云芳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僵,不由自主的向着娘身边靠了靠,警惕的说道,“娘,你听,外面是什么声音?”
看着云芳紧张的样子,屋子里的人全抿着嘴笑了起来。
云芳被笑得有些张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有些结巴的说道,“怎,怎么了?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发生么?”
“哈哈,哈哈,……”娘一下子笑出了声来,“傻丫头啊,真是个傻丫头。别看平时小大人一样的什么都知道似的,可真遇上了老例,还不时傻了眼,小傻子一样的迷糊了?”
听娘的这意思似乎这是过年的什么旧例,可是云芳在脑子里仔细的搜索了好几遍也没想起来这过年和外面的奇异响声有什么关联来。
蓝云芳不是原来的兰云芳了,而是隔着时空的现代蓝丹溪穿越而来的,这松坡屯过年的习俗和她所熟悉的有些不大一样。今天,因为屋子里的气氛格外的温馨,她才一时大意了,不小心就让露出了马脚来了,那接下来会不会?
176 大年初一
云芳脑子里快速的转动着,小脸上就显了焦急来。云芳这副模样落在了刚刚进来的小石头眼里,他就是一愣。
撩着门帘子的手忘记了放下,小石头就奇怪的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惹了芳丫头了,怎么这么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啊?”
“还不是你嘛!”云华娇嗔的瞥了小石头一眼,掩着嘴笑了起来。
“我?”小石头一皱眉头,有些迷糊的问到,“我一个下午都在那边的草棚子里,我可没惹到芳丫头哪!”
“哈哈,哈哈,”大山看了看皱着眉头的小石头,又看了看苦着一张小脸沉思的云芳,快言快语的解释了起来,“咱们家往年过年啊,都是用那些用来几年的芝麻秆铺地,人走上去几乎没什么声响的,估摸着芳丫头都没有怎么注意过吧。可是今年啊,咱们种了芝麻,过年铺地当然要用最新的芝麻秆了,这人已走上去啊,就是这么‘咯吱’、‘咯吱’的响的。”
“哦,……”小石头拖着长长的尾音,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来,调侃着说道,“芳丫头这是刚睡醒吧?被这动静吓到了?怎么,这样就把帐都算到我的头上了?”
“不光是吓到了,为了这事,芳丫头还被娘笑话了一番呢。自从芳丫头……明白了事以来,”云华刻意模糊了云芳突然的聪慧这件事,继续说道,“她可是从来都是稳稳当当的,只有当人家夸聪明懂事的,可从来没有被笑话过呢。你说这一笔账,她不算你头上还算谁头上啊?”
云华笑语嫣然的说着小石头,实际上却是打趣着云芳。不过,云华这么一说,倒是揭过了云芳不知道过年的时候地上铺芝麻秆这件事了,云芳也就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下来。
佯装着一分恼羞成怒,云芳撅着嘴,不依的说道,“姐姐说的对,这事可不是都怪姐夫。姐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人家迷迷糊糊的刚醒的时候赶过来,吓唬人,还让娘笑话人家,这事都怪姐夫!”
云芳左一句‘姐夫’,右一句‘姐夫’的,说的云华和小石头的脸都红了起来,谁也顾不上再说云芳被芝麻秆吓倒的时候了。云华轻轻的锤了一下妹妹,又羞又急的说道,“你这个小妮子,小白眼狼,人家帮你解围呢,你竟然倒打一耙,满嘴的胡说些什么哪?!”
“哦,……”云芳往前凑了凑,拖着长长的尾音看脸红的姐姐,眨巴了眨巴眼睛,装作很无辜的说道,“我是觉得姐姐说的对呢,我哪里倒打一耙了?我又胡说八道什么了?我怎么自己不知道呢?”
“你!”云华急的跺了跺脚,转身就往走,“我不和你瞎说了,我,我去把晚饭端过来去!”
蓝家一人家开开心心的吃了大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饭,又按照习俗守岁,直到子时临近,外面渐次的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小石头野起身告辞。
今天一年里的最后一年,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石家旧址的草棚里供奉着石家的祖先,小石头坚持要回到草棚里去睡,要去照料着祖宗牌位前的香火,爹和娘都明白小石头的心思,虽然有些不忍心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去草棚里过夜,但是涉及到祖宗香火的事,还是放了他离去。
送走了小石头,大山也取出了鞭炮来,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大木棍子,把鞭炮高高的挂在了木棍子头上,又就着长明灯点燃了一根长香,然后用闪烁着香头点燃了鞭炮。
顿时,蓝家的小院子里也传出了一阵‘噼里啪啦’清脆的鞭炮声。
爆竹声声,辞旧迎新。
欢欢喜喜的送走了旧的一年,高高兴兴的迎来了新的一年。
放过了过年的鞭炮,蓝家人又象征性的吃了一点新年的头一顿饭,这才安心的回了屋里补补眠。
天色麻麻亮的时候,蓝家人再次起了身,不但但是蓝家,整个松坡屯也都早早的醒了过来。
第一天,娘才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过年的新衣裳,她和爹只是半新的衣裳,也就是平时赶集走亲戚穿的。而大山、云华和云芳散兄妹的衣裳都是新做的,除了云华那身是在她去赵家庄送亲那天和她自己定亲那天穿过两次的之外,大山和云芳的衣裳都是第一次上身的。
云芳那件和姐姐的类似,就是衣裳上染印的小花有些差别而已。两姐妹穿戴一新,如果不看云芳脸上那个多出来的瘤子的话,也可以算得上是两朵娇艳的解语花了。
娘看着自己的一双如花的女儿,娘的眼睛湿润了,可是当她扫过云芳脸上的瘤子时,目光一闪,有些生硬的别过了脸去。
云芳知道娘的伤心,她心中也有了一丝丝的遗憾,相较于之前的不大在乎,现在的云芳更加希望自己的这幅身子的脸上没有这个多余的瘤子。那样的话,在这样的过年好气氛里,娘就不会遮遮掩掩的流泪了吧?
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多出来的东西,云芳按捺下心头的伤感,故意亮着嗓门问道,“娘,哥哥今天也穿新衣裳吧?是不是更加威武了?”
“那是当然!咱什么时候不是威武的?”不等娘说话呢,随着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大山得意的声音就透过棉门帘子传了进来,“你们还没换好新衣裳吗?再磨蹭人家拜年的人可就要上门了来啊!”
方才云芳的问话和大山的恰巧到来,让娘收起了心头的伤感,抬起了一张笑脸来,一手一个拉起了云华和云芳就要往外走,嘴里高声的说道,“换好了,换好了。咱们这就来,这就来!”
听到了娘的话,大山一撩门帘子毫无顾忌的进了里屋。
此时的天光已经隐隐放亮了,大山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新衣裳自信满满的进来,确实有了一种气宇轩昂的感觉,当然是忽略了他那条伤残了腿的话。
看到这样的哥哥,云芳心头一跳,生怕又勾起了娘的伤感来,她赶紧挣脱了娘的手,几步奔了过去,扒拉着大山的胳膊直往外瞅,“咦,石头哥哥呢,怎么还不见他的人影啊,平时他可是第一个起来的。”
听了云芳的话,云华的眼神就向外面飘了过去,就连娘也顾不上想别的,低低的嘟囔了一声,“是啊,按说这时候他也该起来了啊,怎么还没见他的人影呢,要不大山你过去看一眼,这新年头一天,可不能起晚了。”
“娘,石头啥时候让人操过心哪,”大山毫不在意的亮着大嗓门说到,“石头已经赶过来了,在正屋里给爹拜年呢,我是怕云华和云芳两个磨磨蹭蹭的耽搁了时候,特意赶过来催你们的。”
“他来了就好,”娘想起了这个准女婿平日里行事的稳妥,脸上欣慰笑容明显的显了出来,高兴的说道,“既然大家都准备妥了,咱们先过去你大伯家拜个年去,人家在云华订亲的时候可是给了咱面子的。”
“爹对我和小石头也是这么说的,”大山点了点头,说到,“我们担心您,您想不开,所以……”
“所以就派了你来催我了?”娘佯装生气的抬手虚点了一下大山的脑门,“你娘我虽然不识字,可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道理还是知道的,蓝老大之前坏了心眼子我才挠了他的,可是后来金锋那孩子对咱们是实心实意的,你大伯也想明白过味来了,我当然不会像人家那样的理不饶人,他毕竟是你爹的亲大哥呢,我能让你爹没脸吗?”
“咱娘是最明理的人了,”大山郑重其事的点着头,却在一抬头的瞬间眨了眨眼,下面的话立即冲口而出,“咱们最是心疼咱爹,舍不得咱爹心里不好受呢,宁肯亏了自己也要让咱爹心里头痛快。”
大山说这番话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话音一落地,他的身子就猛地向后一跳,逃到了外屋,嘴里还让嚷嚷着,“娘的心意咱们都知道了,这就告诉爹去,准备着去给大伯一家拜年喽。”
“你这小子,……”娘又急又气的指着大山的背影直跳脚,“这是跟你娘说话呢,这,这都是说的什么啊?这大过年的当着祖宗的面呢,你,你胡说什么啊?你这个混小子,你给我会来,看我怎么教训你,你回来,回来!”
177 拜年
云芳憋住了笑,一本正经的拉住了娘的手,低低的说道,“娘,我觉得哥哥没有胡说啊,他就是说爹尊重娘,娘心疼爹的,祖宗知道了咱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不知道多么高兴了,指定不会怪罪的呢。”
“你这个丫头也变着法的编排你老娘哪?!”娘马上转移了目标,盯着云芳问道,“说,是不是你们兄妹几个提前商量好的?”
“冤枉哪,我们冤枉哪,”云芳赶紧举起了双手,做出了惊恐万分的委屈模样,“娘,你就是不相信哥哥和我,也不改怀疑姐姐啊,她可一直是娘的乖乖女啊。”
“这有关你姐姐什么事?”娘气的笑了起来,“你姐姐比你稳重多了,娘什么她听什么,不像你这个小黠促鬼儿似的,一肚子的鬼心眼儿。”
“娘既然这么相信姐姐,就更不能冤枉我们了,”云芳马上做出了一幅一本正经的模样,“刚才哥哥不是说了嘛,姐夫和爹在正屋说话呢,打发了他过来请娘的。这事啊,可是和姐夫脱不了关系的呢。”
这一次,云芳连云华也打趣上了,所以说完了话,她看也不看娘和姐姐的神色,立即一挑门帘子跳了出去,只听到背后传来了几声恨恨的磨牙声。
这时候,爹正好带着大山和小石头一起从正屋里出来,看到了笑嘻嘻的云芳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后面跟着咬着牙的娘和云华,有些奇怪的问道,“怎么了,这大过年的,你们娘三个这是为什么怄气啊?刚才大山过去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么?”
“爹!”云芳好像找到了救星一样,赶紧躲在了爹的身后,然后把头透出了一小半来,噘着嘴装作很委屈的说道,“我就是帮着哥哥说了句实话罢了,娘呵姐姐就这样了,爹,你得给我主持公道啊。”
听到云芳说起了替哥哥说话的事,爹想起了刚才大山含含糊糊的解释,他眼梢一抖,抬头看了来看天色,然后息事宁人的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你们都别闹了,咱们赶紧过去拜年吧,这眼看着天就大亮了呢。”
爹发了话,大家也就不再扯这个话题了,云芳冲着娘和姐姐吐了吐舌头,自觉的站在了哥哥大山的身边。
娘也不再计较,赶进正屋里恭恭敬敬的对着祖先家谱磕了一个头,这才抬身站了起来。大山和小石头也赶紧上前,严肃又恭敬的给爹和娘磕头拜年。
因为云华和云芳是未出嫁的女儿,是娇客,不需要磕头拜年,但是爹和娘准备的压岁钱却没有落下了她们两个,和哥哥、小石头一样,每个人欢欢喜喜的得了六个大子,取了事事顺遂的意思。
自己家里拜年完毕,爹带着一家大小,出了自己的院子,向着大伯蓝庆计家走去。
蓝庆生和蓝庆计是亲兄弟俩,两家的院子隔的不远,也就是几十步的距离。爹带着大家出了大门,才走了三、四十步,就看到大伯蓝庆计家的大门被人里面打开了,堂兄蓝金锋穿着过年的新衣裳从里面探出了半个身子来。
看到叔叔一家人先赶了过来,蓝金锋的脸上笑容一下子灿烂了起来,他紧走了几步迎上了云芳一行人,“叔叔,我正想去给您和婶子拜年去呢,没想到你们先过来了,我就在这里给你们先拜年吧。”
蓝庆计是蓝庆生的大哥,他带着一家老小先过来给大哥是应该的,可是蓝金锋是侄子,他先过去给叔叔和婶子拜年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样一来谁先去谁家拜年也就是所有的兄弟之间相互别苗头、争面子的事情了。
今年蓝家两兄弟的情形有些特殊,在篮云华定亲的时候,蓝庆计这方做出了让步,作为大伯他做的也算漂亮,给足了兄弟的面子。因此,蓝庆生今年才想着赶早先来给大哥一家子拜年的。
不过,蓝庆生摆出了弟恭的姿态,蓝金锋作为侄子是不能大咧咧的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的,所以他一见到叔叔一家先过来了,打从心里眼高兴,也马上就要给叔叔和婶子磕头拜年了。
见到蓝金锋能如此懂事识理,蓝庆生心头也颇多的感慨,一把拉住了蓝金锋,语气更加亲切了起来,“别这么着急,这外边打冷的天的,地上这么凉,咱们先回屋再说,走!”
蓝金锋被叔叔蓝庆生拉着没有拜下去,他眼睛有些湿湿的,赶紧朝着自己的院子大声的喊到,“爹、娘,二叔来拜年了。”
其实,就在院子门口发生的事情,蓝庆计和卢氏已经听了个大概了,虽然没有完全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可是蓝庆生带着一家子先来给他们拜年的事是确凿无疑的了。
蓝庆计有些得意的扫了卢氏一眼,沉着声音直接吩咐道,“庆生他们过来了,咱们也出去迎一迎吧。”
卢氏得知了老二一家子先过来了,从昨天晚上一直惦记着的事情终于按照她希望的那样发生了,她也就不再计较蓝庆计的语气,顺势从炕上溜了下来,大度的说道,“老二一家子都来了,咱们是该去迎一迎的。”
蓝庆计和卢氏迎出来的时候,蓝庆生已经带着一家子老小进了他们的院子,蓝金锋笑容满面的在一旁陪着。
卢氏的目光在大山旁边的小石头身打了一个转,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僵。对面的蓝金锋见了,眉峰一蹙,不动声色的落后了两步,落在了小石头身边,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石头啊,你起的挺早的啊,收拾妥当了赶过来给二叔和二婶拜了年,我们这会才刚收拾好呢。”
小石头好像没有看到卢氏审视的目光一般,对着蓝金锋笑着说道,“我习惯了,草棚里那就是供者祖宗的家谱牌位,我一个大男人也不用怎么收拾了,想着还要给大伯、大娘和金锋哥拜年呢,也就早点过来了。”
蓝金锋和小石头这么看似寒暄一般的一问一答,把小石头在大年夜里住在自己家供奉祖先的事情自然的说了出来,他们这是故意说给卢氏听的。
果然,卢氏听了这些话,心头一松,脸色终于好看了起来,不管小石头平日里和老二那边如何的亲近,真到了过年的时候,他还是回了自己的家里,供奉他石家的祖先,这可不是要入赘蓝家的做派呢。
卢氏解开了这一个心结,和蓝庆计一起把蓝庆生一家迎进了主屋里,蓝庆生带着郭氏和大山、小石头先恭恭敬敬的给正屋里供奉的祖先家谱磕头拜年,然后就要给蓝庆计和卢氏磕头。
作为平辈的兄弟,能登门也就是拜年了。蓝庆计早在蓝庆生带着一家大小给祖先拜年的时候就准备着了,一见弟弟蓝庆生和弟媳妇冲着自己转过了身来,赶紧一扯有些愣神的卢氏,两人一人一个把蓝庆生和郭氏拦住了。
“见面就是年,咱们兄弟间不需要这么大的礼,”蓝庆计有些感慨的拉住了弟弟蓝庆生,“好了,快来这边坐下,咱们说说话吧。”
蓝庆计拦住蓝庆生的时候,卢氏也拦住了郭氏,说的却有些言不由衷,“你也别磕了,你大哥都不让老二磕呢,我怎么还能让你磕呢。”
原本平辈之间就不需要真正的磕头的,郭氏也就没有再坚持,随着卢氏坐在了为她准备好的座位上。
长辈坐下了,大山和小石头这才正正经经的给蓝庆计和卢氏拜年,这边蓝金锋对着蓝庆生和郭氏也是一个头实实在在的磕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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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昨天没赶出来,今天发的晚了
178 机锋
云华和云芳同样的不需要磕头,姐妹俩人上前来,笑吟吟的给大伯和大娘请安问好。蓝庆计取出了早就备下的大子,一人两枚,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交到了两姐妹的手里。
蓝庆生家有三个孩子,今年又加上了一个准女婿小石头,就是每个小辈给两个大子的压岁钱,蓝庆计也要拿出八个大子来。
蓝庆生和郭氏对望了一眼,取出了十个大子交到了蓝金锋的手里,温和的说道,“金锋越来越懂事了,我和你二婶在一旁看了很欢喜。”
蓝金锋感觉到手里的重量,有些错愕的说道,“二叔,二婶,这,这压岁钱也太多了。”
说着话,蓝金锋不顾她娘刀子一样暗示,把手心里的大子又举回了二叔蓝庆生面前。
“你就收着吧,你二叔是高兴呢,”郭氏笑着劝到,“你和孙家庄二桃丫头的亲事定的差不多了吧?今年过年二桃不在,你就替她收着吧,争取明年这个时候啊,二叔和二婶也能有个侄媳妇给磕头拜年。”
郭氏的一番话,说的蓝金锋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自从那天他听了孙二桃的建议出面和二叔家和解之后,他就明白若是再指望着花婆子,他和孙二桃这门亲事肯定成不了。和爹娘商量了之后,他们又悄悄的托了二舅母去了孙家去探口风。
不知道是孙二桃曾经和她爹娘理论过,还是孙家发生了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当卢家的二舅母是为了松坡屯蓝金锋来提前的意图之后,孙家的人格外的热情,几乎是立即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通过了二舅母,孙蓝两家商议着,孩子们虽然年纪也不小了,可是二桃上面还有个亲姐姐大桃没有出嫁呢,等到秋后大桃先嫁了李子沟的大锁头之后,年底就让二桃和蓝家这边成亲。
和孙二桃的亲事顺畅的出乎了蓝金锋的意料,他娘也是高兴的不得了,这样的好事没几天就嚷嚷的全松坡屯就都知道了。
现在,听到二婶拿着他和孙二桃的亲事说事,蓝金锋一个大小伙子怎么会不羞的垂下头去呢。
一旁的卢氏停了兄弟媳妇这话,得意的一挑眉梢,对自己的儿子说到,“金锋啊,你二叔和二婶都是好意,你就别推辞了,二桃也不是别人,她马上就是咱们蓝家的媳妇了,她可是你们这一辈里第一个媳妇呢,你二叔核二婶恳抬举她,你就别拦着了,……”
卢氏说着话,眼神掠过了一旁的大山,看到他神色黯然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就更加和煦了。
蓝庆计听出了卢氏话里话外的意思,不由得脸色就是一沉,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不等卢氏得意洋洋的说完,他就过去拉住了大山的胳膊,笑呵呵的上下打量着他说,“来,让大伯看看,咱们大山真是越长越魁梧了,眼瞅着就要比大伯高半头了。”
说着话,蓝庆计又拉过了金锋和小石头,把他们三人并排的拉在了一起,有些郑重的嘱咐到,“咱们蓝家人丁不是很旺,到了你们这一辈也就是金锋和大山兄弟俩个了,现在又了有石头帮衬着,你们几个要劲往一块使啊,别听一些不知所谓的人乱说,咱们蓝家不能乱!”
蓝庆计说完,警告似的瞪了一眼张嘴结舌的卢氏,然后对着蓝庆生说道,“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去村子里走动拜年了。咱们蓝家不如人家人丁旺,今年添了石头一起,咱们声势上也要壮些。”
听到大哥这么说,蓝庆生也提醒似的一扯郭氏的后衣襟,冲着卢氏那边扬了扬下巴,这才对着大哥蓝庆计说道,“我听大哥的,咱们一起出去拜年去,就让大山娘跟大嫂一起搭伴吧。”
“就该是这样。”蓝庆计点了点头,扭头又对着卢氏狠狠的剜了一眼。
蓝金锋也趁机说道,“二婶,你是个明理的人,你和娘一起走动拜年,我娘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周的地方,您看在咱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也好歹帮衬她一把,别让人家笑话了咱们蓝家。”
原本,卢氏夹枪带棒的炫耀的时候,郭氏已经生气了,可是看在蓝庆生的面子上,她使劲的按捺下了心头的火气,才没有和卢氏当场唇枪舌战的争论一番。后来,蓝庆计刻意岔开了话题,蓝金锋又是话里话外的给她赔了不是,郭氏心头的火也就消散了不少,笑着应承到,“不愧你二叔总是夸你,金锋就是懂事,咱们都是蓝家人,在外面自然要相互照应着,不能让人家看了笑话的。”
这边说的笑语嫣然,卢氏那边的脸色却越不好看了。大过年的,她先是被自己当家的驳了面子,紧接着又被自己的儿子说成是不明理的胡闹之人,可是他们字字句句说的都是蓝家的面子,她想驳斥,可实在是想不到好的说词,却被儿子和当家的连连用眼神催促着表态,特别是儿子,那急切的小眼神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卢氏在心底暗自叹息了一声,小心的收起了满腹的委屈,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上前虚虚的挎住了郭氏的胳膊,忍着心头的不舒服,说道,“他们说的都对,咱们快点出去走走吧,别落在了人家的后面,让人说了蓝家的闲话。”
娘虽然不能准确知道这位大伯嫂子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是这大年初一的,只要当面说到脸上的原则性问题,她也不好撕破脸的,尤其是去年两家人刚刚经历了那么几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风波,村子里的人都盯着呢,可不能再在这个时候生出什么波澜来了。
因此,娘也让自己脸上的笑容尽量的方缓了,反手拉住了绿卢氏的胳膊,亲亲热热的走了出去。
松坡屯一带有大拜年的习俗。
所谓大拜年就是全村子的人不管是姓什么的,大家都挨家挨户的磕头拜年去,辈分大的呢就只是给人家供奉的祖先家谱磕头,辈分小的除了给祖宗磕头之外,还要给活着的人磕头。
松坡屯不像是郭家庄那样,郭家庄全村子的人几乎都是姓郭的,大家都是一个祖先,也有自己的长辈乡老。松坡屯个杂姓的村子,每家每姓的都是自己繁衍着,那一姓的人丁旺不旺,就端看这拜年的架势了,人丁旺的就是一大群子孙一起去拜年,人丁稀疏的也就是孤零零的自己走了。
蓝家上一辈就是大山爷爷一个男丁,到了蓝庆生和蓝庆计这一辈终于有了兄弟两人,可是下一代,两兄弟各自也只有一个儿子,相比于别家还是显的单薄了一些。还在,今年又加上了一个准女婿小石头一起,让蓝家的气势稍微壮大了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的蓝庆计和蓝金锋总是压着卢氏的小心思,总是频频的提起蓝家的面子的原因了。
参加大拜年的是各家的男丁和成了亲的媳妇,未出嫁的女儿是不需要随着家人去拜年的。而且拜年又分男女,男的走一拨,女的走一拨,到了蓝家这里,女眷也就是卢氏和郭氏了。不管蓝庆计和蓝金锋再怎么担心,他们也不能一直看着卢氏,只有敲打了再敲打,让她顾着大面,别再外人面前说话夹枪带棒的,和自己的兄弟媳妇翻了脸。
如今,卢氏面上已经接受了蓝庆计和蓝金锋的劝诫,主动挽起了兄弟媳妇的手,父子儿子心中同时出了一口气,相互交换了一个轻松的眼神。
179 搭伴
爹娘和哥哥都去拜年了,云芳和云华也跟着一起出了大伯家的大门,准备回自己的家里去守着,每年的这个时候,那些有未出嫁的姑娘的人家都是女儿看家应酬来拜年的乡亲们的。
云芳和云华跟刚出了蓝庆计家的大门,就远远的看大大柱子和秋嫂子两口子正在自家的大门口张望着呢。
看到蓝家的人出了门,大柱子和秋嫂子马上迎了过来,先是给蓝家人拜了年,然后起身,秋嫂子笑着说道,“蓝二叔,蓝二婶,我们给你们把头磕在院子里了,正准备给蓝大叔拜年去呢,然后想着和你们搭个伴,一起拜年去。”
秋嫂子一边说,大柱子就连连的点头认同,秋嫂子话音落地,他紧跟着说道,“咱们家人丁单薄,往年都是冷冷清清的,今年想和你们蓝家搭大伴,大叔和二叔不要嫌弃咱们啊。”
大柱子和秋嫂子这是依附蓝家的意思了,这对于人丁也不是很旺的蓝家来说这当然是件面子上有光的好事,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蓝金锋看着大柱子和秋嫂子两个人,奇怪的‘咦’了一声,“咦,怎么没看到小柱子啊?在家带兵娃子呢?”
听到提起了自己的儿子,秋嫂子感激的扫了一眼云芳,笑着说道,“咱们家的兵娃子如今也好几岁了,自己在炕上玩呢,不用他二叔带了呢。我娘家有些事情,打发了他二叔去帮忙去了。”
“兵娃子能自己玩了?”卢氏有些奇怪的追问了一句。
“是啊,”秋嫂子有些骄傲的扬了下巴,“咱们,咱们家兵娃子运气好,得了,得了祖宗保佑,和正常的孩子差不多了呢。”
说着话,秋嫂子上前亲亲热热的揽过了郭氏的胳膊,笑吟吟的说道,“二婶,咱们也快点走吧,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周家已经开始走了呢。”
卢氏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鼻子里轻轻的哼了一声,却立即收到了两道警告的眼风,自然是来自蓝庆计和蓝金锋的。
收回了到了嘴边的讽刺,卢氏抬腿就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淡淡的说到,“既然是来搭伴的,那就一起走走吧。”
郭氏安抚的拍了拍秋嫂子的手背,什么也没说,拉着她一起快走了几步,追上了卢氏,三人并排着走了。
大柱子也随在了蓝庆生的身边,跟着蓝家的男丁们一起去大拜年了。
云华带着云芳回到了自己的家,踩在咯吱咯吱作响的芝麻秆上回了里屋,一拨又一拨的应酬着前来拜年的乡亲们。
桂枝婶子也对着她们的本家一起来了,拜完了年之后,她却故意的落后了几步,扯着送出来云芳低声的说道,“芳丫头啊,前阵子婶子跟你说的事,你可得放在心上啊。”
云芳一愣,随即想起了桂枝婶子的托付,她想起了被张管事带走的小柱子,笑着说道,“婶子我都记着呢,不过,咱们家不是那开铺子做买卖的,怕是也教不了栓子兄弟什么啊。”
“芳丫头你可别这么说,”桂枝婶子认真的说到,“你看那小柱子跟在你身边没多少日子,现在可是出息了不少。我听人家说,如今就连他嫂子都高看他一步,娘家有事都打发他回去帮忙呢。”
云芳差点扶额轻叹,这过年的时候消息就是传的快啊,这还没到半天呢,小柱子去嫂子的娘家帮忙的时候就传开了,而且着原本是掩饰小柱子去向的一个托辞,落在了有心人眼里竟然成了秋嫂子抬举小柱了。
云芳有些异样的神色被一直紧盯着她的桂枝婶子全看在了眼里,她有些着急的摇了摇云芳的胳膊,“芳丫头啊,婶子也不求别的,就想让那两个皮小子学学眉眼高低,也不求他们能多大本事,就开开窍就行,你就帮帮婶子吧。”
桂枝婶子是个直爽的人,很少这么强行求人的时候,这几句话说下来脸上已经有了红晕。
云芳想着跟着张大年走了的小柱子,又回响着桂枝婶子家两个憨头憨脑的儿子,斟酌着说道,“小柱子那孩子从小没了爹娘,受了不少的罪,也没少看他哥哥和嫂子的眼色,那孩子能吃苦呢。”
“我知道,”桂枝婶子立即毫不迟疑的说道,“这些我都知道,芳丫投放信,咱家的大栓子和小栓子虽然没有小柱子受的罪多,可咱家穷,那两个小子不是娇生惯养养大的。我和他爹既然有心让他们跟着你学,自然就把管教的权力都给了你,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我们没有二话的。”
耳边听着桂枝婶子的快言快语,云芳却在回想着张管事收小柱子当学徒时候的情形。对于封闭山村里的孩子来说,根本没有机会读书识字,去大铺子里当学徒几乎算是最好的出路了,能学习眉眼高低是一个方面,要是运气好,还能学习识字,甚至学习打算盘,熬到一定的资历,还可能做成大大小小的管事呢。
当然了,这些都是有机缘,而且自身努力的基础上的。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身的。
不过,云芳知道,小小山村里的孩子能去百年老铺里当学徒可是个可遇不可求的事,小柱子能跟上张管事就是个百年不遇的机缘。
而桂枝婶子家的两个孩子要想再遇上这样的机缘怕是不能了。不过,要是……
云芳的心头乱着心思,落在了桂枝婶子的眼里她就忐忑了起来,禁不住扯了云芳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问道,“芳,芳丫头,是不是咱们家的大栓子和小栓子他们,……”
“哦,不,”刚刚回过神来的云芳对着桂枝婶子笑了笑,“桂枝婶子你别多心,我是想一些事情一时想的有些出神。你们家的小栓子还小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来,可大栓子是个憨厚老实的,行事稳稳当当的,将来肯定能有出息的,桂枝婶子就放心吧。”
“芳丫头这么说就好,”桂枝婶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么说,你是同意带着大栓子那孩子了?”
“桂枝婶子这么看的起我,我会找机会让大栓子学些真本事的。”云芳笑着说道。
“那,……”桂枝婶子听的有些迷糊,听云芳的语气她是答应了的,可是她的话却是没有明确的应承让自己那大小子跟着。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桂枝婶子一时间有些闪神。
不过,眼瞅着自己的本家嫂子和侄媳们越走越远,桂枝婶子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只有再找机会再好好的求句实在落底的话了。
桂枝婶子急匆匆的走了,云华却一把扯住了云芳的袖子,把她扯回了屋子里,然后才有些紧张的低声问道,“芳丫头,你想把她们家的大小子都送到那个张管事那去?”
“是有这个打算,”云芳点了点头,有些模糊的说道,“不过,福祥老铺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张管事他,他摊上了事,如果能闯过去这道坎的话,到时候请他帮帮忙,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云华却蹙了蹙眉,“你也知道人家福祥老铺不好进人啊?人家张管事那是百年老铺的大管事,咱们呢?咱们是小小松坡屯的庄户人家,人家面前哪是咱们能说的上话的啊?”
“你先听我说完,”云华摆了摆手,阻止了云芳插话,“我知道你想说小柱子的事,张管事能这么痛快的收下了他。可是小柱子那孩子多聪明啊,所有眼色啊,又赶上了那么个当口,人家才同意了的,你可不要因为这件事就以为张管事好说话,能听咱们的话了。”
180 想法
“嗯,”云芳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姐姐说的事,这事是我想的简单了。是我不该当着桂枝婶子的面胡乱说话的,我以后说话会注意的。”
云华一愣之后,一向端庄的她竟然撇了撇嘴,点着云芳的额头说道,“你少和我打马虎眼。咱们都知道福祥老铺是百年老铺,张管事和咱们没什么交情,也不是好说话的人,你还和桂枝婶子这么说,是不是你心里有什么鬼主意了?来,给我说说。”
说这话,云华拉着云芳的手坐到了炕沿上,摆出了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有些兴奋的盯着云芳的眼睛。
云芳被姐姐看的有些发毛,只得解释道,“我知道福祥老铺不好进人,可是桂枝婶子又没求我们让她家的大栓子非要去百年老铺里去,人家只是求能学些本事嘛。”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云华再次蹙了眉,不解的说道,“大栓子和小柱子可不一样,小柱子从小被人指使惯了,能屁甸甸的跟在你屁股后面,大栓子可不一样,再怎么说人家也是跟着亲爹亲娘长大的,你不给人家找个正经事干,能行啊?”
“咱家就没有什么正经事啊?”云芳眨了眨眼,“等开了春,咱家的事情不少呢,还有咱们赊欠的那些猪肉,还得找买家呢。你看咱们的萝卜条在咱们这两文钱一碗都不好卖,到了县城里,人家收订钱就是一碗两文呢。咱们的猪肉啊,可得好好的核计核计了。”
“你,你,你,……”云华一下子张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大声说道,“你也想要自己开个铺子?!”
云芳竖起食指来放在了嘴上轻轻的‘嘘’了一声,然后挪着身子又往云华的身边凑了凑,“姐姐,你先不要这样嘛。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还是桂枝婶子提醒了我,事在人为,咱们家也不是没有可能嘛。”
过了好半天,云华才缓过了神来,点着头的说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那李家十几年前也和咱们家一样呢,现在都已经在县城里有铺子了,咱,咱们也不比他们家差的,咱们家一定会比他们做的好,让他再也不能再咱们面前耀武扬威的!”
云华似乎是想起了那天李锦容他娘拦路骂她们的情形,她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乎是豪情万丈的模样了。
云芳有些失笑,没想到姐姐云华平日里一副柔柔的好脾气的模样,内心里却也藏着一团火,那天李锦容他娘拦路的事情,她后来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可看她现在的模样,分明就是恨着那李家,立志变强,把那一家人踩在脚底下的。
心头激动的云华一错眼看着云芳憋着笑的模样,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她点着云芳的额,嗔怪的说到,“你还笑,那李家当着这么多人面说那些话,你不生气啊?!你不想狠狠的扇他们的耳光?”
“哦,对了,”云华突然眼神一闪,有些后知后觉的说到,“这,这么大的事,咱们得听爹怎么说哪。”
“是啊,爹是一家之主,这么大的事可不得听爹的盘算,我就是随便这么一想,大事还得听爹的。”云芳赶紧点头,紧跟着转移了话题,“今天石头哥哥出去各家各户的拜年去了,他们家供桌上的香不知道是不是燃尽了?”
云华对小石头自然是在意的,云芳又专门挑了供奉祖宗这样的大事来说,云华果然一下子慌了神,有些为难的说到,“他,他那么早就赶来了咱们家,供桌上的高香也就可以燃两个时辰,这会儿怕是……”
云芳眼珠子转了转,怂恿的说到,“姐姐,你既然担心,就过去看看嘛,要是高香燃尽了,顺手再添上一柱就是了。”
“这,这恐怕不大合适吧?”云华犹豫又羞涩的说到,“毕,毕竟,我,我,我和他只是定了亲,还,还,还没成亲呢。”
说着话,云华羞的垂下了头去,无措的用手指玩着自己的衣角。
云芳知道姐姐为何如此纠结,如果她和小石头还没有定亲,她过去替他们家的供桌上添香,可以算是邻里之间帮帮忙。若是他们已经成亲,她也能大大方方的去石家的供桌上添香,只有她们现在只是订亲的时候,她恰恰不能大年初一出现在石家的草棚里了。
“唉呀,平时挺聪明的姐姐,今天怎么犯起了糊涂来了呢,”云芳满脸揶揄的说道,“姐姐你方便去,不是还有妹妹我么?姐姐有事,自然是妹妹服其劳的,姐姐你不用心里太过意不去了,晚上的时候帮我把被窝暖热乎了就好了。”
说着话,云芳还能等云华感激的话说出口,就一挑棉帘子走出了里屋。踩着芝麻秆咯吱咯吱的声响,出了自己的院子,快步的向着石家旧址上那间草棚子走了过去。
松坡屯原本就不大,小石头家在村子的偏东头,云芳一面和遇到的拜年的人们打着招呼,一面快步的走着,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来到了石家的草棚子前,原本院子的断壁残垣还在,草棚子就搭在原本正屋的位置上,显的那么孤零零的寒酸和凄凉。
这样的房子根本不能住人嘛。
云芳暗自叹了口气,怪不得当初娘不同意姐姐云华和小石头的亲事,小石头也只赶默默的守护着姐姐,不敢有任何的争取行为,而且就连爹娘面前他都不敢露面的。
也怪不得大伯能那么肯定的认为小石头是入赘的蓝家,任谁看了石家这样的房子都会有这么的看法的。
好在,爹娘不是那种特别势利的,虽然心疼女儿,还是按照孩子们的心意让云华和小石头定了亲,而且还打算着举债替他们修房子,不肯让儿女住着受苦,也不肯让他们面子受苦,宁可亏了自己。
也是因为有了这样无私的父母,蓝云芳这个外人眼里一无是处的丑八怪丫头才能硬生生的被他们拉着活了下来。
不但活了下来,还能活的很肆意,当她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他们不管是不是认同的,也都会是无条件的支持,这才有了她熬制盐巴的成功,才有了腌制萝卜条的成功,才有了炸藕夹子的成功,还有她即将要做的腌制火肉,……
云芳感慨着,在小石头家供桌的香炉里燃上另一炷高香,然后转身出了石家的院子,抬起头来,迎着高升的朝阳,深深的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满心满肺里都是知足和安宁。
“还真是芳丫头啊,”三奶奶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了起来,“我刚才远远的看着有个穿着红袄的丫头进了石家的窝棚,我就琢磨着能在这个时候给石头搭把手的也就是你这个丫头了。”
云芳一直对这个通透的三奶奶印象很好,从她当众提出来做媒人给蓝家解围开始,又到她和娘那番几乎触及到云芳身世得到谈话,再到她在蓝家的定亲宴上充当蓝家赊欠大肥猪的证人,通透睿智就是云芳给三奶奶的评价了。
而且,还是这个三奶奶,她一直对孤儿的小石头照顾有加,对父母双亡跟着兄嫂讨生活的小柱子也是时时关注,就连蓝家一有事情借马车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们家,从这些点点滴滴中完全可以看出三奶奶有一颗善良的心。
既然遇到了三奶奶,云芳赶紧收拾起了心头的思绪,高高兴兴的几步奔了过去。
181 有意还是无意
因为是大年初一,三奶奶也是收拾了一番的,虽然身上的大褂不是崭新的,却也浆洗的干干净净,头发更是梳理的一丝不苟,灰白的发丝规规矩矩的在脑后挽了一个髻。
三奶奶拉了云芳的手,却不再说去石家的话题,而是压低了声音,笑呵呵的问道,“芳丫头啊,能帮三奶奶一个忙不?”
“呃,……”云芳一愣,她实在想不出大年初一的三奶奶在街上拉住了她,张口就是这么一句。
稍稍一顿,云芳觑着三奶奶笑眯眯的神色,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道三奶奶需要我做什么呢?”
“是这样的,”三奶奶摸了摸云芳的头,笑着说道,“年前我那闺女来我给送年货的时候说起来,她们村里也有一些大肥猪没有卖出,大家伙都愁着呢,听我说了你们赊欠大肥猪的事情,她也想帮她们村子的乡亲们求个路子,把他们的大肥猪赊给你们家。”
“年前大家都事多,我就没去你们家说这件事,今天正好遇到你了,三奶奶正好想求你帮这个忙了。三奶奶虽然不知道你们赊欠了大肥猪准备怎么卖出去,可那些猪肉总归是卖的吧?既然你们是做生意了,这再多一些肥猪,应该也能有办法处置的吧?”
云芳听姐姐说起过,这三奶奶的闺女嫁到了果子王,和那个著名的王一刀是个村的,没想到他们村里有一个杀猪好手王一刀,她们村的大肥猪竟然也没有卖出去呢。
云芳眼珠稍稍一转,心思又飞快的跳到了另一件事情上,这个通透的三奶奶这一次行事也有些怪呢,这样赊欠的大事,涉及的又不是一头两头的大肥猪,她应该正正当当的去找一家之主的爹去商量啊,怎么偏偏这么儿戏一般,在路上就和自己一个小丫头说了?就像是专程等着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说这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