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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迟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59

云芳这么一介绍,秋嫂子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云芳曾经和她说过,虽然兵娃子喝她们家腌萝卜的料水可以让他情况不至于恶化下去,可是要想让他和其他正常的孩子一样,还需要得请名医调理的。

原本,秋嫂子也没有多大的希望,他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别说请名医了,就是普通的大夫都没有,兵娃子能喝着料水不再恶化,她已经是谢添谢地谢菩萨了,哪里还敢指望着能请得到名医哪。

可是,让秋嫂子没想到的是,云芳是真的把兵娃子这病给放到心上了啊,她说日后想办法,不仅仅是个安慰人的托词而已,她是真的放在了心里,还落在了行动上,竟然真的请来了名医。

先不论这请大夫要花多少钱,就是能请得动名医亲自过来,就知道要费多少的心思啊。

‘噗嗵’一声,秋嫂子跪倒在了云芳和李珍时的面前,泣不成声,“谢,谢谢,多谢,……”

“秋嫂子别这样,你先别这样,”云芳用力的把秋嫂子拽了起来,“老神医颠簸了一天,连口气都没歇就先奔着兵娃子来了,还是先请老神医看看孩子吧。”

“对,对,对,”秋嫂子抬起袖子胡乱的摸着脸上的泪水,感激又欢喜的说到,“兵,兵娃子他自个在屋里玩呢,我,我,神医请跟来,不,不,是我抱了孩子来给您看,我……”

“不用了,”李珍时神色平静的阻止了有些语无伦次的秋嫂子,“先不要惊动孩子,我跟你悄悄的去屋里看看。”

“这,……”秋嫂子似乎觉得让老神医这么过去,有些不大礼貌,但是又不知道如何表到,禁不住求助似的望向了一旁的云芳。

云芳已经多少摸到些李珍时的脾气了,知道他不是计较虚名、礼节之人,她对着焦急的秋嫂子摆了摆手,轻轻的说到,“咱们听老神医吩咐就是了,给兵娃子看病要紧。”

“哎,哎,”秋嫂子讨到了主意,不再迟疑,转身就往一旁的厢房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了神医的吩咐,自觉的放轻了脚步,又轻轻的推开了房门,正好可以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兵娃子。

此时的兵娃子正勾着脑袋不知道再看自己手指上的什么东西,根本没有发现外面来了这么多的陌生人。

已经喝了一段含碘的盐水的兵娃子的状况比起以前来好了许多,最起码他不用大人的扶持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虽然他的胳膊和小腿还是比正常的孩子短粗,但是眼神里有了一些焦距,比如现在他就能自己盯着自己的手指看,这在以前可是不可能的事啊。

秋嫂子感慨又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又回过身去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老神医的神色,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李珍时没有顾上到秋嫂子的打量,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在意,他的双眼一直在兵娃子的身上,仔细的观察着,似乎也在有些踌躇的考量着什么。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辰,随着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李珍时这才抬腿迈进了里屋,来到了兵娃子的面前。

兵娃子听到动静,摇摇晃晃的抬起了小脑袋瓜来,小眼珠有些茫然的转了转,从一个个陌生的脸上转到了他娘的脸上,这才后知后觉的‘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秋嫂子脸上一片心疼之色,却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擅自作主,眼泪汪汪的看着李珍时问道,用眼神询问着他的意思。

李珍时一抬手,吩咐道,“你去哄哄他吧。”

“哎,”秋嫂子答应着,赶紧上前一把抱起了兵娃子,轻轻的哄着,“乖,不哭,兵娃子不哭,他们都是来给你治病的,只要你听话,以后就能和小岁头一起玩了,乖啊,乖……”

看着兵娃子在他娘的安抚小一点点的安静了下来,李珍时审视着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来,问道,“听说,你们从一个多月前开始就孩子喝一些料水,拿来给我看看。”

看到李珍时的神色,又听了他的话,云芳心头一松,知道自己擅自作主给兵娃子补充碘的做法是做对了。不等秋嫂子说话,云芳就一返身,熟捻的把旁边桌子上的兵娃子还没有喝完的料水取了过来。

一边把料水递给李珍时,云芳一边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做的对不对,只不过当时偶然发现兵娃子特别喜欢,而且喝了之后他的症状有了些好转,我们才一直给他喝的。”

279 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李珍时并没有急着答话,他沉思着接过了小瓷碗,用指甲挑了一点料水放在了自己的嘴里,细细的咂摸了一番,才赞许的点了点头,“嗯,不错,不错,这个法子确实不错,小丫头能想出这样巧妙的办法来,确实不错哪。。”

“呃,”云芳一愣,怎么听李珍时这口气,他好像是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的办法,现在经过了云芳的实践才知道了的呢?

这,这似乎有些夸张了吧?她竟然无意中开了一个先河?她要如何解释这事?这样的念头一起,云芳心里刚冒头的那一丝得意又被忧虑给压了下去。

李珍时看着云芳惊讶、疑惑中又带着不知所措的眼神,他一吹胡子喝问道,“怎么?难道这个法子不是你想出来了?”

好家伙,这气势大有云芳说出一个‘不’字来,他就立即要压着她把想出这个办法的人找出来一般。

略微的一思量,云芳苦笑着说到,“老神医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偶然发现了兵娃子对腌出来的萝卜条特别钟爱,要是不控制着他吃,他一个晚上就能吃一碗呢。这才想着给他喝些腌萝卜的料水,瞎琢磨着应该比萝卜条管用。我们这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当不得您老这个神医这么夸的。”

李珍时被云芳说的胡子一翘一翘的,一脸的欣慰。一旁的小元修却是撇了撇嘴,小声的嘟囔道,“算你有自知之明,不过是碰上了而已。”

云芳装作没有听到小元修的嘟囔,小心的问道,“神医,您老看,兵娃子下一步需要,……”

“别急,”李珍时说着伸出了她修长的手指搭在了兵娃子的小手腕上,闭目凝视,细细的号起了脉来。

反应迟缓的兵娃子似乎才注意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捉住了,他撇了撇小嘴,似乎想哭,却马上又被李珍时脸上雪白的胡子吸引住了,忍不住好奇的伸出另外一小手来,试探着揪住了李珍时的白胡子。

李珍时眼皮一跳,缓缓的张开了眼睛,冲着有些惶恐的秋嫂子摇了摇头,秋嫂子会意,赶紧就收回了去捉兵娃子那知不安分的小手的动作。李珍时这才对着兵娃子友善的笑了笑,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胡子,自己继续专心的号起了脉来。

又等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辰,李珍时终于松开了手指,同时也睁开了眼睛。小元修赶紧举着一方小小的汗巾在李珍时的额头上抹了抹,又对着云芳勾了勾手指,然后对着她的身后抬了抬下巴。

云芳一愣,顺着小元修的提示向后看去,这才看到身后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水碗,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回家来的大柱子给端来的。

云芳会意,没有计较小元修的傲慢,赶紧双手捧了水碗,恭恭敬敬的递到了李珍时的面前,“您老辛苦了。”

“晤,”李珍时不客气的接了过来,并没有嫌弃农家水碗的粗陋,也没有嫌弃只是一碗白开水,他一手撩着胡子,另一只手举起了水碗就‘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痛快的喝完之后,李珍时把水碗随手递给了云芳,又从小元修手里接过了汗巾子,抹了抹胡子上、嘴角上沾的水渍,“痛快,还是这样喝水痛快啊。”

“您不嫌弃咱这里粗陋就好,”秋嫂子小心翼翼的说道,“咱,咱们家什么也没有,让老神医受委屈了。兵娃子这孩子生在了我们这样的家里,也是,也是造孽啊。”

说着话,秋嫂子又红了眼圈。

“不委屈,不委屈,”李珍时豪气的摆了摆手,不知道是说自己不在意,还是在说兵娃子,“幸亏你们这些日子给他喝了这么多的这种料水,再治疗起来就事半功倍了!”

“神医您,您的意思是?”秋嫂子惊喜的抱紧了怀里的兵娃子,“我的兵娃子,他,他的病能彻底治好?”

“嗯,”李珍时认真的点了点头,“这孩子虽然先天不足,可是之前芳丫头想出了那样的法子,也算是一种很好的弥补了,我再给你开上个方子,先吃上两三个月,之后我再调整方子,不出一年,兵娃子就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了。”

“真,真的?!”一直没有吱声的大柱子终于激动的喊了起来,他‘噗嗵’一声跪倒在了李珍时的面前,‘咚咚咚’的磕起了响头来,“谢谢神医,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秋嫂子也把兵娃子放在了一边,跪在了大柱子身边一起磕起了头来。

“不用,不用的,”李珍时一俯身,一手一个拉住了大柱子和秋嫂子,“你们起来,点亮了油灯,我给你们开个方子。”

“大柱子哥哥、秋嫂子你们就听老神医的话吧,”云芳也跟着劝到,“快别吓倒兵娃子了。”

“哎,”大柱子和秋嫂子这才带着感激的泪水站起了身来,忙活着去点最亮的油灯了。

李珍时给兵娃子开好了药方,并叮嘱秋嫂子和大柱子继续给兵娃子喝原先的料水,明天一大早去蓝家取配制好的草药,却决口没有提诊金和药钱的事情。

在回蓝家走的路上,小元修终于忍不住了,小声的嘟囔道,“师傅,咱们医馆里的药材不是大风刮来的,那都是花钱买来的,您就这么随随便便的送了人情了?况且,那孩子不是吃一副、两副的,要吃上一年呢,咱们,咱们就这么白供着他们?每回啊,越是遇到这样的您老人家就越是不要钱,咱们的医馆都快成收容所了。”

“是啊,”云芳没有计较小元修处处和她作对,而是也认同的说道,“老神医,元修说的对,你可怜他们给他们免了诊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那些药材你们也是要本钱买来的,怎么能也白送呢?”

“唉,”李珍时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悲悯的说道,“其实,刚才当着他们的面,我有些话没有说,那个孩子的病就是因为在娘胎里的时候,大人没有吃盐引起的,连盐都吃不起的人家能吃的起药吗?他们家现在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他们哪里还有钱买药?我没有遇到也就算了,既然让我遇上了,我就不能看着不管。损失些钱不算什么的。大不了,等我回去后去给那个蒋老太太看一看她的老毛病就是了,他们家不是一直嫌弃元宿木讷么,我去,只要他们给的诊金够兵娃子一年的药钱,我就去!”

“嘿嘿,”小元修终于裂开小嘴笑了,有些狡黠的说道,“这可是师傅自己答应了的哦,到时候您可不要反悔哦。”

“不反悔,不反悔!”李珍时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没好气的说道,“让你这个小鬼头给惦记上了,我就是想反悔也不成啊,你还不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唠叨,唠叨的我的耳朵起茧子啊?!”

小元修扮了个鬼脸,小声又得意的说道,“师傅知道就好,毕竟咱们也得吃饭的嘛。”

“你,你呀!”李珍时抖着胡子扭过了头去。

看着这对有些另类的师徒,云芳差点没有乐出声来,她也理解了小元修为什么对她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了,感情是把她也划归为去医馆白占便宜的那一类人了。

看李珍时这个样子啊,估摸着这种白看病白送药的事是经常干的,这个小元修为了医馆维持的大计,总是处处小抠门行径的管着师傅,这个孩子也是不得已为之啊。

这些一想,云芳心中对于小元修不多的那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再看那个小鬼头,也顺眼了许多。

云芳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师徒两个人又继续讨教还价了起来。

“……,元修啊,你看看,这里的人家都不富裕。咱们是不是?”方才还气鼓鼓的李珍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又恢复了笑容,颇有些小心翼翼的和自己的小徒弟打着商量。

“那可以免了诊金。”小元修板着小脸,认真的说道。

“那,那要是遇上特别困难的呢?”李珍时稍稍咽了口唾沫,更加小心的问道。

小元修咬了咬牙,突然扫了旁边的云芳一眼,眼神‘咻’的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就把药钱记在她的帐上好了。”

云芳的额角有些抽疼,虽说蓝家现在的家底子比以前是厚实了一些,他们兄妹延医吃药的已经可以负担的起了。可是要把周围乡亲们的药费都负担起来,他们蓝家好像没有这个实力哪。

云芳这边头疼的不知道该如何说好,那边李珍时稍稍想了想,竟然欣然点头,笑着说道,“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今后几天在这里看病,分文不收,都记在芳丫头的帐上。”

“呃,”云芳差点哭出来,原本还只是商量遇到家境特别困难的病患呢,她也准备咬着牙答应下来,回家好好的和爹商量下估计能行的通,毕竟是治病救人的事情,蓝家可以全当做是行善积德了。

280 蓝家的萝卜条

可是,可是,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几天全部免费了,这样的话,蓝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负担不起啊。

李珍时似乎明白云芳的顾虑一般,他老神在在的转过了头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来,云淡风轻的说道,“丫头,你放心,咱们就是记账,不会和你要现钱的。”

云芳瞅了瞅不像是开玩笑的李珍时,又向那个抠门的小元修望去,正好看到他小脸上若有所思,再感受到云芳的目光之后,他突然嘿嘿的一笑,“记账也行,到时候算上一成的利息就好了。”

看着这对古怪的师徒,一个个都那么的笃定的样子,一点也不担心蓝家的偿还能力,仿佛他们家不是穷乡僻壤的山里人家,而是城里看着大买卖铺子的巨富一样。

云芳直觉的有什么不对,可是又实在想不起来哪里不对了,眼神在李珍时和小元修之间扫来扫去的,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了。

“你,你们就不担心我们蓝家还不起么?”云芳终于还是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小元修似乎相通了什么,终于不再对云芳横眉冷对,笑嘻嘻的说道,“芳姐姐,我们债主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啊?咱们又不是让你们马上付账,等上三、五个月也是等得的。”

“可,可是,……”云芳更糊涂了,他们蓝家的家底她知道,三、五个月内,火腿也才刚刚可以吃,这期间她也就是可以打打那些萝卜干的主意了。可就算是她把现有的那些萝卜干都出手了,也不定能付的了账啊。再说了,还有一成的利息呢。

“好了,好了,”李珍时混不在意的打了个哈欠,又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诉苦道,“我一个老人家,坐马车颠簸了一路了,一口气没顾上喘就去看病人了,现在是又累又饿的,你们就不能体谅一下老人家,让我吃口热乎的,再躺下歇息歇息么?”

明知道李珍时这是在胡搅蛮缠,可是看着他那须发皆白的模样,再想起了这一路上的颠簸,以及方才给兵娃子看病时的劳心劳神,云芳的心头还是闪过一丝愧疚,爽快的说道,“好,诊金和药费我们蓝家都出了,只要你们肯给我半年的时间筹措就行。现在,咱们不管别的,先回家吃饭去。”

李珍时的眼睛里像孩子一样的闪过了一丝计谋得逞后的狡黠,小元修也满意的一蹦三高,“好,咱们去吃饭,我要吃你们蓝家做的藕夹子,还要吃你们家的萝卜丝。”

“没问题,没问题,”云芳应承到,“家里肯定都准备好了,咱们快点走吧,保准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云芳说的没错,蓝家的晚饭很丰盛,不但有小元修念念不忘的藕夹子,还有王一刀特制的猪头肉和红烧肉。不过,小元修惦记的萝卜丝没有了,而是换上了色泽鲜亮的萝卜条。

看着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尤其是桌上那碟萝卜条,小元修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你,你们家竟然买到了这种萝卜条?没想到,没想到啊,实在是没想到啊,你们在山里住着,竟然还有这通天的路子呢。好多城里人都买上半碗都买不到呢。这可是福祥的独一份哪。”

小元修过度的反应,让蓝家人都有些面面相觑,李珍时轻轻的咳嗽了几声,抬手给了小元修一个暴栗,摆出了师傅的架子呵斥道,“你小子知道什么啊,人家,人家这萝卜条是自己腌的,什么通天不通天的路子啊!”

“呃,啊,师傅你实说,……”小元修指着桌上的萝卜条有些明白过味来了,大声的嚷嚷着,“这,这些萝卜条就是他们蓝家腌的?福祥就是从他们这里进的货?!”

小元修此话一出口,蓝家人的表情一下子丰富了起来。

蓝家给张管事独家供应萝卜条的事情,除了蓝家人自己也就是小柱子知道实情了,最多还有一个猜到了实情的李锦容。

这么隐秘的事情,怎么这个老神医一张口就给点破了呢?云芳脑中迅速的过着几天来的经历的所有的事情,总隐隐的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他却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很多细节只要细想一想,总会感觉有些不大合理,就比如现在。

云芳当即立断,立即凑到李珍时面前,正经的问道,“老神医,你是怎么知道福祥的萝卜条是我们蓝家供货的呢?他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我们怎么就不能买到呢?”

其实云芳这话问的虽然急,却并不犀利。因为蓝家深处偏僻的山村里,进城一趟就要大半天的时间,而福祥公开卖萝卜条也就是才半天的时间,其他都是预定出去的,偏远的蓝家怎么会那么巧和的赶上呢?

可就是这么有着漏洞的质问,还是让李珍时的脸色变了变,想了想才理直气壮的说道,“那个兵娃子喝的料水不是你这个丫头给他的么?我料水我尝过,就和,就和福祥铺子里卖的萝卜条一个味,还有你们家桌上的!”

这样的解释云芳是不大相信的,尤其是当她仔细的观察了李珍时当时那种有些说漏嘴的神色之后,她心中已经猜到这件事情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只不过,具体他从哪里知道的,又知道了多少,云芳猜不出来罢了。

可是,这个李珍时的头脑这么灵活,虽然是一开始露出了一点的破绽,可是随后的解释却是天衣无缝的,他是个大夫,而且是个神医,对于味道自然是天生敏感的,他说通过在秋嫂子家见到的料水猜出来的,云芳却也不好再反驳他什么了。

而且,经过了这次的打草惊蛇之后,李珍时肯定又加了小心,不会再让云芳抓住什么明显的漏洞,与其再挖空心思的试探,还不如静观其变的好。

想的明白,云芳只得认命的笑了笑,干脆大大方方的承认到,“是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老神医说的不错,这些是我们蓝家腌的萝卜干,确实也是卖到了城里去了。今天,神医肯颠簸了一路来给乡亲们治病,又为了我们兄妹这么劳心费神的,我们不敢欺瞒也不敢藏私。”

小元修没有意识到方才的那些凝重的气氛,听说确实是蓝家自己腌的萝卜条,他立即大声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这次终于可以吃个够了!”

娘看着这么欢托的小元修,笑着说道,“小神医尽管吃,尽管吃,不够了咱们坛子里还有呢。”

开始,福祥铺子里正式的卖的萝卜条之前,张大年夜派人给李氏医管送了一碗去让神医品鉴的,李珍时和徒弟们都很喜欢吃。第二天上午,等李珍师徒忙过了一段打发了小元修去福祥去买的时候,却只抢到了两碗。

人多萝卜条少,自然是吃抢食,大家也就吃的格外的香甜,感觉还没吃上几口呢,两碗萝卜条就见了底。

小元修吃的意犹未尽,可是却毫无办法,因为当他再跑回去打算预定一些的时候,铺子却关门歇业了,之后再也没见有这样的萝卜条出售,频频去看的小元修再也没有买到萝卜条,却顺手买回了一些猪头肉,味道也使不俗,吃的师傅和师兄们夸赞不已,唯独小元修还念念不忘那独特的萝卜条,惦念至今!

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他竟然见到了念念不忘的萝卜条,还是吃多少有多少,这让小元修顿时激动了起来,顾不得客套和矜持,一屁股就坐在了离着萝卜条最近的那个位置上,毫不客气的抓起了筷子。

李珍时笑着摇了摇头,也坐下了下来,却指着桌上的猪头肉、红烧肉和藕夹子对云芳说到,“丫头,这几样你都不能吃,喝草药要忌油腻和荤腥,你可要管住你自己的嘴啊。”

云芳认真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大山抢先问了起来,“老神医,那我呢?我有什么药忌口的么?”

“你么?暂时不用忌口,”李珍时扫了他一眼,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忌心,那是一道坎啊,可比忌口困难多了。”

大山一咬牙,大声的保证到,“我都听您的!”

蓝家的院子不小,可是能住人的房间却不多,尤其是现在还是早春,夜里的小风劲着呢,蓝家严实不透风的屋子也就是三间而已。一间是爹娘住着,一间是云华和云芳两姐妹住着,最后一间住的是大山和小石头。

现在,来了老神医师徒两个,娘紧着把她和爹住的屋子又仔细的打扫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被褥,让神医师徒居住,她把自己的被褥搬到了云芳和云华的房间,把爹的被褥搬去了大山和小石头屋子里。

吃过了晚饭之后,娘就安顿李珍时师徒去正屋里休息,李珍时年纪大了,又颠簸了这么一整天了,早就已经很累了,没有任何疑义的就去休息了。

281 背负

安顿了客人,蓝家人却没有马上睡,一家人聚拢在了云华他们的屋子里,这几天发生了不少的事情,爹和娘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呢。

不过,当着大山和小石头的面,爹和娘默契的没有提起他们在采石场的那些事,而是径直越过了那一段,急急忙忙的问起了云芳和小石头去县城求医的经过来。

云芳明白爹娘的意思,也就含混的带过了在采石场里的具体遭遇,只是说偶然间是听人家说起神医的怪癖,所以连夜赶了过去。

对于她用那个古怪的手势和李珍时接上头、又给他带信的事更是略过不提,却对李珍时的仁心仁术着实的夸了一番,说他实际上不是脾气古怪刻意刁难人,实在是找他看病的病患太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一般的病症就都交给徒弟去诊治了,根本不是每个人都必须他亲自看诊的。

见到云芳这样的病之后他亲自问诊并且开了药方,听云芳说起了哥哥和兵娃子的状况,当即决定跟他们来松坡屯的,他们原本是坐着医馆自己的车来的,后来因为那老神医另外吩咐了车把式去做别的事,才跟了他们的马车来的。

简单的说完求医的经过,云芳笑着说道,“咱们这一次进城啊,不但请到了名医,还做成了一桩生意,石头哥哥也遇上了贵人了呢。”

“哦,”娘的神色一转,从云芳说的求医那件事情里转了出来,盯着小石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听到云芳主动说起了这个话茬,小石头感激了一笑,轻轻的说了起来。小石头的事情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他从自己睡醒了找吃食开始,一直说道赵大娘给他做的新鞋,事无巨细统统都说了出来。

随着小石头叙说,云芳又取出了赵大娘给的那两匹玫瑰红的料子,塞到了姐姐云华的怀里,笑着说道,“看,沾了石头哥哥和姐姐的光,我也跟着蹭了一块好看的布料来呢。”

“你这丫头啊,”云华被云芳说的有些不大好意思,嗔怪的说道,“明明是人家赵大娘喜欢你才送了布料的,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可不得扯你身上来,”云芳理所当然的说道,“人家赵老伯和赵大娘是想认石头哥哥做干儿子,你是石头哥哥的未婚妻,人家才送布料的啊。我哪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嗯,”娘公道的点了点头,“我听明白了,这个赵大哥老两口啊确实是相中石头这个人了,华丫头也别太自谦了。石头这孩子我还是知道的,老实本分又厚道,也难快人家稀罕呢,人家看上他啊,是他的福分,咱们都替他高兴哪。你说呢,他爹?”

“你说的在理,”爹‘吧嗒’一声抽了口大烟袋,吩咐道,“等忙过了这几天,石头带着华丫头一起进城去,认下这门干亲来。”

三言两语间,爹娘就这么同意了这件事,这让心里还一直有些不踏实的小石头彻底的放下了心头,哑着声音说道,“谢谢爹,谢谢娘,你们对石头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呢。请你们放心,我就是认了干爹和干娘,也会一直把你们当成亲生的父母一样对待的,我发誓,如果我,……”

“我们当然相信你,”爹抬手阻止了小石头的誓言,笑着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你从小就孤苦伶仃的,现在多出两个人来疼你,我核你娘都替你高兴哪,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这人心换人心,人家对你我,你也要真心实意的对待人家,认干爹干娘就要当长辈孝敬这,不能马虎了。”

小石头红着眼圈,“爹,您的教导我都记住了,我会记住心里的。”

“好了,好了,”爹一边磕灭了大烟袋,一边欣慰的说道,“你们忙活了好几天了,都累坏了,早点歇息吧,明天还有好多的事呢。”

“爹,还有一件事,我得和您和娘说说,”云芳眼瞅着爹就要站起来,赶紧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你,你们听了可不要怪我啊。”

听了云芳的话,爹和娘都是一愣,大山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了起来,他觑着小石头的侧影小声的嘟囔到,“怎么认了一个干亲还不够,还有第二个?”

爹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狠狠的剜了大山一眼,才对云芳说到,“傻丫头,到底是什么事情啊,让你这个丫头这么为难,你别担心,有爹和娘在呢,万事有我们顶着。”

“是啊,”云华也上前拉住了云芳的手,轻轻的说道,“芳儿,这一屋子里都是你的至亲,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和大家说。”

大山被爹狠狠的一瞪之后才反应过来是云芳遇到难题了,他紧跟着一梗脖子,也大声的说道,“芳丫头,你有事和哥说,哥给你撑腰。”

娘虽然没有说话,可是那眼神里也满是疼惜,她不用说什么,云芳也明白娘会怎么做的。

看着满屋子信任和关切的目光,云芳鼻子一阵发酸,心头更加愧疚了起来。蓝家的日子刚刚有了些好转,偏偏碰上了李珍时那对有些变态的师徒。云芳不是没有同情心,也不是不原意给乡亲们出医药费,可是蓝家现在确实没有这个实力啊。

可是,自己脸上的瘤子和哥哥的伤腿以及兵娃子的病还都在这个古怪神医的一年之间呢。云芳衡量盘算了半天,还是咬着牙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当时是情况特殊,云芳才擅自做主答应李珍时师徒,可是这么大的事呢,她无论如何也得和爹娘说的。

只不过,看着一张张关切的脸,云芳有些说不出口来,因为这笔债务会让刚刚起步的蓝家再次回到一穷二白的状态的。

使劲的咬了咬牙,云芳还是如同蚊子哼哼一样的说道,“那老神医要在咱么家住几天,这几天里给人看病的药费,要,要记在咱们家的帐上。”

“什么?!”

“这是真的?!”

“你没有开玩笑吧?!”

“怎么会这样?!”

……

云芳的话如同落入枯井了一块大石头块子,一下子把一家人都给震惊了。

“我,我,我也知道,”云芳艰难的咽了眼唾沫,小声的解释道,“我也知道咱们家现在的家底还不足以承担这些。可是,他们也答应了给咱们半年的时间的,我,我想着半年后咱们的萝卜干和火腿都可以卖了,事情也不是完全不可为的。”

“可是,……”云华刚一张嘴,就被小石头悄悄的拉了一下,他轻声的说倒,“没有什么可是的。我觉得芳丫头做的对,这个老神医能医好大山哥和芳丫头的病,咱们多付出一些钱财怕什么的?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没有了咱们再去赚就是了,现在关键的是让神医高兴,能给他们治病,其它的都好说。”

大山听了小石头的话,缓缓的转过了头来,盯着小石头的脸仔细的瞅了半天,终于露出了一个神色复杂的笑容来,“石头能这么想,我这个当大哥的感到很惭愧,以前都是我误会你了,你别记住心上。”

“哪能呢,”小石头赶紧谦虚的说道,“大山哥哥这话就外道了,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开的呢。”

“行,你石头够意思,我大山也不是孬种,今天这事我记住了。”大山冲这小石头重重的点了点头,“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以后你就看我的行动吧。”

爹凝重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来,“你们兄弟两个能这样,我很高兴。石头为了大山和云芳的病能这么想,我更高兴。可是,还有一件事,你们不能忘记了,”

“是啊,”娘接过了爹的话茬,幽幽的叹了口气,“唉,咱们可以用那些萝卜干和火腿肉还这笔债。可是,年底呢,咱们还欠着一般多头大肥猪钱没有给大家伙呢,人家信任咱,把猪提前给了咱,要是到了年底咱不能兑现诺言,大家会怎么想?那是人家辛苦了一年养起来的猪啊。”

其实,方才云华就想说这件事来着,却被小石头给阻止了。这就是小石头聪明和知道变通的地方了。他知道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大山心里正窝着一肚子火呢,如果云华第一个提出来反对的话,大山难保不认为云华是为了阻挠给他治病而反对的,他不舍得对亲妹妹发脾气,他肯定会成为他发在|泄的对象,被他怀疑是他在背后指使呢。

就算云华不提出疑义,爹娘也会明白的,尤其是云芳那个聪明的丫头,既然她敢于答应了李珍时,肯定有她的打算,只不过事情还没有发生呢,依那那丫头的性子不会提前把话说满罢了。

小石头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以后,现在是对云芳充满了信心。可是,爹和娘不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虽然也在自觉不自觉的依赖着云芳这个小女儿,可是遇到了困难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如何去解决,而不是一味的去指望着云芳。

282 小石头的聪明

不管小石头的信任还是爹和娘的顾虑和勇于承担,这些都让云芳感动。对于如何渡过眼前这一关,云芳心头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尤其是进了一趟城,见识了一番城里的各式各样的风土人情之后,云芳脑中那个想法更加强烈了。

只不过,云芳还没有把整个事情考虑成熟,就像小石头想的那样,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云芳是不习惯提前说大话的。

可是,现在情形又有不同了,猛不丁的冒出了李珍时要求他们垫付医药费的事情,看着大家尤其是爹娘愁眉苦脸的样子。云芳把心一横,说道,“爹,娘,你们也不要太担心了。反正还有半年的时间呢,到时候咱们好好的把火腿盘算盘,也不一定就不能堵上两边的窟窿呢。”

云芳的话一出口,小石头就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来,对着云华得意的挑了挑眉头。

与小石头放松了表情不同,娘却把眉头皱的更紧了,喃喃的嘟囔道,“好好的盘算盘算?怎么个盘算法啊?”

爹却是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想起了以前曾经和云芳闲聊一般的说起的那些事情。现在,云芳进了一趟城回来,面对着钱财上的压力,竟然说出了这样一个模糊的办法来,爹的心头突突的跳着,年轻时候没有来得及实现的梦想再次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芳,芳丫头,你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爹下意识的一手捂住了心口,颤声问道,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多么的紧张。

看着爹满怀希冀的样子,云芳稍稍一愣,立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当年,爹和李子沟的李明化是一对算得上惺惺相惜的朋友,如今十多年过去了,人家李明化已经把铺子开在了县城里,稳稳的站住了脚跟,而爹却因为儿女们的拖累一直没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一展抱负,爹怎么会不激动呢。

云芳理解爹的感受,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的说道,“爹,那些城里的铺子也是人开起来的,他们开的咱们也开得。你看咱们家的萝卜条、萝卜丝和藕夹子都得到了那些人的认可,我相信那些萝卜干和火腿也会如此的。只不过,咱们现在对城里的情况不大了解,还需要细细的打听和筹备罢了。”

“嗯,”爹的心头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一槌定音的说道,“就按照芳丫头说的,咱们应承下老神医的要求,咱们蓝家能负担得起这笔外债,咱们蓝家还是有能力为三里五村的人们做些事情的。”

商量妥当了大事,蓝家人又闲话了几句,也就歇下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爹就带着大山和小石头在院门口搭了一个简易遮阳的棚子,摆上了老神医看病的那些用具。

李珍时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块大白布,有毛笔在上面写上了出诊说迷宫,大体也就是介绍了他们师徒看病,分文不收,费用全部由蓝家人承担,希望周围的乡亲们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放心大胆的来瞧病。

幌子才刚刚挂出去,周嫂子几个人就围了上来,她们不认识字,看不明白幌子上写了什么,可是她们却是早已经听说了秋嫂子家的兵娃子看病没要钱的事情,赶早起身过来一看,蓝家果然只开了摊子,又听那个小药童亲口说了不要钱的时候,立即一哄而散的去招呼亲朋了,根本不需要嘱咐。

山村里没有什么喇叭,可是人传人的速度一点也不慢,李珍时和小元修刚刚吃饱了早饭,周嫂子她们几个就都已经赶回来了。

爹出面招呼着大家伙,云华和小石头给李珍时师徒打着下手,很快的打家就排成了对,规规矩矩的等着神医问诊了。

看着问诊一切顺利的开始了,娘和大山、云芳这才换了干净的衣裳,套上大车往阁沟大集上赶了过去。

大山赶车,云芳和娘坐在车厢里。

扫了一眼前面车辕上有些急切的儿子,娘压低了声音说道,“芳丫头啊,那个什么柔儿姑娘你到底见到过没?”

“没有,”云芳摇了摇头,眉梢不自觉的抖了抖,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和姐姐一样只是看到了一个侧面,只不过是听人说了一些那姑娘的事。”

云芳听来的那些事云华都已经和娘说过了,她现在听到云芳再次提起来,忍不住蹙了蹙眉头,不大乐观的说道,“如果那个桂花没有说谎的话,这个柔儿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云芳当然百分百相信桂花姐姐的话,桂花能在那样紧要的关头把唯一可以保护自己不受污辱的簪子塞给云芳,又在得知了明哥的消息之后主动答应了贺老大的要求,以自己为诱饵和人质稳住贺老大,让云芳得以逃出生天,并且把消息带了出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可以说是生死与共的遭遇了,这些都让云芳看清了桂花的人品,她自然相信桂花的话,而且桂花也没有理由在柔儿的事情上骗她哪。

云芳很笃定,但是却不能解释给娘听,因为其中涉及了很多的隐秘,一旦泄露了半点,小小的蓝家可挡不住那些人的半分算计。

略微的想了想,云芳避重就轻的说道,“那个柔儿姑娘本来是咱们这一代的人,原本是和采石坝子的桂花应该没有什么关系的。可是,人家桂花哪能无缘无故的说那些话呢,我感觉啊,娘还是要仔细思量思量。”

“嗯,”娘认同的点了点头,却说出了另一番担心来,“即使没有桂花说的那些话,我这心里也不大踏实。大山只和她在一块呆了半天,这话里话外的就都是她的好,一副非她不娶的架势,还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就凭着她挑唆着大山这么闹腾,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云芳默然,她也明白这一点,不光是她,家里所有的人都不看好这个柔儿,只是除了钻了牛角尖的大山之外。

偏偏大山还是那么一副听不进人劝的执拗性格,蓝家人也都是知道的,这一次幸亏有爹在第一时间安抚住了大山,李珍时又恰逢其时的赶到,为了他的腿,大山这才能忍下来,能答应爹的要求让娘和云芳跟她一起来见那个柔儿。

娘和云芳都明白,这一次的会面意义是多么的重大。对于一个铁定了要加入蓝家的新成员,对于一个只用了半天功夫就把大山迷的七魂少了三魄的姑娘,一个极其有心计的漂亮女人,母女二人心中都绷紧了一根弦啊。

娘和云芳悄悄的商议着,阁沟大集已经远远在望了。

由于是刚出了正月,阁沟大集没有了腊月底集市上的热闹,不但是赶集的人稀稀疏疏的,就连买东西的人们也提不起劲来,三三两两的分散着。

因为赶集的人们不多,主街上的人也是稀稀落落的,蓝家连马车都不用存放,就可以直接赶着从主街上穿过去的。

大山赶着车从集市东头卖针头线脑的摊子旁穿过,又路过了卖青菜鸡蛋的那些摊子,前面就是空荡荡的一片卖肉的摊子了。因为刚过了年的缘故,不但没有人买肉,就连卖肉的也就有一个出摊的,摊子上的肉还是那种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陈肉,一点也不新鲜。

大山却顾不上看这些,自从进入集市以来他的心就一直嘭嘭嘭的跳着,他又太多的话要和柔儿说了,他想问问她那天分手之后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想问问她是不是昨天找他去了?他想问问她……

当然了,大山最急切的还是想和柔儿说他的腿有治了,想和她说为了他们的将来,让她耐心的等上些日子,还想嘱咐她说因为舅母的关系娘心里有根刺,让她多在娘和妹妹们面前表现表现,还想和她说……

大山一肚子的话,直到看到那抹淡绿色的身影俏生生的站在那个他初次见到她的那个空荡荡的肉摊子上的时候,他却激动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手腕抖了几抖,大山勒住了马儿的缰绳,然后双手撑着车辕子,哆嗦着跳下了马车,把马车拴在了一旁的拴马桩子上。

这时候云芳和娘也跳下了车来,云芳眼尖,一早就发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她轻轻的一扯娘的袖子,朝着那边努了努嘴。

“是那个姑娘?”娘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背影,轻声的问道,“你那边看到就是她?”

“嗯,”云芳点了点头,拉着娘的手快步来到了大山的身旁,刻意提高了声调问道,“哥哥,你们约的就是这里吧?”

大山见了那个身影之后,脑子里已经全部是她了,哪里还顾得上说话,他一边使劲的吞咽着唾沫,一边用力的连连点头,拔腿就要往前冲。

云芳手疾眼快的一把抓住了大山,笑吟吟的劝道,“哥哥,你忘了老神医的叮嘱了?有娘在呢,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的。”

283 柔儿的算计

大山被云芳这么一提醒,也想到了李珍时的医嘱,想到了爹昨夜语重心长的嘱咐,让他不要冲动误事,一切都听娘的,一家人才能和和美美呢。

顿住了脚步,大山带着期盼和哀求向娘看了过去。

“你放心好了,”娘看着还能听进去劝的大山,心头略微一松,脸上就自然的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来,“娘会好好的柔儿聊聊的,想必她也是个懂事明理的姑娘,能体谅你现在治病要紧,暂时顾不上谈论婚事的。”

娘的一番话包含了好几层的意思。首先娘收起了她排斥的态度,表示会好好的和柔儿聊聊的,同时她也给柔儿扣了一个懂事的大帽子,希望她能乖乖的听话,配合着大山的治疗,暂时不要想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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