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性子倒是也硬起来了。”她浅笑审视着我,“你既无心这些,便代哀家同陛下给赵姬说一说话。哀家身子不济了,不能看着她在宫里这么下去。哀家也不求她争宠能争过你,但求她能有个妃位相护。”
我短暂的一思量,面上浮起轻和的笑意:“这便是太后不说,臣妾也是要劝陛下的。臣妾和聆姐姐多年的姐妹情分,也不会看她如此下去。”
她如是就这么下去了,有朝一日凭着皇三子横竖都是个太妃,我又要如何报昔日之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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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隔三岔五向宏晅提起此事,加之帝太后也确实病得愈发厉害,他终于允了,复了她从一品妃位,犹以“静”字为封号。
旨意传下来,红药是头一个不高兴的,嘟囔着道:“凭什么她又能一举到那妃位上去。娘娘昔日不过是为了自保犯了些错,当即废了,再封充容、晋昭训的时候朝中多少人反对?如今她诞下怪胎那么不祥的事,大人们怎地反倒不吭声了?”
“左不过是本宫没有赵家这样的世家护着呗。”我轻轻一哂,“复位罢了,就让她复。本宫还等着和她算那笔账呢。”
自降位后称病不出已将近小半年的她,终于又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那天晨省时,她一袭新制的淡紫色对襟襦裙,珠钗步摇也极是讲究,可即便这样,也掩不住她失意多时带来的憔悴。
“静妃娘娘。”我在月薇宫柔云殿门口见到了她,微微一笑却未行礼,只颌了颌首,“多日不见,娘娘风采依旧。”
“拜昭训所赐。”她冷然一笑,掩饰不住的恨意。我自知她指的是大寒之事,却只含笑回道:“是,娘娘知道便好。若不是臣妾肯替娘娘说话,您哪儿来的今天的妃位?”
她神色凛然,要走向我却被红药挡在身前。红药沉容一福:“静妃娘娘,如若昭训娘娘在此有什么闪失,娘娘担待不起。”
她便只有狠瞪了红药一眼,转身进殿去了。我抬手在红药肩上一拍,促狭笑道:“干什么跟她这么硬碰硬?她若恼了,你也断没好处。”
“娘娘身孕为重。”红药侧过身来一笑,又道,“就是看不惯她那么风光。明明蛇蝎似的心肠,偏要在太后和陛下跟前装得温婉贤淑。”
只怕阖宫里也找不出一个比红药更恨她的了。
入了殿,方觉今日殿中气氛异常地静谧。一众宫嫔面面相觑着谁也不敢开口,还是琳仪夫人抿了口茶,先道:“恭喜静妃妹妹。几个月了,妹妹的身子也该养得差不多了。先前的事就不必放在心上,帝太后的意思,后宫诸事还要劳你。”
帝太后这是还打算赐她协理六宫之权么?我微微一笑,眉眼低垂地道:“真是恭喜姐姐。守得云开见月明,姐姐可得常往成舒殿走走,陛下念着姐姐呢。”
“本宫还是常去长宁宫服侍着太后吧。”她低眉淡泊道,一如从前般的温婉神色,“御前有昭训妹妹守着,本宫去不去都一样。”
淡淡的一句,弄得前年刚入宫的新宫嫔显得犹是不悦。她们进宫没几个月我就回来了,宏晅一下转了性,说不准她们里有多少记恨着我的。
“静妃娘娘这话说的。”顺充华清浅笑着打圆场说,“娘娘和昭训娘娘能一样么?娘娘您身边的皇三子陛下还念着呢。”
“数月不见,充华也是越发会说话了。”静妃轻一笑,便不再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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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月薇宫,自是见不少低位宫嫔去给静妃道贺。六宫局势素来变得快,她此番复位小觑不得,人人心里都清楚。
我淡看着她含着笑意接受旁人的恭维,径自转身离去,口气不轻不重地吩咐了一句:“摆驾成舒殿。”
行出去数步,仍能感觉到身后那森冷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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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孕快三个月了,逐渐显了形,沈循说胎像稳固,也差不多该是时候让六宫都知道此事了。
我和宏晅商量好了,挑个吉利又热闹的日子说这事,最邻近的该是中秋宴。
说起中秋的时候,他沉吟了片刻,一笑道:“怎么总是中秋?”
我给他下毒那次……也是中秋。
遂是翻了翻眼睛,轻道:“不好么?总是团圆的意思,上次臣妾用的法子虽是不妥了些,不也是团圆么?”
他又一声笑:“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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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个孩子,在这次宫宴的时候,他特意多召了些外臣和命妇入宫参宴。我笑怪他兴师动众,他只说:“你的孩子,朕必要万众来贺。”
我倏尔间真有了些自己实是个祸国妖妃的感觉。
那天免了朝,各家都团圆着。我一早就悄悄去了成舒殿的小厨房,忙忙碌碌地开始做宫饼。最拿手的,还是当年愉妃教我的那道桂花宫饼,但其他也做了些。和面、调馅、压进模子,和云溪她们一起忙得不亦乐乎。
最后搁进炉子里烤着,几人一起托腮在前头等,颇是期待。
终是完了工,取出来,一枚枚圆形宫饼色泽均匀鲜亮,看着就是不错。璃蕊双眸发着亮,合着双手道:“月亮赶紧出来,等着娘娘赐下去呢。”
“就你馋。”云溪伸手在她额上一点,“绝不会委屈了你,晚上有宫饼有螃蟹。”
于是挑了几块装在食盒里,余下的交给云溪先收着,自己拎着食盒往正殿去。
宏晅看我拎着食盒进殿就皱了眉头:“又亲自下厨?”
我“嗯”了一声,他说:“再干这样的事,你身边的宫人全该拖出去杖毙。”
我把食盒放在他案上,一边打开一边笑道:“陛下别这么气,臣妾都许久不做这些了,今天中秋,做了些宫饼来。”
遂把碟子搁在了他面前:“陛下尝尝看?”
他瞧了一瞧,笑赞了一句:“漂亮。”又问我,“什么馅?”
我耸了耸肩膀:“什么都有,陛下猜着来吧。”
他看向我的神色间浮现出了深深的不信任……
望着一碟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宫饼斟酌了良久,他终于拿了一块起来,吃之前仍是问了一句:“你没加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认真摇头:“没有。”
他终于咬了一口,品了片刻,拧起眉毛。我望着他的神色扯了扯嘴角:“不好吃么?”
“嗯……”他看着被咬开一个口的宫饼思量了一会儿,平静道,“娘子手艺不错,但为夫……实在不怎么喜欢五仁。”
“……”我默了一瞬,“原来陛下也不喜欢五仁?”
他一奇,挑眉道:“……也?”
“对呀。”我点头道,“阿眉也不喜欢,兄长也不喜欢,霍将军和朵颀也不喜欢,臣妾也不太喜欢。”
他沉沉地看着我:“知道这么多人不喜欢你还做?”
“……所以没敢多做,总共就做了两个,陛下您运气好吃到一个。”我幸灾乐祸地笑着,他眉心跳了又跳,到底懒得跟我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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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按品大妆,在宫人的簇拥下往辉晟殿去。这样的宫宴,辉晟殿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许是因为白日里宏晅笑提了一句两年前的那个中秋,弄得我心里颇有些复杂。
两年前的那个中秋,我是被御前的宫人押到了这里,弑君的罪名。那天在殿中数位佳人的反衬下,我显得那么狼狈。
今时今日,一切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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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宸。”熟悉却是许久未曾听到过的声音另我一怔,转过身去,见他一袭淡灰色直裾,面上尽是笑意。当即鼻子一酸:“兄长。”
他走到我面前停住,好生端详了一会儿,说了句:“胖了。”
我忍不住一笑。
阿眉更是满岁后就未再与他见过,望着他眨着眼睛满是好奇,他蹲身笑问她:“阿眉,还记不记得舅舅?”
阿眉又望了他一会儿,然后抬头望向我。我牵着她的手,笑而告诉她:“阿眉,这是舅舅,不记得了么?你小时候最喜欢舅舅。”
阿眉这才清清脆脆地叫了一声“舅舅”,继而叫怡然的那声“舅母”倒很是顺口。
里面还未开宴,进了殿说话又有诸多不便,我们索性在外多待了一待。很快见到霍宁和朵颀来了,又过一会儿,凌合郡王和芷容也来了。
旁边亦有别的宫嫔在,远远地各自交谈着,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我们闲谈几句,凌合郡王有些担忧地道:“昭训娘娘,如此……会不会对您不太好?”
毕竟他们是外臣。
“无碍。”我睇了霍宁一眼,笑意清浅,“类似的事,本宫早已经历过,彼时本宫没有如今这个位子,那人还未成婚,都不曾真惹出什么事来。”
朵颀闻言,视线在我们七人间划了一圈,忽地沉沉一叹,又静了会儿,说:“都是一双一双的,可阿宸你……”她摇了摇头,“你不该回宫。”
“没有什么该不该。”我衔笑回看着她,神情与心情皆是无比平静,“我现在很好。”
一声洪亮悠长的“陛下驾到”从远处的宫门传来,将夜色染上一层莫名的肃然。在闲谈的诸人都噤了声,俯身行下大礼。
他的步辇在数步之外停下,他却没有直接进殿,反是往侧旁走来,伸手一扶我,又道了一句:“都免了。”
“谢陛下。”我浅一笑。兄长他们起了身,离得远的宫嫔们瞧见了才敢起身,不住往这边觑着,那些目光我躲也躲不开,也懒得多做理会。
八个人。我看向朵颀,朝宏晅一偏头,动了动口型:一双。
朵颀有些愕然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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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以为晏公子不会来。”他笑说着,了然地看向怡然,“多谢侯夫人。”
怡然从容一福,答说:“夫君想见昭训娘娘,妾身没怎么劝。”
这边聊上几句无碍,可周遭还有那么多人在等,他不进殿,谁也不敢先进殿去。我轻一拽他的衣袖:“陛下,时候不早了,外头也凉。”
他颌首一笑:“进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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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揽着我行上长阶,进了殿,又一同步上九阶,吩咐宫人在他的席位旁添了席子,我带着阿眉一并坐下,低笑着问他:“陛下是让怡然当了说客,劝着兄长一定来么?”
“是。”他轻道,“你有孕这么大的事,他不来怎么行。”
阿眉一时没什么事做,到处张望,谁想他偏头问阿眉:“你要不要跟你公公婆婆玩去?”
我一怔:“陛下……”
我没跟他说过阿眉和霍临桓的事。没有有意隐瞒的意思,只是一来当时我与朵颀也有几分说笑;二来,如今阿眉是帝姬,她的婚事不是我能这样定下的。
“朕觉得阿桓不错。”他笑睇着我,“朵颀得理不饶人,非说你当时应下了。”说着便叫来梨娘吩咐道,“带帝姬找骠骑将军去。”
梨娘道了句“诺”,就牵过阿眉的手往下面去了。
我暗瞪他一眼,板着脸道:“臣妾还怕陛下知道了,怪臣妾拿这样的事说笑;陛下倒好,私底下连阿桓都见着了?”
“用不着私底下,朕坦坦荡荡地召见来着。”他倒是理直气壮,顿了一顿,又说,“再过些年,看阿眉喜不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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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歌舞散去,在座宾客也饮了些酒,有了三分醉意。他一握我的手,一并站起来,行到九阶之上的珠帘前。殿下一众外臣和命妇瞬时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他笑道:“朕今天请诸位来,是有一桩喜事。早就该说,却没合适的机会。今天关内侯在、凌合王妃在,倒是个合适的日子。”提及这二人,九阶上下的目光便都落在了我身上。他二人是我兄妹,要在他们在时才能说的话,必是和我有关。
他转过脸来看向我,眸中笑意深沉而温和,我面上一热低下头去,便听到他说:“昭训有孕,又恰逢中秋,特召众卿同贺。”
帘内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帘外的众人好像都是愣了一瞬,第一个传进来的声音似乎是霍宁的:“恭喜昭训!”
“恭喜昭训!恭喜陛下!”道贺声终于响了起来,帘内帘外连成一片。众人齐齐举杯饮下,我也微一举酒杯,却见他仰首迅速饮尽了杯中酒,又夺走了我手里的酒盅。
一饮而尽。我戚戚地望着他:“陛下,果酒而已……”
他淡看我一眼:“身子本来就弱,什么酒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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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揽着我回去落座,还未坐定,殿外忽地响起一阵:“帝太后驾到、肃悦大长公主驾到……”
他神色一凛。
殿里复又静了下来,少顷,我听到九阶之下凌合郡王和芷容问安的声音:“太后安、母亲安。”
九阶之上的众人也皆起了身,静默而立,待得她们进来方一一福□去。
帝太后落了座,瞥了眼坐在宏晅身边的我,淡淡道:“在外听到朝臣同贺昭训有孕,好大的阵仗。”
我颌首浅浅一笑:“是,陛下要多位皇裔、太后要多个孙儿孙女,是件大喜事。”
这样的宫宴,帝太后实在已有多年未曾参过了。今日突然来了,在座众人均有些不自在。她环视一圈,声音清晰地缓缓道:“哀家知道,你们都奇怪,哀家平日里不爱参这种宫宴,如今病着怎么反倒来了。哀家一个妇道人家,平日里能见到在座嫔妃,却见不着诸位大人,有些话想同各位大人讲,就只好挑这样的日子了。”
安静一瞬,九阶之下便是齐齐一声:“太后请讲。”
“文官也好,武将也罢,想来都听说了静妃复位的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蹙起眉头,神情谨肃,“哀家知道,朝中有些议论,说她不祥、不配此位。”
我微有一怔。只觉静妃复位顺顺利利,还以为朝臣因着赵家的势力未敢多言。看来也不是没有,只是少了些,又被压了下去。
“诸位大人,你们近来管的后宫的事是愈发地多了。怎么,没有皇后,你们就要一并担起这皇后之责么?”太后轻笑涔涔,大臣们立即回道:“臣不敢。”
“那哀家就有劳各位大人,各司其职就是,不要总盯着陛下的后宫。”她的目光从我面上扫过,又续道,“静妃是、晏昭训也是,天子宫嫔,该由天子说了算,不劳诸位大人多虑了。”
底下应了一声“诺”。
她又缓了一口气,继道:“既是提起晏昭训了,哀家便多说几句。她曾经在奴籍、后来又被废黜过,这都不假。但陛下赦了她、让她回来,哀家觉得陛下还是做得这个主的;再者,齐眉帝姬虽生在宫外,可也已验过,确是帝姬,诸位大人就不要拿她当个说头了。各位就算要表忠心,也大可找个别的法子。”
我愕住,意味不明地看向太后。一句句斟酌着她的话,却是寻不到半丝冷嘲或者半缕挑拨,竟是当真在规劝着朝臣莫要多言我的事。
望向宏晅,他亦有些意外之意,半晌,笑道:“母后说的是。”
太后淡看了他一眼,复蹙起眉:“你也是的,自己后宫的事,何必让外人多言,自己做主就是了。”
“……诺。”宏晅垂首应道。帝太后站起身,向肃悦大长公主微一笑:“哀家便先回去歇着了,你们庆祝就是。”
肃悦大长公主略一颌首:“太后慢走。”
太后一席话直说得我惶惑不已,宏晅轻叹一声在旁低低道:“明天一早到成舒殿来,母后若召你去,朕帮你应付着为好。”
我点点头。
那晚肃悦大长公主传了芷容上来,我自是不免多观察一番,见她们谈笑自如,确实相处得融洽,心觉欣慰地抿唇一笑。宏晅见状便低笑着压声道:“干什么这个样子,大长公主的为人你还不知道?还怕她待你妹妹不好?”
我讪笑道:“知道不会不好,但自家的妹妹,臣妾总是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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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低酒未沾,宏晅却喝了不少。这还是不少嫔妃碍于他是皇帝、见他给我挡酒就不敢再上前来敬的前提下。
席散时他已微有些醉意,仍是不忘叮嘱云溪一句:“天凉了,出去给昭训加件衣服。”
各自回宫,我只觉从未有过这样合心意的宫宴。思来想去,我喜欢的好像也并不是宫宴上朝臣的齐声道贺,亦不是帝太后突然出言为我说话,而是他时时都有的关心与呵护。
步辇忽地一停,我睁开眼,两名宦官行到步辇前一揖:“昭训娘娘安。帝太后请您去长宁宫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快说我亲妈!快说我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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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惊,林晋在旁低低道:“娘娘,是不是禀成舒殿一声?”
心里思量片刻,我沉缓摇头:“不必了,陛下今晚喝了酒,明日还要早朝,不要去扰他。”遂扬声吩咐道,“去长宁宫。”
摸不准帝太后是什么事。今晚刚说了那样的话,在众人面前不似做戏,可这样急着召见又是为何?显是有意避着宏晅的。
长宁宫正殿门口,我听到里面的谈笑声,随口问了旁边的宫女一句:“还有谁在?”
那宫女福身应道:“大长公主在。”
我登时放了两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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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步入内,行至二人跟前一福:“帝太后安、大长公主安。”
帝太后笑意微凝,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阿眉,笑道:“倒忘了你还带着阿眉。这么晚了,她也累,让梨娘先带她去侧殿歇息吧。”
我颌首应下,让梨娘带着阿眉去了。帝太后又道:“坐吧。”
欠了欠身落座,帝太后凝睇我片刻,微微一叹:“哀家知道,你不明白,哀家今日为什么在朝臣面前说那些。”
我垂首如实道:“是。”
“哀家前阵子时时拿后位、拿专宠的事点着你和皇帝,是为静妃。哀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必须为她争个位子。”她轻轻一顿,续言道,“如今她有了妃位,哀家也就放了心。你肯在皇帝面前替她说话,哀家也知你不是有心去争宠夺权的人,其他的事哀家便不管了。今天那些话,不是为谁,是不想朝臣时时为这些事多嘴、惹得皇帝心烦。”
我静静听着,她睇了我一眼,又道:“至于后位……哀家不想你坐,但皇帝执意如此,也由他去吧。哀家心里清楚,静妃坐不得这位子,不是她祥不祥、配不配,是哀家不能让赵家步姜家的后尘。”
我微有一怔,心下斟酌着不知该不该开口。静妃想要后位,做得那么明显,帝太后应该也是知道的。思忖片刻,我犹豫着道:“可是太后……聆姐姐想……”
“哀家知道她想什么。”她轻一哂,“那母仪天下的位子,后宫里有几个不想的?可哀家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她心里也是清楚的,盛极必衰,她只是让权位迷了眼。”
原来在后位这件事上,帝太后自始至终都是不站在静妃那一边的。我垂眸,沉吟着又道:“臣妾斗胆问一句,不知太后……中意让谁登这后位。”
“哀家不是说了,循皇帝的意思。他非要你作哀家也不拦着——不过立后不比封妃,他到底还是要同大臣们打个商量的。若他能说服大臣们,封你便是了,哀家没心思管那么多。”她这样说道,笑看了看肃悦大长公主,又言道,“大长公主说,你妹妹和凌合郡王处得不错。”她说得有些累了,沉然缓了一口气,继道,“今日说起郡王不愿纳妾的事,便又提起了后宫专宠。哀家说,若论专宠,这后宫里唯一说得上的也就是你这个晏家的女儿。到底是大长公主看得开些……”
大长公主轻喟道:“是太后您太执著礼法了。说到底,后宫佳丽三千,不是选进来的家人子就是召进来的功臣之女,皇帝能有个真心喜欢的人是个多难得的事,何必拦着他?”她看向我,微微的笑意很是温和,“宫中多传言昭训这是要走本宫母后的路子,本宫却是半点不希望你走她的路子。”
我一讶,面露不解,她又道:“往事了,没几个人知道,你也别问。你只要记得,如若心里有份真情,就好好过日子,别被旁的事扰了。什么仇恨什么宿怨,那都不打紧,你若为这些把真心蒙蔽了,总有你后悔到痛不欲生的时候。”
她是说……仁宗和云清皇后的事?我心底的好奇更甚了。宫里皆知,仁宗和云清皇后一生和睦,死后更是合葬的。怎么听她这话,倒似有些旁人不知道的隐情?
可她已说了不许我多问,我也不好忤了她的意思,只得温顺地应下:“诺,臣妾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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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已被帝太后召见过了,翌日一早我还是去了成舒殿。宏晅下朝后见了我含笑一叹,感慨说:“姜还是老的辣。”
“……帝太后没为难臣妾。”我抿唇低笑道。给他奉了茶,他喝了一口忽地顿住,侧头看看我,然后笑问:“对了,另一个五仁宫饼让谁吃着了?朕非得赏他不可。”
我一听即哭丧了脸:“陛下别提了,自作孽不可活,臣妾自己吃着了……”
“……”他憋了一会儿,伏在桌上笑起来,端得是比我昨日更要幸灾乐祸。
那东西委实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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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晳妍宫,见宫人们正忙忙碌碌的,连秋禾也在帮忙,不觉轻蹙了眉头问林晋:“这怎么回事?本宫出去两个时辰,出了什么本宫不知道的事儿?”
林晋望了一望,躬身回说:“大概……也没出什么事,瞧着像是各宫嫔妃送贺礼来了。”
所以宫人们正忙着记录收拾。
入了殿,云溪奉了茶来,我抿了一口,淡淡道:“琳仪夫人、顺充华、柔婕妤、良贵嫔还有荷才人、冯宣仪送的礼可以拿来用,其他的,一并收起来就好。”
只怕旁人都是恨我多些,不一定会动什么手脚。
云溪应下去了,我一思又道:“等等,拿静妃送的东西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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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红药和璃蕊一并拿了贺礼来搁到我面前的案上。林林总总十数样东西,多是珠宝首饰,没有半件吃食。我轻一笑:“真是愈发谨慎了,生怕本宫反过来害她。”
目光便落在一串檀木珠上,是上好的小叶紫檀,带着淡淡的檀香,无半分不妥之处。我思忖一笑:“这个,搁本宫妆奁里去。其他的,一并收了。”
我知道她怕送了吃食之后我有什么不妥便推到她身上,更清楚她是不会这样下手除我腹中之子的。这样直接的做法太容易被查到,如昔日馨贵嫔那样心思浅的做一做还行,断不是静妃的作风。
可我若想给她使绊,也用不着动这些个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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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月,钦天监正使禀说,西边有颗星近来愈发亮了,几乎有夺北辰星的势头。
北辰星,那是帝王之星。宏晅便问他会如何,他道暂且不知,许是近来会有些灾,但非大灾,不必太过担忧。言辞间又委婉道出那西边的星辰是后宫中的一人,宏晅淡应了一声,未予置评。
那人告退后,我方在旁笑道:“陛下不必忧心这个。类似的事,这些年也不是没出过,不都好好的?”
他轻松一笑:“是,星象之事,不过加个小心,朕相信的是事在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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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过了三天,我却忽地动了胎气,从早晨起便难受得很,太医开了安胎的药,喝了也不见起色。彼时恰又是钦天监觐见,他禀出了一番新的见解:“那西方的星辰是后宫中人,此番北辰的预示亦许是指后宫中人……不知宫中嫔妃中,是否有哪位娘娘、娘子名中有‘宸’?只怕此人近来有劫……”
话到此足矣。我知道后宫里无人名中有“宸”,只有我本名晏芷宸。
当日下午,林晋进来垂眸禀说:“陛下说了,让静妃娘娘近来少到晳妍宫走动,晨省也不必去了。”
我轻一笑:“你给钦天监备份厚礼送去,就说是本宫多谢了。”
先前就有不祥的传言,如今又冲撞了皇裔,我倒要看看静妃还能不能风光得起来:“帝太后不是要给她协理六宫之权么?依本宫看,她还是好好歇歇吧,就她这命格,说不准还要惹什么事。”
红药垂眸为我换了新的花茶,隐隐笑道:“那娘娘是想被她冲撞得多不适几日呢?还是见不着她身子便好了呢?”
我一哂,略作思忖,悠悠叹道:“便好了吧,若不然,陛下又要担心。”
我与帝太后到底是有隔阂的,但我越想越觉得,那日大长公主所言我确实该听。人生在世,就算有仇要报,也不能时时被仇恨困扰着,反倒忽略了待自己好的人。如是那样,待得有一天老了,细思起这一辈子,大概真的会后悔到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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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一连数日,我晨省昏定时不曾在琳仪夫人的月薇宫见过静妃,她亦不再假作亲密地来陪我。如此甚好,每每她来,我都深感她笑里藏刀,我自己应付起来亦是,实在颇是劳累。
但到底是同在宫中,碰面还是在所难免的。从成舒殿回晳妍宫的路上,我碰到她,仍是如常地亲昵笑道:“静妃姐姐安。”
“晏昭训。”她亦是一笑,“昭训这又是刚从成舒殿出来?”
我道“是”,她便笑说:“昭训有着孕还是不要这般劳累为好。陛下如此在意这孩子,昭训就该好好安胎。”
“不劳姐姐操心。”我轻轻一哂,“太医说了,臣妾胎像稳固。若是没旁的冲撞,臣妾想来是能平安生下这孩子的。再说,臣妾若是不时时往成熟殿去,陛下便要来晳妍宫看臣妾,一往一返也需不少时间,耽误了国事,臣妾可吃罪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看到肃悦大长公主提到云清皇后什么的,看过《锁香楼》里踏青游那个故事的菇凉们会不会有点感慨……【远目】阿箫那天自己看了一遍然后就觉得当时自己脑洞开得真大……
顺便提一句……阿箫的上一篇文《燕纪·锁香楼》是半价开V的啊!!!姑娘们你们订阅记得选半价啊!偶尔看到有菇凉全价订阅阿箫就很纠结……又没有退费选项……又不能给读者砸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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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荷莳宫涟仪殿。
刚入殿的女子径直走向卧房,狠然挥手打开挡在面前的珠帘,珠帘一阵撞击好生响动了一会儿。宫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待她落座后缓了须臾,才有随她一同回来的宫娥上前小心翼翼道:“娘娘别气了。如今她得着宠,且由着她风光去,日后总有她吃亏的时候。”
“她吃亏的时候?”她目光凌厉地从那宫娥面上划过,“你瞧着她还会失宠么?本宫入宫这么多年,还没见过陛下这么宠过谁,就是昔年的瑶妃也比不得。待她这个孩子生下来,非得一步登到本宫头上去不可。”
“她再好,也扛不住来年新家人子入宫。”那宫娥抿嘴轻一笑,“那些个年轻貌美的新宫嫔一进来,任她如今怎样的宠冠六宫,也比不得。”
她强自沉了口气,试图说服自己照宫娥所言去想,劝着自己说她确是得意不了多时了。可过了许久,她却是颓然一叹:“不是那样。她在陛下心里从来就不一样,从前陛下还雨露均沾着,如今也不知是找了什么魔专宠她一人。只怕新家人子入宫也奈何不得她,你想想看,她回宫的时候,新一批宫嫔刚进宫没几个月,其中多少人都还没怎么面过圣呢,还不是一举让她夺了风头?”她说着再度叹息,“就算不说这些,她如今有着身孕,陛下还愣是不召幸宫嫔了。这么多年,你见过陛下为谁如此?”
那宫女哑了言,静默着无可作答。须臾,才又轻轻道:“那……娘娘要如何?眼见着皇长子是到不了娘娘身边的,三殿下又还小,且还不敌皇次子在陛下跟前得脸。”
她猛地一击案几,恨意森然:“偏得她占尽风光,皇次子不过是让她带了几年,陛下也偏宠着……立后的事上姑母竟也不向着本宫,那天我去探口风,姑母的意思就是陛下想立谁她都不管了,这样下去,岂不非让她坐到那后位上、让本宫对她见礼?”
一时安寂无声。片刻后,她轻声一笑:“罢了,见见那一位吧。”
宫娥一怔,随即讶异道:“娘娘……那一位可是……您信得过?”
“就为她是,本宫才信得过。这么多年,半点不曾瞧出来,她藏得够深。”她冷涔涔笑着,“和婉然当年一样,本宫和她各取所需罢了。只不过她所需的和本宫所需的,都得先让这位昭训娘娘让道,没什么不能联手的。”
那宫娥犹是愣了一瞬,欠身肃然应道:“诺,那奴婢去知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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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九重宫阙的另一边,一宫妃面容沉静地听完宫娥的话,颌首淡泊道:“知道了。代本宫多谢静妃娘娘。”
待那宫娥退出去后,身旁的宫女即上了前,犹疑不定地问她:“娘娘……您真的要……”
她凝望着前方,轻且笃定地一点头:“是。”
“可是昭训娘娘对您……”
她侧眸看过去,那宫女话语滞住,她覆下羽睫,轻然笑道:“有她在,本宫就注定什么都没有,是她逼得本宫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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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是,晳妍宫里,晏然蓦地感到一股莫名的惊意袭来,带着些许乏力。她走近寝殿,问了云溪一句:“阿眉呢?”
云溪回道:“帝姬今晚怕是要歇在成舒殿了。”
“这丫头。”晏然苦一笑,语中是责怪目中却全是宠溺,“陛下还要早朝,若是睡不好要误大事的。以后别让她这么晚去玩,嘱咐御前的宫人早些把她送回来。”
云溪衔笑一福:“诺。”又说,“帝姬现在和陛下可亲了。奴婢听御前的人说,还没见过陛下这般宠过哪个孩子,唯独对帝姬要什么应什么。”
晏然嗤声一笑:“非宠坏了不可。”
云溪摇头笑说:“才不会呢,帝姬懂事。”
这几个月来,她总是过得很舒心。虽然在宫里少不得小心谨慎,也许疏忽一步就可能酿成大祸,但她还是开心的时候居多。有的时候甚至想,不如就放下仇恨、不跟静妃计较了吧……
可她也知道,她能放过静妃,静妃却断不会放过她。
她思量着,手抚上小腹,这里面孕育着她的另一个孩子。她并不是很在意是男孩还是女孩,孩子的父亲同样不在意。
他说:“若是个男孩自然好,儿女双全;如是个女儿,朕又多了个可以无所顾忌地去宠的孩子。”
几个月来,他们聊过许多关于孩子的事情。比如名字、比如满月礼……好像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先想到了才好。以至于有一次她笑而一叹:“这么多事都提前想好了,却也不能早一刻把他生下来。”
他笑问她:“你急什么?不是说怕疼么?”
“臣妾都胖了……”她低着头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说,“就没这么胖过,怀阿眉的时候也都小心着呢,偏陛下天天逼着臣妾吃东西。”
他挑眉淡睨着她,腹诽说:说得好像你自己不犯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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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宫。
邱尚宫亲手为帝太后奉了茶,柔婕妤苏氏在旁微笑说:“还是尚宫沏得茶好。臣妾的茶艺空是看个好看,品起来却一般了。”
“你那是没喝过晏昭训沏的茶。”帝太后抿笑道,“茶艺做得漂亮,味道亦是上佳。那些年在御前,她和如今的关内侯夫人可没少练着这些。”
柔婕妤听得一愣。自不是因为刚知道晏昭训也沏得一手好茶,而是因为这么些日子了,委实头一回听到帝太后主动夸晏昭训。纵是无关紧要的事,却也说明她转了心思。凝滞了一瞬,她才回过神,笑一欠身:“太后既这么说了,臣妾改日定向昭训姐姐讨教去,非得把手艺学来让太后您满意了不可。”
“你别去扰她。”帝太后哂笑着嗔道,“她怀着孩子呢,让她好好安胎。等她生了、坐完了月子你再去求教也不迟。”
这当真是转了心思了。 柔婕妤垂下眼帘盈盈一福:“诺。”礼罢她忽地想起一事,遂衔笑道,“臣妾差点忘了,方才静妃娘娘送了点心来,说是太后喜欢的。”说着便招呼宫人奉上,帝太后淡瞟了那点心一眼,只问她:“她怎么没进来?”
柔婕妤知道帝太后的心思,颌首莞尔回道:“娘娘说皇三子最近有些风寒,她要回去照顾着。”
“染了风寒就传太医,要照顾也是宫人照顾。”帝太后长声一叹,“她这是怨哀家不帮着她登后位、不肯见哀家,是不是?”
柔婕妤默不敢答,与邱尚宫相视一望,后者忙陪笑道:“怎会?静妃纵使想要后位,对您的孝心还是真的。您安心养病就是,莫要多想别的了。”
“罢了……”帝太后沉然,阖了眼道,“都退下吧,该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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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舒殿。
本是看着手中走着蹙眉苦思着的帝王扫了眼坐在旁边的安安静静的小姑娘,一笑:“阿眉,你去睡吧。”
贺兰齐眉摇头:“阿眉不困!”
“……”皇帝一阵无奈。她才刚三岁而已,竟能这么有耐心地在这里干坐着等自己批折子,且还是劝也劝不走。
“梨娘。”他唤了一声,旁边的帝姬乳母一欠身:“陛下。”
“你带阿眉回晳妍宫吧,这么晚了,别熬坏了她。”
他话音未落,女儿就攀在了他胳膊上,极坚定地一句:“不去!”
“……”他挑了挑眉,淡问她说,“为何?难不成你惹你母妃生气了?”
“没有。”齐眉立刻摇头,“不过阿眉想和母妃睡,又怕踢到母妃肚子里的弟弟妹妹。所以……所以阿眉跟父皇睡好不好……”
居然是因为这个?
他忍不住笑了,放下折子搁下笔,一把将她抱起来:“行,父皇明天再看这些,先带你睡觉去。”
他们身后的大监、乳母和一众宫人几乎僵住。
幔帐中,小小的齐眉缩在父亲怀里,细声细气地问他:“父皇,母妃怀的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
他一笑,反问她:“你母妃怎么说?”
“母妃说她也不知道……”
“……那父皇更不知道。”他又问她,“那阿眉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嗯……”齐眉睁着一双大眼睛认真想了想,“想要弟弟!”
他“哦”了一声,却是叮嘱她:“可别跟你母妃说。”
“为什么?”齐眉不解。他哑声一笑:“不然她负担太大……”
齐眉更加不解,追问说:“什么叫‘负担太大’?”
“就是……”他想了一想如何给她解释,俄而道,“就是阿眉你跟她说你想要弟弟,但这事她自己并做不了主,又怕满足不了你的愿望,就会心情不好。”
“哦……”齐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阿眉什么都不说,反正是弟弟还是妹妹阿眉都喜欢。”
他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嗯,父皇也都喜欢,所以别让你母妃为这个心烦。”
“嗯!”齐眉干脆地应了,闭上眼睛乖乖睡觉。皇帝端详了她很久,怎么看怎么喜欢,苦笑着念叨了一句:“跟你母妃一个样子,说聪明又时时犯傻,非得护好你们不可,决不能让你母妃再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齐眉干脆地应了,闭上眼睛乖乖睡觉。皇帝端详了她很久,怎么看怎么喜欢,苦笑着念叨了一句:“跟你母妃一个样子,说聪明又时时犯傻,非得护好你们不可,决不能让你母妃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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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我在旁人面前,愈发地压制不住对静妃的恨意。但仍是小心地掩饰着不想让旁人瞧出来,免得日后被人捉了话柄。
也不知宏晅闲来无事时是读了哪门子医书,近来对“孕中多思”这四个字颇是小心,除却时常让同在宫中的芷寒来陪我,召见芷容和怡然也愈发勤了。直弄得连我都不自在:“陛下时时让她们进宫,臣妾不多思了,兄长和凌合郡王可要多思了。”
他讪讪地轻咳一声,解释道:“这不是……朕平日里有政务要处理,也不好时时陪着你,怕你闲的没事瞎琢磨……”
“嘁。”我白他一眼,“臣妾是那般爱胡思乱想的人么?”
他眯着眼瞧我:“不是么?”
“……”我仔细思量了一瞬,似乎是的。却是又想了一想,抿笑道,“从前是,现在不会了。如今每天都神清气爽。”
他但笑不语,一副不信的样子,我又道:“其实陛下何必舍近求远,让聆姐姐来陪一陪臣妾不就是了。”我全然一副不知钦天监之事的神色,他微微一滞,敷衍说:“静妃她……进来身子也不爽,便不劳她了。”
我一讶:“那臣妾去看看她,反正臣妾胎稳得很,不怕走动。”
“……回来!”他拉住我,干咳着板起脸,“你能不能听朕的一次?别去找静妃,你若实在不愿让芷容和怡然来回跑,就去见芷寒和顺充华也好。静妃……让她好好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