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昭仪恭谨一拜:“诺,臣妾谨记。”
她说着就随意将那丝帛卷好,一边收回盒中,道:“也不必再找人宣旨了,都是自家人,意思到了便是。”宏晅哑声一笑,她又取出了另一卷,打开看了一看,说:“柔婕妤侍奉了哀家这么久,良充仪在抚养皇三子前亦是日日在哀家跟前。婕妤晋修仪,充仪晋淑容,也算得哀家最后谢谢她们了。”
二人连忙叩首道了谢。
她取出了第三卷,打开看了看,面上笑意便敛去了,她的目光扫过来:“敏妃。”
“太后……”我连忙敛身下拜,“谨听太后吩咐。”
下一句话却不是同我说的了,她向宏晅道:“你要册她作皇后,又不愿行事太急,那就先封夫人。以哀家的遗旨办,也省得你再找理由了。”她说着把那卷轴递给他,又笑续道,“加赐的封号哀家没替你拟,你想好了添上就是。”
宏晅应了一声“诺”,她向我道:“你起来吧。”
“谢太后……”我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道出了这一句。
她看着我,目光很是慈祥温和,她对我说:“哀家还是那句话,哀家希望你能把后位坐稳。皇帝真心喜欢你,哀家也愿你们日后真能过得好,就如你给你女儿起的名字。”
齐眉,举案齐眉。
我生了些哽咽之意,低眉深深一福:“诺……臣妾定不负太后嘱托。”
她点了点头,沉沉一叹,又道:“还有一件事……”她说着神色间有些许犹豫,握了一握宏晅的手,“哀家也不知该不该说出来要求你。你若能照办,便照办;若实在为难,便当哀家没说过好了。”
宏晅忙道:“母后请说,儿臣在所不辞。”
她缓了一缓气息,又思量了片刻,遂向我们道:“你们都想退下吧。”
我们便都依言静默告退。不管是什么事,她最后想与儿子多说说话,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后来的事……便是听说他们一直聊到了将近子时。后来帝太后说话说得已很累、很艰难,却仍不愿休息。长宁宫的宫人说他们说了很多很多,大概说尽了宏晅这些年来的一点一滴。也谈到了她的孙儿孙女们,她对几个孩子都是喜爱的,把每个女孩都挨个说了一遍,但谈及皇子时却有许多避讳,说得不偏不倚,无论如何听不出她更疼谁——她是有分寸的,生怕因为自己临死前的一句话影响了日后的立储之事。
然后,宫里敲响了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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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太后死了,皇帝的生母、大燕帝国最高贵的女人死了……我心中一种道不出的悲戚,她对我曾苛刻过,弄得我一度心生惧意;但大多时候,她对我还是好的,就如她那次提起的,我头回进宫见她是晏家刚落罪不久时,我七岁。在那么多年里她对我都是宽容的,不管我是太子侍婢还是御前尚仪……那个时候她总还是拿我当个小孩子看,犯了怎样的错也不曾苛责过我。郑褚他们私底下都曾调侃过“夫人和殿下一个样子,晏然犯了怎样的错,都是一句‘年纪小,这点事算什么,日后注意便是’就过去了。”
至于后来的种种,也怪不得她。废妃回宫,连朝臣都忍不得、一度嚷嚷着要清君侧,她又怎么忍得了自己的儿子身边有个‘妖妃’?
可她到底还是接受了我。诚然,更多是为了宏晅,但她到底为我铺上了通往后位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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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着夜间的寒凉往长宁宫行去,她去了,我作为她未来的儿媳也好、还是一个普通的晚辈也罢,总要再去磕个头才是。
可我在长宁宫前见到了刚从殿中出来的宏晅,他面色阴阴沉沉的,见了我一抬眼,不由分说地便拉过我:“陪朕走走。”
我思量片刻,没有推辞。
又是这些日子来见惯的安静,前面打到的宦官手中的宫灯映出了一片明亮,我们被笼在这一片明亮中缓缓走着,走了很久很久,他长长地一叹。
“陛下……”我犹豫着劝他,“帝太后已逝,陛下节哀顺变……”
他侧首看了看我,又静默了一会儿,对我说:“晏然……有件事……就是母后最后对朕说的那件事。”
“什么事?”我不解地望着他,他低头喟道:“母后说要朕善待静妃,无论她从前犯过什么错,朕不能废她。”
我心中大震:“可是淑元皇后……”
“母后说的就是那事。”他面无表情道,“母后说……静妃告诉她了。她说她也知道她本该废了静妃,但那毕竟是她的侄女。”他轻一嗤笑,复看向我,“朕只能答应。”
“是……”我垂首静默道。尽管她说了,他若是办不到便当没听过,但那是他母亲最后的遗愿,他如何能不答应?
“不过朕也知道静妃的野心,不会再给她争后位的机会。”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握住我的手,“朕不废她,却要断了她的后路。朕要前朝后宫都知道她干过什么,不废她只是因为遵了母后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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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帝太后的遗旨,他的最后那一番话令我更加心惊。让前朝后宫都知道她干过什么……他是要把淑元皇后的死因公诸于世!
不过想也知道,在帝太后丧期结束之前,他是做不得这件事的,他不能让帝太后在天之灵感到不安。
我在天明时才得以再折回长宁宫叩首,在宫门口遇到了瑞贵嫔,她笑意淡淡地对我说:“恭喜夫人。”
我挑眉道:“现在可不是该说恭喜的时候。”
“不该说恭喜么?”她轻轻一哂,“夫人有了这个位子,才更容易斗倒静妃。”她一壁说着一壁走近我,幽幽续道,“帝太后待夫人这么好,夫人您不想替帝太后报仇么?”
“报仇?”我侧眸看她,只觉那熏香的事她应是不知道。她维持着微笑,徐徐又道:“静妃娘娘跟臣妾说了,帝太后认可了您当皇后,于她而言,太后就没用了。”
我惊住:“你是说……”
她一笑,福了一福便要告退,只留给我一句:“娘娘难道不觉得……就算帝太后病情始终反反复复,这一番走得也还是太快了么?”
她施施然转身离去,我疾步过去拦住她,审视了她一瞬,冷声笑道:“你竟不是静妃的人?”
她抬眸回看着我,悠然道:“她登不上后位,于臣妾而言她就没用了。夫人您是想和臣妾联手除她呢、还是想一个人对付我们两个呢?”
作者有话要说:
【帝太后死了算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不?】
236
这也太扑朔。我当然是信不过瑞贵嫔的,焉知她是真的想与我联手先除静妃而不是想与静妃联手一起除我?
宫中的气氛一片悲伤,外命妇们陆续进宫吊唁,帝太后的梓宫就设在长宁宫,接受络绎不绝的朝拜。
怡然进宫时,我陪着她同去。叩完首从长宁宫退出来,我们在数步之外驻了足,回过头遥遥望着这座熟悉的宫殿。
“帝太后遗言说……要陛下善待静妃。” 我长长一叹,笑意苦涩,“她说那毕竟是她的亲侄女,她还不知就是这个亲侄女亲手害了她。”
我同怡然说了全部始末,包括瑞贵嫔告诉我的——是静妃最后又对帝太后动了手。
缓缓走在宫道上,怡然听完静了一会儿,冷笑说:“真是可怕的心思,连至亲也下得去手。帝太后在天之灵如若明白了一切,不知要怎么悔自己这般护她。”
我微微凝笑,狠然道:“我必让陛下废了她,不管帝太后遗旨如何。”
至于瑞贵嫔……她的话有几分真假都不重要,她若是认为我信得过她便大错特错了。就算我信得过她,也清楚在静妃死后我与她必还有一斗,与其这样,怕是先除她容易些。
至少她并没有太后遗旨护着。
自我大张旗鼓的搜宫之后,我与她的矛盾就已然挑明,连掩饰的必要也没有。是以在我登上夫人位后,她在宫中的人缘就大不如前了——无论她是否有一对子女傍身,如今后宫中任何人都要掂量掂量是否得罪的起我。
但现在我主动去鹭夕宫见了她,我告诉她,我信她,愿与她一起除静妃。
“可臣妾信不过夫人。”她衔笑看着我说,“依夫人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要反手除臣妾太容易了。”
我目光一凛,挑眉问她:“那你要如何?”
她笑了笑,凝神须臾道:“不如娘娘想个办法,把皇五子暂且放到臣妾这儿来,让臣妾心安。”
我不禁一震,凛然道:“你曾想害他。”
“娘娘关心则乱了不是?”她微有一哂,“那是皇五子从前在晳妍宫,若是娘娘把他放到了鹭夕宫来,出了什么事,陛下头一个要怪罪的不就是臣妾么?——所以娘娘大可放心,他来了鹭夕宫只会更加安全,臣妾不会犯那样的傻。”
我沉吟良久,叹息道:“你待本宫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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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能把元洵交给她。哪怕她真的不伤元洵,但孩子到了她手里,我就彻底站在了被动的一面,什么也做不了了。何况我本也不是真要和她联手除静妃,这番去拜访她,不过是因为我想知道她的意思,看能不能顺着她的想法做下去一举除之。
她竟妄想要元洵……
顺着这条线,我能做什么呢?
沉思中,抬眼瞥见红药进来奉茶,不觉笑道:“都快出宫了,这些日子好好歇着就是,这些事自有别人来做。”
她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回说:“反正这下怎么也要等到丧期过了才能出宫,夫人要奴婢闲上三个月么?再者那帮小宫女规矩也不全,交给她们不放心。”
我笑而不言,思索了一会儿,斟酌着问她说:“若有人有心要害本宫,现在又什么都没做、只是本宫知道她的想法,要如何先除她?”
她“咦”了一声,奇怪地说:“夫人从前不是解决过类似的事么?当年的张氏,陛下二话不说就废了她,有什么难的?”
我摇头苦笑:“如今这人可不是张氏那么简单,她是个高位,且还有子。”
红药一愣:“夫人是说……”
我缓然点头,睇了她一眼:“你坐吧。”
她落座后扶着下颌思量了一会儿,轻叹说:“夫人这样问奴婢,奴婢也没有办法。不过……奴婢觉得依陛下现在对夫人心思,当年类似的法子也不是行不通,她位份高又有子,可夫人如是把事情弄得大些呢?”她说着吐了吐舌头,“只不过夫人可别再信错了人,若再出个婉然那般的,事后将原委捅出来……”
我面色一冷,点了点头:“本宫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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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也许过于轻巧了些,却也并非全无道理。瑞贵嫔确是位高有子,但如今我在宏晅心目中的分量亦比当年要重了许多——当年的嫔妃们还都是有宠的,现在的六宫却已形同虚设,包括有子女的嫔妃们也再未得召幸。
可要设计除瑞贵嫔……得闹出个多大的事?
且还定是要一举要她的命才是上佳之策,我不能容她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后患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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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越来越乱,自己也知这样只会更想不出办法。可又不能不想,只希望自己能在这样的混乱中逼出一个法子来。
若她毒害皇子的事败露……她定然是一死,但……我不能拿阿眉和元洵设计。哪怕我担保他们都不会真的出事也不行,那是我的孩子,绝不拿他们的安危铺路是我在历经后宫倾轧后固守的最后一份良知。
可如是不这样,又要如何才能一举除掉瑞贵嫔……
设计她毒害别的皇裔倒是个法子,却更难行通。但凡有子女的宫嫔都素来小心谨慎,到别人宫里去动手脚几乎不可能。
设计她自己毒害自己的孩子简直是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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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宫娥进来福了一福,是新分来晳妍宫的人,我尚未记住她的名字,她欠身禀道:“夫人,凌合王妃明日一早入宫来拜见太后,陛下问您见不见她。”
我还以为芷容不会来,她正安着胎,不来也情有可原。
心念忽地一动,我回道:“当然见。煖轿你们提前给她备好,别让她费神。若是有个闪失,莫说你们担待不起,大长公主和凌合郡王也要怪本宫的。”
她登时面容谨肃,郑重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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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叫来了几个信得过的宫人,包括即将出宫的诗染、红药和璃蕊。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们,几人都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林晋道:“夫人……这太冒险了……若是被查出来……”
“不会被查出来。”我坚定道,“若是被查出来,本宫也有法子让瑞贵嫔闭嘴、让她自己认罪,只要她自己认了罪,其他就都不重要了。”我说着低垂下眼睑,“这就要靠你了。”
“……诺。”他沉然一揖,“只要人手够,这就不是难事。”
我微微一笑:“晳妍宫的宫人随你调配,若还不够,持本宫旨意以协理六宫之名调宫正司的人。”
他颌首应下。云溪蹙眉道:“可是……夫人在那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根本就盖不住。莫说旁人要传出怎样的话来,连陛下也会起疑——不管陛下会不会将两件事联系起来,于夫人总是无益的。”她思忖着又说,“能不能……来软的?”
我也想,却一时不知如何做。如是来软的,就断不能以我的名义,过了许久,诗染轻轻问我:“夫人现在信琳仪夫人多少?”
我不是没想过找她相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帝太后特意叮嘱我可以信得过她,我该是信她的,可……这样的事……
“夫人也许只能信琳仪夫人了,若不然,只怕这篓子更大。”诗染垂眸道,“就算又多让琳仪夫人知道了一分底细,也好过陛下直接对夫人生疑好。”
我斟酌良久,反复掂量着其中利弊,须臾,缓然点头道:“也好。那你速去月薇宫求见,别的不必提,只求她明日午后召见各宫皇子帝姬去见。”
诗染恭谨福身:“诺。”
“云溪。”我将一块腰牌交到她手里,“你连夜去见凌合王妃,务必将此事原原本本知会给她,一句也少不得。”
云溪肃然一福:“诺,奴婢这就去办。”
“璃蕊、红药。”我站起身,将手搭在她们手上,“明日你们随阿眉一起去月薇宫,本宫虽觉她没有机会闹到月薇宫去……但所谓狗急了还跳墙呢,你们务必把阿眉护好。”
璃蕊和红药齐齐一福:“诺,奴婢就算自己不要命了,也一定护好帝姬。”
我心下稳了几分,悠悠长长地缓了口气:“各自歇息去吧,明日……就劳你们在出宫前再帮本宫办这最后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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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漫漫长夜。我一遍又一遍反复思量着这个计划,确实很冒险,如此安排下却应该没有什么疏漏。至于冒险……也是我自己冒险,断不会让阿眉和元洵有什么事。
我心知自己没有必要差璃蕊和红药护着阿眉同去,月薇宫有琳仪夫人坐着镇、又有那么多宫人,如是真出了什么不曾预料到的事,他们必会其心护好各位皇子帝姬。
但……这样大的一个安排,我如不能守在阿眉身边,总是难以心安的,必须差自己的人去守着。
云溪在破晓时分赶回了晳妍宫,彼时我的寝殿中仍是灯火通明,她进殿后匆匆一福,沉声道:“都说过了,凌合王妃说皆按夫人的意思去办,让夫人加小心就是……她说此事重大,夫人认真去办便是,她胎像稳固,夫人不必太顾着她误了大事。”
“本宫断不会影响她的胎的。”我长吁道,“你也去休息吧,今天……可有的劳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三~更~~~
晚上十点到十一点间第四更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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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想看各种番外的妹纸们可以到微博点单咳咳……直接留评也行啦只要晋江不抽应该都是能看得到的~~
目前浅依想看晏公子和怡然的、微凉想看瑶妃的、U酱想看一群娃的、朱鸾妹纸想看小萝莉阿眉的,另外之前有菇凉提过琳仪夫人的和静妃的~~~还有啥?
《当年晏语》就不用说啦……虽然是独立番外但也一定会填完的,并且承诺不入V……嗯……
237
那日午后,琳仪夫人刚召了各位皇子帝姬去,芷容便到了。小歇了片刻,我们一起去成舒殿问安、一起上了她的煖轿。我抱着元洵,他睡得正香,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很快就到了成舒殿,见了礼,宏晅让我们坐。我坐到他身旁,看着他因为帝太后离世而始终黯淡的神色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样的互不吭声,这些日子来我已习以为常,芷容却有些不习惯,坐在那里显是不自在,又不好开口打扰。
须臾,殿外混乱起来,有急促地脚步声由远及近,继而看见林晋跑进大殿,神色慌张不已地伏地一拜:“夫人……晳妍宫走水……”
“什么?!”我倏尔一惊,宏晅亦有一愕:“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
“臣也不知……”他叩首道,“先是小厨房起了烟,继而越烧越旺。”
他目光一凌,急问林晋:“阿眉呢?”
我连忙道:“方才琳仪夫人召了皇子帝姬去,阿眉现在月薇宫。”
听上去似是在厨房做事的宫人不小心了。接下来自是一众宫人忙着救火,那火似乎烧得颇旺,过了许久才扑灭。可过了一会儿,林晋却带着两名宦官押了个人进来。
我定睛一看,立即斥道:“谁给你的胆子这样押着一宫主位!还不快放开!”
“夫人容禀……”林晋长揖道,“救火之时抓了两个形迹可疑的宦官,盘问之下他们承认是他们有意放的火……是鹭夕宫的人。”他一顿又道,“且那时,瑞贵嫔娘娘就在晳妍宫附近,不知在干些什么……臣想着事关重大,便先将人押了过来。”
宏晅的神色倏尔冷厉,淡淡看着瑞贵嫔,瑞贵嫔也恰好抬眼,与他视线一触登时一栗,匆忙跪道:“陛下……臣妾冤枉……臣妾不敢做这样的事,在晳妍宫附近只是因为夫人传臣妾去……”
“本宫传你去?”我睇着她轻有一笑,“贵嫔你编瞎话前也要好好想一想才是,当着本宫的面你也敢说。本宫既然在成舒殿伴驾,为何会传你去?”
“你怎么会在成舒殿……”她怔了又怔,“明明只有王妃的煖轿……”
“本宫和她是亲姐妹,同乘煖轿算什么?”我理直气壮地反问她,只觉她的怀疑实在荒谬。
“夫人你……”她愕然抬起头,恍悟间面上死寂一片,不置信地凝视我许久,“你……你骗我?”
“本宫哪里骗了你?”我蹙眉看着她,微笑和缓而带着深深的疑惑,“好端端的,本宫骗你干什么?再者……本宫跟你原本就连熟络也算不上,传你去晳妍宫做什么?”
“你……你明明说……”她慌张的神色中添了些许怒意,转而向宏晅道,“陛下……臣妾没想害夫人,臣妾去晳妍宫是因为……是因为夫人说想托臣妾代为照顾皇五子几日,又有几句话要叮嘱臣妾,让臣妾务必亲自去一趟……”
我一声觉得荒唐的轻笑,宏晅亦有一声轻笑,清冷地问她:“夫人想让你代为照顾皇五子?朕怎么不知这事?”
她一噎,复又有些恍惚地再度看向我,我居高临下地回看着她,生硬道:“瑞贵嫔可是因为帝太后离世故而伤心得神志不清了么?本宫为何要托你照顾皇五子?本宫又没有身体不适……即便有,本宫把他交给宜贵姬不就得了?”
她慌乱地摇着头,定了定神又说:“陛下……陛下您信臣妾……臣妾有一双儿女在,为何要害夫人……是她有心要害臣妾,她昨日刚见……”
她声音太大,吵醒了正在我怀中熟睡的元洵。元洵胡乱蹬着,蹬乱了襁褓。我一边轻轻拍着他,一边闲闲为他整理着,瑞贵嫔的声音在看到他身上那件衫子时蓦地滞住。
实际上,那件衫子比元洵要大了许多,那本来不是他的,是皇四子元汌的,瑞贵嫔再熟悉不过。
出自樊娘之手,前阵子我搜宫时找到的,竟会派上这样的大用场。我浅蹙眉头,抬头凝视着她:“本宫昨日刚见过谁?你说。”
她怎么敢说。她的一双儿女都在月薇宫里,等同于在我手里。我淡笑着深吸了一口气:“其间有什么误会,贵嫔还是早些说清楚得好。免得冤枉了你,一会儿本宫怎么和皇四子还有敬悦帝姬解释?”
她死死盯着元洵身上那件小衫,死咬着嘴唇再说不出话来。一双儿女的安危,是她不敢赌的事。也许在她足够理智时她会觉得我决计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害她的孩子,但现在一切都在她一念之间,就如同我让璃蕊和红药务必随去月薇宫护好阿眉、以防瑞贵嫔狗急跳墙之下做出什么荒唐事一般,她也势必会担心在她全盘托出之后我会不会被逼急了而拉她的孩子殉葬。
“你……”她喉间沁出了分明的恨意,双眸逼得通红,须臾之后似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身子一软,垂首缓了许久也再没说出话来。
“郑褚。”宏晅沉声一唤,“瑞贵嫔和鹭夕宫一众宫人,先交宫正司审。”思忖一瞬,又说,“先审宫人,贵嫔暂且关押。”
直至被宦官带走,瑞贵嫔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而我在她离殿前,神情淡漠地告诉她:“贵嫔放心去把事情说清楚便是,皇四子和敬悦帝姬……本宫会替贵嫔照顾好。”
为了保全皇四子和敬悦帝姬,很多话她是到死也说不得了。我只得感慨她深藏不露这么多年,一朝显了形后却倒得这样的快。
我在她离去后不久要站起告退,宏晅一握我的手,轻道:“只怕都烧得住不得了,你还回去?”
我默了一默,抬眉笑道:“那陛下再跟臣妾寻个住处呗?”
他伸手指了指寝殿:“成舒殿不是挺好?还省得你天天来回跑了。”
“……”我无言一瞬,却到底没有半分推辞,抿笑一福,“那臣妾回去看看秋才人,纵没烧到她的住处,她只怕也受了些惊吓。然后……再去月薇宫接阿眉一起来。”
他含笑一颌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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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容同我一起行礼告退。一路上,她的面容比我还要谨肃几分,静静地垂首走着,好像在思索什么。我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问她:“想什么呢?可是觉得长姐这一计害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太狠了?”
“不是……我知道长姐是为了自保……”她撅着嘴摇一摇头,喃喃道,“我只是觉得……原来长姐还是信不过陛下……”
“什么?”我一愣,“为何这样说?”
“若不然,长姐看谁不顺眼……直言告诉陛下、让陛下帮着长姐处理不就是了。”她咬着嘴唇有几分不快,“何必这样兜圈子……连着陛下一起设计。”
我长声一叹之后却是笑了起来,无奈地摇着头道:“是不是长姐在宫中待久了已习惯于不信任了,你也就习惯于觉得长姐做什么都是出于不信任了?”
她抬了抬眼,嗫嚅道:“阿容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我不该这样瞒着陛下。”我抿起一笑,“是,这事我确是没有告诉陛下,却不是因为我信不过他。”我顿住脚步望向她,无比笃定地第一次向旁人道出自己这般的心思,“因为我爱他。”
“长姐你……”她不解地皱了眉头,我吟吟笑道:“阿容,瑞贵嫔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就凭我知道的那点事,就算坦言告诉陛下也根本除不掉她,只能是打草惊蛇罢了,除非我告诉他瑞贵嫔说的静妃毒害太后的事,让瑞贵嫔这个帮凶逃不得干系。”我挽起她的胳膊,一同继续向前走着,“可那件事,我亦没有什么证据——这些倒也都无妨,但……我此时让陛下知道是静妃害死了帝太后,真的好么?”
芷容微有一怔,我叹息了一声,苦笑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些日子陛下是怎么过的,他在觉得帝太后是病故的情况下都痛苦至此,若突然让他知道帝太后是死于非命,他可承受得住么?阿容,你知道么,那些天他的样子……直让我觉得,若是给他个机会,他一定会大哭一场,可他偏生是个皇帝。”
所以他竭力地显得不在意,只是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多。然后他为了不给帝太后添堵,每每去长宁宫看望她时都是如常谈笑;不仅如此,早朝也一日都不能耽搁,他亦不愿让朝臣看出他的心思。可这么憋着,我真怕他憋出病来。
芷容默了一会儿,低低道:“可只要长姐还想除静妃……就不可能永远瞒着他。”
“是,他早晚会知道的。”我笑了一笑,“但绝不是现在。我会等他平静一些的时候,用个合适的方式告诉他。”
芷容一愣,犹豫着问我说:“长姐……把愈合的伤口再度撕开,可也是个残忍的做法……”
“但是必然好过一刀把人捅死。”我叹息怅然,“其实我也怕……我怕这样瞒着他反倒会节外生枝,惹出什么解释不清的事来。但他是我的夫君啊……我不能这个时候,再在他心上补上一刀。”
作者有话要说:- -看完上一章吐槽女主不跟皇帝交流甚至打负的妹纸……你们急什么啊
- -我冤好么- -搁在一章发倒不是不行- -但突然出现一章六千字大家不会觉得奇怪吗?
……好吧我以后尽量少埋伏笔
238
晳妍宫确是烧得住不得了,其他宫室倒还好,主殿一片狼藉。是以我大大方方地搬去了成舒殿,也懒得去关心六宫对此又要说什么。
不过帝太后丧期未过,我并未当真住到他的寝殿去,只是歇在侧殿。
因着前晚几乎彻夜未眠,这一晚我睡得很早,迷迷糊糊地感觉他在推我,语中带笑地说:“夫人你多大了,怎么还睡得四仰八叉?让让地方。”
“嗯……”我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缩成一团睡到里面,一想不对,睁开眼转头看着他,“陛下,太后丧期……”
“朕知道。”他侧躺着支着脑袋看着我,“朕就在这儿待会儿,不干别的。”
于是我翻回身面冲着他,等着他说话,他笑了一笑:“你睡吧,朕没什么事。”
“……”我沉吟一会儿,问他,“瑞贵嫔怎么样?”
“暂且还关着。”他道。我想了一想,又轻问:“若真是她……敬悦和元汌如何?”
“交给其他嫔妃。”他的答案言简意赅,一如我所认为、所希望的那样。
“陛下……”我踌躇着,手上划弄着他袖缘上的花纹缓缓道,“臣妾不喜欢静妃,但臣妾也知道帝太后遗旨保她……可是,如是静妃当真犯了无可赦的罪……陛下如何?”
“无可赦的罪?”他凝神看着我,“你指什么?比毒害淑元皇后更无可赦的罪么?”
我想了一想,点头说:“算是吧。”
“什么罪?”他又问,我笑说:“现在还没有……臣妾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他挑眉淡看着我,俄而沉沉道:“晏然,朕跟你说过,你想做什么别瞒着朕。”
“没有……”我哑了一哑,只觉眼前这个人已太清楚我的心思,微一叹道,“臣妾什么也不想做,只是臣妾知道一些事情,这事现在告诉陛下毫无益处……所以想等一等再说。”
他默了一会儿,亦是一叹:“好吧,你不肯说朕也不逼你。至于静妃……既有母后的遗旨在,只要不是什么当真十恶不赦的罪名,朕不会废她。”
我点了点头。
.
瑞贵嫔在几日后自尽了,她果然是担心着皇四子和敬悦的。且在宫正司关押时与世隔绝的环境下,她的担忧愈演愈烈,最终扛不住自我了断了。
可她一死,罪名便算得坐实了,加上自尽这一条,宏晅也就是看在太后丧期未过的前提下才未牵连她的家人。
皇四子交给了顺昭仪,敬悦帝姬由柔婕妤抚养。这一道波折算是彻底过去。
.
帝太后丧期过后,我们几个受她遗旨晋封的宫嫔便要行受封礼,宏晅问我:“你想要个什么封号?”
我回以一瞪:“陛下未免太懒,哪有让受封的自己想封号的?”
是以他苦思冥想了许久,我就在旁边笑看着,一个主意也不给他出。他瞥了我一会儿,忽地神色一动,一边提笔去写一边笑说:“你看看这个字怎么样。”
我侧头看去,他笔下苍劲有力地书下一个字:宸。
芷宸。我哑声一笑:“这算是把本名还给臣妾了?”
“算是吧。”他道,“本来想过直接把你的名字改回去,不过朕叫惯了……”他觑了我一眼,“能不能容朕这个私心?”
照理不能,因为名字本是父母所赐。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习惯是一回事,晏然这两个字里,还包含了太多我与他的事。遂大大方方地点了头:“陛下把宸字当封号赐回来,臣妾便不跟陛下计较名字的事了!”
他轻松一笑。
.
受封礼冗长繁复,其实自二十七世妇起,晋位都要把这仪程走上一遍。但自我回宫后,封充容时我与他都顶着各方压力、封昭训时我有着身孕、晋敏妃时正坐着月子……这实是我这三年来头一次受此礼。
一整日折腾下来,已是累得不行,还偏要做得仪态万千。回到成舒殿后突然松了劲向后倒去,他扶住我,笑道:“委屈你了,好生歇着。”
我翻眼看他:“夫君,臣妾再不要晋封了。”
“嗯……”他淡然应道,“夫人你晋无可晋,不过封后大典还要劳烦夫人……”
几乎想因此不作这个皇后。
.
这些日子他心情显是好了许多,不复帝太后刚去时的沉默寡言。便有年轻的宫嫔在此时活跃起来——他长久不召她们是一回事,却不意味着她们不想争。
是以我每日在成舒殿都能听到宦官时不时来禀哪位宫嫔求见,除却几个有些资历的嫔妃带着子女来见父亲以外,他一概不见。
终于有一天,郑褚亲自进来禀说:“陛下,静妃娘娘求见。”
他眸色一沉,即道:“不见。”
“这……静妃娘娘说……”郑褚犹豫说,“她说想和陛下说说帝太后的事。”
我一声冷笑,皇三子交给良淑容了,她就只好拿帝太后来说事了。
他沉默片刻,一叹说:“请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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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妃入了殿,从容一拜:“陛下大安。”顿了一顿,后一句话低了许多,带了些许不甘,“敏宸夫人安。”
“有日子不见静妃姐姐了。”我笑语之中抑制不住冷意,“月薇宫晨省也见不到姐姐身影,姐姐倒是直接来了成舒殿。”
她静默不语地跪着,宏晅一捏我的手让我噤声,淡向她道:“起来坐吧。”
“谢陛下……”她又一拜,才在宫娥搁下的垫子上坐了。无言须臾,她道,“臣妾知道……陛下已厌极了臣妾,但姑母遗旨,要臣妾好好作这个静妃……臣妾不敢不来见陛下。”她垂下眼帘,容颜间带着几许悲戚,“也求陛下看在姑母的份上……”
“母后让朕善待你不是逼朕如从前那般待你。”他凌厉截断她的话,冷冷道,“朕不召其他嫔妃已不是一天两天,母后是清楚朕的意思的,你不要仗着她的遗旨在这里得寸进尺。这静妃的位子你安心坐着,吃穿用度上朕不会亏待你,旁的皆不必多提。”
“可是……”静妃抬眸欲辩,话未出口神色一黯,低低又道,“那元汜呢……”她默然说,“那是臣妾的儿子。”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就请陛下看在他生母死于非命的面子上……别再让他失去一次养母……”
“良淑容把他照顾得很好。”我轻笑道,“再者,说起他生母死于非命,静妃姐姐你看本宫干什么?难不成你真连自己也骗过了、觉得是本宫杀了娆谨淑媛?”
我转向宏晅,森冷的面容上带起继续温和的笑意,续问道:“还是你觉得……那件事本宫仍未同陛下说实情?”
我早已同他说了。除了她毒害帝太后一事我暂未跟他提起以外,其他往事我几乎都毫无隐瞒地一口气告诉了他。
他听罢之后一声长叹:“自你跟朕说你没有害娆谨淑媛之后,朕就一直想知道是谁有意害你。几乎猜遍了阖宫嫔妃,独没往静妃身上想。”
我苦笑说:“她藏得太深。”
他轻笑着在我额上一拍:“你当你藏得不深?合着那时就早已翻了脸,还非装出前阵子才不合的样子。”
一切都告诉他之后,我感觉轻松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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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妃面有一白,滞了会儿又道:“那陛下可全然信敏宸夫人的么?她做过的狠事……可不比臣妾少。”
“总好过她信了你那么多年却被你亲手逼入绝境。”宏晅淡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感情可言,“在大殿上当众说出这事,逼得朕就算信她没做也必须废了她给众人一个交代——这么多年了,朕竟才知道这样的好计出自你静妃之手。若不是姑母恰好病了最后又留了遗旨,朕早想问你的罪。”
“陛下……”静妃的神色登显慌乱,“臣妾也是不得已而为……”
宏晅气笑:“不得已而为?怎样的‘不得已’能逼得你非害娆谨淑媛又定要嫁祸给晏然?”
静妃无言以对。
他冷声一笑,眉宇间俱是厌恶地遥遥看着她,缓缓道:“静妃,很多话朕都已跟你明说过,真不知你为何还存着侥幸来争或是来挑拨朕与晏然。那好,朕也不怕再告诉你一次——元汜,从今往后是良淑容的孩子;晏然今日是朕的夫人、以后还会是朕的皇后,她做了怎样的事都是她与朕之间的事,不需旁人置喙半句;至于你,朕不废你已完全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你若还不安分,朕可不知自己还能遵她的遗旨多久。”
静妃身形一颤,恍然地看一看他、又看一看我,终是伏地一拜:“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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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神注目于她离去时的背影,虽然失落黯淡,脊背却仍挺得笔直。她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的,若会,她就不是我认识的赵庄聆了。
从潜邸到皇宫,当年与淑元皇后一同嫁给宏晅的媵妾,至今只剩了琳仪夫人和她。她经了这么多年的倾轧却仍居高位,我想,就算宏晅把话说得再狠一些,她也仍回觉得自己不会因此倒下,她尚有一争的机会。
因为她与许多宫嫔一样,在看惯了六宫斗争以后,已然觉得荣宠不过一争,或输或赢。却忘了……即便是九五之尊也是个人,他也可能会对一个女子真心相许——一旦他做了这样的决定,其他的争斗就都不值一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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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后宫里,静妃虽是遭他厌恶,但在旁的宫妃面前,她还是风光的。毕竟除了我与琳仪夫人就是她位份最高,又是帝太后的侄女,再不得宠也总能保住个位份。
去月薇宫晨省时,她比从前添了几分淡漠,不知情的嫔妃说,那是因着帝太后离世,她太伤心了。
我每每听到这样的话,心里都忍不住地冷笑涟涟。不论瑞贵嫔的话是真是假、不论帝太后最后是否死于她之手,至少她曾经确确实实给帝太后下过毒。
她若会因此伤心,简直称得上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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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贵嫔死得突然,一对龙凤胎拆去了两处。所幸顺昭仪和柔淑容从前也是和睦的,目下顾着孩子的心思,走动也愈发地多。敬悦和阿眉素来也处得不错,我便也时常让梨娘带着阿眉去见见她们。
然在瑞贵嫔死去的一个月后,宫正司却突然搜了鹭夕宫,以及我曾住的、如今已烧成一片废墟的晳妍宫正殿。
我不知出了怎样的事,惊讶不已地去问宏晅,他告诉我说:“仵作说景氏不是自尽,又查出了些事情,是朕让宫正司去查的。”
我的心禁不住地一冷,他在查我……是怎样的事?
他已对我那样了解,必知我现在心中的疑惑,却是沉默着什么都没说,直到我默然告退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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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昏定毕后,静妃在月薇宫外拦住了我,缓缓地踱着步子,唇畔带起一缕笑意:“本宫若没猜错,陛下他还是会疑你的,是不是?”
我心底一颤,忿然看着她:“是你做的?”
“是。”她扬声一笑,“你当真觉得……景氏藏了那么久,会是这么容易自尽的人么?”黑暗中,只觉她的笑意寒涔涔的带着些许诡异,她一步步走向我,贴在我耳边轻轻道,“你觉得若陛下知道是你杀了帝太后……会如何?走着瞧吧,敏宸夫人,你以为在这后宫里,信任是个多牢靠的东西?”
我蓦地窒了息,难掩惧意地盯着她。毒害太后的罪名她如是成功嫁祸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