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红了脸。我知道,自我回宫之后,说是独宠一点也不为过。连一干新宫嫔都难以面圣,我知道怨言是必然有的,却很少再去劝他。如今的我应付得了这样的不满,他也不愿听我多劝,何况,即便我劝了,他也完全有理由堵我:“那些有世家背景的可能容不得你的嫔妃,朕没亏待过。”
是,少数的几个有资历又有背景的嫔妃他仍旧对她们足够好。
不然哪儿轮得上赵姬有孕。
但这些日子我还是劝他走为好。于是拿下他捂在我嘴上的手,嗔道:“陛下又不是不知道臣妾这身子,小病小灾不断的,总要等夏天过了才舒坦。”
他自顾自地走到榻边躺下,笑看着我:“非得哪天废了六宫才能让你闭嘴。”
纵知是说笑,我仍旧听得一愕。也上了榻躺着,倚在他胸口缓缓道:“陛下不该说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又是臣妾的麻烦。”
他无话了一会儿,轻声一叹,徐徐说:“立你为后,大臣们始终不答应,争个没完。”
我蓦地一惊,惶然抬头望着他:“陛下又提这件事了?”
“总要提的。”他苦涩一笑,“朕现在担心的是,如若母后的病撑不了多久,她会不会逼朕立赵姬为后。”
“太后要立聆姐姐?”我轻然一笑,“怎会?陛下也知道,这事上,太后是不向着聆姐姐的。”
“那是从前。”他的笑意有些发冷,“从前,赵家有母后撑着,故而她还能大局为重,不动这个心。如今她若是撑不住了……”
不觉心里一栗。若是那样,还真是说不准。如有太后遗命在,什么生下怪胎不祥就都不是大事了,泰半老臣都会闭嘴;剩下一半,其中只怕还有不少是依附于赵家的。
我好生缓了一会儿情绪,才又柔声开口:“其实……让聆姐姐作皇后也挺好的,宫里资历深的宫嫔只剩下她和琳仪夫人,她不是不配,陛下何必强拗太后的意?”
“因为新后的人选,朕在意的不是她的资历配不配,是朕想不想娶她为妻。”他轻笑道,“除非你现在告诉朕你还是想走。”
我怔住。想走么?曾经是想的。回宫的时候我抱了必死的心,想拿自己的命换霍宁一命。但后来……大概是从他为我挡了兄长一剑之后吧,我再也没动过这样的心思。他救了我两次,就算兄长那一剑本就该刺在他身上,我也还欠他一命。
若不然,我早就是岳凌夏的刀下亡魂了。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思总是复杂的,五味俱全。因为我们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情,并且还在经历很多的事情,不好一概而论是爱是恨。
我默了一会儿,坦然道:“臣妾不喜欢后宫。”
他揽着我的手一颤,我又道:“但臣妾这辈子大概是离不开陛下了。”
他苦一笑:“为了阿眉?”
“是,但不全是。”我忽然决定现在就告诉他,“还有另一个孩子。”
他蓦地坐起了身,惊讶不定地看了我半天:“晏然你……”
我咬了咬嘴唇:“嗯。”抬头对上他仍错愕不减的双眼,哑声一笑,又板着脸说,“不是假孕。”
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么高兴了,高兴到手足无措。突然紧紧搂住了我,愣了一会儿后又突然放开,有些不安地念叨着:“不能伤你不能伤你……”
看得我有些好笑,他扬声叫了郑褚进来,言辞间都是无尽的喜悦:“去,速叫礼部拟旨封后,再有异意的立刻给朕辞官回家去!”
“……啊?”郑褚滞在了门口,忐忑不已的神色,“陛下您……”
我嗔了他一眼:“烦人,能不能许臣妾好好安胎?”
郑褚又愣了一瞬,恍悟间即刻揖道:“恭喜娘娘……臣这就去礼部传旨去!”
“……站住!”我喝住郑褚,转而肃然向宏晅道,“陛下以为臣妾现在告诉陛下这个是为了后位么?”
“朕知道不是。”他眼底犹自含着笑,神色谨肃两分,道,“但这次你听朕的,朕一定为你力排众议,你到长秋宫安胎去可好?”
“不好。”我鼓了鼓嘴翻着眼睛瞧他,“所谓树大招风,臣妾到长秋宫没法好好安胎。”
“但这个后位朕不可能给别人。”他说着,眼中是满满的笃定,“朕从前同你说过,现在也不怕再跟你说一次。”
我默了一会儿。每一次他提起立我为后的事,都让我觉得太突然。纵使推拒间有着许多权衡,心惊和不解却是真的。
他凝视着我,笑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有。只是……臣妾一直不太明白,陛下为什么突然那么坚定地非要臣妾作这个皇后——虽然陛下说是要封一个真正视作妻子的人,但是……”
但是又为什么忽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认真地回看着他,一字字道:“臣妾一直觉得,在陛下心里,权衡利弊四个字才是最要紧的。”
也许是仗着自己有孕在身吧,竟就这样直言问出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笑意荡然无存地睇视我片刻,在我心中有些不安、犹豫着是否要谢罪时又深深一笑:“有日子没见你这么不怕死了。”
我略略一噎,上次“不怕死”,还是回宫后给他下毒的那个局。
他挑眉看着我:“你是不是在想给朕下毒的事?”
“……”我慌张地瞧了他一眼,带着被看破心思的尴尬应说,“是。”
“朕说的不是那个。”他轻声笑着,“朕说的是你无所顾忌地直言,都不记得有多久不曾听过了。”
我怔住。原来就如同我知道他的权衡利弊一样,他也看出了我的小心谨慎。
只觉今天的一言一语都太奇怪,似乎是许久没有过的推心置腹。好像他少了隐瞒不说,我也莫名其妙地没了防心。
“晏然。”他唤了一声,俄而道,“朕这阵子都在想,凌合郡王大概是对的。”
“凌合郡王?”我愣了一愣,关凌合郡王什么事?
“凌合郡王和芷容成婚后进宫拜见时,他跟朕说这辈子绝不纳妾。”他眸中深深的笑意中带着几许认真的思量,“他说,莫说是一郡之王,就算是坐拥天下,也该尝试着只待一个人好;如若不然,自己所认为的公平处事不过是伤人伤己。朕知道他是想在日后姑母让他纳妾的时候朕能替他说一说话,但朕倒觉得……这话是拿来点醒朕的。”
我直有些发慌,这话听来比立后之事还要突然些。刚要开口,他却先道:“你别觉得奇怪。这话……朕想了很有一阵子了,总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这孩子……算个契机吧。”
209
我央他先不必跟旁人提我有孕之事,待得过些日子胎稳了又显了身形瞒不住了再说;册后之事更急不得,否则只怕我死无全尸。他应了,却不肯在位份上让我吃亏,非要先册我昭仪不可,九嫔之首。
这位子空了很多年了。
第二天我教阿眉认着字,云溪忽地进来禀说:“娘娘,霍夫人和侯夫人来了。”
我忙道:“快请。”
怡然时常进宫,和朵颀却是很久没见了。该说是自我回宫之后就没再怎么见过她——去年大寒时她虽也在席,却是没说上几句话。
早就相熟到没那么多礼数,二人落了座,朵颀道:“阿宸,你知道么?今天早朝的时候,陛下和朝臣们争起来了,为了封你作昭仪的事。霍宁让我告诉你一声,这些日子小心些,不一定又要闹到多大。”
我并没有太多惊讶,点点头道:“知道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犹如他们觉得我不配为后一样,他们同样会觉得一个遭过废黜的妃嫔不配作九嫔之首。
怡然蹙了蹙眉头,埋怨说:“陛下这是干什么?非得把姐姐搁到风头浪尖上去么?”
我含笑摇了摇头:“就让他为我争去。反正,不能因为朝臣反对我就一辈子不再晋位。再说……”我睨了朵颀一眼,“就算我一辈子不晋位,在这个充容的位子上,不是照样有人反对?”
二人哑了声,须臾,怡然重重一叹:“就为姐姐连在充容的位子上都有人不答应,我才觉得陛下不该贸然争这些。他能顶得住压力把姐姐留在这个位子上,可未必能顶得住压力再把姐姐搁到九嫔上去,所谓物极必反,他如是把朝臣们逼急了,委实不是什么好事。”
“恕我直言,各位大人有时管得也太多了些。”我凛然轻笑,又道,“你们放心就是,这一次,怎样的反对也伤不到我。”
不仅是赌这一口气,更因为……若帝太后当真为赵姬复了位,我就更需要拦她登上后位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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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两日,怡然和朵颀没来,却是芷容来了。进殿便忍不住地笑道:“长姐知不知道今儿个早朝的时候陛下干了什么?晋渊君跟我说的时候都笑死我了。”
我一奇:“干什么了?早朝的时候总是不能干出格的事儿的。”
她又是掩唇一笑,落座道:“这两天都在争立姐姐作九嫔之首的事,今天又提起来。礼部尚书慷慨陈词了许多,陛下就还了他一句话,陛下说:‘吴大人,你家两个妾室当年在坊门口破口大骂的事朕可不曾过问过’。”
“……”我扯了扯嘴角,“然后呢?”
“然后吴大人就不好意思再说了呀!这样的家丑,在坊间传一传也就罢了,如今蓦地被提到朝堂上来,让满朝文武都听着,他哪还敢管陛下的家室?”芷容顿了一顿,继续笑道,“这边吴大人闭了口,那边吏部的何大人又发话了……”
“你等等。”我笑而打断她,想了一想,道,“陛下该不会是把何大人昔年为了一个商贾之女从锦都一路追到映阳的事当众说了吧?”
“长姐聪明!”芷容道,“然后何大人也不敢说话了。”
如同礼部尚书那事一样,这事儿在锦都坊间传得也甚广,我在宫外的时候也听说了。虽是不似妾室当众争吵那般丢人,甚至是作为一段佳话流传开的,但在朝堂之上说起来……到底不是个好事。
芷容明眸含笑地续道:“陛下就用这法子让一干朝臣都闭了嘴,晋渊君说,前两日争得不可开交的广盛殿一瞬间安静得如入无人之境,人人都怕再被陛下揭出什么家丑来。过了好一会儿,吴大人才应说奉旨去办,可陛下又说他改主意了,不封长姐作昭仪了。”
我一愣:“……改主意了?”
芷容点头:“是,陛下说……”
外头忽而响起一声“圣旨到”,芷容忙闭了口,与我一起行到殿门口。却见拿着圣旨进来的不是宦官,而是凌合郡王。
这便是极重要的旨意了。
“充容晏氏接旨。”凌合郡王的语气沉沉稳稳的,芷容与我相视一望,退到一旁,我敛身跪了下去,垂首静听,“上谕,充容晏氏,毓生名阀,温惠端良。誉重椒闱,德光兰掖。特赐昭训位,秩正二品,位列九嫔之前,赐居晳妍宫。钦此。”
我生生惊住。大燕宫妃品秩,已不知多少年没有变动过。如今九嫔蓦地变了十嫔……他若不先拿吴、何两位大人的家事唬住众臣,估计还真行不通。
“长姐……长姐!”芷容在旁轻唤着提醒了两声我才回过神来,俯身下拜:“谢陛下。”
凌合郡王将那卷明黄色的卷轴交给我,终是露了笑意,一揖道:“恭喜昭训娘娘。”
芷容扶了我起来,笑问他说:“陛下怎么想起让夫君来宣旨?”
凌合郡王沉思着认真回道:“进宫进得不是时候。”
我想着几日前宏晅对我说的那话,对他颇是感激,颌首对他道了声:“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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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道必定会在六宫掀起轩然大波的旨意,继静媛夫人位降赵姬之后,后宫的格局再度大变了。旨意明言昭训位列九嫔之前,这意味着就算此时再封个原是九嫔之首的昭仪,也要对我见礼;而且,晳妍宫……那是云清皇后作夫人时的住处。偏偏我还叫晏然,不知宫里是谁先牵的头,一夜间传言四起:“天清晏然无云……云清,晏昭训这是注定要登鼎后位。”
这些传言绕不过我的耳朵,便在见到宏晅时抱怨道:“陛下听说那些个传言没有?臣妾又多了麻烦。”
他淡看我一眼道:“你别理会就是了,好好安你的胎。”
他来见我的时候愈发多了,我总觉得这样太误他的事,就常赶在他下朝前到成舒殿等着,然后在那里待在一整天。头两日还好,第三天他看不下去了:“朕不去找你了还不行?你别天天这样折腾,好好歇着。”
我抿着笑反问道:“在哪歇着不是歇着?臣妾晨省完直接来成舒殿比回晳妍宫还近些。”
当然,晚上我是必定会回晳妍宫的,他也知趣,不会强留我不说,就算一并回了晳妍宫,他也会去侧殿睡着,生怕一个忍不住伤了我腹中的孩子。
某日晌午我阖目歇着,就听到了云溪和诗染在窗外的窃窃低语,诗染说:“娘娘有着身孕,陛下也不怎么召幸嫔妃,一个月里除了见琳仪夫人一次、顺充华一次、再去看看宜贵姬,其他的日子就都独寝了……你说陛下这突然犯的什么毛病?”
“你不要命了?!”云溪先斥了一句,遂将声音压得更低,对她说,“那天陛下来的时候我值夜,在外头听见几句,陛下说……说要试着只对一个人好?”
便听得诗染倒吸一口冷气,错愕不已地说:“这是……真要走云清皇后的路子啊?”
听说,云清皇后独宠十五年。哪怕她曾是神宗的嫔妃,但嫁与仁宗之后,谁也没能动摇了她的后位。
我一声轻咳,外面噤了声。轻阖着眼,思量着目下荷莳宫那位该是怎样的心思。
真是很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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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再在成舒殿伴驾,将近晌午的时候,有宦官进殿禀道:“陛下,长宁宫宣昭训娘娘去。”
我自是不敢耽搁,起身就要去,他一握我的手:“朕陪你去。”又看了看阿眉,吩咐梨娘道,“你先带帝姬用膳去吧。”
走到殿外,他执起我的手睇了一眼,笑说:“你是多怕母后?朕从里往外走着就觉得你的手一点点凉了。”
“没有……”我喃喃道,“就是这阵子都是臣妾主动去见太后,突然被太后召见有点……”
“有点心虚?”他轻笑问,我点头:“是。”
“要么是没事想见见你,要么是为你册封昭训的事。”他思量着笑叹,“若是前者,谁也不必心虚;若是后者,心虚也该是朕心虚。”
遂分别上了步辇往长宁宫去。一路上,我看着前面步辇上他的背影,说不清自己的心绪。我不知道他这“只对一人好”能持续多久,毕竟他有他的三宫六院。但我就是不想推辞了,与其顾虑那么多、活得那么累,还不如抓住自己有的东西。
就如瑶妃曾经说的:人活一世,纵使日日步步为营,也偶尔会有那么一件事不会去多想,只想赌一把。或输或赢,都图个心里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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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辇在长宁宫门口稳稳落下,我与他一并行过去,守在门口的宦官一揖:“陛下大安、昭训娘娘大安。”迟疑一瞬又道,“请昭训娘娘在外稍候片刻。”
我心中不禁冷笑,果然是要给个下马威,怪不得要挑晌午。若不让我在外晒上一晒,哪里显得出她的威仪呢?
遂垂眸静静一福:“诺。”
他睇了我一眼,未有多言,却也没进去,默不作声地一块儿等着。过了不多时,有宫娥出来施了万福,面带忐忑道:“陛下大安,太后请陛下进去。”说着微一顿,觑了一眼他的神色才又道,“也请昭训娘娘一起进去……”
云溪悄声取了帕子出来要给我拭汗,我回看了一眼,轻道:“不必。”
方才那宫女的神色言辞,分明是帝太后已不悦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ricano菇凉的地雷和晨风如许菇凉的手榴弹!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抽风in无视就好】
_(:3」∠)_国庆上演杀婉然祭旗、晏然晋位这种戏码最合适了大家说对吧……
_(:3」∠)_这是今天的第二更哦,第一更是零点四十更的,漏看的菇凉记得回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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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杂技团的台柱子少女,却穿越成了随军营妓。
好巧不巧,穿越第一天就被大将军包养。
大将军表示:爱上一匹野马,我家里也有草原。
董小姐,你嫁我可好?
210
“母后安。”
“太后大安。”
他躬身一揖,我屈膝一福,分别见了礼,帝太后睨了他一眼,淡道:“大中午的,倒劳得皇帝也跑一趟,坐吧。”
一并落座后,太后沉吟了片刻,又道:“如今皇帝是把昭训护得愈发好了,哀家叫她来,让她在外头等一会儿,皇帝就一起不进来,这是有心不给哀家台阶下。”
我微有一栗,刚欲解释,他却先开了口。
“母后,听您刚才那话的意思,您也知道现在外头热得很。既然传了她来,即便一时不想见,让她先去侧殿候着也就是了,干什么非让她在外头晒着?”他微微一沉,续道,“儿臣方才在外面没同宫人说这话,已是顾及母后的面子了。”
帝太后神色间有凛然之意划过,须臾方道:“你这是看不得她受半点委屈了。”
“是。”他一点头,反问说,“她又没犯什么错,母后何必委屈她?”
帝太后重重地缓出一口气,显得有些疲乏:“也罢,到底是你的嫔妃,你爱怎样都是你的事。”言毕却是看向了我,幽幽淡笑道,“但是昭训,你从前是懂事的。如今的议论你不会不知道。皇帝要为你加这个位子许不是你的错,但你自己说说,他有多久不去看旁的宫嫔了?哀家看了起居注,先前皇帝一个月里二十日在簌渊宫哀家都可以不管,怎么,如今搬去了晳妍宫,昭训争宠争得变本加厉了?”
“太后。”我离座下拜,缓缓言道,“臣妾不敢专宠,但……”
“还不敢专宠?”她厉然冷笑,“你们真是个顶个的有本事,大长公主可以不管凌合郡王为了你妹妹不纳妃妾,但哀家却不能不管你独宠。你莫要忘了,你服侍的人是皇帝!”
“太后……”我出言欲辩,宏晅的声音却稳稳地传来:“晏然,你先起来。”
我抬头看向太后,见她神色淡淡地压抑着怒意,又一叩首,道了句“太后恕罪”才敢起身。不敢再坐,便在一旁垂首站着,静默不语。
“母后。”他站起身走到榻边坐下,面容谨肃地道,“儿臣以为儿臣召幸谁都不需要解释,但母后今日既然怪到了她头上,儿臣就同母后说说。是儿臣想专宠她一人,不许她把儿臣往别处劝,母后觉得她敢抗旨么?”
太后愠道:“你从来都是有分寸的。”
“儿臣这样便是没有分寸么?”他轻一笑,“一则儿臣没亏待各位大人的女儿,琳仪夫人、顺充华甚至是被认为不祥的赵姬儿臣都礼遇有加;二则儿臣已有四个皇子,算不得多,但要挑一个承继大统的也不是难事。”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的小腹,蕴起一丝并不明显的笑意,又向帝太后道,“如今儿臣想宠自己喜欢的人,便是没有分寸么?”
帝太后默然不语。良久沉叹道:“哀家是怕你被指成昏君。”
“昏君明君,看的是前朝、是民心,不是儿臣在后宫宠谁。儿臣允许各位大人说说后宫的事是因为敬重他们,但近两年,他们未必管得太多。”
帝太后眉头微挑,又道:“是。但是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后宫独宠,有心之人难免议论你治国的本事。”
他听言轻笑出声:“母后,何为齐家?即是家和。如何家和?儿臣这些年来雨露均沾,六宫就真的和睦过么?倒不如真心待一个人好,她满意、儿臣开心,六宫也争无可争。方是家齐、国治、天下平。”
“你……”帝太后语滞,有些气急地道,“你何时有的这样的心思?简直美色误国。”
“母后何出此言?”他有些哭笑不得,“她是让朕给她建酒池肉林了还是让朕烽火戏诸侯了?”
“虽不至于那样,但你却为她增设了昭训之位。便是没有增设,无缘无故把嫔妃抬到九嫔之首也是不合宜的。”帝太后始终神色不悦,未有半分缓和。我心中矛盾许久,终是深深一福,垂首道:“太后容禀,臣妾晋位,并非无缘无故。”
帝太后不解地看过来:“怎么回事?”
“臣妾……”我带着几分犹豫和羞赧道,“臣妾若说了,太后可否不说出去?连聆姐姐也暂且瞒着。”
她神色一沉:“你说。”
我抬眼看向宏晅,他平静笑道:“她有孕了,母后的下一位孙儿。为了皇裔平安,母亲就循她的意、暂且瞒着吧。”
无论如何,我还是从帝太后面上寻到了一抹喜色。她年事已高、如今又有病在身,能多个孙儿孙女总是高兴的。
良久,她重重一喟:“罢了,就循你们的意思,先不说吧。”
.
从长宁宫退出来,林晋上前禀说方才阿眉吵着要回去,梨娘便带她回晳妍宫了。我衔笑朝宏晅一福身:“臣妾先回去看看阿眉,不然她又要不高兴了。”
宏晅一哑笑:“你去吧,晚些朕去看你。”
是以步上步辇,各回各处。路上,云溪悄声问道:“娘娘怎的就跟帝太后说了……她若是不瞒着赵姬……”
“本宫知道她不会瞒着赵姬。”我清冷一笑,“若知道我有孕了,赵姬就更要急着复位、急着动手了。”
我实在不想再这样同她干耗下去了,道高还是魔高,总要过一过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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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晳妍宫的时候,见阿眉正吃着草莓,梨娘笑说是秋宝林送的。我眉头一蹙,她又忙说宫人都仔细检查过了,确定没事。
保险起见,我还是将草莓拿了过来,告诉宫人去换别的来。
往长宁宫这一番折腾,我也颇感疲倦,便在榻上歇下,想着多睡一睡再去成舒殿。朦胧间听到阿眉在叫我,一声“母妃”听清楚后我猛然坐起身,惊问她道:“阿眉?你嗓子怎么了?怎么这样的哑?”
阿眉站在榻边,咬着嘴唇泪汪汪道:“嗓子不舒服……”
难不成那草莓……
我按捺着心里的惊惧,颤抖着喝道:“梨娘,快去禀陛下去。林晋,速去请太医来!”
.
宏晅来的时候,两位太医正一筹莫展着。均说并无大碍,却又一时查不出原因。阿眉因嗓子不舒服,不停地轻咳着,说出来的每一个都发着哑。他蹲在她面前,温声问她:“阿眉,告诉父皇,吃什么?”
阿眉红着眼睛道:“草莓……”
梨娘也在旁说:“帝姬回来后除了草莓什么也没吃。起先吃的是秋宝林送的,后来娘娘回来就换成了自己宫中的。”
“秋宝林?”宏晅神色一厉,一时却未说什么,只嘱咐太医仔细医治。
因着一时查不出病因来,太医也不敢乱用药,只开了些调养的药先服着,又嘱咐近些日子饮食以清淡为主,忌油腻。
好在是虚惊一场,我却仍不免担忧,小心翼翼地观察了阿眉一下午,确定她除了嗓子有些发哑以外并无它碍才放了心。
.
申时末刻,林晋进殿向我禀道:“娘娘,陛下刚下旨废了秋氏。”
“什么?!”我一惊,弄得林晋微愣:“是……臣方才遇到御前的人,陛下下旨降秋氏打入冷宫了。”
我略一思量,即道:“本宫去见陛下。”
尽管那草莓是她送的、阿眉也确实只吃了草莓,我却觉得不会是她。何况连太医也没有定论,怎好就这么废了她。
这才是真毁了她的一辈子。
赶往成舒殿的路上,恰好碰上要去荷莳宫传旨的郑褚,我端端向他一福:“大人莫急着宣旨,可否待本宫先见了陛下再说?”
郑褚迟疑了一瞬,躬身应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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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来得匆匆,又不像为阿眉紧张的神色,宏晅觉得奇怪,笑将茶递给我,问道:“什么事这么急?慢慢说。”
“陛下……”我抿了口茶,缓了口气道,“阿眉的事,太医都没有定论,陛下怎么就废了秋氏……”
“她从前已害过你一次。”他奇怪地看着我,不解道,“你觉得不是她?”
我颌首:“是,臣妾觉得不是她。”
他又问:“为何?”
“因为先前那事大概也不是她……”我咬了咬唇,道,“陛下别问臣妾为什么这么觉得,总之此事大约和她无关,就算真是她所为……也要先查清了才好。”
他垂眸默了一瞬,向郑褚道:“传旨,先禁秋宝林的足,让宫正司去查。”
郑褚一揖,前去宣旨。他手指随意地在我额上一刮,又看了看指上擦下来的汗珠,笑道:“这么点事,干什么亲自来一趟,让宫人禀一声就是了。”
我衔笑一喟:“臣妾这不是怕宫人不知道着急,慢悠悠地禀完,旨意早下去了,什么都晚了。”
他听言嗤笑:“你还是小心着你的身子为上,这么热的天,有着身孕还不老实,若是有个闪失……”
我眼睛一翻:“陛下就废了臣妾?”
“……”他不禁瞪了我一眼,愠笑道,“听不懂好赖话?朕不是怕这孩子没了,是怕你跟上次小产似的,到鬼门关前走一遭。”
我心里一酸:“若是还那般……就还劳陛下把臣妾叫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应朱鸾妹纸的号召……大家来赌晏然这胎怀的是个男球还是个女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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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宫正司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墨兰便没有直接去回禀,先来询问我的意思。
我想了一想,道:“本宫先去见见她。”
已有几个月不曾踏足过荷莳宫,远远地瞟了正殿一眼,就往秋宝林所住的燕宁苑去了。还未踏进院子,就听到泠泠曲声悠悠扬扬传来,驻足一瞧,原是她正在院子里弹琵琶。十指娴熟地拨弄着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我不作声地走进去,站在月门边静静看着未作打扰,是以她直到一曲终了方才意识到我在,隐有些慌地搁下琵琶上前深深一福:“昭训娘娘安。”
“免了。”我微一笑,踱步走到石案边,手指轻拨琴弦,发出一响,“宝林小主弹得一手好琵琶。”
“不敢。”她转过身来,垂首道,“闲来无事,解解闷罢了。”顿了一顿又上前说,“娘娘里边请。”
遂与她一起进了正厅。厅里很干净,却很有些空荡荡的,用来搁装饰之物的架子几乎全空着,她讪讪一笑:“娘娘恕罪,臣妾这里实在……”
她实在失宠太久了,只怕是从前得的赏赐全要拿去打点宫人才能勉强过下去。我浅一笑,径自在主位上落座了,端详了她半晌,悠悠而道:“宝林小主应该知道本宫为什么会来。”
“是……”她颌首,轻轻道,“多谢娘娘在陛下面前为臣妾说情。”
“本宫不是来听你的谢的。”我仍笑睇着她,她有一声轻叹,道:“臣妾岂敢加害帝姬……娘娘也看见了,臣妾这里这个样子,哪儿还有本事去买通娘娘身边的宫人做那样的事?臣妾一个连宠都没心思争的人,又为什么要和娘娘过不去?”
我点了点头:“本宫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在陛下那里为你说情。”轻轻一哂,“行了,不过来问小主两句,小主这么说本宫就这么信,也会让陛下信。”
“谢娘娘。”她深深一欠身,我刚要起身,她道,“娘娘……臣妾断不会害您,娘娘愿不愿听臣妾说些事?”
我一定睛:“你说。”
“六宫都奇怪臣妾为什么突然失宠、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怒离成舒殿。”她哑一笑,“因为臣妾自己是个人,臣妾不想当娘娘的影子。”
“本宫的影子?”我不明道,“你何出此言?”
她看向我,神色平静:“娘娘知道臣妾为什么会进宫么?”
我道:“是睿堇长公主把你送给陛下的。”
她点点头:“是。但那天长公主挑了六个舞姬,陛下只带了我回来。他决定带我回来的时候,我们都还没献舞呢。”
然后,她问我:“娘娘是不是学过相和大曲?”
我一怔:“是,但未学成。”
“臣妾就是公主府里专跳相和大曲的舞姬。”她幽幽笑着,凝神道,“那天,该是陛下和长公主随意在府里走走吧,到了我们练舞的院子里,当时只有臣妾在。臣妾脚下数着鼓点,没有注意,回身看到那一抹玄色的时候,臣妾整个人都慌了。一脚踩空从鼓上跌了下来,陛下扶了一把。”她带着回忆地一声轻笑,又说,“臣妾吓坏了,陛下却好像愣住了似的,扶着臣妾胳膊的手半天才松开。他问我摔着没有,那种关切,好像还有点紧张,但全是体贴。那天臣妾就动了心,听说陛下要带臣妾回宫的时候,高兴极了。”
她环视四周,续道:“然后他封臣妾作了才人,给这里改名燕宁苑,那阵子臣妾风光极了,没人比得了。臣妾觉得,哪有什么‘伴君如伴虎’,眼前的帝王是可以视作夫君的人。”她顿了一顿,笑容中陡然添了几许凄意,摇着头说,“直到当初还是静妃的赵姬告诉臣妾,他待臣妾的这些好都不是给臣妾的。燕宁苑,臣妾一直以为不过是犬大燕安宁’的意思图个吉利,可静妃娘娘告诉臣妾……那是‘晏然安宁’。”
我只觉一颗心缓缓向下沉着,沉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一阵阵地发着闷。
“起初臣妾还不信,觉得他是皇帝,若是想留下娘娘留了便是,何必要臣妾呢?可有一天,臣妾去成舒殿侍驾,陛下当时不在,臣妾看到他案上厚厚的一沓纸,每一张都写得满满的,却反反复复只有四个字。”她浅浅一笑,覆下羽睫道,“晏然安宁。”
复又抬眸,再度看向我,笑意未变:“臣妾跟御前宫人打听了才知道,那天是娘娘的生辰。”
我已经愕得说不出话来。儿时的事蓦地窜到眼前,那是十二岁的时候,我一门心思要学相和大曲。他准了,让府里的舞姬教我。可那舞真的好难,鞋子磨得脚痛不说,单要在鼓上站稳了就已不是个易事。站都站不稳,遑论起舞。
我记得我那个时候是多么心急,总想学出点名堂来,每日在院子里练着,越练越静不下心。似乎那次是转圈的时候,不知不觉移了位,一脚踩空,却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下意识地就把我扶住了。
我当时好像就是满心都觉得丢人吧,死死低着头一福:“多谢殿下。”
他放下手淡瞟了我一眼,半句好话也没有:“站都站不稳,这么笨,学什么相和大曲。”
我就这么放弃了。
后来,过了很久,已是他的嫔妃的时候,无意中提起这事,他才有些遗憾地笑道:“其实……你跳相和大曲挺好看的,朕当时问过府里的舞姬,说你学得很快。”
彼时我忍不住地瞪他:“陛下现在想起说这个了,当时可是陛下一句话说得臣妾学不下去了。”
他一声轻笑:“就是为了让你学不下去。你当你脚疼得走路都走不稳、背地里一边咬牙揉着一边哭的时候朕没看见?”
但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件事后来竟会让秋氏进宫来,她又偏是个刚烈的性子,竟就这样与他不相往来了。
“那天你跟陛下吵了一架么?”我问她。她摇摇头:“那倒没有。臣妾看到那满页的‘晏然安宁’时就知道静妃说的是真的,一气之下便跑了出来。后来陛下差人送东西来安慰臣妾,臣妾都如数送了回去,他也就知道了,就不再来见臣妾了。”她说着喟叹了一声,“所以……臣妾心里很清楚,臣妾斗不过您,宫里任何一个嫔妃也斗不过您。您能回来,陛下就必定会把您护好,再不会出之前的事了。臣妾明知这些,又怎么会去以卵击石害您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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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燕宁苑,一言不发地上了步辇,才叹息地吩咐了一句:“去成舒殿。”
那天在成舒殿里,我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弄得他有些无措起来仍没想好怎么开口。最后只得直言说:“陛下……阿眉的事和秋宝林无关、先前臣妾的药膏也和她无关,您能否……复她的位份?”
他蹙眉道:“复她位份?”
“是。”我垂首道,“是臣妾毁了她的一辈子。”
“什么?”他一怔,随即慌了,“你……晏然,你听朕说,那两年朕实在是……不是有意要找个人替代你。”
我被他说得忽地起了顽意,板着一张脸大是不悦的样子。他急急又道:“虽然确实是因为相和大曲那事……但是朕只是那一时愣住了,后来没拿她当过你……”
我翻了翻眼睛,步步紧逼:“没拿她当臣妾,陛下还那么宠她?风光无限,两个月之内从才人到容华?”
“不是……”他当真急了,又不知如何解释,最终重重一叹道,“当时朕确是心里太乱,想找你又找不到、不知你在宫外过得怎么样……霍宁和你兄长把你藏得那么紧,朕只能干着急,所以……”
“所以陛下还是把她当臣妾了。”我严肃道,“这样看了她才觉得心安嘛。”
“是……也不是。”他痛苦地支了额头,“朕现在也说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思。”
“臣妾知道。”我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认真道,“臣妾没有怪陛下……只是觉得委屈了她,她什么也没做错,不该是这样的境地。”
他侧过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蹙起眉重重一舒气:“就不该说你从前‘不怕死’挺好,转脸就来看朕笑话?”
“没有,是陛下您自己心虚。”我好笑地睨着他又道,“再说,方才和秋宝林聊天,说起相和大曲的事,臣妾就又记仇了,当年因为陛下一句话没学下来,只好现在伺机报复。”
他又气又笑地看了我半天,继而扬声叫来郑褚:“传旨下去,复秋氏才人位,先前之事有冤情,都不必再提了。”
言罢转回头来看着我,淡问:“满意了?”
“多谢陛下!”我含笑一欠身,又道,“其实秋才人挺好的。”
“嗯。”他轻一挑眉,拿了一本折子来看。
“臣妾想让她搬来晳妍宫做个伴行不行?”
他合上那折子敲在我额头上:“得便宜卖乖,又成心给朕好看?”
明知道他和秋才人相见会有所尴尬——不过大概也不怎么会见着。我眼巴巴地望着他,他终于松了口:“随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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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接了旨意迁来晳妍宫随居,秋才人颇是惊喜。头一件事便是来向我道谢,我笑道:“怎么好受你这一声谢,说到底是因为本宫才牵连你至此。”
她复了才人的位子,身边的宫人也都补齐了。纵使她不在乎圣宠,但日子能过得好了心情也自然好,抿笑道:“什么牵不牵连的,到底是娘娘好心,不愿臣妾在荷莳宫受委屈。”
知她从前与红药相识,我便叫了红药出来帮她一起去打点着。她的住处是我亲自挑的,安舒阁,一个庭院尤为敞亮的地方,方便她练舞;且是又在晳妍宫较偏的地方,免得她平日里出入和宏晅碰上。
红药一直在安舒阁忙到晚上才回来复命,用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笑道:“才人娘子委实是个真性情的人,不爱拘礼的,在荷莳宫时时有赵姬压着实在是委屈了。”
我颌首一笑:“本宫也挺喜欢她。你平日里如是没事,大可以多去陪陪她,到底是昔日帮过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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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阿眉的嗓子完全好了,我才敢带她再去见帝太后。故此帝太后虽则听说了此事,但见她已无碍了,便也不好说什么,只淡问我说:“哀家听说你求陛下复了秋氏的位份,又让她搬去了你的晳妍宫住?”
我静静一福:“是。先前陛下降她位份是因为臣妾的事,臣妾刚得知那是一场误会,不好冤枉了她。”
“你倒是大度。”帝太后轻声一笑,“如是日后坐到了后位上,是不是也要这样收买人心?”
“太后……”我犹豫了一瞬,却是没有跪下谢罪,只是无怯意地直视向她,“臣妾早已同太后说过,臣妾无心后位。陛下要给,臣妾不敢拒绝,但臣妾并不会如此去争。这后位于臣妾,实在是没有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