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云芳这话,赵老伯和小石头也忍俊不禁,跟着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足足笑了有小半盏茶的功夫,赵大娘慢慢止住了笑,揉了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低低的说道,“要是你们天天在这里就好了。”
赵大娘说的声音很低,云芳没有全部听清楚,但是她从张大娘微微失落的脸上还是猜出了她的心思,她用力的揽了揽赵大娘有些瘦弱的肩膀,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大娘,我给你说啊,我姐姐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过几天石头哥哥来送萝卜的时候,让她跟着一起来,保准能让你们笑的肚子疼。”
“好,好,”赵大娘脸上闪烁着希冀的光芒,高兴的说道,“咱们可说好了啊,下一次你们一定要带着你姐姐一起来,我可等着呢。”
赵大娘说着,还另有深意的撇了小石头一眼,满含着期待和憧憬。
“大娘,您就放心吧,”云芳一昂头,也一语双关的说道,“到时候肯定不会让您老是往的,说不定还另有惊喜呢!”
赵大娘已经从小石头的嘴里听说了关于云芳的一些事迹,也知道她虽然年纪是最小的,说出来的话却比哥哥姐姐们都管用。现在,听了云芳这么承诺,赵大娘心头一下子乐开了花,拉着云芳的手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小石头更加明白云芳这话的意思,虽然还没有和蓝家的爹娘商议,但是云芳这么旗帜鲜明的态度已经可以让他放了心,他知道自己认赵老伯两口子做干爹和干娘的事差不多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做了十几年孤儿的小石头心中暖流涌动,已经把赵老伯两口子当成干爹娘心疼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石头把涌上来到湿意压了下去,轻声的说道,“老伯,大娘,你们忙活了这么一整天了,现在又炸了藕夹子,累坏了吧?不如早点去休息,明天不是还一大摊子事呢吗?”
“哎,哎,”赵大娘看着体贴周到的小石头是越看越喜欢啊,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梢的泪水悄悄的顺着鬓角流出来。赵大娘赶紧微微的一侧绳,胡乱的擦着眼泪,应承到,“我听石头的,这就睡去,这就睡去。”
生性乐观豁达的赵老伯心头也是涩涩的,他用力拍了拍自家老伴的肩膀,蒙地转过了身去,一边大踏步的往外走,一边嘟囔着,“咱们都听石头这孩子的,赶紧去睡,我,我在找两床棉被出来,这天还有些凉呢,夜里一起风,别冻着孩子们。”
赵老伯大步的走了出去,脚步很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的踉跄,泄露了他此时此刻的心绪。
云芳心中也是有些百味杂陈,但是她知道此刻不是言语能表达的时候,聪明得多选择了沉默,把静谧的时空都留给了赵大娘和小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大娘的情绪平静了下来,赵老伯也转回了屋子,笑呵呵的招呼道,“好了,都准备妥当了,咱们都歇息吧,明天就把藕夹子摆在前面显眼的位置上,也让那些人看看,咱家这个小饭馆的镇馆之菜。”
“好,好,就这么办。”赵大娘也转回了心思,招呼道,“走吧,走吧,逗去歇息去。”
赵大娘把云芳送回了她下午歇息的厢房,赵老伯则带着小石头去给他准备的屋子了。
赵大娘细心,非要等云芳收拾妥当,为她掖好了被角、吹熄了油灯,这才带着一脸笑容,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
赵大娘转回了自己的房间,正好和从小石头屋子回来的赵老伯碰到了一起。赵大娘一把拉住了自家老伴,小声又兴奋的说道,“老头子啊,我看着这个芳丫头也喜欢,人聪明勤快,又心眼好,要不要,咱们把俩个孩子一起认下?一儿一女的多好!”
“老婆子啊,”赵老伯有些伤感的叹息了一声,“唉,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啊,老婆子,咱们不能贪心不足哪,这事你想的也太简单了,这两个孩子不是亲兄妹,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叫云华的顾念呢。”
“你说的也是,”赵大娘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喃喃的说道,“是我贪心了,是我贪心喽,都是我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啊,……”
“你说这的这是什么话啊,”赵老伯摇了摇赵大娘的手,劝慰道,“老天爷让我遇到了你,咱们又碰到了石头这么好的孩子,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至于这个古灵精怪的芳丫头,我看她是个重情重性的孩子,只要咱们今后对石头好,对她姐姐好,对她好,不管有没有干亲的名义,她都会和咱们常来常往的,对咱们好的,这还不是和自己个的干闺女一个样嘛?!”
“对,对,对,”赵大娘摸了摸眼角,慢慢的高兴了起来,“这一回,你倒是没有老糊涂了,咱们诚心待人,只要是个有心的,总会能感觉的到的。”
“好了,这下踏实了吧,”赵老伯欣慰的拍了拍老伴的手背,“走吧,咱们也回屋歇息去吧。”
“还不能睡,”赵大娘突然眼神一亮,兴奋的小声说道,“我看石头那孩子的脚和你差不多大,正好把给你做的那双鞋让他穿回去。那双鞋我还差几针就做好了,我得连夜赶出来。至于芳丫头和华丫头嘛,就送给她们一人一块花布好了,早两年你扯回来的花布我嫌颜色艳了没有做衣裳,正好给她们姐妹带回去。”
赵大娘说着,自顾自的拐进了邻近的厢房,点着了油灯,立即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
赵老伯跟进了厢房里,看着兴头头的好像年轻了几岁的自家老伴,欣慰的摇了摇头,没有再劝阻,而是和她一起忙活着找了起来。
他们厢房里的油灯一直亮到了很晚,很晚。
微微跳动的暖暖灯光把赵老伯老两口忙碌又认真的身影都映照在了厢房窗户的宣纸。
270 亲人
第二天,天色刚刚蒙蒙亮,云芳竟然破天荒的不用人喊就自己醒了过来,这倒不是她认床、换了地方就睡不踏实的原因,也不是她经过了这段时间的适应,已经习惯了早起的缘故,而是她惦记着和李珍时老神医的约定,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了。
云芳手脚麻利的穿戴整理,揉着还有些惺忪的眼睛推开了房门,却发现小石头早已经起来了,小石头一脸幸福的模样,正在和赵老伯一起忙活着套马车呢。
小石头格外的高兴,云芳扫了一圈,很容易的就看到了他高兴的原因,他的脚上穿着崭新的鞋子呢,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送给他的了。
听到云芳这边房子的动静,赵大娘也从腾腾的往外冒热气的厨房里钻了出来,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还是精神抖擞的样子,笑着招呼到,“芳丫头起来了,快点来洗漱吧,都给你准备好了。”
云芳脸上一阵不好意思,她原本打算起个大早的,没想到还是最后一个起床的,好在谁也没有就这一点多说什么,她也就微微的红着脸随着赵大娘去了正屋,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用的新汗巾和温热的开水。
把脸深深的埋在微微发烫的热水里,云芳的心也跟着舒坦了起来,仿佛整个人也都苏醒了过来一般。
趁着云芳洗漱的功夫,赵大娘转身回屋娶了两匹玫瑰红色的料子来,笑呵呵的送到了洗漱干净了的云芳眼前,“芳丫头啊,老婆子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老婆子早年存下的衣裳料子,花色有些艳了,给你和华丫头带回去做衣裳穿吧,不用嫌弃啊。”
“大娘,这怎么好意思呢,”云芳赶紧摆手,“我和石头哥哥在您这里又吃又住的,已经是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再要您的东西呢?”
“你这个孩子啊,”赵大娘笑着把布料硬塞入了云芳的手里,“你看看这料子的颜色,我老婆子留着有什么用?正改是你们小丫头穿的时候呢,你要是真为了你大娘好,回去就和你姐姐一人一件的做成了新衣裳,下回来一起穿给我看看,我才真的高兴呢。”
其实,云芳方才已经看到了小石头脚上那双新鞋了,现在赵大娘有拿出了两匹质地上乘的布料子,她稍稍的一转心思,多少也就明白了赵大娘的用意。虽然,云芳向来是个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债的人,但是赵大娘和赵老伯的这份心意,她还是决定领下来,只要老人能够高兴就好。
自然而然的,在云芳的心里已经把赵大娘和赵老伯两口子当作她的亲人了,也就淡化了她不欠人情债的心思,而是满门心思的让老人高兴了。
“那我就替姐姐一起谢谢大娘了。”云芳没在推辞,而是大方的收下了衣料,“下一次啊,让姐姐也来亲自给您道谢。”
“好,好,好,”赵大娘的脸上乐成了一朵花,高兴的说道,“什么谢不谢的,你们都能来,我老婆子就高兴了。”
“好了,”赵大娘抬头看了眼窗外,“时候也差不多了,老婆子不能罗嗦者耽搁了你们的正事,早饭都准备好了,快点来吃吧。”
云芳也看了眼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摇了摇头,“大娘,你和老伯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们不能在家里吃早饭了,得赶紧去神医门口等着去,他能答应去我们村里给那个可怜的孩子看病是很不容易的事,不能耽搁了。”
“嗯,也好,我把干粮给你们包好了,你们就在他们门口边等边吃吧。”赵大娘他们的小饭馆离着李氏医馆很近,对于那个李珍时神医的脾气是听说过的,知道云芳说的都是实话,他们能请动神医亲自出诊确实是非常不容易的,自然不能让神医等他们的。
经过了云芳昨天教授藕夹子做法和今天赵大娘送布料之后,云芳和赵大娘的陌生感早就消除了,还因为小石头的关系,云芳已经把他们当成了亲人。因此,云芳说话直接了许多,听了赵大娘的话后,她马上就不客气的说道,“那就有劳大娘为我们筹备了,我去看看石头哥哥准备的怎么样了。”
“好,你放心的去吧。”赵大娘挥了挥手,转身去厨房里为云芳和小石头准备路上的吃食去了。
云芳刚出了饭厅的屋门,正好看到小石头快步的赶了过来。
见到云芳收拾的利利落落的出来,小石头说道,“芳丫头,我都准备妥当了,咱们这就走吧。”
“嗯,”云芳点了点头,爽快的说道,“我已经请赵大娘为我们准备路上的吃食去了,咱们不能在四平八稳的吃早饭了,神医的脾气不大好,咱们得提前去他们口等着去,别让他变了卦。”
“嗯。”小石头点了点头,却跟加急切,“老伯已经和说说过这个神医的事迹了,他这次能亲自去给兵袜子看诊,的确实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样吧,我先赶着车去医馆门口等着,我拿了吃食再赶过去。”
“好了,好了,”小石头话音刚落,赵大就娘拎着一个大食子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你们别担心了,吃食都准备好了,你们兄妹一块过去吧。”
“谢谢大娘,咱们这就走吧。”小石头接过了食盒子转手交给了云芳,他自己则快步的向着马车走了过去。
赵老伯和赵大娘都是知道李神医的脾气的,不再虚留云芳和小石头,催促着他们出了自己的后院,然后目送着他们离开。赵老伯两口子却站在了自己的门口,远远望着他们的背影,不肯回去。
云芳也频频的回望着门口的赵老伯和赵大娘两位老人,用力的挥舞着手臂和他们告别。
直到再也看不到两人的影子了,云芳才坐回了车厢里,有些伤感的说道,“多么好的老人啊。”
“是啊,”小石头也低沉着声音说道,“他们,他们对我很好,很好。”
“我知道,你也会对他们好的,”云芳轻轻的说道,“他们开着小饭馆呢,生意虽然不是很好,可是小日子过的狠殷实,要是想领养个孩子的话,肯定也不是什么难事的。他们却一直没有领养,却一眼看中了你,这就是缘分哪。”
“我都明白的,我都明白的。”
……
云芳和小石头说说话话间,很快就来带到了李氏医馆的门前。
由于还没到开城门的时间,医馆门前只有几个稀稀落落的本地病患在等着,而李氏医馆的大门却还没有打开。
云芳和小石头看到这样的情形,脸上一喜,赶紧把车马拴在一旁的拴马桩上,两人规规矩矩的等在了医馆门前。
云芳和小石头刚刚站好,就听到‘吱嘎’一声轻响,医馆的大门缓缓打开,伺候在李神医身边的小童子元修从里面探出了头来。
元修的小眼睛在门前候诊的人们身上一一扫过,当他看到云芳已经在等着的时候,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神情来。
元修的小眼珠一番,冲着医馆后门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又装作没事人一样的,把大门完全打开,对那些侯诊的医患点了点头,轻声的说道,“大家不要着急,排好了对一个一个的进来请师兄们先看诊吧。”
大家听了小童子元修的话,纷纷点头,按照他的嘱咐依次进了医馆的院子。而云芳却一扯小石头的衣襟,悄悄的从人群里撤了出来,快步的向着自家的马车赶了过去。
小石头也看到小童子的暗示了,在扫一眼陆陆续续赶过来的求诊者,他立即明白了这李神医的意思,不等云芳开口,就快步的跟了过去,手脚麻利的解开马的缰绳,一扬鞭子向着医馆后门赶去。
当云芳和小石头的马车绕到医馆的后门的时候,看到已经有一辆带篷的马车在那里候着了,而马车旁边正站在精神矍铄的老神医李珍时,以及他贴身的小童子元修。
见到云芳他们过来,小元修一扬手里拎着的好几大包药材,扬声说道,“给,这是昨天师傅给你开的药,你自己带上吧。”
“好,”云芳赶紧跳下了马车,恭敬的接过了药来,瞥了一眼上面标注的价格,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小元修却撇着嘴摇了摇头,把云芳手里的银子又推了回去,小声的嘟囔道,“这个不用你管了,自然会有人替你付账。”
“什么?”云芳没有听清小元修的嘟囔,却看清了他拒绝收药费的动作,不解说道,“看病花钱天经地义的,这药包上也写着价钱呢,为什么你不肯收我的钱呢?难道是担心分量不够?”
“不是,不是嫌弃你的银子,”小元修闷闷的说道,“谁还能嫌弃银子扎手不成,是师傅,师傅他老人家说你的诊金和药费都记,记帐的。别问我,我也迷糊着呢,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呢。”
271 武侯庙街
云芳相信小元修说的是实话,看他那撅的可以挂油瓶的小嘴和刻意写在药包上的价钱,就能知道他对于诊金要药费的重视,由此也就能推断出他对于不收诊金和药费的做法是多么的不满。
想明白了这一层,云芳忍不住蹙了蹙眉头,她和这个号称是脾气古怪的老神医之前并没有任何的交集,他怎么会无怨故的免了自己的诊金和药费呢,不,或许不是免除了,而是记帐了,对,按照小元修的说法,是记帐了。
可是,云芳身上带着现钱呢,为什么要记帐呢?而且听小元修的意思,这脾气古怪的老神医之前也没有这么抽风过,这其中有什么玄机呢?
云芳越想越不解,忍不住向着不远处的李珍时望了过去。
似乎早就预料到云芳会询问一样,李珍时在接触到云芳询问的眼神之前,轻轻的一甩宽大的衣袍,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还干脆的放下了车帘子,彻底的绝了云芳的询问之路。
小元修见了,不甘心的跺了跺脚,但还是没有胆子违背师傅的吩咐,直到撅着小嘴也跟着上了马车,却是坐在了车辕的位置上,对着赶车的车把式气呼呼的吩咐道,“走吧,师傅说了,从武侯祠街上过去,出南城门。”
“好嘞。”车把式答应了一声,高高的扬起了马鞭子,吆喝着马车稳稳的小跑了起来。
云芳却一下子愣住了。
“武侯祠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啊?云芳对县城不熟悉,对那些街道更是不了解了,可为什么她会觉的这个名字耳熟呢?
“好像就是福祥杂食铺子和李家杂货铺子所在的那家街啊,”小石头一边熟练的把马车调头,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听赵老伯说起过,离这这里两条街呢,好像那家著名的苍记也在那条街上。”
经过小石头这么一提醒,云芳也想了起来。当初,赵老伯为了揽下萝卜丝的生意,曾经说起过几家大铺子的水很深,还无意间说起了他们就在离这里两条街的武侯祠街上。
明白了这一点,云芳心头更加疑惑了。他们进城的时候明明直接顺着这条草鞋庙街过来的,根本没经过什么武侯祠街啊,而且他们是进的西门,也不是走的什么南门。这个老神医在搞什么鬼啊?难道是他不认识路?
这也不对啊,要是他不认识路,也应该询问他们,或者干脆让这辆马车带路的啊?而且,昨天她曾经为了试探他,还可以说起了那一大片的芦苇荡子,明明那个老神医还是很熟悉的样子,怎么会只过了一个晚上,他就忘光了呢?
云芳百思不得其解,可是那个带给她困惑的老神医却坐在马场上越走越远了。小石头不得已扯了扯云芳的袖子,催促道,“芳丫头,老神医都走了,咱们也快点吧,要不然呆会可就赶不上了。”
“哦,”怔愣的云芳这才如梦初醒,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了马车旁边,一下子蹦了上去,嘴里还不停的催促道,“快,石头哥哥,咱们也快点追上去,要赶在武侯祠街追上他们。”
“啊?”大山一愣,随即一扬鞭子催动了马车,嘴里却在不解的嘟囔道,“怎么又是这个武侯祠街,这里到底有什么名堂啊?”
“就是因为不知道有什么名堂,咱们才要紧跟着去看看啊。”云芳理所当然的说道,“看看这个古怪的老神医,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老神医嘛,人家自然是卖的治病的药了。”小石头轻轻的说了一句,手下发力,驱赶着马车稳稳的跑了起来,紧紧的追着李神医的马车赶去。
太阳刚刚越出了东方的地平线,冬末早春的早上还有着阵阵寒气,街面上并没有多少的行人,即使在公认的最热闹的武侯庙街上也不例外。
街面上很宁静,两旁的店铺也都没有开门营业呢,李珍时和云芳他们这一前一后的两辆马车发出‘得得得’的声音,在清晨的暮色里一直传出去了好远,好远。
路上没有行人,店铺也没有开门,坐在敞篷车厢里的云芳眼睛一直一眨不眨的盯着前面的马车,想看看这个古怪的老神医到底要玩些什么花样。
可是,让云芳失望的是,眼看着就要到这条街的尽头了,前面那辆马车却还是没有丝毫的异常,仿佛吩咐车把式走武侯庙街仅仅是老神医的一时兴起,根本没有任何的涵义。
就在云芳心里暗自诽谤之机,眼神无疑是的一飘,禁不住就发出了‘咦’的一声,原来就在街尾处,有一家明显比其它铺子的铺面大一些的铺子的侧边的柱子上描绘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就和前段时间莫名其妙的给蓝家送去那些蔫巴萝卜的那些马车上的标志是一模一样的,连着色和用墨都分毫不差。
云芳发现了这只苍鹰的标志,赶车的小石头也发现了,他轻轻的嘟囔了一句,“原来这就是著名的苍记总铺啊。”
“你确定这里就是苍记?”因为迎着朝阳,云芳没有看清楚这家铺子匾额上的招牌,所以好奇的追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是老伯告诉我的,”小石头清楚的说道,“他们这条武侯庙街上店铺林立,最大的位于街尾的苍记的总店了。虽然他们不是宁县最大的铺子,可是却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因为福祥和蒋家的总铺都没在这里。就是他们给咱们送了那些萝卜去吧?芳丫头,你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么?”
“是有些奇怪,”云芳嘴里附和着小石头,心里却是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她刚才之所以奇怪的‘咦’了一声,是因为她发现这个苍记的标志在朝阳的映衬下跟什么符号有些相像,可是她仔细的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就在小石头和云芳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时候,苍记的大门突然‘吱吱嘎嘎’的打开了,就在李珍时老神医的马车恰恰的经过的时候,里面有一个激灵的小伙计突然探出了头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冷的早春大早上的,这个小伙计竟然满脑门子的汗,在红彤彤的朝阳映照下,显得格外的醒目。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李珍时老神医也突然动了,跑的好好的马车突然毫无征兆的就停了下来。
可是,云芳和小石头的马车跟在他们后面还有一小段的距离,云芳远远的只见到前面的马车停了,并且车帘子被撩了起来,可是却看不到里面的老神医想要干些什么。
“咱们快点追过去。”云芳悄声的催促了一声,“去看看他到底要搞什么鬼把戏!”
小石头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他心中也对这个神秘的老神医越来越好奇了起来,不用云芳多说就已经扬起了鞭子,‘啪’的一声脆响,打在了离着马屁股上半尺远的地方,马儿有些受惊,也很快捷的明白了车手的意图,脚步明显的加快了起来。
坐在车厢里的云芳一个趔趄,她赶紧稳稳的抓住了车上的衡量,探着头向前面的那辆马车望去。
不过,云芳他们还是慢了一步,当他们的马车赶上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前面马场上老神仙一张高深莫测的笑脸,随即人家又撂下了帘子。
云芳的脸一阵扭曲,气的差点跳起来。
小元修虽然也没有弄明白师傅的意图,心里面也是好奇的要命。可是,看到这个样子的云芳之后,他心里平衡多了,小嘴一裂,差点笑出声来。
云芳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这才想起来向对面街上看去,老神医这边老神在在的,却也是和什么人联系无疑,他可以不动如山,但是对面总能看出些蛛丝马迹吧?
没想到云芳再一次失望了,街对面是一家挨着一家正在忙碌着开门营业的铺子,每一家小的伙计都全神贯注在自家的铺子上,没有人东张西望,哪怕是往他们这边看一眼的都没有一个。
真实岂有此理,云芳使劲的又往那个最大的苍记瞅去,希望能从那个最先开门的小伙计身上找出些什么来,毕竟,他在大早上的顶着那一脑门子的汗也算是不正常了。
可是,让云芳气的举起了老拳的是,苍记的活计们竟然都是穿的一样的衣裳,她从他们忙忙碌碌的身影上根本分辨不出刚才是哪个小伙计开的门,更不用说从人家身上发现些蛛丝马迹的秘密了。
就在云芳干着急瞪眼却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另一辆车上稳坐着的老神医却似乎有透视眼能看到云芳的焦急无头绪一般,悠然的说了一句,“别看了,你就放心吧,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随着话音,人家的马车又慢悠悠的启动了,那个斗鸡一样的小元修茫然的瞅了瞅自己的车帘子,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云芳,终于茫然又泄|气的垂下了头去。
272 惊鸿一瞥
“呃,”云芳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喃喃的重复一句,“办,办妥了?都办妥了?”
随着她自言自语的低喃,云芳心头一亮,仿佛是混沌中劈过了一道闪电,照亮了之前的无边暗夜。
云芳来县城的第一目的不是来看病的,看病不过是她对外说的托词而已。她心里头明镜一样的明白,她心急火燎的连夜赶过来,是为了传出采石场的信息,请人帮忙救桂花姐姐和明哥他们几个人的。
当时,云芳试探了老神医李珍时之后把求助的信函给了他,他也不负云芳的希望用火烛烤出了字迹,随即就派他那个不苟言笑的徒弟元宿去找人帮助了。云芳记得他们说起这个能帮助的人家就是苍记。
现在,老神医刻意绕到了这条武侯祠街上,还在苍记总店铺面前停了马车,随后又神秘兮兮的说了一句‘办妥了’。
这些前因后果联系在一起,云芳怎么会还能想不明白,老神医李珍时的那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就是在告诉他她求的事情办好了呢?
想明白了这一点,云芳心头的大石头顿时一松,对于李珍时的装神弄鬼也不再在意了。毕竟,采石场那样藏污纳垢的地方,背后的实力盘根错节的,李珍时虽然是这一代的名医,可是要对抗这样的势力还是会很吃力的,他采用些手段也是很正常,甚至说是太正常了。
现在,只不过经过了半天一夜的时间,他就明确的给出了自己已经办妥了的信号,这样的效率让云芳佐舌不已,又感佩于他对于弱小的伸出搭救。如此一来,云芳心头对他的那么一点的怨气也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了,就连那个臭屁挑衅不已的小元修,也让人觉得可爱了起来。
云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朗,小石头却还是一头雾水呢。不过,关于云芳进城的真实目的,小石头虽然猜到了几分,却聪明的选择了没有深问,现在见到云芳这个样子,他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高高的扬起了马鞭子,催促着马车跟上了前面的马车。
经过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太阳已经高高的升了起来,当云芳他们的马车感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城门早已经打开了,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老神医李珍时的马车毫不犹豫的穿过了城门,小石头也赶着马车追了上去,不过却和一辆有着车帘子的马车正正的打了一个照面。
当马车将将错开的时候,对面马车的车帘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撩了起来,竟然露出了小柱子那张脸来,还是那样聪明伶俐的样子,只不过他眼梢处的倦怠泄露了主人的疲惫。
“石头哥哥?芳儿姐姐?”小柱子稍稍一愣之后,立即高兴的喊了起来,“是你们么?你们怎么进城来了?可是去铺子里没有找到我?”
由于在城门洞子里呢,两辆马车都没办法停下来,小柱子一连串的问话声越传越远,飘散在了早春的风中。
“我们是进城来找大夫的,”出了城门洞子,小石头这才停下了马车,对着小柱子他们的马车,大声的喊道,“就是上一次张管事说起来的那个神医,来给你芳儿姐姐治病。我们,……”
小石头原本还想解释几句他们没有去找小柱子,可是小柱子他们的马车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小石头的话随风送出去,也就随风散了,只远远的看到了小柱子探出来的一张急切的脸,也只能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听不到他到底说了什么。
小石头的神色一黯,有些伤感的说道,“小柱子看似风光,实际上是不自由啊。芳丫头昨天不让我去找他是对的,看他这个样子,就是他在铺子里,也没有时间和我搭话啊。他,他虽然是在大铺子里,恐怕还没有永拴兄弟自在呢。”
云芳默然的点了点头,其实她拦住小石头不要去看望小柱子,除了知道大铺子的规矩大之外,还有不想横生枝节的意思在里面。毕竟,他们这一次进城的首要目的是悄悄的托人去救人的。
云芳直觉的福祥这么大的百年老铺子,关系网肯定盘根错节的,怕是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即使这件事和他们没有关联,但是她还是不想让那里的人知道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进了城的。
没想到,她千躲着万躲着的,还在在出城门的时候给碰上了。而且,按照方才那辆马车走的这么急来看,他们似乎也是遇上了什么事情,刚才马车一错而过的时候,云芳可是看到了里面坐着的张管事满脸的阴沉的好像能滴出水来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云芳直觉的这事不太寻常,还隐隐的觉得还自己有着些莫名的联系,和采石场有些莫名的联系。
但是,这些话云芳不能和小石头说,一来是她自己还没有想明白,仅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二来么,她知道这事一旦被她猜对,了,必定是牵连很广的,小石头不知道比知道了要好。
稍稍的一沉吟,云芳就着小石头的话头说到,“是啊,这就是大铺子和小铺子的区别了。小柱子看起来风光,实际上那其中的艰难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不过,现在艰难些也不打紧的,将来出师了,也就威风起来了,等闲的铺子里都能是个独挡一面的人物。”
小石头若有所思,过了好半天才艰难的点了点头,“芳丫头说的对,这就是有得有失吧。小柱子,小柱子他心中有执念,一心的想出人头地,这些苦楚怕是也甘之若素吧。”
云芳心头一动,小柱子心中的执念她也是有所察觉的。原本,云芳没有把这个当回事,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有目标、肯吃苦总比整天浑浑噩噩的要强的多。
但是现在,小石头竟然说出了这番话来,他这个局外人也洞悉了小柱子的那份执念,这恐怕就有些麻烦了。如果小柱子的这份执念太过强烈,以至于钻了牛角尖的话,她也不敢想象会发生些什么。
见云芳一脸的纠结,小石头似乎明白了云芳的苦恼,他轻轻的劝到,“小柱子不是那不知道分寸的孩子,他心中还装着他的小侄子,装着他的哥哥和嫂子,他不会乱来的。”
“嗯,”云芳有些无力的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是啊,小柱子心中装着他的亲人们呢,他是想好好的拼搏一把,能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明知道小柱子的动力不是仅仅来自于他的亲人,但是小石头还是聪明的没有点破,而是附和着说道,“小柱子是个有心的孩子,咱们把他送到了福祥老铺利当伙计,是最正确不过的了。”
“还磨蹭什么呢?!不想让我师傅救你们村里的那个小孩子了?”
就在云芳和小石头有些相对无言的时候,小药童元修好不客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或许是云芳和小石头在门口耽搁的太久了,久的让李珍时都等的不耐烦了,这才派了小药童来提醒他们的。而这个小药童却因为云芳让他天人一般的师傅屡屡破例,心中对她早就是一肚子的火了,看到他们还这么好不自知的在闲聊,他的火气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呃,”云芳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耽搁的有些久了,她好脾气的没有计较小元修的恶言恶语,而是径直解释道,“我们刚才看到了一个熟人,都是一个村子里的,所以耽搁了一下。”
“熟人?那个冲着你们喊话的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神医李珍时已经把车帘子彻底的撩了起来,他有些自言自语的说着,似乎是没有期望云芳他们回答一般,“那好像是福祥铺子的马车啊,里面还坐着他们的一个管事?”
“呃,”云芳再一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人的眼神也太好了吧,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隔着车帘子呢,就看到人家车里坐着的人了?您老不但眼神好,认识的人也多啊,仅这么惊鸿一瞥,就准确的认出了车子里坐着的张大年?
“怎么?丫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么?”老神医李珍时扫了一眼有些憋到内伤的云芳,继续一本正经的问道。
云芳赶紧掩饰的咳嗽了几声,也认真的解释道,“您老说的没错,刚才那是福祥杂事铺子大管事的马车。我的一个乡亲,也就是咱们要去看望的那个孩子的亲叔叔就是刚才和我们喊话的人,他是福祥里的小学徒。您老的大名就是他们告诉我的,我才紧赶着来求医的。”
“原来是这样!”老神医眉头一皱,表情凝重的想了一会儿,却又什么也没说,用脚点了点头车厢底,平静的吩咐道,“走吧,希望能赶上吃午饭,我老头子老胳膊老腿的了,可不想在荒郊野外的吃饭。”
273 芦苇荡子
就这么完了?云芳悄悄的翻了个白眼,搞的这么隆重,问的这么详细,还仔细的想了这么半天,竟然就这么一句‘走吧’,这,这,这也太虎头蛇尾了吧?这个古怪的老头脑子的李到底装了些什么啊?
云芳有些闷闷的想着,而那个罪魁祸首李珍时却已经悠悠然的闭上了眼睛,仿佛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一般。
看得出来,李氏医馆的车把式是他们的老人了,对李珍时这个古怪的性子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低着头,脸上看不出半点的波澜,而是本分的挥动了马鞭,驱赶着马车顺着唯一的一条官道跑了起来。
经过了这样的一个插曲,小石头的心中更加迷糊了,他不明白明明看起来就是一次简单的偶遇事件,怎么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又用如此的方式简单的掀了过去。
可是,小石头毕竟不是大山,他是个聪明的也是个能藏住话的人,建云芳都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他也就沉默的拿起了马鞭子,驱动马车紧紧的跟了上去。
伴随着冉冉升起的朝阳,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县城,顺着管道一直奔跑了起来。原本这是回松坡屯的,是该小石头驾车跑在前面的,可是李氏医馆的车却一直不快不慢的领先了小石头的车大约三丈的距离,引导着他的马车。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是走的官道,可是离开了县城大约五里地之后,李氏医馆的马车拐下了官道,竟然使入了一旁的山间小路上去了。
小石头手腕一抖,勒住了马的缰绳,蹙着眉头轻声的问道,“芳儿,咱们怎么办?也跟着?”
“跟着。”云芳果断的说道。
经过了这么一系列的事情,云芳想明白了李神医之所以显得这么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恐怕还是和她来县城找他求求救有关,甚至于他破天荒的同意去松坡屯出诊,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牵挂着兵娃子的病。因为兵娃子的病虽然急需治疗,但是还没到不马上治疗就危及性命的地步,而老神医坐镇医馆,却可以随时救治重症的患者。
虽然之前云芳也曾怀疑过老神医此行的目的,但是经过了城门口那一幕,和医馆的马车不走官道专走小路这两件事来看,云芳几乎可以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就是因为猜到了这一点,云芳才没有任何质询的就让小石头跟了上来,现在更是毫不迟疑的让他继续跟上。
小石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劝些什么,但是看到云芳那冷静又沉稳的眼神,他把自己的疑问统统都咽下了肚子里,稳稳的扬起了鞭子,驱赶着马车跟了上去。
李氏医馆的车把式似乎对这一代的路很熟,虽然离开了官道,但是行进的速度却不慢,除了路上颠簸一些之外,也没有什么不便了。
就这样七拐八拐的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云芳感觉到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他们竟然穿出了山高林密的山路,来到了一大片低洼平整的开阔之地,眼前没有遮天蔽日的大树,而是一大片连天接地的的芦苇荡子。
经过了一个肃杀的冬季之后,随着水边的小草泛绿,芦苇好像在一夜之间就钻出了尖尖的小脑袋,那么的顽皮、可爱又生机勃勃。
在吹面不寒的杨柳风中,沉睡了整整一个冬天的芦苇塘热闹了起来,戏水的鸭子在旁边的水道里热热闹闹的嬉闹着,一棵棵芦苇害羞似的偷偷探着小脑袋。远远望去,大片大片的嫩绿中夹杂着几抹粉红,可是定睛细,又是大片大片的嫩绿,一根根芦苇尖像剑戟一样直刺云霄,开心而又快乐地生长着。
云芳被眼前的春意盎然所吸引,根本没有注意到前面李氏医馆的马车已经停了下来,直到听到小元修那充满了怨气的声音,她才微微的一愣,醒过了神来,“什,什么?你说什么?”“我说让你下来帮忙!”小元修没好气的重复了一遍,又非常不满的嘟囔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个最起码的眼力见儿都没有啊,真是枉费了师傅这么破例的照应你!”
随着小元修气呼呼的声音,云芳才发现老神医李珍时已经下了马车,而那个一路上沉默不语的车把式正忙着从车厢里放外搬着箱箱柜柜呢,从偶尔飘过来的气味中云芳知道了那些里面装的是晾晒好了的各式各样的中草药。
“这,这,这是怎么了?”饶是云芳对于老神医的古怪已经有些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看着眼前的架势,她还是惊奇的瞪圆的眼珠子,说话也有些结巴了起来。
“怎么了?你没长眼睛啊?”小元修翻了一个白眼,指着地上大大小小的药箱子说道,“这些,这些,都是能救人的宝贝!师傅大老远的给你们带了来,你们就偷着乐吧。现在,赶紧的,动手搬啊!”
“呃,啊,……”云芳被这对古怪的师徒给闹迷糊了,给她抓的药不是早就已经给她了么?云芳给银子还没要。现在,这些药材又是怎么回事?再说了,这才到了大芦苇荡子,离着松坡屯还老远的呢,怎么现在就卸车了呢,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都是神马跟神马么?!
劳神在在的李珍时这时才睁开了微眯着的眼睛,气定神闲的解释了一句,“医馆里的马车还有别的去处,我和元修搭你们的车赶回去。”
稍稍一顿,李珍时瞥了一眼还在石化状态的云芳,吹着胡子问了一句,“怎么,丫头,你不同意?!不欢迎?!”
“不是,不是,”云芳连连摆手,心里却在敲起了小鼓。她想不明白李珍时为什么玩了这么一手,老头子虽然皮子古怪了点,但是也没有必要这么折腾着玩吧?他如此行事,并定是另有深意的,深得她暂时还看不明白。
转瞬之间,云芳想到了很多,嘴里欣喜的说道,“您老这么奔波劳累的,都是为了咱们松坡屯的乡亲们,我怎么会不欢迎呢,欢迎,欢迎之至。”
云芳态度鲜明的表达了欣喜之情,换来的却是小元修的一个大白眼,“光嘴巴上说欢迎有什么用啊?你倒是赶紧过来搭把手啊,这些药材可都是很珍贵的,防在这地上受了潮,你担当的起吗?!”
小鬼头!云芳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大度的笑了笑,和小石头一起把那些大大小小的药箱子一一搬上了自家的马车。
足足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的工夫,才把医馆里那辆车里面的东西都清空了,搬上了蓝家的马车。
由于这么一耽搁,再赶回松坡屯去吃午饭就有些来不及了。好在赵大娘给他们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清水,还有他们昨天新炸的藕夹子呢。
大家忙活完,喘口气的时候,云芳取出了赵大娘给准备好的吃食和清水,一一的分给了了大家。
别扭的小元修起初还好像挺有骨气的不肯接云芳分配的主食和菜肴。可是,当小石头咬开了黄灿灿的藕夹子,香气四溢的时候,小元修馋的连续咽了几口唾沫,垂着头蔫蔫的自己又凑了过来。
小石头大度的一笑,抬手拿了几个藕夹子递到了小元修的手上,笑着说道,“你尝尝吧,昨天晚上我么在赵家小饭馆里刚炸的,很好吃呢。”
“真的?”小元修的眼神亮了亮,确认般的问道,“这些不是你们家的东西,都是在赵家小饭馆里买来的?”
“嗯,”小石头点了点头,瞅着又活过来了一般的小元修,又闲闲的补充了一句,“不过,也不算是买来的吧。因为,这藕夹子是芳儿教给赵老伯和赵大娘做的,也算是咱们自己家的东西了。”
“啊,……”咬下了半个藕夹子的小元修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很想很有骨气的不吃那个丫头做的东西,可是那藕夹子实在太香了,让他有有些舍不得还回去,小元修内心挣扎、纠结不已,一时间没有了声音。
云芳扫了一眼纠结万分的小元修,闲闲的调开了目光,认真欣赏起这广袤的芦苇荡子风光来。
在和煦的春风里午餐,也算是踏青的春游了,尤其是对着一片生机盎然的芦苇荡子,云芳竟然生出了些许云高天地宽的豪情来。
简单的用罢了午饭,李珍时当仁不让的坐进了马车最舒服的位置上,才对着云芳和小元修招了招手,“来,你们也上来坐吧。”
云芳听话的点了点头,小元修却嘟着满是油光的小嘴说,“师傅,我想和石头哥哥一起坐车辕上。”
面对着小孩子心性的小元修,李珍时向一个寻常好脾气的长者一样笑眯眯的摆了摆手,“随你,随你,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