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依次入了殿,再度齐齐见了礼,垂首正坐。宏晅未动声色地沉吟着,似是都不想留的样子,琳孝妃在旁笑道:“本宫若没记错,那天月薇宫小聚,可是这位苏姑娘在?”
苏燕回一叩首,轻轻曼曼地回道:“是小女。”
“姑娘好才情。”琳孝妃回忆着面露赞许,“那幅墨荷画的,只怕也没几个宫中画师比得过了。”
苏燕回温婉一笑,又一叩首:“娘娘谬赞了,小女不过自幼喜欢便学过一二,岂敢同宫中画师作比。”
琳孝妃不再同她说话,垂眸侧首向宏晅,询问他的意思。宏晅会意,点了点头:“留了吧。旁人……”他的目光定在陈清澜面上,问她,“陈氏?可是大理寺丞的女儿?”
陈清澜顿时面露喜色,一叩首道:“是,臣女清澜。”
宏晅又问她:“多大了?”
陈清澜回道:“臣女十六。”
“十六……”宏晅想了一想,转向帝太后道,“十二弟明年及弱冠,太妃嘱托了,说趁着采选给他挑挑正妃和良娣,不如就把她赐下去。”
陈清澜陡然变了脸色。被宏晅问话,她定然以为是要被留了,谁知转脸就赐了亲王。她怔怔地望向帝太后,帝太后点头道:“你做主就是了。’
女史便在旁边分别记了苏氏与陈氏的名字,余下四人俱是神色黯淡地退下。
小黄门再次朗声传家人子进殿,五人均是未留。
第三番就是芷寒等几人了,宏晅扫了一眼,即道:“晏氏留下,旁的不必了。”
已有十五人面完了圣,太后和皇后都看出了宏晅对此颇不上心。第四波入殿后,帝太后做主留了容貌姣好的柯氏若;又进五人,皇太后留了庖歌来的景氏;再后一批,皇后留了个齐氏,帝太后又留了个苗氏。
“传,皋骅羡城南宫氏洛,宜宁隽州闵氏珺合,煜都方氏茹汐,煜都方氏茹沅,煜都方氏茹清,入殿。”
殿里气氛微凝。南宫氏与闵氏无碍,但后面三个方氏均是皇长子生母方德妃的本族姐妹。早在去年名册刚刚呈上来时,宫中便起了传言,说是方氏不甘让皇后抚养皇长子,意欲再送家人子参选夺回皇长子。我后来从宏晅口中得知,这其中有不少是他暗中的安排,用皇权压制世家,倒不如让两个世家相互制衡。
便见宏晅冕前的十二旒一晃,他的笑声低低传出:“三位方家的小姐。贵姬,你说说看。”
三人神色微动,到底没敢抬头看我,犹自垂首静静坐着。我思虑片刻,笑道:“三位方小姐都是兰心蕙质,陛下让臣妾说,臣妾也说不出个什么。不过记得有一日自茹沅小姐门前经过,听见里面琴音灵动,宛若天籁。”
他便向一旁的女史递了个眼色,女史会意,记了方茹沅的名字。郑褚见没有再问旁人的意思,刚要命退下,皇后却徐徐开了口:“这位茹清小姐,本宫是有印象的。彼时陛下还是太子,茹清小姐到太子府探望方德妃,彼时才十一二岁已很是端庄,如今是当真是大家闺秀了。郑大人,也留了吧。”
郑褚道了“诺”,示意女子记名。我不禁为南宫氏一声叹息,若论姿色,她比这三个方氏强得多了,在毓秀宫这些日子,也能看出她是有必然得选的信心的。谁知和三个方氏一同进殿面圣,众人注意着那三人,自然就无心看她了。
不知不觉已近晌午,自留了两个方氏之后,竟未再留一人,琳孝妃在旁提醒道:“陛下,眼见着家人子已见了大半,总共才留了八个,如此……今次的未免太少了些。”
宏晅点了点头:“知道了。”
再入五人,听得宦官宣名时我便起了笑意。五人入殿,齐齐见礼,同样的衣着同样的动作,当中那人却尤其显得身姿婷婷,肃悦大长公主一见,笑问道:“中间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家人子?”
那女子伏地一拜:“小女沐氏,闺名雨薇,淮昱泾州人。”
沐雨薇说完,坐直身子,恢复了正坐的姿态。肃悦大长公主欣然点头:“礼数也周全。郑大人,给陛下留了吧。”
沐雨薇欣喜再拜:“谢大长公主。”
郑褚挥手命几人退下,几人起身间,沐雨薇左侧的家人子阮氏忽而脚下一跌,身子一侧摔了下去,她连忙以手支了地。这一摔无意中扯坏了腰间香囊,一股香气迎面袭来,恬淡清甜,沁人心脾。
我淡看着她,惊慌中仍是一副娇柔之态,就连摔倒的姿势也显得极是优美。心中暗叹一声相安无事地过了半日,可算是有耐不住性子的要施伎俩引人注目了。这样的事,今次有、三年前有,以往的殿选大约也都有。或是摔倒,或是掉个帕子、簪钗俯身去捡让人下意识地多看一眼,总之她们总是觉得但凡能被多看一眼便多一分的胜算,却将教习礼仪的尚仪的话当了耳旁风。
其余四个家人子都惊在了一旁,我连忙起身行至御座前深深一拜:“臣妾教习疏漏,陛下恕罪。”
阮氏也随着我慌忙一拜,口道“陛下恕罪”,隐隐带着哭腔的语声却是无限的娇意。
帝太后声音凉凉地问郑褚:“这是哪家的贵女?”
郑褚躬身道:“回太后,这是淄沛漻州的阮氏,不是哪位大人家的贵女。”
帝太后沉了口气,不再说话。须臾,宏晅的声音低沉地传来:“阮氏殿前失仪,着即发去浣衣局服役。”继而口气缓和几分,向我道,“贵姬起来吧。”
“谢陛下。”我叩了首,起身回去落座。抬眼见阮氏怔在那里,面上无半分血色。自作聪明,想当然地觉得这能引人怜香惜玉,殊不知这些个手段宫里早就见惯了。再者就算她有沉鱼落雁之容,宫中也不会要一个连行、坐都会出岔子的嫔妃。
如她真是个贵女、有世家傍身也还罢了,左不过是落选、宏晅再斥责她家中两句罢了,可她除了两分姿色以外再无其他,还要强逞这个能.
这次殿选,一共只留了十三人,该算是从先帝登基至今最少的一次了。三日后下了圣旨,芷寒得封正七品婉仪,居簌渊宫惜清苑。另有一煜都的家人子苗氏佳洛与她位子齐平,封了肃仪;皇后做主留下的齐玉桐和琳孝妃留的苏燕回皆封了正六品才人;皇太后留的景珍、帝太后挑的柯若均是从五品美人。
正文 99
肃悦大长公主留下的蒋氏咏晴封从七品瑶章;方氏的两姐妹,茹沅封的才人,皇后留下的茹清则直接封了正五品姬,封号“娆”,做了韵宜宫主位;相较之下,民女出身的家人子沐雨薇得封正五品容华,与方茹清一样一跃为主位便是很高的位子了。另还有婉华、穆华、闲华各一,均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儿。
除此之外,陈清澜与叶佩赐与益亲王为良娣,正妃未定。
又过五日,得选家人子正式入宫,当日便要拜见太后、皇后与各宫主位。
长秋宫椒房殿,众妃齐聚了,皇后便向季靖泽一颌首:“传吧。”
季靖泽领命,至殿门口朗声宣道:“传,娆姬方氏、容华沐氏、美人柯氏、美人景氏、才人方氏、才人苏氏、才人齐氏、婉仪晏氏、肃仪苗氏、瑶章蒋氏、婉华何氏、穆华梁氏、闲华于氏,入殿。”
片刻之后,便见一众倩影遥遥行来,迤逦而至。各色的衣裙连成一片,仿佛花团锦簇。
入得殿中站定,方依着规矩行礼下拜,口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一贯的神情谨肃却不失温婉,微微一笑,道:“各位妹妹免礼吧。”又伸手向旁一引,道,“这位是琳孝妃。”
众女便又拜下去:“琳孝妃娘娘万福金安。”
如若再早上几个月,她们还要向同样位列四妃的瑶妃见礼。如今,她们一时半会儿可能连瑶妃这个人都不会知道了。
皇后如三年以前般告诫新宫嫔道:“各位既然入了宫,以后就都是自家姐妹,自当是和睦相处的好,万不可拈酸吃醋、做那些不该做的事。如有甚需要,去禀各自的主位一声,主位办不到的还可以来告知本宫,互相照应着就是,不要无端生事。”
众女一齐应“诺”,皇后又道:“宫里的规矩,任何时候都违不得。旁人不说,与你们一同参选的阮氏之事,你们该是听说了。明知故犯地违了规矩,就不要怪陛下和本宫不留情面。”
众人又一同应下,皇后才命她们入座。
新进宫的方茹清因是封了姬位,已与顺姬、嘉姬齐平,故而座次靠前;沐容华亦算得高位,位子设在娆姬旁边。余下众人则依着位份依次往后坐了。
皇后和颜道:“娆姬和沐容华初入宫便是一宫主位,有什么不懂的多请教别宫姐妹就是。娆姬的韵宜宫与馨贵嫔的鹭夕宫离得近,沐容华的瑜华宫和宁贵姬的簌渊宫、顺姬的绮黎宫都是不远的,宁贵姬和顺姬都是好相处的人,时常多走动着便是了。”
我与顺姬、娆姬、沐容华一并起身一福应了,皇后又道:“宁贵姬,本宫听陛下说晏婉仪是多年未见的妹妹,姐妹重逢自然是好,却不要因此薄待了簌渊宫的其他姐妹。你行事一向是有分寸的,本宫希望你在姐妹亲情面前也能有数。”
我莞尔福身道:“诺。臣妾是晏婉仪的姐姐,也是簌渊宫的主位,自要对妹妹关系照顾,也不会厚此薄彼了,绝不负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重托。”
一番叮嘱之后众人散去,我与簌渊宫中几人一向处得不错,便未乘步辇,与几人一壁聊着一壁回宫。良美人牵着芷寒的手亲昵道:“前几日就听说又进宫一位晏姓的家人子,我和冯姐姐便想着这姓不多,搞不好就是宁姐姐的家人,还真的是……婉仪初进宫,也不必担心什么,宁姐姐平日里对我们都是照顾的,我们也不会亏待了你。”
芷寒双颊微红地低低应下,冯琼章在旁轻一拍良美人,嗔道:“人家的亲姐姐在这儿呢,你上赶着抢什么?”
良美人转向我又笑道:“多个人照顾宁姐姐的妹妹,宁姐姐才不会怪罪。”
良美人从来算不上得宠,但也不是无宠。我到簌渊宫之后时时帮着她,帝太后也喜欢她,这些日子愈加的春风得意,与我自然也是不见外的。
我抿唇笑说:“自是不怪罪,你们都宠着我这妹妹才好。十一年未见,我真不知道怎么把这十一年亏欠的补回来。”
芷寒双眸一红,有些发怔地望向我:“长姐……”
我笑意酸楚地拍一拍她的手,只觉心里五味杂陈:“能再见便好,你缺什么,别跟长姐见外。”
语歆背着手看了看我们,得意兮兮地道:“这次可是该有人叫臣妾一声姐姐了?”
我算了一算,不禁笑道:“呀,你们是同年生的。不过语歆你生辰在九月,芷寒在七月,还是她长你两个月呢。”
语歆气得涨红了脸,不甘不愿道:“好嘛!时隔三年还是臣妾最小?”
冯琼章笑着劝说:“别不高兴,这次还是有比你小的,新封的婉华、穆华、闲华都比你小起码一岁,你啊,明儿个晨省的时候逼着她们喊你姐姐去好了。”
一路上笑声不断。我本担心此番大选之后簌渊宫有了新宫嫔便难免有存了异心的,此番的融洽便不再了。好在圣旨下后,簌渊宫只添了芷寒一人,我自是长舒一口气。
“怨不得连陛下都赞你们簌渊宫和睦,还真是其乐融融啊。”身后一泠泠语声带着几许含义,我们一并回过头去,瞧见步辇上端坐之人皆施了一礼:“馨贵嫔娘娘万安。”
她吩咐落轿,悠悠然踱来,端详着芷寒笑道:“想当初你姐姐从宫女得封,便是一举封了从七品琼章,破了好大的例。你参选进来也不过是个正七品婉仪,可见在陛下眼里,你到底是比不过你姐姐的。”
她话中的挑拨之意分明,芷寒落落大方地一福:“臣妾听闻长姐跟随陛下十一载,这般情分宫中鲜有嫔妃比得过。臣妾初入宫闱,又岂敢与长姐作比?”
馨贵嫔神色微凛,美目一转看向我:“贵姬的妹妹很会说话。”
我淡然一笑,回视着她淡泊道:“小妹初入宫闱,尚不知宫中之事,言辞间若有冒犯,娘娘见谅。”
她扬声一笑,又道:“真是羡慕你们姐妹二人能在宫中相互扶持。十一年未见,该说是没什么情分了,贵姬竟还如此护着婉仪?”
我颌了一颌首,浅浅笑答:“于私,她是本宫的妹妹;于公,她是本宫簌渊宫中的随居宫嫔,本宫当然要护。本宫不是那般吃里扒外的人,作得一手好戏,连宠冠六宫的瑶妃也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馨贵嫔不禁面色微变,我走近她,笑意不减半分地道:“娘娘,瑶妃娘娘她死得不甘啊,她扶持了娘娘那么久,帮着您得宠、帮着您上位。到头来,您帮着姜家利用她,她恨极了您呢。”
她森然冷笑道:“你少拿这话来唬本宫,本宫可不信鬼神。”
“娘娘可以不信,本宫也不信。”我凝睇着她,以只有她与我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所以,本宫不会拿鬼神之说来唬娘娘。本宫只想让娘娘知道,瑶妃娘娘她悔不当初,本宫倒是犯不着帮她,但和本宫有血海深仇的姜家本宫一定会除,娘娘您好自为之。”
她回看我一眼,不由得蔑笑:“凭你还想动姜家?”
我欠了欠身:“能与不能,娘娘您自会看到。”言罢,我退开一步,向她端然一福身,“臣妾告退。”
芷寒与其他几人见状也皆是一福:“臣妾告退。”
馨贵嫔仍是打量了我片刻,才转身走上步辇,吩咐起轿,继续向她的鹭夕宫行去。芷寒不安地在我身侧问道:“长姐……出什么事了?”
我轻松地摇一摇头:“没事。我和馨贵嫔不合已久了,几句争执实在不足为奇。”
新晋宫嫔在三日后才可得召侍寝,御前传出消息,道头一个得幸的有可能是沐容华或苏才人。
是以在宏晅来明玉殿时,我心思一转,似不经意地笑说:“陛下可别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呐。”
他低头瞧了瞧我,哑笑着说:“这就开始吃醋了?”
“才不是吃醋。”我嗔怒着瞪他一眼,“臣妾说的‘旧人’当然不是自己,是荷妹妹。她入宫也三年了,刚进宫那会儿年纪小也还罢了,这两年陛下也从来没召过她。此番新人入宫陛下若再不召她,让她在宫里如何自处?”
宏晅似是想了一想才想起我说的“荷妹妹”是谁。于是在第二日晚,他头一次召了语歆去成舒殿,第三日一早,成舒殿就传下了旨意,晋语歆正七品令仪位。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心思在,沈循先前做过的事情,该要清算一番了。
头一个得幸的新宫嫔果是沐容华,我在翌日命婉然备礼给她送去,婉然回来时却是一脸的不快。
我还道是她在路上遇上了什么事,便笑问她:“这是怎么了?给人道喜去的人,该是沾了一脸喜气回来的,怎么倒像是碰上了冤家?”
“那沐容华什么东西!”她说出这么一句话,我忙作势伸手在她嘴上一捂,半是说笑半是责怪地道:“怎么这么说话?旁人还要以为是我嫉妒新宫嫔得宠呢。”
说着拉着她坐下,细细问来,原是沐氏新晋得幸,各宫都备礼相贺,也有相熟的新宫嫔登门道贺。婉然去时,自然会说明自己带的是谁送的礼,苗肃仪一听,便在旁笑着对沐容华说:“姐姐好福气,连得宠的宁贵姬也来道喜。”
作者有话要说:
阿箫二掉了!居然没有意识到今天周五于是昨天忘了说加更的事……于是时间也直接设置的七点……今天一看日历整个人都不好了……加更照常!第二更在晚上十点!就这样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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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记·晏然传》后宫品秩
(P.S.这是阿箫自己用各朝代的攒的……大部分都比较常见,不常见的那几个……是北齐的)
【三夫人】
正一品:夫人
【四妃】
从一品:妃
【九嫔】
-上三嫔
正二品:昭仪、昭媛、昭容
-下六嫔
从二品:淑仪、淑媛、淑容、修仪、修媛、修容
【二十七世妇】
正三品:充仪、充媛、充容、充华
从三品:婕妤
正四品:贵嫔
从四品:贵姬
正五品:姬
从五品:容华
【八十一御女】
正六品:美人
从六品:才人
正七品:令仪、秀仪、慎仪、宣仪、婉仪、润仪、丽仪、弘仪、肃仪
从七品:琼章、瑶章
正八品:婉华、穆华、闲华
【散号】
从八品:宝林
正九品:良使
从九品:采女
正文 100
是正文就看不是,和管理员说
这是周五的第二更!因为最近日子过得糊涂木有意识到今天周五于是周四忘记通知大家周五加更的事OTZ……于是直接买了这章的菇凉记得回去看上一章……明天照例两更,第一更是直接替换防盗章,只能手动于是无法说太准确的时间,总之阿箫会一早起来就替换的……大家记得看记得看……
P.S.旧防盗章节替换之后会发新的防盗章,大家先买也行等替换了再买也行……这本就是一句寻常的寒暄,谁知沐容华竟带了乏意幽幽向她道:“这有什么?今儿个一早瞧见协理六宫的琳孝妃娘娘送的礼来,生生吓了我一跳。”
言辞间多有嚣张自大,又没有理会婉然,婉然自然不高兴。
这也确实是太狂妄了,宫中这样多的女眷,比她得宠、比她有资历的都大有人在,她不过是姿色略过于旁人,若论才也未必是什么出挑的。一朝得宠便嚣张至此、目中无人,日子长了不知会如何呢。
不过,这般跋扈的性子,她的日子倒也未必会有多长。莫说旁人容得下容不下,宫中失宠是常事,她如此自恃过高,只怕一朝失宠便会承受不住了。当下我也只好劝着婉然道:“你和她计较这些干什么?宫中的起起落落你见得还少么?长此以往她今后会如何也不难知道。”
婉然一想便明白了,带着一缕恶毒地笑意咬牙道:“实在是真是喜闻乐见啊……”
宫里最怕的就是这样,无意中得罪了人而不自知。她得罪了婉然无碍,但还不一定会得罪什么惹不起的人,如是知道,便可有个防心,可若连知道都不知道,就只有等着被人暗害的份儿了。
又过两日,分别召了才人苏燕回和美人柯若,婉然忍不住问我:“陛下怎的不召婉仪娘子去?”
彼时,我正沏着茶的手一顿,缓缓道:“陛下就没打算宠她,她也没打算争宠。就是为了进来给我做个伴,陛下才选了她。”
无宠也好,就少了许多明争暗斗。至于她想争的那一席之地,我自会帮她得到,宏晅本也不会亏待她.
新宫嫔的风头过得很快,月余之后,除了沐容华尚算得宠、可与几个长宠的年长宫嫔一争之外,其他的几乎都显得默默无闻了。
我仍是隔三差五地去成舒殿与广盛殿伴驾,定要新宫嫔们清清楚楚地看见这独一份的殊荣是谁的,才能多一份的心安。
屈指数算,除我之外,目下时常能得见圣颜,馨贵嫔秦珏是一个、沐容华是一个,庄聆一个月间也多少有几日,良美人也偶得召幸,语歆倒也和宏晅处得愈发不错。再除开掌权的皇后与琳孝妃不提,宫中风头最盛的一处,便是我簌渊宫了。
我要这风头四处传开,传得越烈越好。我要逼着那一边出手杀一儆百。
那个“一”,多半只能是她.
七月,最近得宠的语歆似乎突然引起了长乐宫的注意,皇太后时常召见她去聊天解闷。语歆没太多心思,得召便去。七八日后,皇太后亲自下旨,语歆再晋一例,位至正六品才人。
莫说旁人觉得奇怪,连语歆自己也想不明白皇太后为何突然待她这样好。我心中明了,她的父亲早已暗中为皇太后办事了,她本就算是皇太后的“自己人”,如今又得了宠,皇太后自是要好好拉拢她才是。便温言劝她不必多心,安分守己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闲时,我叫上芷寒一起带着元沂一起散步,不带旁的宫人,享受姐妹间的一份惬意。按理来说,芷寒已是宫嫔,元沂该叫她一声“晏母妃”,可芷寒却更喜欢听他叫她“姨母”。我怕惹事,不许元沂这样叫,后来特意问了宏晅的意思,宏晅只是笑道:“也没什么错,随意吧。”
芷寒听说后很是高兴,一把抱起元沂,刮了刮他的鼻子道:“听见没有?你父皇答应了,快叫姨母。”
元沂睁大了眼睛望向我,见我也点头,就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姨母!”
正在旁边聚精会神地摘花的永定帝姬闻言回过头来,歪着脑袋想了一想:“弟弟叫姨母,那永定是不是也该叫姨母?”
顺姬揽过她笑而解释道:“不行。你晏母妃是宁母妃的妹妹,元沂才能叫她姨母。”
她又想了一想,细声细气地再问:“那晏母妃和宁母妃还都叫母妃姐姐呢。”
我们登时大感解释不清,只好板起脸来强行要求她就是不许那样叫,还好永定素来听话,也就点点头答应了。
时光流逝,太阳渐渐转了向。原本遮在此处的树荫转向了另一边,我和顺姬见时候也不早了,就各自带着孩子准备回去。沿着湖一路走着,阵阵凉风拂过。元沂与永定在前面跑着,永定很会照顾弟弟,时不时停下来等一等她,我欣笑道:“帝姬真是懂事,与元沂都处得这样好,姐姐你一向身子弱,永定也是上心的吧?”
“可不?我偶尔咳嗽两声她都要问上一问。”她凝视于永定帝姬的背影,笑意慈祥地一叹,“我直恨自己那两年没亲自照顾她,就那样把她交给了乳母。如今她还肯和我这样亲,真是我当初失责了。”
我搭上她的手宽慰道:“姐姐不必自责,当时姐姐身子弱,大家都知道,永定这样善解人意自然也是懂的。”
我观察着她的神色,她始终凝睇这永定,目不转睛。目光中除了无限的关爱,似乎还有一抹我看不懂的怅然。
我的视线越过两个孩子,投向了离他们不远的一个身影上。他们玩闹着不曾注意,顺姬的神思全在永定身上亦不曾注意。一缕笑意飘散开来,我侧头淡问芷寒:“芷寒你看……那可是荷才人么?”
芷寒一怔,抬眼望过去,分辨一番,方道:“似乎是的……”她的声音猛然一转,惊慌不已,“长姐!你看!”
我一惊,再回过头去,瞧见的却是语歆已落入湖中,隐约见一宦官身形一闪,绕进了湖边一丛矮林,没有瞧清长相。
永定和元沂见此,不免受了惊吓,惊叫着朝我们跑来,我当下抱起元沂交给芷寒,又向她道:“快去叫人!”
话音未落,我已回身跑了过去,听见芷寒在身后惊魂未定地唤了一声“长姐”却未理会,咬一咬牙,投入湖中。
语歆在水中不住挣扎着,我从后将她架起。我本是会水的,却无奈她惊慌之下力气太大,全然不由着我将她往上拖。湖水一口接一口的灌入我口中,胸中一阵又一阵的凉意划过,我急喊着“语歆,别乱动!”她也听不进去,仍是兀自扑腾着。我便觉得我与她一起一沉一浮,湖水刺得双眼睁不开,恐惧便也开始在我心底蔓延,再不来人,我大概也要撑不住了。
依稀听见几个落水声,继而身子被人用力抬起。我咳了两口水,任由宦官半拖半扶地将我救上了岸,再看语歆,见她已昏迷不醒,艰难地吩咐道:“快送她回去,传沈太医。”
无力地坐在岸边喘着气,顺姬连忙拿来干净的衣服为我披上,蹙眉道:“这是怎么回事……婉仪,快送你姐姐回去,别受了凉。本宫差人去知会陛下一声。”
芷寒闻言才回过神来,连忙来扶我,顺姬又道:“元沂也先送去我那儿吧,晚些时候再给妹妹送回明玉殿去。”
我虚弱地点了点头:“多谢姐姐。”.
回到明玉殿中,宫人们七手八脚地备热水为我沐浴更衣,我刚入池中,珠帘便陡然被掀开,宏晅衣袍带风语中带怒地走进来:“明知自己身子弱,你逞什么能?”
我后脊一僵,未转向他,伸手去拿池边搁着的呈花瓣的竹筐,将花瓣尽数倒入池中,几乎盖住了整个水面,才转向他,嗫嚅道:“臣妾哪儿来得及想那么多?眼见着她不会水,总不能看着她淹死。”
“那若是宫人再晚去一刻呢?”他压着怒气站在池边问我,垂在身边的手紧攥着拳,正好在我眼前,我几乎能听见他指关节间的咯咯响声。我向前凑了一凑,将下颌放在池沿上,抬眼望着他委屈道:“陛下……臣妾错了行不行?”
他挑着眉沉了口气,弯下腰与我视线齐平,一字一顿地道:“再有下回,你救谁,朕就废了谁。”
“诺,臣妾知道了。”我咬着唇向后缩了缩,“陛下去看看荷才人吧,她受惊怕是不轻……”怯怯地抬眼觑了觑他的神色,我又道,“而且……臣妾当时隐约看到一个宦官的身影……陛下也许该去问问她到底怎么落得水。”
他又是无奈地瞪了我一眼:“好好歇着,一会儿差人回皇后一声,这几日的晨省昏定能免则免了。”
“没有那么严重……”我说了一半的辩驳被他的眼风横了回来噎在喉中,识趣地闭了口,讷讷道,“诺,恭送陛下……”
他没好脸地转身离去.
换了干净的衣衫,云溪和诗染一边一个,为我仔仔细细地擦干了头发,然后扶我上床歇息。不一刻,听得林晋在外道:“娘娘,沈太医来了。”
我无声轻笑,道:“请吧。”
沈循一入寝殿便行大礼拜了下去:“臣……替小女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免了吧,沈太医坐。”我略带疲乏地蹙眉道。云溪上前去请他坐,我亦坐了身,含笑端详他半晌,缓缓地道,“不过若算起来,沈大人您欠本宫的……也不止这一命了吧?”
沈循身形一颤,不由自主地避了一避我的视线。我笑意深了几分,徐徐续言:“昔日,本宫助语歆妹妹晋位、帮她搬离瑜华宫不受和贵嫔的委屈,沈大人您是怎么报答本宫的?”
沈循额上已有些渗了冷汗,强作镇定道:“臣……不知贵姬娘娘何意。”
“不知本宫何意?”我一声轻笑悠长,“那本宫便明明白白地问大人一句,当初本宫都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皇太后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面色登时惨白,滞了良久,才支支吾吾地开了口:“娘娘……这……”
我狠然截断了他的话,愤意难消地字字向他道:“大人不必解释什么,本宫也没有闲心听大人的废话。不过想来大人也知道,本宫小产后仍是位晋一品,这样的待遇宫中无人再有。大人您应该明白本宫的前途如何,也该掂量掂量您的女儿有多大的分量。若大人您掂量不清楚,日后再出了任何事情,本宫便不会抛下自己的前程舍命去救您的女儿了。”
正文 101
他小心地掩饰着惊意,到底也是有年纪的人了,并未再显太多慌张。半晌,沉道了句:“臣明白。”
我好似听不出他话中的敷衍般露出了满意之色,点了一点头,又道:“大人,您现在跟着的那一位有什么好?这边让您做着够灭您满门的险事,另一边,语歆得宠了她们不还是容不下?本宫今日的话大人还是仔细想想的好,语歆么……本宫自会替大人照顾着。本宫要休息了。”
沈循犹是默了须臾,才似如梦初醒般回了神,起身向我一揖:“臣告退。”
婉然进了屋,反手阖上门,坐在我身边问:“姐姐,这能管用么?只怕他不会在意姐姐护不护荷才人,毕竟宫里的事……谁知他会不会寻个别的靠山去?”
“他可以不在意、不信我会护她。”我清冷一笑,“但他会怕我害她。”
阖宫上下,若论想对沈语歆下手的话,恐怕不会有谁比我这个簌渊宫主位行事更方便了。我不护她她兴许也能活着,但我若存心害她,我保证她是一死。
“姐姐要去看看荷才人么?”婉然又问。
我理所当然地点头笑道:“去,当然要去。随居宫嫔受了惊,主位宫嫔哪有不去看的道理?但不是现在,现在本宫还受着惊呢。”略一思忖,只问她,“红药呢?有些日子没见她了,伤还没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前几天刚能下床。”见我一叹,婉然吐了吐舌头,“怪她自己太能扛了,生生挨完五十杖。”
便与婉然一道去了红药房里,在门外依稀看到门内人影晃动,抬手叩一叩门,听得里面问了一句:“是谁?请进吧……”
推了门进去,红药抬头一惊,忙不迭地就要拜下去,我疾步上前扶了她一把,莞尔笑道:“免了。”
“谢娘娘……”她欠了欠身,看着我面露怯意。我扭头看了看,不远处就是桌子,上头搁着茶具,就问她:“你是要倒水喝?”
红药点了点头:“是……”
睇了婉然一眼,婉然会意去倒水,我扶着红药回道榻上,微蹙了蹙眉:“本宫不是指了银霜来照顾你?她人呢?”
红药未答,只是摇头道:“没事的娘娘,奴婢已经无大碍了。”
婉然倒了水回来一边递给红药一边向我道:“这些日子大选事多,宫人们都忙得不可开交的。奴婢看红药这边歇得差不多了,便让银霜去做别的事了。”
“再调个小宫女过来吧,至少还有新进宫的中家人子不是?”我笑睨着红药,打趣道,“若落下什么毛病,日后怎么在殿里做事啊?”
“娘娘?”红药面露惊喜,讶然片刻,磕磕巴巴道,“奴婢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定要去做些杂事了。宫里一般都是这样,犯了大错罚过之后便不能再近前服侍,找些杂事做着直到出宫为止。还有很多也就因此出不了宫了,主位看不到,下头不在意,就一直留下当个苦力。
“你好好养着,今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你兄长那里本宫打点过了,他现在在长秋宫做事。”
红药大是感激,倒弄得我心里感慨万千。其实上次的事她也是无奈,伤成这样,足有两个月下不了床,但因我没再发落她去别处,她就反倒还要谢我。
“婉然,红药现在几品?”离开红药的房间后,我问婉然。
婉然回说:“正八品恭使。”
“恭使?”我一皱眉头,“她也跟了我这么久了,怎么只是正八品?”
婉然答道:“本是正七品选侍了,那件事后,林晋做主降的。”
“告诉林晋一声,晋她从六品典侍,以后明玉殿上下,谁都不许给她委屈受。”
“诺……”婉然奇怪地看着我,犹犹豫豫地应下。
我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说不清自己为何要待红药这样好。即便她有她的难处,可宫中去害人的人又哪一个没有难处?我想,我大约只是需要找一些事情,弥补自己心里的空缺、恐惧和罪恶感吧。
夕阳已经西斜了,离语歆落水的事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我听了宏晅的吩咐,差林晋去禀了长秋宫,道落水后身体受凉不便昏定,皇后自然应允,又着蓝菊亲自送了些东西来。蓝菊说是皇后亲自挑的,我瞧着那些首饰的色泽也知是上品,却全然无心把玩,送走了蓝菊后便将那些东西尽数搁在殿里,自己到了院中小坐。
即便已近盛夏,傍晚时分的微风仍旧带着丝丝寒意,一阵又一阵地吹着,一次又一次的拂过面上、身上乃至发梢,不断撩动着心里本就压制不知的思绪。
一个时辰以前,我与顺姬、芷寒都在湖边瞧见了那宦官的身影,然后我告诉了宏晅、又已理所应当的口吻让沈循认为那是皇太后的人。
宏晅大约也会这样以为。因为毒害得宠宫嫔的事,她姜家委实不是头一回做了。
我相信语歆也没有看清那人是谁,否则她就会认出来,那是林晋。
也会知道是我推她下水的。
可现在,她看清与否其实都不那么重要了,就算她看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不会有人相信是我安排人推她下水,又亲自冒险去救她。
我只是为了骗沈循。我要扳倒皇太后、我要为我的孩子报仇,我要沈循助我……
语歆,是我能想到的拉拢沈循的最佳手段。
晚风中,我对自己的厌恶愈发强烈,我强自说服自己并不打算让语歆死,只是让她无意识地帮我做完这场戏罢了……
可是,没有用,我心里很清醒。在我设计这一场戏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在意语歆的死活。因为我知道,若她就此死了,皇太后和沈循之间就多了一比血债,彼时要收承受着丧女之痛的沈循为己用只会更加容易……
这个想法在我心底从未消失过。
所以在救语歆时,我没有尽全力。到最后,我甚至缓缓地松了手……
我告诉自己那是我体力不支——这话说出去旁人也会信的,可我到底骗不了我自己。
我差点害死她。即便我一直很清楚她父亲做过的种种恶事她并不知情,我还是这样做了。
我越来越看不清自己的心思。
婉然问我是否要去看语歆时,我告诉她要看,但不是现在。不知是为了把这场戏做得更像还是自己心虚……
正文 102
“娘娘,风大了,进去歇息吧。”云溪在我身后不远处小心地劝道,“本就受了凉,再吹风怕是要病了。”
我缓慢地一呼一息,仰首望了一望天边那一牙刚刚显形的月亮,站起身默不作声地回殿。
月色会随着夜幕的降临而愈显明朗,心底的邪意……大约也如是吧。
我在次日下午才去看望语歆,去时良美人便在,后来芷寒也到了。时隔一天,语歆仍是一副惊魂未定之态,见我进来,竟毫不在意礼数地一下子扑进了我怀里:“姐姐……是皇太后……”
我一壁安慰着她一壁放了心,抬眼瞧见良美人和芷寒神色一变,抚着她的后背道:“好了……知道你吓坏了,不过方才那话可不能乱说。皇太后是长辈,岂能乱给她安罪名?”
“不……是真的……”语歆慌乱地摇着头,“一定是的。我就觉得皇太后这些日子总召我去太奇怪,她之前又找过姐姐那么多麻烦,一定是她……一定是……”
她当然会觉得是皇太后。从皇太后第二次召她去,我便旁敲侧击着劝她多留心、让她小心防备着。凭她心思再简单,这样的话听多了也总会存个心眼,又在她从长乐宫回来的路上出了这样的事,她怎能不这样想。
良美人也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慰她,柔声道:“妹妹,你可以这样生疑,我们同住一宫听也就听了,但……你可和陛下说了这话么。”
语歆再度慌张摇头:“没有……我昨天吓坏了,没敢和陛下说。”
我缓出一口气,肃然叮嘱她:“没说便好,日后也不许说。不是本宫想息事宁人,是怕再给你招祸。”我以手指为她顺着披散在后的长发,缓缓地为她寻着一诉心事的法子,亦顺水推了自己的舟,“你若憋在心里难受,就和沈大人说说,也切记让他不要四处说去。宫中的事你我都清楚,你的怀疑对或不对,长乐宫终究得罪不得的。”
她微微定神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望着我时犹是有些失神,缓了一缓,才道,“昨日……多谢姐姐救我。”
“同住一宫,你不必客气。”我笑得有些艰难。如此直面着她,我到底还是做不下去这场戏的,索性转了话题,问她休息的如何、可受凉了没有。她平静下来一一回答了,我又叫来她近前服侍的宫娥一一叮嘱她们小心,如有甚需要直接禀来明玉殿,众人也都毫不敢敷衍地认真应下。
离开仁初斋,我与芷寒与良美人道了别,嘱咐她们也会去好好歇着,不必担忧太过。二人各自离开后,我方叫过婉然,淡漠地语中犹带着三分快意:“方才荷才人的话,想办法给我传开了,传得越广越好、越真越好。”
翌日我便照常前往长秋宫晨省昏定了。这事传得快,晨省时众人一见我都不免问及此事,也或真心或假意地问起语歆的情况,我微笑着平静说了经过,告诉她们语歆无大碍,独略过关于皇太后的种种不提。
因我清楚,即便我不提,那传言也不会停的,只会因我的避讳而愈传愈烈。
“好端端的,怎么就落水了呢?就说荷才人年纪小些、性子不似宁贵姬这般稳重,到底也入宫三年了,怎就出了这样的事?”徐润仪颇是疑惑不解地道。庄聆抿了口茶,看也不看她,自顾自地接了口:“落水不算什么大事,巧就巧在她入宫三年都未承宠,如今前脚得了宠,后脚便落水了。”
一时沉寂。几个新晋的宫嫔面色都有一白,俄而沐容华笑道:“依臣妾看是静修仪娘娘多心了,荷才人纵使得了幸,也实在算不上有多得宠。这宫里比她得圣眷的大有人在,要说被陷害也轮不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