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皇后从前就算是宫女又如何!论位份,她是一国之母;论辈分,她是你我的长辈,岂容你如此不恭不敬!”
众人皆尽行下礼去,只有方才人的声音在殿中回响着,极是清晰,弄得我们都是滞了一瞬,才出了言:“陛下万安、皇后娘娘万安、大长公主万安、琳孝妃娘娘万安……”
仿若被众人的问安声一语点醒,方才人惊住片刻,蓦然拜倒:“陛下大安……”
沐容华被方才人适才突如其来的训斥搞得没回过神,此时也是如梦初醒般地行下礼去:“陛下大安。”
四人在殿门口驻足一瞬,方听得宏晅淡道:“都免了。”
起了身,便见肃悦大长公主面色隐现不悦,琳孝妃沉了口气,肃然问道:“方才在争什么?”
一时无人答话,肃悦大长公主沉缓地开了口:“怎的都哑巴了?方才听着是议论本宫的母后呢?”她目光凛然地从方才人面上扫过,冷道,“这一位本宫倒没印象。”
“大长公主……”方才人不禁一慌,上前两步到肃悦大长公主身前一拜,“臣妾荷莳宫才人方氏。大长公主恕罪,臣妾自知低微,万不敢议论云清皇后。实是听得沐容华娘娘对云清皇后不敬才辩了两句,一时激动……便未听到宦官通禀,失了礼数……”
“沐容华?”肃悦大长公主神色一凌,却是笑道,“听着耳熟,倒认不出是哪一个。”
眼见着肃悦大长公主不悦,沐雨薇不敢不应,上前福道:“臣妾瑜华宫容华沐氏,大长公主万安。”
“先不急着问安了。”大长公主睇着她,笑容间有分明地审视之意,“说云清皇后什么了?”
“臣妾……没说什么。”沐容华有些不安地低了低头,续道,“只是想起来从前在民间听说的一些事……绝无不敬之意。”
“容华娘娘敢说不敢认么?”方才人冷然一笑,仍是跪着,看也不看她地道,“适才容华娘娘口口声声言及云清皇后再嫁之事,是臣妾听错了么?容华娘娘句句拿宁贵姬与云清皇后作比,您与宁贵姬不合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如此作比难不成还是恭敬之意么?呵,是非曲直可不是任由着您摆弄的,您方才说过什么,苗肃仪该是还记得。”
苗肃仪浑身一个激灵,发着抖一叩首,颤颤巍巍地道:“是……容华娘娘她……她是因着瞧不起宁贵姬的家世才……才拿她与云清皇后作比的。”
我与庄聆相视一望,眉宇间各有一缕轻笑,沐雨薇到底是让别的新宫嫔联手算计了。方才那个话茬是苗肃仪先挑起的,看来就是为了抛砖引玉让沐雨薇说出后文,但凡她言及云清皇后,方才人自有办法让肃悦大长公主知道她的不敬。
韵淑仪在旁亭亭而立着,神色淡泊:“肃仪娘子是荷莳宫的宫嫔,沐容华是瑜华宫的主位,怎的你们反倒走得近?沐容华不合别的宫嫔闲谈,独和你说话,是她本意不敬还是肃仪娘子你别有它意?”她瞟了一眼方才人,多了几许笑意,“哦,方才人也是荷莳宫的呢。”
这“它意”自不是指别人,只能是暗指荷莳宫主位下的套。庄聆微微一笑,颌首道:“韵姐姐这是什么话?方才人与苗肃仪是我荷莳宫的人不假,却是嫔妃而非宫人,本宫还能时时看着她们不让她们走动不成?她们与何人交好,又怎是本宫做主得了的?”
沐容华僵在了原地,直到肃悦大长公主冷硬的眸光再度睇向她时,才身子一软跪了下去:“大长公主……臣妾……臣妾万不敢对云清皇后不敬。”
原该开始的宫宴因此滞住了,肃悦大长公主双目阴沉地端详她良久,缓缓言道:“纵是经了层层选拔,也难免有个疏漏。如今进了后宫,陛下要看清楚,什么样的人守礼、什么样的人不守礼,陛下心里要有个数。”肃悦大长公主缓了口气,复道,“莫说本宫的母亲、陛下的祖母云清皇后,就是宁贵姬也比她位高一品,不该是她能随口议论的。这些规矩本该是入宫前就学清楚的,如今得封这么久了还不分尊卑。”
她说及规矩,倒是我避不得清闲的了,也行上前去一福,温声道:“大长公主恕罪,是臣妾在毓秀宫教习礼数时的疏漏。如今……便算是臣妾自己买个教训。大长公主今日寿辰,还是莫要为此扫兴的好,大长公主便是要罚,也等宫宴毕了再罚,免得消了喜气。”我话语恭谨却带了几缕笑意,端得是半劝半哄着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听罢不禁笑了:“宁贵姬是学得越来越伶牙俐齿。这样的事,就该头一个罚你。”
我低了低头,又笑道:“诺。大长公主宫宴之后还要去见帝太后不是?那臣妾一会儿就去长宁宫领罚去。关乎云清皇后的事,帝太后也不会袒护臣妾。”
“得了得了,罚了你,帝太后不袒护陛下也舍不得。”大长公主又气又笑地道,“起吧。要罚就罚你今儿个宫宴不许照顾元沂,让他和本宫坐着。”她扫视了一圈,目光停在顺姬身旁的永定帝姬身上,笑意更添了几分,板着脸说“还有永定,姐弟俩连坐。”
顺姬轻推了一推永定,永定抬头望了望她便领会了意思,上前有模有样地向肃悦大长公主一福身,甜甜地道:“诺,姑祖母不生气。”
大长公主一壁慈笑着抚了抚永定的额头一壁向众人道:“都别站着了,坐吧。”
这就算解了事,众人有了笑声。因未请外臣,此次便是主位宫嫔在九阶之上,随居宫嫔坐于殿中。我们行上九阶,庄聆在我身畔低声嗔笑道:“这嘴甜的,愣说得大长公主生不起气来。”
我回以一笑:“不然怎么办?搅合了寿辰总不合适。”
庄聆前些日子刚告诉我苗肃仪与沐容华交好,今日苗肃仪就和方才人一道闹出了这出。也是藏得够深的,连庄聆也没看出来什么。
宫嫔们依次向肃悦大长公主敬酒,沐容华始终面色讪讪地犹豫着是否该上前。
苗肃仪和方才人的位子相邻,二人一直低语着。顺姬在我旁边轻轻道:“方才那事,只怕没完呢,你为沐氏说情也是白搭。”
我轻一笑:“我才不是为她说情。”是为了让大长公主的生辰舒心、让旁人看见谁识大体。我当然知道方、苗二人既出了手,就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可往后再要继续这事,多半就只能往别处捅,不论结果如何,她二人在后宫搬弄是非的坏名声是落定了。
顺姬了然地抿唇一笑:“那你猜猜这事会传到什么地方去?”
“这迷猜的没意思,不是长宁宫就是长乐宫呗。”我举杯浅啜了一口果酒,“陛下和大长公主碍着面子没当场发落的人,事后想再算账不就只能是找这两位了么?”
“帝太后是最不喜宫嫔搬弄是非的。”顺姬轻轻一哂,“真怕她们抓鸡不成蚀把米。”
我偏头笑睨着她:“怎么姐姐也希望她们扳倒沐容华么?”
“扳不扳倒的,不该给她点教训么?”她一贯柔和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冷意,“后宫还轮不着她来指手画脚。”
我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便笑问她说:“这听着可奇了,姐姐素来是不爱理这些个事的,和沐容华该是也不熟络,怎的也巴望着她吃个教训?”
“永定的乳母徐氏,是皇太后当年亲自指下来的,几年了,我都没动过她,轮得着她说三道四?再不给她点儿教训,转脸就要欺到我头上来了。”她轻笑着,颈上的月光石璎珞泛着缕缕蓝光,显得寒意凛凛,“宁妹妹你比我还高着半品她都不当回事,如若她过些日子位份再晋上一晋,我们这一干人还不都得给她行礼去?”
顺姬从来都是不在乎这些的,屈居美人位静养两年也未见她争过什么,如今连她也忍不得这沐雨薇,可见沐雨薇欺人太甚。
“姐姐消消气儿。”我颌首浅笑着劝她道,“越是如此,我们越得沉住气才是。想收拾她的人多了去了,我们看着便好,免得惹祸上身。”我说着睇了不远处的庄聆一眼,复小炎道,“姐姐别嫌我卖弄,静修仪娘娘叮嘱的。”
她微微一笑:“自然,我有数。”她淡瞥着尚在低语不止的方才人和苗肃仪,眸光微凛间笑意更添,“既然有人想动她,我左不过是助她们一把罢了。”
正文 107
虽然不需像去长秋宫晨省昏定那般一日都不可少,嫔妃们仍会隔三差五、三两结伴地去长宁、长乐两宫向两位太后问安,以表孝心。
因帝太后疼爱永定和元沂,我和顺姬常常是同去的。
自从新宫嫔们入宫,长宁宫就比以往热闹了很多,每每我与顺姬到时总还有别人在。我们要尽心,新宫嫔们自然也是不愿被比下去的,她们日后在宫里的日子也还长。
这一干新宫嫔里,才人苏燕回最得帝太后的心意。她性子温婉也聪明,往长宁宫走得也勤,反是不怎么争圣宠,无怪帝太后喜欢。
这日去时她也是在的,方才人和苗肃仪也在。我与顺姬相视一睇,遂行上前去见礼,口道:“帝太后万安。”
“免了,都坐。”帝太后笑吟吟地命了免礼吩咐宫人上茶,又给两个孩子添了糕点。永定帝姬望了一望面前的芸豆卷,忽的眼睛一红,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帝太后一怔,忙问她怎么了,永定只是摇头,眼泪却还是流了下来。顺姬柔言哄着她,帝太后在旁道:“这孩子平日里最是懂事的,今日是怎么了?芸豆卷本是她爱吃的东西,便是不爱吃,也不至于如此啊……”她朝被顺姬搂在怀中的永定帝姬招了招手,温言道,“来,永定,告诉奶奶。”
永定低着头走到帝太后身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瞧着可怜兮兮的,帝太后看得不忍,一把将她揽了过去,笑道:“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还要瞒着奶奶?”
永定泪汪汪地缩在帝太后怀里,呜呜咽咽道:“皇祖母……您让永定的乳母留下好不好……”
帝太后一奇:“你的乳母怎么了?”
我顿觉心中一震,顺姬竟用女儿来做这事么?侧头看她,却见她也是面色一白,有些慌张地低喝道:“永定,你这是哪来的话……”
“我听见了!”一贯听话的永定忽然喊了起来,仍挂着眼泪,“我听见了!母妃你要赶乳母走!绮黎宫的人都知道了,母妃还瞒着永定!”
永定想了一想,从帝太后怀里挣了出来,回去朝顺姬一福,又泪眼婆娑地道:“母妃……永定从来没觉得乳母比母妃更亲更好,母妃让她留下好不好……”
难不成竟是顺姬嫉妒徐氏与永定帝姬处得太好?在座几人都有一怔,帝太后的面色陡然阴郁:“顺姬,这是怎么回事,你给哀家一五一十地说。”
“太后恕罪……”顺姬惶恐不安地行至殿中向帝太后一拜,低伏着身道,“并不是像永定说的那样……臣妾是她的母亲,何苦嫉妒旁人去?”
帝太后沉了口气,颜色稍缓:“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是……”顺姬咬着唇踌躇片刻,答道,“永定年纪也不小了,又有一干宫人在,不需再有乳母照顾。臣妾便想着该让徐氏出宫了,别无它意。”
“别无它意?”帝太后隐有不悦地质问,“皇长子比永定还要年长,更不需乳母照顾,他的乳母也仍留在宫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一份情罢了。就算是要出宫,也该是永定愿意、乳母愿意,再给人家备一份厚礼算作答谢,怎么如今闹成这个样子,让永定觉得是你要赶徐氏走?”
顺姬语滞,帝太后面色愈加阴沉了,我知此景必定不是顺姬的算计,思索着如何为她辩解,却见苏才人在旁一福:“帝太后,臣妾有个猜测。”
帝太后淡睨了她一眼:“你说。”
“臣妾初进宫时曾去绮黎宫向顺姬娘娘问安,见顺姬娘娘与永定帝姬的乳母徐氏相处甚好,该不是永定帝姬所想那样。”苏才人轻轻曼曼地说着,语中一顿,又道,“臣妾随居瑜华宫,与簌渊宫离得近,走动也多,永定帝姬也时常来瑜华宫。前几日,臣妾听说沐容华娘娘和徐氏生了些不快,今日便出了这事,不知是否有关……”
帝太后目光一凛,再度看向顺姬:“你自己讲。”
顺姬一时哑住。此时虽是她可以踩沐雨薇一脚的时候,可如是她当真说了,旁人必有议论。说她没有容人之量倒不打紧,但若说到她利用永定帝姬抛砖引玉、设计扳倒沐容华,便不知又会牵出什么事来了。
良久之后,顺姬沉稳一拜:“求帝太后,容臣妾……息事宁人吧……”
帝太后犹自审视着她,她只是静默地垂首跪着,不抬头回视亦不再有慌张。又过须臾,帝太后有些疲乏地皱了眉头,手抚上额头,苏才人立刻会意,上前为她轻轻按揉着太阳穴,帝太后思索着缓缓道:“你刚才说的沐容华,就是今次选进来的那个沐氏?”
苏才人低眉:“是,臣妾与容华娘娘同日进的宫。”
“那天肃悦大长公主生辰,闹事的是不是也是她?”
几人互相望了一望,新宫嫔谁也不敢头一个开口应“是”,顺姬又仍跪着谢罪,我便颌首道:“议论了云清皇后来着,可肃悦大长公主没法落,陛下也没好开口,这事便这样过去了。”
“过去了?”帝太后冷然笑道,“云清皇后莫说是你们的长辈,也是哀家的长辈。邱尚宫,去传哀家旨意,沐容华降美人,禁足一个月思过。”帝太后说得清清淡淡,邱尚宫领命去了,她才向顺姬道,“顺姬起来吧。你是有资历的主位宫嫔了,这样的事不能总想着息事宁人,宫规总是要整肃的。”
顺姬垂首应下,一思忖,又道:“帝太后降了沐氏分位,瑜华宫便没有主位了。宫里三四个随居宫嫔都是此番刚进宫的,若有什么事找谁做主去?也不好事事劳烦皇后娘娘。”
帝太后点了一点头,目光和缓地落在了苏才人身上:“就晋燕回美人位,暂掌瑜华宫事吧。”
苏燕回一怔,立即下拜谢恩:“诺,谢帝太后。承蒙帝太后厚爱,臣妾必尽心尽力。”.
“这一宫主位,苏燕回是当得的。”荷莳宫里,庄聆把玩着一个和田玉如意,笑意清浅地缓缓言道,“总是比那沐氏强得多了。”
“是,她要聪明得多了,性子也好。”我笑睨着顺姬道,“那沐氏实在刻薄了些,连顺姬姐姐也忍不得了。”
从长宁宫出来时,我与顺姬的手相一交握,只觉她双手冰冷无比。所幸帝太后是发落了沐氏,若不发落的是她,降降位份不是大碍,可如是觉得她失德将永定帝姬交予旁人抚养,她定是受不了的,她如何能不怕。
到了此时,她的面色仍有些发着白,尚未完全缓过来。庄聆掩唇一笑:“不是本宫多管闲事,这事……顺姬你也太耐不住性子。纵是童言无忌帝太后听了必定会信,可也正因为是童言无忌,顺姬你这个做母亲的也管不住永定帝姬要说什么。”
“娘娘以为臣妾会拿永定来斗沐氏么?”顺姬怅然地沉了口气,“本就是说放出赶徐氏走的风声做做样子,让方才人想法子透给帝太后去。为了看着像,臣妾在绮黎宫和徐氏做了场戏,却没想到让永定听见了。”
我与庄聆俱是恍然大悟,庄聆道:“合着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顺姬颌首:“是。不过也多亏了苏美人那番话。”
“苏美人那番话……”庄聆沉吟着一哂,美目流转,“还是该让沐氏知道的好,免得她怨错了人,还要道算是顺姬你或是晏然在帝太后跟前说了什么。”
一直自顾自品茶的芷寒忽然抬了头:“咦?我听说瑜华宫里已经传遍了,人人都说是苏美人在帝太后面前说了话。”
那便是有人快了我们一步安排下去了。我遂是一笑:“还省了事了,话说到了便好,也不必在意是谁说的。”
“倒是可见今次新选进来的家人子不叫人省心。”庄聆眉头微微蹙起,短叹说,“禁足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她和这苏美人还不一定要斗成什么样子。这些日子她春风得意,这是头一回遇了不痛快,必定是记恨的。”
“那就和咱们没关系了。”我轻轻笑着,手中剥开一颗莲子,去了芯送如口中,“她们要争个你死我活就由着她们争去。事不关己,乐得清闲。再说,就沐氏那么点本事,我也实在不觉得吃亏的会是苏美人。”
芷寒嗤地一笑:“长姐真是好脾气。沐氏把长姐欺到那般,长姐还是只等着旁人收拾她?若是我,非得天天找她不痛快。”
庄聆和顺姬听言一并笑起来,顺姬解释道:“你年轻气盛,你长姐是明白分寸的。宫里的事,一报能还一报便够了,不需执着是你亲自还这一报还是旁人替你来还。再进一步讲,若能有人替你还那是更好的事,省心省力,也不怕事后叫人抓了自己的把柄。”
我忽的忍不住笑了。也不算是很久以前吧,我也是不知忍的,时时处处去找瑶妃的不痛快,万般享受她不顺时我心底生出的快意。那时,帝太后对我的看法也是“年轻气盛”。
并没有过太久,如今的沐美人、苏美人还有芷寒……她们已不怎么知道瑶妃的事了,而我,也可以在此与庄聆和顺姬一起,看着又一批的如花美眷“年轻气盛”。
正文 108
一个月后,沐氏如期地解了禁足,意料之中地失宠。宏晅本也对她无所谓,不过是因为她有几分姿色又无家世背景不需设防才待她格外好些。
是以她一遭失宠,境遇便全然不同了。我碰上过她一次,是在成舒殿门口,她想要进去面圣,被宫人拦着不让进。大约是宫人寻了诸如“陛下在与诸位大人议事”之类的理由来搪塞她,见我出来,她当即面露怒色,指着那宦官斥道:“陛下若在与外臣议事她如何能进去?你胆敢敷衍本宫!”
我闻言起了笑:“本宫多一句嘴——美人娘子你如今位列八十一御女,已不配自称‘本宫’了。”说着也不看她,一边径自同她身边走过,一边悠悠而道,“就算是从前,美人娘子你又凭什么自以为能和本宫较量?本宫出入成舒殿不必通禀是陛下的口谕,美人娘子你从来也不曾得过这样的许可。”
我的话说得不留情面,心中却替她生出悲意。如若她不是入宫便顺风顺水、得封高位,她应该不会这样的嚣张。可如今,她得意得忘乎所以,被蒙上了双眼,看不清后宫的尔虞我诈、争名夺利,然后,被蓦地从巅峰推下。
这是怎样的悲哀。
我几乎要感谢自己初得封后失宠的那段日子,那样不留情面地再一次点醒我后宫中的人情冷暖,打那之后,摔得再狠,也不会太痛。
“你不要得意的太早,陛下喜欢我,我不会输下去的。”她说得听似笃定坚决,我却仍寻到了一缕不安的颤抖。她到底还是怕了,她从前走得那样的顺,自是认为以后也会那样顺利地下去,节节高升。今日这般的情况她难预料到,突然遇到了,也就难以看清前路了。
我驻了足,凝目于成舒殿前宽敞的广场,轻轻叹息:“美人娘子,你听本宫一句话。这后宫里,你就算占尽了宠爱,也不要目中无人。因为除却陛下的宠爱,还有许许多多人和物可以要你的性命,你一个平民出身的家人子,毫无旁人可傍身,何苦四处树敌?”
我身后一片沉默,她久久未答,我亦懒得等她的答复,信步离去。婉然扶着我的手,低低地问我:“姐姐觉得她会听么?”
“随她。”我淡然一笑,“听了自然好;若不听,宫里也不怕再添一个和贵嫔或是瑶妃。”
只是,她可未必有她们那样的幸运以厚礼葬。
我反握住婉然的手,微笑着嗔道:“怎的你也为这些杂事瞎琢磨了?叫上芷寒,我们去湖边走走。”
“婉仪娘子去见苏美人了。”婉然颌首回道,“今儿晨省完了就去了,还备了礼。我觉得……她还是咽不下沐美人这口气,许是想找苏美人联手除之。”
“去请她回来!”我凛然,然则一闪念间却转了想法,沉了沉气摇头道,“算了,由她去吧。”
“姐姐?”婉然感到意外地一怔。
“我想护她,但我不能事事看着她。她不是想自己拿主意么?就让她去,若成,对她是个历练;若不成,以后就学乖了。”
“可是……姐姐就不怕她引火烧身么?”
我摇头未答。她若当真引火烧身,我自会去求宏晅饶她这一次,他不会拒绝的。其实她还做过什么事,宏晅本就比我还要清楚,比如他方才问我:“昨天肃悦大长公主进宫,你妹妹去拜见了,你的意思?”
我茫然而诧异地摇头,告诉他我不知情。他只一笑:“看来你这妹妹比你机灵。”
我没好气地偏头问他:“那陛下要了她?”
他面色一沉:“……随口一说,不许吃醋。”
插诨打科略过不提,可我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何去见肃悦大长公主,她就又去见苏美人了.
几日后,肃悦大长公主又一次进宫,去长宁宫看望帝太后,帝太后邀了数位嫔妃前去小坐。我自是在列,芷寒却是受了大长公主的邀也同往,我终是问了她:“你上次去拜见肃悦大长公主是为何?”
她也不隐瞒,耸了耸肩道:“没什么,只是想看看肃悦大长公主对姐姐印象如何。”
我就不再问,静观其变。
坐了不一刻,她就寻了个由头出去,我未作阻拦;又过一会儿,见她那一袭淡蓝的倩影从殿门前经过,有一瞬的驻足,却未向里看,亦未说什么。旁人都不曾注意,唯苏美人起了身,莞笑道:“臣妾去换茶去。”便径自取了帝太后与肃悦大长公主搁在案上的茶盏撤走,我心底难免紧张,垂下眼帘掩饰着不安,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身影。
她跨过内殿的门槛,往外殿去了,芷寒却很快回到殿中,安静落座。
她们到底在干什么?
殿外一声惊呼,继而便是女子盛怒的斥骂:“怎么做事的!我还要去见帝太后和大长公主!”
这声音颇是响亮,内殿里一阵安静,帝太后和肃悦大长公主微皱起眉头凝神去听。另一个声音却低了很多,从外殿隐隐约约传出来,听不真切:“沐姐姐恕罪……臣妾只是……”
先前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贱人!又来寻我的晦气,你当我不知道上次是你在帝太后跟前嚼舌根唆使着帝太后降我分为么!”
再往后对方是如何作答的我们就没心思去听了,只见帝太后神色一沉,缓缓道:“这是沐氏吧?邱尚宫,去请她进来。”
邱尚宫福身应下,也往外殿去了。眼见着她前脚刚跨过了内殿门槛,外殿便响起了惊声的一呼。众人都是一惊,便见邱尚宫的身形也是一滞,再往外走时步子加快了步子,沉稳开口隐带几分责意却不失恭敬:“长宁宫内,沐美人娘子何能随意动手?”
我一诧,望向芷寒,芷寒也微有惊色。片刻之后,二人随着邱尚宫进来,按着规矩俯身下拜见礼:“帝太后万安、大长公主万安。”
二女抬头,众人方见苏美人左颊微显红肿,面上挂着泪痕,帝太后面显不悦,却是和蔼道:“燕回,来坐。”
“诺……”苏美人哽咽起身,又施一福,去原位上落座。肃悦大长公主关切道:“沐美人打的?”
苏美人点头。
帝太后面如覆霜:“你们就闹吧,如今闹到了大长公主面前,还要到什么地方丢人去?”
这话说得不轻,苏美人身子一颤,复又到帝太后跟前下拜,诚惶诚恐地道:“帝太后恕罪,臣妾……臣妾失手洒了茶水,沐姐姐才恼了。小事而已,太后息怒……”
“小事何至于动起手来!”帝太后严厉几分,冷睇向沐美人,“这里是哀家的长宁宫,你竟敢掌掴同位宫嫔。”言外之意便是沐美人太无礼,连她这个帝太后也没有放在眼里。听得帝太后这样说,沐美人一时滞住,反是苏美人显了慌意,一叩首道:“太后恕罪……求您别责沐姐姐了……”
帝太后目光一沉,低喝道:“你竟为她求情?”
“太后……”苏美人咬着下唇,大有为难之意地又叩首道,“太后让臣妾掌瑜华宫事,臣妾便要为随居宫嫔考虑……”
肃悦大长公主听之一凛:“怎么?她还敢对随居瑜华宫的低位宫嫔动私刑么?”
瑜华宫的上一个主位和贵嫔便是因擅动私刑遭废的,如今的沐美人若也如此,简直要请人来看看风水了。
“并未……”苏美人低伏着身,瞧不出她的神情,只听她喃喃的话语中多是委屈,“可她在宫中时常咒骂,众人都不得安宁。那日大长公主生辰之后,她便对云清皇后一事多存怨言,上个月帝太后降了她的位份,她也……”苏美人话至此猛地住了口不敢再往下说,只复一叩首,又道,“今日本也只是臣妾与她的一点小事,不敢劳大长公主和帝太后伤神,求帝太后息怒。”
“对云清皇后一事多存怨言?”肃悦大长公主冷声笑问,“她说什么了?”
苏美人一慌,怯道:“臣妾不敢说……”
愣了许久的沐美人终是回过神来,惶然一拜,急慌地解释道:“臣妾什么也不曾说过……臣妾不敢对云清皇后和帝太后不敬……”
“敢不敢的,你都已然不敬过一回了。”肃悦大长公主神色淡泊地道,帝太后侧眸,等她继续说,“上一次在辉晟殿里,你都敢议论云清皇后,如今在你自己的瑜华宫里,可还有你不敢的事么?”
“臣妾……”沐美人一抖,想要辩驳,肃悦大长公主的话却未停,她也只好闭了口:“上次,是本宫想给陛下个面子,你真当本宫不敢动你么?就是陛下,也要叫本宫一声姑母的。”
“来人。”肃悦大长公主扬音唤道,两名宦官即可进了殿,躬身静立在殿门口等吩咐。大长公主睇视着沐美人沉吟半晌,口气淡淡地道,“美人沐氏,拖出去杖责。去知会各宫嫔妃一声,日后再敢有大不敬的,同罪。”
两名宦官应了一声“诺”,却未动,其中一人犹豫着问:“大长公主……打多少?”
“打就是了。”肃悦大长公主长舒了口气,微笑中有森森寒意,“打死了打坏了,自有本宫担着。”
正文 109
宦官再应了“诺”,上前来拖沐美人。沐美人面色苍白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瘫软着任由他们拖走。肃悦大长公主的目光又落在了苏美人身上:“至于苏美人……”
苏美人惊得浑身一个激灵:“大长公主……臣妾……”
今天这一出,本就是出自她之手,若是把她牵连进去一并罚了,她定是要悔极了。何况刚发落的沐氏又是那样的重刑,大长公主若怒及她,她也绝没什么好果子吃。
大长公主眸色沉沉地如一潭无底之水,凝睇着她许久才再度开了口:“你很聪明,但本宫提醒你一句,宫里边,聪明过了头未必是件好事。”
这样一场戏,如大长公主和帝太后这样的长辈,果然是看得明白的。苏美人面色微一白,连忙叩首:“诺,臣妾谨记。”
大长公主转向了邱尚宫,微微笑道:“邱尚宫,去请太医来给苏美人瞧瞧,脸上别留了什么。”邱尚宫一福,示意一旁的小黄门去请太医,大长公主的目光徐徐扫过庄聆、我、顺姬和芷寒,缓言道,“这几位倒都是让人放心的主位,晏婉仪是宁贵姬的妹妹,也不必本宫担心。掌掴之辱是怎样的事你们都清楚,不要乱说就是了,免得让苏美人不好见人。”
我们齐齐一福,共道:“诺,臣妾谨记。”帝太后摆了摆手:“行了,都退下吧。本是让你们一同来坐坐,又闹出这样的事来。各自回去吧,宫里头有新宫嫔的都要整肃宫规,哀家瞧着今次的家人子,鲜有几个省心的。”
我们又道了“诺”,行礼告退。退出后殿,芷寒便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我一握她的手,冰冷的手心里一层虚汗,我嗔道:“长个记□,有事也不同长姐说。自觉聪明自作主张,日后有你吃亏的时候。”
芷寒点点头,我走向苏美人,她的面色仍旧很差。也是,肃悦大长公主既是看明白了这场戏,那是宽恕她还是把她一并罚了杀一儆百就只在肃悦大长公主一念之间。我轻轻一叹,缓缓道:“美人娘子别怕了,记得大长公主的话便是。”
苏美人有些木讷地点点头,惊魂未定地道:“没想到大长公主竟会……”与我视线一触,她又低下头去。我笑道:“没想到她会这样狠罚沐氏?”
见她点头,庄聆哂道:“为了让你们长个记性,大长公主容易么?这么些年我也没见过她对谁这样狠过。”
这么说来倒是冤了沐氏,碰在了这个钉子上,堪堪丢了命给别人“长记性”。
再向外走几步,沐美人已现虚弱地低低惨叫声传来,庄聆抬眸向外瞧了瞧,轻笑道:“呵,在这儿动刑呢?果真能让人长个记性。”
我们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在她面上几番游移,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鬓发贴在脸上。她裙子上已经渗出了斑斑血迹,那血迹一点点的增多、扩大,与之相应的,是她的愈显无力。
“修仪娘娘……”她艰难地抬起头,朝庄聆伸过手来,庄聆微侧身避开,淡笑着觑着我道,“本宫和美人娘子你无甚交集,你要求情,还是找宁贵姬为好。”
“林晋,去广盛殿禀陛下一声。”未等她看向我,我便开了口,继而迎上了她眸中的诧异与惊喜,悠悠地续了言,“大热的天,你不必走得太急;如是碰上陛下在和各位大人议事,国事为重。”
“诺。”林晋躬身应下,便不急不缓地朝广盛殿去了。我们不再看她,步子平稳地从她身边经过,须臾,背后爆发出一声惨叫,撕心裂肺。
我握着芷寒的手不去理会,庄聆亦只是微微一笑看也不去看一眼,顺姬却停了步子,转身叫过一命宦官,吩咐得冷言冷语:“堵了她的嘴,免得扰了太后和大长公主的清净。”
顺姬如此,太正常了。纵使她一贯温婉,前阵子却因着沐雨薇的事险些失去永定帝姬,她自然是要还这一报。
据说肃悦大长公主到底是没打死沐雨薇,宫人们把尚有一口气的沐美人送回瑜华宫,急传了太医,上上下下忙了一夜。
“死不死有什么区别,废人一个了。”庄聆冷笑森森地这样说着。
宏晅来簌渊宫时,是我主动提起了此事,自是不再说肃悦大长公主下旨罚她的事情,只怅然地叹道:“都过去整整一天了,听说沐美人还是高烧不退,陛下去看看么?”
“嗯……”他微一沉吟,未说去或不去,淡看着我道,“自从新宫嫔入宫,你就愈发的大方,天天变着法子把朕往别处劝。晏然,你怎么想的?”
“若不然呢?”我笑吟吟地反问,“臣妾还能专宠不成?”
他想了一想,还了两个字:“挺好。”
我轻瞪他一眼:“臣妾怎么敢?还没做什么呢,沐美人就恨我至此了,真专宠了,六宫嫔妃不一定怎么恨呢。”我抿了抿唇,再次向他道,“陛下去看看沐美人吧……伤得可不轻。臣妾当时是在的,但看大长公主生气也未敢开口求情,也想向她赔个不是。”
我诚恳地望着他,口气轻轻地道出心底一半的想法,他一叹,遂点了头:“陪你走一趟就是了。”
绮灵轩门口,一众宫人行大礼后却挡住了我们。我瞧着那掌事的宦官似是从前跟着苏美人的,也不提,沉声问他:“怎么回事?就算沐美人伤着病着不肯见人,陛下来了也不见吗?”
那宦官却仍半步不动地跪在我们跟前拦着,叩首禀道:“贵姬娘娘误会了,美人娘子未说不想见人,只是身子伤了脾气不好,臣怕惊了陛下才斗胆拦着。”
我听了微沉吟一瞬,方向宏晅一福,浅笑道:“这位中贵人也是好心,不若臣妾先进去看看,与她说一说,如是她心情好,陛下再进去;若她当真心情不好,臣妾与她道了歉便出来,如何?”
他一思忖,却道:“等她伤好了再来吧,免得她心情不好弄得你也不快。”
我坚持地摇头,执意要进去见她:“没事的,到底是臣妾当时自私了没为她求一求,她若真是有气就由着她发脾气去就是了。”
他见劝不住,便不再劝,吩咐怡然和婉然同我一起进去。
宫娥挑了帘子恭请我们进去,沐美人趴在榻上,见我进来登时一凛,怒然喝问:“你来干什么!”
我微微一笑:“来给娘子赔个不是。”
“赔不是?”她一声冷笑,“你有心要害死我,赔什么不是!”
“话不能这么说。”我笑看着她,踱到她的妆台前,一件件观赏起妆台上的簪钗步摇,口中闲闲地道,“昨儿个娘子你看见了,肃悦大长公主和帝太后那般生气,本宫哪儿敢求情啊?”
“本也没指望你求情!”她冷然质问,“后来呢!你让宦官去禀广盛殿,又刻意拖着时间,不就是为了耗着看我死么!今天假惺惺地来装什么好人!”
“怎么是装好人呢?”我把玩起一支白玉梅花簪子,悠悠哉哉地回着她的话,“林晋跑得一身汗去见陛下,你觉得陛下看了心情会好么?再则,本宫说国事为重,有错么?”我转头向她,凝神一笑,“就算是有心要你的命又如何?难不成你现在还觉得你能凭着陛下的宠爱同我一争么?你看清楚吧,陛下从来就没真拿你当回事,可你在六宫中树的敌,可都一个个地记着你呢。这是肃悦大长公主留了你一命,若不然,今儿个你在天之灵,大抵能看到不少嫔妃拍手称快。”
“你好狠的心……你就不怕陛下知道这些话!”她有些歇斯底里了,我想这样同她说话一定很累,便稳步走近了她,兀自坐在她床前,笑意不减:“知道了又如何?本宫和他相识十几年了,还是他次子的养母。而且……”我贴在她耳畔,缓缓道出后话,然后端详着她面上的愤怒与惊讶,露出满意的微笑。
“你……贱人……你凭什么!”她不肯接受地怒喝着,我微笑着回看着她:“那你刚进宫便春风得意至此、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又凭什么?本宫告诉过你,在后宫有许许多多的人可以要你的性命,你不肯听。”
其实我明知此时再说什么她也是照样听不进去的了,听进去了,也没机会再挽回了。
“知道么?你没机会复宠了,后宫的荣辱兴衰本宫见得多了。你这伤要养好……三个月?半年?陛下早就无所谓你了,又或者,你只要留下一点毛病,你以为你还能有机会么?”
她的面色一点点变得难看、变得毫无生气,我含着凄迷的笑意短短一叹:“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就求着自己活得长一点吧,兴许还有当上太妃的那一天。”淡淡睨着她已使不上力的身子,我神色微有一滞,“哦,瞧着不太可能了。那若本宫是你,本宫就会竭尽全力去报这个仇,让害本宫的人过不好,也算是对得起自己了。”我说着一抿唇,颌了颌首,“陛下还在外头等着本宫呢,本宫不打扰娘子休息了。”
她眼中有一瞬的光芒:“陛下?”
“是,陛下一起来的,不过没什么心思见你。”我淡看着她扬声一笑,便转身离开。行了两步又顿足道,“哦,美人娘子大约还不知道吧,苏美人刚晋了容华,掌瑜华宫主位。本宫想大概就这一两日里,她会来谢娘子给她腾位子的恩德的。”
绮灵轩正厅,方才在门口挡驾的宦官躬身朝我一揖,垂眸不言。我扫他一眼,缓然道:“行了,去知会苏容华一声吧,要带的话本宫给她带到了。接下来行不行,就看她自己如何做了,本宫不干预。”
“诺,臣代容华娘娘多谢宁贵姬娘娘。”他又一揖,恭送我离开。宏晅在廊下坐着,见我出来,问我:“如何?”
“她是想见陛下的。”我低下头,凄然叹息,“不过又觉得伤成这样不宜面圣,执意要我替她来求陛下,过些日子再来看她。”我微抬了抬眸,轻声而道,“陛下遂了她这份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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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
我已太清楚如何把一个已失宠的宫嫔逼上绝境了,每一句话都是有意刺激她,她一定受不了的。而我之所以帮苏容华这个忙,是因为不愿她找芷寒去做。芷寒没有我了解这些,我不想她失手害了自己。
苏容华没有告诉我她具体想做什么,倒也不难猜,左不过就是想再踩沐雨薇一脚。所谓墙倒众人推,没什么不好理解,我也无心去怪她行事太狠,宫里本就忌讳东山再起。
是以瑜华宫出事那晚我连问都懒得问,若不是身居一宫主位漠不关心卫视不懂,我根本懒得走这一遭。
瑜华宫的新主位容华苏燕回被人下了毒,所幸她行事谨慎逃过一劫,试菜的宦官却当场身亡。矛头指向了绮灵轩的沐美人,苏容华请皇后旨意彻查,宫正司雷厉风行之下不出半个时辰就有了结果。
确实是沐美人。
知悉前因后果的我,无心去细究究竟当真是沐美人绝望之下所为还是苏容华布置好了一切栽赃陷害,因为这一切很快就不重要了。
沐美人很快就会没命了.
我到绮灵轩的时候,从皇后到末等的宫嫔都在正厅坐着。这样的事,按理是该把沐美人带出来问话的,可她身上的伤实在不允许她动了。
“大长公主已经那般告诫过,她不知收敛也就罢了,竟还作出那样的事来。”素来端庄的皇后也显得有些怒不可遏,“苏容华那日不过是说了个想法罢了,便遭如此报复。若让她有个机会,是不是还要找大长公主算账去?”
“皇后娘娘息怒。”琳孝妃在旁劝道,“新进宫的不懂事,不值得娘娘气坏了身子。既然宫正司已经查明了,娘娘下旨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