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宫记·晏然传》作者:荔箫【完结 番外】(2014.7.12补全缺章) > 宫记·晏然传-【书香门第】.txt

或翻第五章~~~

作者:荔箫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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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8.纷扰

瑜华宫门口,他站住脚步,思虑片刻,向我道:“如今闹成这个样子,你在瑜华宫住下去只怕少不得麻烦,迁去锦淑宫吧。”

不禁心下感念他的细心周到,微微一福:“诺,还是陛下想得周全。”

林晋守在汀雨阁门口张望,见我回来大是松了口气,行礼问安。宏晅一笑,随手将拇指上的扳指摘下赏了他:“亏得你办事机灵,救了琼章一命。”

林晋谢了赏,躬身笑道:“不是臣办事机灵,是宫正和琼章娘子姐妹情深,跟臣三令五申若琼章有什么事须得立刻知会了她。宫正掌着戒令刑责,臣哪敢不照办呐。”

这话说得宏晅回头笑看怡然一眼,怡然面上一红,伸手拍在林晋头上,笑斥道:“瞎说什么,陛下刚因着擅动私刑的事办了贵嫔娘娘,你休得给我惹麻烦!”

宏晅朗笑一声,遂握起我的手进了汀雨阁。落座后,他挥手遣退众人,似不经意地问我:“还是和先前一样的心思?”

我哑然一笑,这话几乎是和问“还是想避宠吗”一样的直白了,若不是仗着有多年的情分,我答一句“是”就是断送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但若不是仗着有多年的情分,他也断问不出这样的话,如此既然他问了,我便也老实回答了:“是,更是了。”不过一朝得宠就已成了皇太后的眼中钉,若我现在再去争,只会过得更加艰难。

他了然笑道:“你只想着去避开那些麻烦,怎么不想想朕可以为你免去那些麻烦?”

我低垂羽睫,语气彷如漂浮空中的柳絮,幽幽的抓不住:“因为很多事情并非臣妾能够左右的,陛下亦不能左右。”我知这话是会令他不悦的,但却是凿凿事实。后宫宫嫔众多,是非亦多,他并非事事都能知晓,亦非事事都能管得过来。即便能事事都管,也总有些决断要出于权宜,或许他确有心护我,可也难免有些事会有心无力。

再者,那一夜的事,于他于我终是一道隔阂,我再无法与他坦然相对。

他对此未加置评,苦笑着一摇头:“朕纳你为妃嫔,不是为了要你避着朕的。”他面容微沉,“你就是从前做宫女的时候,对朕的态度,也没有像如今这般恭敬过。”

我知他实是怪我态度疏离了,只作不明,抿唇莞尔道:“陛下是天子,天下子民哪有不对陛下恭敬的。”

恼意在他眉宇间一闪而过,我低一低头,又言:“皇太后仍在气头上,陛下不可为妾室惹怒嫡母,家和万事兴。”说着站起身,深深一福,“臣妾恭送陛下。”

因着话语间字字句句都是似是为后宫和睦着想,他分明不悦又动怒不得,仔细地打量我良久,气得一笑:“琼章自己好生养病吧,朕走了。”

长乐宫一事,让皇太后颇失颜面,长乐宫上下自是严守口风不会对外宣扬;我又向宏晅表明了心迹,他也断不会再往外说。因此我在长乐宫险遭废黜、得皇帝相救一事鲜有人知,外人看到的仅是我突被陛下降旨搬离瑜华宫改去了锦淑宫居住。

锦淑宫只有两位宫嫔居住,一是同样位列八十一御女的夏美人,一是最末等的采女胡氏夕冉。宫中连主位也无,因夏美人尚算得宠,位份也算锦淑宫最高,诸事都由她暂理。

胡采女与我是差不多的情境,她从前是梧洵行宫的宫女,半年前得了圣眷故而封了采女,之后再未晋位。循理来讲,我与她该是有些惺惺相惜的,但实际并非如此。论及身世,在得封之前她是中家人子,我身在奴籍,她显是好过我的;可我一举晋封琼章,她只在采女之位,难免心存嫉妒,又见我目下也是失意着,说话愈发的难听。

在锦淑宫偶然遇见的时候,她也未向我见礼,言语尖刻寒酸得不堪入耳:“究竟是个奴籍出来的下作坯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有什么用,连瑜华宫也不愿留你,你还指望陛下多看你么?”

家中自小教导德容言功之事,后来入了太子府,虽是为婢,这些方面也素来注意,蓬头垢面在我看来实是不堪。此时虽在病中,仍每日整理妆容,听她这样说,虽生愠意,也懒得争执,脚下未停地继续行去。她的话却不停,且是提高了嗓音生怕别人听不见:“倒不如死了这条心,将那些珠钗布料省下来打赏下人,好歹日子好过些,还省得作践了那些好东西!”

我眉毛轻挑,顿住脚步却不看她:“胡采女这话错了,家人子也好,曾在奴籍也罢,今日到底是陛下的宫嫔,女德自不可废。看来采女自幼没学过这些,我劝采女回去内修吧,没的丢了陛下的脸。”

胡采女陡然大怒,疾步过来指着我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训我!你若不是在御前待了几天哪有今天的位子,好自为之就是了,时时拿陛下出来压人简直滑稽!”

我侧头看她半晌,见她几分妩媚的美目里羞恼掺杂,一声轻笑,转身施施然离去。婉然忍不住在我身旁小声道:“亏得她也是个小主,说话这样难听,传到陛下那儿绝没她的好处。”

我摇一摇头:“别管这些子闲事。也不是她的错,家里小门小户的本是不懂这些,一朝封了宫嫔也难有改进。”

婉然撇一撇嘴,又道:“昨儿晚上回家省亲的静婕妤娘娘回宫了,姐姐不去见见?”

我一怔,思虑了片刻,道:“现在这个情形,她未必想见我。罢了,她是婕妤,若想见我随时可来召见,我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婉然点一点头,扶着我回了静月轩。

第二日,果然有荷莳宫的宫人来请,说是静婕妤的意思。我更了衣,穿了身颜色清淡素雅的兰花纹交领襦裙,梳了个寻常的发髻,随他们去了荷莳宫。

静婕妤没有在正殿见我,宫人直接请我进了内室。

她正坐在窗前做着女红,我盈盈向她一福,口道:“锦淑宫静月轩琼章晏然见过静婕妤娘娘。”

她抬头一看,忙过来扶我,嗔道:“这是成心让我生气,昔日作宫女时都没这么多礼。”

我们一并坐下,宫女奉了茶又上了几道点心,她轻轻蹙眉,斥道:“不长眼,知道娘子有敏症还呈桃脯上来,快换了去!”

宫女忙将桃脯撤了告退。可见她虽离宫月余,却对近些日子的事情渐渐了如指掌,我微一笑:“姐姐还是这般消息灵通,半点不会让晏然吃亏。”

她扑哧一笑:“听着可不像夸我。不过这些个事情我确是听说了,你啊,心思比谁都细,嫁个粗莽的武官才是亏了,如今做了嫔妃也好。”

她说着,小心地打量着我的眼色,我颌首道:“我知道姐姐这是给我宽心,我的心思姐姐最是知道的。不过事情已是定局,我不安心也得安心。”她面上稍显了悲意,我便转了话题,问她,“伯父伯母近来可好?”

“顺风顺水,一切皆好。”她眼波流转,“还念着你呢,阿母叫我置了些首饰给你,可眼见着你如今自己做了宫嫔,想是用不着这些了。”

我闻言霎时瘪了嘴,瞪着她道:“姐姐变着法的欺负我,伯母给我的东西也要扣下!”

打闹嬉笑,九重宫阙之中我到底还有这位姐姐宠着。她是赵家嫡长女赵氏庄聆,当今帝太后的侄女,而她的父亲赵恒,帝太后的兄长,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初全家获罪的时候,若不是他将我送进太子府,我现在指不定在什么样的人家里做奴婢呢。

闲聊几句,她忽而问我:“听说你本是住在瑜华宫,怎的突然搬去了锦淑宫了?那夏美人和胡采女可都不是好处的。”

我一叹,将其中缘由细细同她说了,又道:“夏美人和胡采女也就是说话不中听些,也不敢闹出什么大事。我看那胡采女倒是可怜,在锦淑宫时时小心谨慎,处处巴结着夏美人,夏美人在陛下那儿也不多提她一提。”

她手持着一块绿豆酥,一声轻佻不屑的笑:“到底是胡采女跟错了人,以为瑶昭仪得宠就能带着她们一干人都得宠。瑶昭仪才不是那会和旁人分宠的人,容得下夏美人不过是因为夏美人有那个姿色能帮她留一留陛下罢了,胡采女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分量。”

窗外一声鸟雀嘁喳,似是有几只相斗,断断续续不绝于耳。我支手倚在桌上,慵懒地揉着太阳穴:“庄聆姐姐听听,就跟这鸟似的,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就是冷不丁地出来叫两声惹人心烦。”

庄聆一笑,看向窗外,意味深长道:“本也不是什么珍惜的鸟儿,偏偏如今在宫里了,咱还不好就这么网了去。若不然我改天跟陛下请个旨,你来荷莳宫住算了。”

我笑笑,摇了摇头:“那倒不必,我这么会儿工夫连迁两回宫,不定又怎么惹人说呢。倒不如,姐姐给我想个辙,让这鸟儿替我叫。我想让她叫她就叫,我不想她就闭嘴,拿来解闷,不是很好?”

庄聆犹豫了片刻,沉思着道:“她那个心思,倒是不难办,却不值得费这些工夫。”看向我,略一笑,“算了,也不是不值,终是能让你在锦淑宫过得好些,日后你们两个对夏美人一个总好过你一个对付她们两个。”

我遂低眉一笑:“还是姐姐疼我。”

庄聆故作豪放地掳了掳衣袖:“你且说吧,要我拿什么小恩小惠替你收买这位胡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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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9.变故

我略一思忖,执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个字递给她。她接过去一看,眉眼一弯:“这丫头,还跟我玩起哑谜了。行了,按琼章娘子的办,娘子等着胡采女找你谢恩去吧。”

那日我在庄聆的菡思殿与她一起用了午膳,回到静月轩又闭门歇下。待这件事毕,锦淑宫的局势多少是要变上一变的,那时,夏美人自也不敢妄动了,我的日子也好安心过下去。

不过五六日后的一个晚上,成舒殿的宫人抬着小轿来了锦淑宫,但不是如常般请了夏美人去,而是往胡采女的澜曳斋行去。我站在静月轩门口遥遥看着,直到那一顶小轿又从眼前离开。这后宫谁都不是傻子,荷莳宫那边自有办法让她知道这是得了谁的好处,她但凡有些眼力总要去向庄聆道谢的,而庄聆,也自有办法让她知道这归根结底是谁的意思。她谢不谢我倒还在其次,至少在此之后她会明白在我背后亦有高位嫔妃撑腰,言语间便不敢那么放肆。

一夜好眠,次日醒来,婉然便笑向我道:“姐姐可是醒了,胡良使已经在外面等了些时候了。”

“胡良使?”我一愣,“陛下晋了她的份位么?”

婉然浅浅笑道:“可不?昏定晨省完了便去荷莳宫便见了婕妤娘娘,而后就往这边来了。林晋请她先坐她也不肯,就站在外面等姐姐起床呢。”

我一哂:“她是刚晋封的人,这般等可不合适。”便起身更衣梳妆,虽是让她们动作快些,仍是用了一刻的工夫。

到了正厅,见她果真是如婉然所说端端地站在那儿等,笑道:“听闻良使昨日侍奉陛下,今日晋了份位,恭喜良使。”我轻一颌首,又说,“我这几日病着,睡得多,良使有什么事知会宫人一声就是,何须在这儿等着?”

她双颊微红,听我说话时一直低着头,见我语毕方规规矩矩地一福,道:“夕冉多谢琼章娘子。”

我虚扶她一把:“快坐。良使这是什么话?谢我做什么?”

她正坐下来,脸上神色犹不自然,扭捏道:“当日多有得罪,多谢娘子不计较,还为夕冉举荐……”

“什么举荐?”我止了她的话,笑吟吟道,“说到底是你自己心思聪敏陛下喜欢罢了,与我并无干系。”

她讶然地看着我,不知道我究竟什么意思。我平静地回视她,不急不缓地告诉她:“良使日后行事注意分寸,都是天子宫嫔,万不可把话说绝了。我做的事,不过是想为自己图个舒心自在,你实在不必谢我。日后你我还要同住锦淑宫,相互帮衬着总是好的,良使说呢?”

她咬了咬牙,讪讪道:“从前是夕冉不懂事,如今对娘子心服口服。怨不得陛下喜欢娘子,娘子确是比夕冉宽容大度许多。”她站起身,又向我福下去,“夕冉今儿个去拜见了婕妤娘娘,婕妤娘娘直说夕冉有眼无珠,不该跟了良玉阁那一位。她本就是个事事爱与人比的,哪里会管我的死活。”她絮絮地说了很多,有委屈也有懊恼,听起来多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我听罢点头一笑,未加置评:“婕妤娘娘素来明事理,她的话你是该听上一听的。我只想图个清净日子,你与良玉阁那位还是好好处着,莫要让陛下觉得你恃宠而骄才好,那一位背后可也是映瑶宫呢。”

她恭谨地垂首应了:“诺,夕冉谨记。琼章娘子的心思婕妤娘娘也告诉夕冉了,可夕冉不明白,琼章娘子为何这样。”

“因为人各有志,良使你是个不服输的,但我只想活得平平静静。既然婕妤娘娘什么都跟你说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我停了一停,告诉她,“你不必奇怪我为什么帮你,我只是忌惮良玉阁那位罢了,她事事跟着映瑶宫,我怕对我不利。偏偏你是个直性子,她想做什么定是要通过你来做,自己避得远远的。与其出了事拿你顶罪,还不如趁早让你知道你跟的是什么人。”

胡夕冉面露惊色,低头认真地想了想,狠然道:“娘子说得是,我先前竟这么傻。娘子若不说我还察觉不到,那日对娘子出言不逊,也是那天在良玉阁时她说了娘子许多不是……”

“这些话就不必说了。”我断了她的话茬,向她道,“这其中是怎么回事我心中有数,本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胡夕冉退去后,我看着窗外已显颓势的桃花,面上冷笑沁出。后宫就是这样,诸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众人费尽心思去争的,说到底不过是那个人的宠爱。对她们来说兴许是值得的,因为这多少关系着一家荣辱兴衰。而我对而言,这必是不值得的,我已是孤身一人,荣耀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我不必为了那些虚无的东西赔上性命。

再去见庄聆的时候,她将那一方宣纸叠好了放在我手里,看着我的神色极是复杂:“好个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我低眉浅笑:“左不过是知道胡夕冉心思浅罢了,旁人哪有这么好解决的。”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笑意悠远:“她心思浅是一方面,有人刻意合你的心思倒是真的。”

我一怔:“姐姐?”

她搭着我的手,一声嗤笑:“那日我一提她,陛下就问我是不是和你有关,我又哪里瞒得住?陛下说给你这个面子,才召幸了她。”她睇视着我,眉间隐有悯意,“你何必这样避着陛下,就算皇太后刁难你,可陛下若是喜欢,你就总有一席之地啊。”

我反握住她的手,反问道:“为了这或许有或许没有的一席之地,值得么?再者,这一席之地要来又如何呢?没有谁值得我去这样争。”

“你这性子……”她长长一声叹息。

随着夏日的临近,天气愈加炎热,争奇斗艳的百花皆显了颓败之相。荼蘼盛开,宣示了春天即将逝去的事实,而炎炎夏日,终不是平淡的意义,我渴望平淡的心思也在这个季节交替之时被倏然打碎。

消息也是从庄聆那里听来的,朝堂之上有人旧事重提,翻出八年前的旧案,请求陛下再次追查此事。更有人直言说当年先帝惩治不言,不足以立威。我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幌子,说到底他们想动的是赵家。但,这却是我的底线,我无法容忍父母在辞世八年之后一次次被人以这样的原因提起,一次次斥责他们谋逆。当年的事情我虽不清楚,可我深刻地记得父母去世前的神色,一言一语间皆是不平。

我心底一直觉得,他们是含冤而死。

在立夏那天,左相姜承泰谏言再施严惩以振天威,其中就包括毁晏家祖坟宗祠。我闻言眼前登时一黑,被婉然扶住。晏家宗祠现在已无人祭拜,祖坟亦无人清扫,一个没落至此的家族仍要被他们这样拿来用作工具与敌相争,累得晏家先祖不得安息。在这些人眼中,礼义廉耻究竟为何物!

我银牙狠咬,问荷莳宫来的宦官:“陛下怎么说?当真要掘我晏家祖坟不成?”

宦官躬身道:“婕妤娘娘要娘子宽心,如此无理的要求,陛下必不会答允的。”

他离开后,我扶着婉然的手,喉间迸发出一阵凄笑。自小便知晏家是数代簪缨的世家,后来落罪也罢,朝堂沉浮皆在情理之中。可如今……竟要落得连祖坟宗祠也不保……

我在廊下案几前木然静坐,在初雨将至前的阴暗中,望着院中仍不肯败去的花枝,心中阵阵发闷。荼蘼盛开,春时的花不久后便会落尽,但夏季,仍是不缺新花斗艳的。榴花茉莉菡萏,皆会在这样的季节里开得绚烂夺目,占尽风光,也就不会有人再去想那春时开败的花了。

那么,若有人想移开那些残花改种这些开得正好的,大抵也不会有多少人反对吧……

后宫朝堂,官宦之家,亦是如此。

天边的乌云凝了起来,厚厚重重地一团直往下压着,大约很快就会有一场雨降下。婉然从身后将一件薄斗篷披在我身上,细声劝道:“姐姐,回去吧,要下雨了仔细受凉。”

要下雨了仔细受凉。在雨水中,人可回家避雨,燕雀亦可回巢,不论是锦都城里还是这皇宫里都会静下大半。但,若是宗祠祖坟被毁,这雨水终会直直溅在祖宗遗骨之上,先灵不得安息,晏家尚存的后人自也难安……

倏尔记起年幼之时,我是家中嫡长女,娘曾对我说:“阿宸,你虽是女儿,却是嫡出,也是担着家族兴衰荣耀的……”

也是担着家族兴衰荣耀的。我狠然攥了拳,丹蔻刻得掌心阵阵生疼。芷宸不孝,担不起家族兴衰荣耀,唯可尽力护先祖九泉之下安宁。

纵不求再度崛起,我也要保晏家在这大燕朝可有一席安息之地。

“我到底该如何……争这一席之地……”自言之语一出口,才惊觉自己竟已无助至此,连声音中也带了无尽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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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0.崛起

婉然知我心中的悲痛,但又无言相劝,默了片刻,静静道:“这些事哪里是姐姐能左右的?姐姐急也没用。如今姐姐已是宫嫔,还是先为自己着想的好……陛下刚下旨册了竫贵姬的母亲为县夫人,姐姐是不是备一份礼以示庆贺?”

她本是没话找话地开解我,却说得我悚然一凛。县夫人属外命妇品秩,位列从二品。竫贵姬的父亲是正三品太常寺卿,其母依礼也只能是正三品淑人,如此加封,可见荣宠。

忽被婉然一语点醒。原来,此时最能助我一力的,便是最避之不及的……帝王的宠爱!一个破败的家族,不再对皇权构成任何威胁,即便是仍遭旁人利用,也仅仅是利用而已,他本就看得懂。时隔八年,晏家先祖能否安息,也只在他一念之间。

我若可得他欢心,他总会留几分情面。呵,后宫不得干政,可但凡有后宫在,妃嫔与帝王日日相处着,明里暗里的又怎么可能全然不干政……

这政于旁人,是为争得更多荣华;于我,却是唯一可保家族平安的法子。唯有我在这后宫争得一席之地,晏家在庙堂上才能得一安身之所。

“娘子怕是谬了,但凡宫嫔,总要有圣宠才好活下去。”这是林晋曾经对我说的话。当时我只觉得,争圣宠是为了活得更好,我只想要活下去,便要避着这些。

我确是谬了。

如今的事,已不是我能否活下去那么简单,累及先祖安宁,不得不争。我是晏芷宸也好,是晏然也罢,我生于晏家,便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晏家任人宰割而坐视不理。

我踏着永昭三年夏的第一场雨走进宫中寺庙,恭恭敬敬地焚香祭拜。这大抵是我最后一次以这样干净的双手敬佛了,过了今日,我要为了晏家尊严一步步向上爬,这双手便免不得要沾血。

然而,就算这双手被血浸透,我也要让他们知道,晏家即便已经破败不堪,也没有任人宰割到可以让他们随意的掘了祖坟。

毕竟,晏家嫡长女今日还是天子宫嫔。我抬头看了看遮住这逐渐细密雨滴的油纸伞,纯红的光滑伞面被雨水打湿后反着幽幽的微光,好似涂上了一层淋漓的鲜血。

虽是下了决心,我仍没有主动去找宏晅。如此大的变化只会让他生疑,然后他很快就会猜到其中缘由,察觉到我不过是为了家族而对他加以利用,彼时我必连自保也难。

我只遣了婉然去长秋宫向皇后禀明我身子痊愈,恢复了昏定晨省,与其他嫔妃的走动也逐渐多了。

如此早晚能碰上宏晅,只要见面,接下来也就不难了。

出人意料的是,六月底,太医禀说胡夕冉有孕,宏晅大喜之下晋其正八品婉华位,更破例赐了个封号。封号选的是个“愉”字,和悦愉快之意。庄聆闻之却不禁眼唇笑道:“字是好字,这么听来倒像是合了你当初给我的那个‘渔’字。”

此等喜事,当然要备上一份厚礼送去。婉然挑了一对砗磲手钏、一柄汉白玉如意,我又加了一支红宝钗子,由几人分别端着去了澜曳斋。

澜曳斋里,各宫的贺礼已堆了半屋子,自然不是因为她晋位,只是她腹中的孩子不可小觑。她一见我,便苦了脸:“姐姐看看这一屋子的东西,本想着与姐姐熟络了,姐姐不会弄这些虚礼了,结果姐姐这便来了。”

我在她额上一点:“来恭喜你你还不乐意了。东西不多,就三件,还都是你平日里用得上的。”

宫人将东西放下,退到屋外,我与她坐下闲聊些保养事宜,很快又有别的宫人进来送礼:“恭喜婉华娘子,夏美人让臣给娘子道喜来了。”

宦官说着奉了幅画上来,胡夕冉道谢后又赏了他银两,在他退下后向我抱怨:“亏得还位居美人,这么小气。”

我斜她一眼,打开那幅画,不觉屏了息:“呀,麒麟送子图,还是前朝李元的手笔,这贺礼可是不俗。”说着环顾四周,旋即笑道:“挂在妹妹这卧房里倒显得格格不入了,婉然,你给婉华娘子拿去书房挂着。”

婉然接过画退下,和澜曳斋的宫女一道往书房去了。胡夕冉不屑地撇一撇嘴,坐了下来:“麒麟送子倒是个好寓意,可我才不信她是真心贺我。姐姐不知道,自我得宠以来她找了我多少大大小小的麻烦,连带着昭仪娘娘也不悦。”

我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知道你委屈,可你现在有着身孕,孩子是第一要紧的,旁的事都可缓缓。陛下子嗣不多,你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陛下就绝不会亏待你,旁人也不会看轻了你。”

我望向门边那摞得高高的贺礼,一件件都是珍品,笑中冷意淡淡道:“你也知道,这些贺礼都是冲着你的孩子来的。你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有机会做了一宫主位,她们才会真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你送礼道喜。再则,这些礼不论是谁送的,但凡有吃食,务必让太医验过了才好,半点疏忽不得。”

在此之前,后宫仅有一子一女,宏晅当然对这个孩子很是重视,几乎日日去澜曳斋看望。两位太后的赏赐也几乎日日不断,因此胡夕冉虽位在八十一御女中的最末等,却是后宫之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我真心希望她能平安地生下这个孩子,时时去陪她解闷,也时常读些医书叮嘱她该注意些什么。

终于,一日陪她一起用了午膳后,宫人来禀说“陛下来了”。我面色微一沉,旋即笑向她道:“陛下来看妹妹,我就不多打扰了。”

我曾告诉过她我想图个清静,她自然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当下也不多留,向我欠了欠身:“姐姐慢走。”

我遂离开了澜曳斋,直弄得婉然不知我的心思,问我说:“姐姐不是说为了晏家要……怎么还避着陛下?”

我斜斜睨她一眼,淡淡道:“若不然岂不是做得太明显了?就算她心思浅不起疑,也难保

陛下会起疑。”

婉然蹙一蹙眉,又问:“那姐姐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这么等下去。”

我嫣然一笑,告诉她:“一会儿你去太医院找沈太医,算好了时间,我要他在陛下准备离开的时候刚好到锦淑宫。”

婉然立即明白,点一点头,转身去了。

晚膳前,沈太医便到了,却是随在宏晅身后。我面露讶色,忙行大礼:“陛下万安。”

宏晅道了一声“可”,伸手扶我起来,隐有担忧地问:“身子不舒服?”

我仍如从前般疏离地挣开他,垂首道:“略有不适罢了,陛下不必记挂。”他的手微微一僵,陡然放下,无声地一叹,自去案前落座了:“沈循,给琼章看看。”

沈循看一看我的气色,问道:“不知娘子有何不适?”

我道近日总是胃口不佳,且是昏昏沉沉的,睡又睡不安稳。沈循为我把脉诊了片刻,方揖道:“并无大碍,只是夏日暑气重引起的食欲不振,娘子只需注意避暑便可。”

我便谢过了沈太医,叫林晋送了他走。宏晅笑问我:“你这静月轩不是挺凉快的,比成舒殿还要强些,怎么还弄得中暑了?”

我垂首不言,婉然在一旁快言快语地埋怨我说:“娘子就是不爱老实歇着,日日往澜曳斋跑,能不中暑么?奴婢劝还劝不住,大概也就陛下能管住娘子了。”

“日日往澜曳斋跑?”宏晅轻笑一声,面上的不快逐渐明显,“朕也日日往澜曳斋跑,倒是一次也没见着你。”

我默然以对,他面色更沉:“你就连一面也不肯见朕?”

“陛下,姐姐她……”婉然急于要为我出言辩解,见我站起身又将话咽了回去,随我一并跪下谢罪,我道,“陛下恕罪,臣妾从前是为求自保不敢见,如今更是虑及大局不能见,却从未有过不想。”

他奇道:“虑及大局不能见?你所言何事?”

我犹豫一瞬,俄而斟酌着道:“臣妾听说,前朝近日对臣妾家中旧事多有议论。若此刻侍君,臣妾怕背上狐媚惑主扰乱朝政的罪名。”

屋中霎时安静无声,他没有叫我起身,我只盯着裙摆上的月白色四合云纹垂首不语。那四合云纹是以金线绣出来了,针脚细密,看得久了很有些灼目。他冷声一笑:“你倒是什么都知道,朕若当真毁了你晏家宗祠祖坟呢。”

我断然回道:“陛下不会。”

他一声短促的鼻哼:“你怎么知道?你晏家当年那个罪名怎么办都不过分。”

作者有话要说:

《宫记·晏然传》后宫品秩

(P.S.这是阿箫自己用各朝代的攒的……大部分都比较常见,不常见的那几个……是北齐的)

【三夫人】

正一品:夫人

【四妃】

从一品:妃

【九嫔】

-上三嫔

正二品:昭仪、昭媛、昭容

-下六嫔

从二品:淑仪、淑媛、淑容、修仪、修媛、修容

【二十七世妇】

正三品:充仪、充媛、充容、充华

从三品:婕妤

正四品:贵嫔

从四品:贵姬

正五品:姬

从五品:容华

【八十一御女】

正六品:美人

从六品:才人

正七品:令仪、秀仪、慎仪、宣仪、婉仪、润仪、丽仪、弘仪、肃仪

从七品:琼章、瑶章

正八品:婉华、穆华、闲华

【散号】

从八品:宝林

正九品:良使

从九品:采女

正文 011.事端

我抬起头,直对上他眼中的玩味:“陛下若真觉得晏家当年的罪名如此严重,就不会封臣妾这个琼章的位子了。”

他回看着我,犹自笑道:“那是当初,如今朝堂之上对此多有议论,你怎知朕不会应下此事封朝臣的嘴?”

这话说得倒像小时候的赌气之语。那时我身子弱,宫里分到太子府的血燕十有□倒是被我这个太子府尚侍吃了。所谓吃人的嘴软,我偶尔惹他不快了,他便会威胁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去告诉母后太子府的血燕其实都是被你这个身在奴籍的丫头炖了。”

我总是一副不服输地表情抬头顶撞他说:“殿下才不会说呢!”

他就低着头眉目带笑地再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

总之他是一次也没有说过,否则我早不知道被发落到哪儿去了。 我想着想着,不禁笑了,全没察觉到自己笑出了声,听到他问我“笑什么”才回了神,我盈盈笑着向他道:“陛下别问臣妾怎么知道的,陛下还记不记得太子府的血燕了?”

他一怔,想了一想随即面上一红,微显窘迫:“在这儿等着朕呢?快起来。”

我站起身复又在他身旁落座,他轻轻一叹息:“你知道朕的心思,知道朕不会做那等荒唐事,怎么就不信朕能护你周全呢?朕的后宫虽不止你一个,但与朕有如此情分的只你一个,朕不会让你委屈。”

他语中深有无奈,我浅浅一笑:“不是臣妾信不过陛下,但总不好因为臣妾惹得两位太后不快。臣妾那日说的‘家和万事兴’也并不是有意推脱之语。”他等着我的下文,我微微一顿,又道,“陛下待臣妾好臣妾素来是知道的,但眼下什么也不如愉妹妹腹中的孩子重要。待她平安生下孩子,臣妾自会想办法讨两位太后的欢心。两位太后认可了,臣妾才可安心。”

他面色一黯,淡泊道:“你是有心。若想讨太后欢心,去找母后便是了,皇太后那儿……”他睨了我一眼,“不是你尽力就能愉悦的。”

我心底暗自惊讶他竟对两位太后的称呼也已如此泾渭分明了,颌首一笑:“诺,听陛下的就是。”

我仍是未出言留他在静月轩陪我,胡夕冉有着身孕不能侍寝,他也没有去夏美人的良玉阁。今晚的言辞实在很是冒险,意在提前消除他的疑虑,让他知晓我不再避宠与家中毫无干系。但若一言不到位,亦有可能触怒他,治我个干政的罪名也未可知。

接下来的几日,我也不曾主动去见过他。去澜曳斋看望胡夕冉时,亦是听说他在便不再去。婉然对我的做法愈加不解,更多的是为我着急,在她三番五次的催促下,我只得告诉她:“陛下现在对我这样好,是因为数遍后宫也就我一个人敢这么避着他。得不到的总比投怀送抱的看着新鲜。”

婉然哭笑不得地白我一眼,凑近我说:“姐姐你可当心别把陛下的胃口吊倒了!”

又过了两天,昏定晨省后回了静月轩,简单地吃了些早餐,仔细理了妆容,挑了件樱色花枝纹绸子对襟襦裙穿上。我显少穿这样明艳的颜色,又梳了堕马髻,坠珍珠插梳两枚。站起身对镜看了一看:“去澜曳斋。”

正俯身为我整理绦上挂穗的林晋抬了抬眼,低着头道:“娘子,现在陛……”

“你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林晋双手一滞,会意地改口:“是,臣什么也没说。臣是想提醒娘子一声,现在暑气愈发重了,娘子注意着避暑。”

澜曳斋的院子里,几株新移栽的榴花开得正好。石榴素有“多子”之意,倒是应了澜曳斋的景。

还未进门,就听屋内传出胡夕冉的笑声,便也笑而朗声道:“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妹妹笑得开心,日后生下的孩子必定也是个爱笑的。”身子一转,便见屋里并不止她,宏晅正坐在她身边,面上登时生了窘意,屈膝福道:“陛下万安。”

他只一点头:“坐吧。”

我过去在他们二人对面坐下,颇为尴尬地低头不言,宏晅打量我一瞬,笑道:“鲜少看你穿这样的颜色,很好看。”

我低头局促地绞着裙带,喃喃地解释说:“愉妹妹有着身孕,想穿得喜庆些来见妹妹。”经了前几次,我与宏晅间已多少生了隙,一时气氛冷了,胡夕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我只得主动找话道,“方才可是有什么趣事,逗得妹妹这般高兴?”

宏晅手一点愉婉华,笑嗔道:“她啊,变着法子地讨赏,又说什么都不缺。逼得朕没办法,问她是不是要朕给她建酒池肉林才好。她说酒池肉林劳民伤财,让朕着人快马加鞭给她送些荔枝来便是了。”

我听了神色微变,暗觉她太没分寸,如此议论昏君之事,宏晅心情好也罢了,若心情不好难免要怪她。也不便表露什么,徐徐笑道:“陛下才不会做这些事叫妹妹背上千古骂名呢,不过陛下若是不知该赏妹妹些什么,臣妾倒有个主意。”

宏晅一奇:“你素来点子多,说来听听。”

我瞧着胡夕冉微微隆起的小腹,颌首笑言:“做母亲的,怀胎十月最是不易。倒不如陛下为妹妹画一幅像,一来对妹妹而言自是珍贵,二来待得孩子长大了也可看看,当年他在母亲腹中的时候,母亲是个什么样子。”

言罢宏晅点了点头:“别出心裁,倒是不错。”又看向胡夕冉,问她的意思。

胡夕冉点一点头,呢喃道:“也好,日后还可告诉这孩子,这画是他父亲画给他母亲的。”言语间盈盈含羞,这样如夫妻般的日子莫说她享受,我亦是羡慕的。只是我知道这个人绝不能当做夫君看待,又不好提醒她。

进了书房,宏晅自在案前坐下来。我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墙上悬着的一幅麒麟送子图上,抿唇微笑:“这是个吉祥寓意,妹妹就坐在这图边上让陛下将图一并画进去可好?”

夕冉才要应好,宏晅笑起来:“故意给朕找麻烦,你轻巧地一句话,要让朕画个画中有画出来?”

我含笑瞟他一眼,跪坐案边为他研着墨,道:“陛下既然应了要作这画,就要合了妹妹的心意才好,怎能敷衍了事?”

他摇头笑笑,也不再推脱,执笔蘸了墨。

我一直低头磨墨,却见他画了不过几笔,蓦然离座起身:“婉华!”语中显有惊慌,我一惊,侧头看去,方见胡夕冉眉心紧蹙,捂着小腹伏在地上。不及思索,忙冲出书房叫来宫人,扶她回卧房歇着,又叫宫人传太医来。

太医诊过后道是动了胎气,宏晅眉毛一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动了胎气?”

太医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又怕宏晅动怒不敢直言自己尚不知缘由,我在旁笑着解围道:“陛下别急,总要叫太医慢慢查了才好禀明。所幸妹妹无事,能查出原因日后小心着便是了。”低头一思,又道,“不如先请了麒麟送子来镇一镇,求个平安?”

宏晅一沉:“也好。”便吩咐郑褚去书房请了那麒麟送子图来,又吩咐太医道,“婉华的所有吃食一一检查,不得疏忽。”

太医领命,让宦侍将愉婉华吃过的东西一件件端来细查,连桌上摆着的几碟蜜饯也依次验了。我看着他们的神色,好像哪件也没有问题。不一刻,郑褚亲自捧着那幅画进了门,寻了个合适的地方吩咐宫人挂上去,正有位太医在旁检验胡夕冉的妆品,神色陡然一悚,看向那画,又走近几步看了一看,猛然向宏晅跪倒。

宏晅知他是查出了问题,神色一黯:“说!”

那太医连头也不敢抬,只跪在地上道:“陛下,这麒麟送子图中麝香分量极重,久悬于室内必致小产。”

我面色一白,急忙跪下,俯身叩首:“臣妾为求平安一时心急,未想到这画有问题,陛下恕罪。”

宦官已手脚麻利地摘了那画拿出去,宏晅面上一阵阵起了怒又一次次按下去,这明摆着是后宫之间的有意加害,他自是恼的,并不看我,转过头握了握胡夕冉的手,柔言问她:“你这画,是哪来的?”

夕冉已吓得愣住,惊惶不已地想了一想:“是夏美人……是夏美人送来的……”

宏晅一凛:“夏美人?”

“是……是夏美人……”见他似有不信之意,胡夕冉越显慌乱,指着我道,“陛下问晏姐姐……那天姐姐在的。姐姐来给我道喜后刚好赶上夏美人送了这画来,姐姐说挂在卧房里显得突兀就叫人拿去了书房……”她也是宫女出身,不比夏美人有家世背景还有瑶昭仪做靠山,自是害怕担这个陷害高位的罪名,越怕阵脚越乱,又转向我问,“姐姐你还记不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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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友阿笙的新文:

重生宫斗炒鸡给力!至于你看不看……我反正是已经掉坑里了……开始追文……

【文案】

无宠、废黜、赐死,这是她的上一世。

直至鸩酒入口,方如梦初醒。

在这九重宫阙里,充满了冤魂和鲜血,

更充满了权利和诱惑。

该争的、不该争的,争得起的,争不起的,

这一世她已清楚明白。

前路注定遍布荆棘刀剑,

而那枚已不属于她的凤印,

她是否还可重新执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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