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宫记·晏然传》作者:荔箫【完结 番外】(2014.7.12补全缺章) > 宫记·晏然传-【书香门第】.txt

新坑0:10发第一章!!!然后明天晚上还有一更~~求戳收藏!!!

作者:荔箫 当前章节:150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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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不要让我的基友们抢到沙发……_(:3」∠)_【基友们:你个没良心的……】

【文案】

她很清楚自己的一世要经历什么,

贬妻为妾、终生无宠、一死了之……

在过去的十七年里,

每一步都和她梦到的一样。

可是有一天,

眼前的帝王突然对她好了起来……

247

芷寒的话让我感到一阵冷意,满心希望这是假的,希望是静妃骗了她,甚至希望是她骗了我。

但看她神色诚恳认真,不似欺骗之意,且静妃死前也曾以一事相要挟,让我愈发觉得此事也许是真的。若在从前,我会在这样的“也许”里一直困顿下去,不敢去问、甚至连提也不敢提,就这样换来更多的疑惑、更多的猜忌。

宏晅说得对,不管是怎样的事,直言最好。若不然兴许就会像仁宗和云清皇后一样,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误会老死不相往来。

我不想在临死的时候,惊觉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

是以我在回宫后径直去了成舒殿,宏晅未有察觉,随意地问了我几句芷寒和芷容如何之类的话,我答说她们很好,答得很有些心不在焉,不停地在想如何去问他那件事更为合适。

他方感觉到了什么,看了看我的神情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默了一瞬,冷静地幽幽道:“那日静妃说的事……是不是关于晏家?”

他的神色大震,怔怔地凝视我半晌:“你怎么知道……”

我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这样的反问……无异于在直接告诉我,那是真的。

只觉一颗心跳得紊乱起来,我禁不住地发着抖,想了一想,哑笑说:“陛下别管臣妾怎么知道的,您只告诉我……那是真的么?”

我告诉自己我想听到一个真实的答案,可心底却很清楚,我愿意听的不过是一句“不是”,哪怕是骗我我也愿意相信。如果真的是……如果晏家倾颓是因他设计,如果父母的死都是因为他……

我不知我日后该如何面对他。

.

良久之后,他给了我答案,一个简简单单却尖如利刃的“是”。

我的心跳似乎停了一瞬。

我深深地抽了两口冷气才迫使自己缓过来,看着他始终生不出恨意,直至心底对自己有了嘲笑也仍无法恨他,只忍不住地轻笑道:“我竟恨了姜家那么多年……假孕算计死了皇太后、韵淑仪的死也跟我不无关系……”

身子突然地无力,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了下去,我抬手撑住桌面,凝眸看向他:“没想到……我恨了近二十年……竟是恨错了人。”

是,当年的父母双亡,让七岁的我恨过很多人。恨过姜家、恨过先帝、甚至恨过整个朝廷。那时我什么都不懂……只觉没有他们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但我从来没因此恨过宏晅,哪怕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太子、知道他的父亲下旨杀了我的父亲。我曾在刚入府的时候怄气地去骂,心底却没真正的有过恨意。

我做了他的嫔妃、现在即将为后,他却告诉我……那是真的。

害了晏家的,不是姜家,是他。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

我们都静默了很久,他有好几次的欲言又止,我是自始至终地垂眸不语。都说百善孝为先,我却嫁给了杀父仇人么?

还要做他的皇后……

我终于抬起头,对他说:“陛下,芷寒走了,霁颜宫空了下来,臣妾想搬过去,可不可以?”

我需要静一静。

有那么短暂的瞬间,他的目光乱了,看了我须臾终是黯淡下去,平静道:“好。”

.

我就从成舒殿搬了出去,住到霁颜宫贞信殿,离成舒殿最远的一处宫室。元沂住得久了很是适应,阿眉虽时常来此但毕竟不曾住过故而满脸好奇,元汲始终打量着我的神色,他好像觉察到了什么不对。

就如元沂知道芷寒未死一样,元汲也知楚晗并未真正自尽,故而也无太多悲伤。见我突然搬来贞信殿,反而劝我不要为芷寒太伤心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说:“母妃没事,你去做你的事就好。”

他又打量我片刻,然后说:“如若不是为宜母妃的事……母妃更要想开一些。今日母妃离开成舒殿时,父皇很是担心。”

我哑然一笑。想了想,问他:“元汲,你说如果有人杀了你父母,你到多年后才知真凶是谁,你会如何?”

他一愣,略作思忖即道:“杀他报仇啊……”

我又道:“那若杀不得呢?且这人还待你很好,以至于你即便得知真相都无法恨他。”

元汲滞了一瞬,犹豫着问我:“母妃……您说的……不是父皇吧?”

我没有作答。

“嗯……”他低头认真地考虑一番,对我说,“其实……父皇也和儿臣说那事了,他自是想让儿臣来劝劝母妃,但是……儿臣觉得,这样的事,儿臣也不知该怎么劝……”他觑了我一眼,只问我,“您当真不恨父皇么?还是为了元洵和阿眉……”

“我不恨他。”我抿起一笑,“我早就知道,事上最没资格恨他的就是我。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若没有他……我大概活不到今日。但一边是夫君,一边是父母——若父母只是落罪也还罢了,可他们去了,再也回不来。那些冤屈也曾压在他们身上那么久……纵使后来平冤昭雪,又有什么用?”

元汲听得仔细,我说完,他又认真的思索了良久,最后却是颓然一叹:“儿臣也不知该怎么办……”

是,我和宏晅都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的事,扔给一个孩子,太难为他了。

.

我和宏晅一连五天没有见面。从我当年回宫开始算起,这是最长的一次。

第六日,他到了霁颜宫来。我凝视他半晌,长声叹息:“陛下,臣妾还是不知该怎么办。”

他将一只长形的锦盒放在桌上,我瞧了一眼,问他:“什么旨意?”

他坐下来,答非所问地笑道:“你回家待些时日吧……也许就能想明白。一个月后,你若能原谅我,我就娶你为妻。明媒正娶,从你家接亲;你若不能……”他拿起那只锦盒递给我,“凭这个,大燕的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若想出边关也不会有人拦你。阿眉和元洵……全凭你的意思。”

我接过来凝神一笑:“这么简单就让我走?”甚至还包括阿眉和元洵。

他沉然一喟:“因为我知道让你接受这样的事有多难。我不想你和云清皇后一样,与其强留你一辈子……还不如让你去再活一次。”

他说得很是平静。当晚,在我踏上离宫的马车时,他却蓦地拽住了我的手,在我怔然回头间,看见他苦苦一笑,无比忐忑地看了我须臾,终是不安道:“你……会回来吧?”

我默然片刻,强扯起一抹微笑:“我尽力。”

.

我回到家中,兄长和怡然并不知出了什么事,很是高兴地迎接我。我也不敢把这样的事告诉兄长,就他那个性子,我怕他再做出什么险事来。

我第一次见到芷容的养父母,很慈祥的两个老人……让我忍不住地去想,我若不回宫、若离开了锦都,兄长为了护我也会走吧?怡然断不会离开兄长,那他们怎么办?

于是我走近祠堂,看着父母的灵位告诉自己,他们才是我的父母,我要考虑的,是他们在天之灵的感受。可却又不可控制地想到……如若我们都离开了,何人还会再来他们灵前祭拜?

我心里清楚,我在为说服自己回宫找借口。我一点也不想离开他,只是如今与此生了冲突的,不是后宫斗争、不是朝野议论,是孝道。

或者说,是我自己的良心。

.

他说“因为我知道让你接受这样的事有多难”,确实太难。多年来,父母的死在我心里是一道如何忘不掉、抹不净的伤,奴籍那些年于我而言又曾是怎样的恐惧……他都清楚。

不错,在奴籍那些年,我在他身边没受过半点委屈。但各样的排挤在很多年后都不曾断过……我也依稀记得有一次,还是入府不久的时候,我满心期盼着有朝一日可以脱籍,却听府中一小厮毫不留情地对我说:“家里那样的大罪,你还奢求什么脱籍?横竖是要这样一辈子了。”

那天我在屋子里哭到意识迷蒙。

这都是因为晏家倒了、因为父母没了……设计这件事的人,自是罪魁祸首。

可居然是他。

.

一个月过得那么快,我的思绪几乎没有任何进展,就已经只剩下五天。我要在这五天里做出抉择,真是够难。

兄长和怡然到底看出了些端倪,怡然来问我,我只告诉她说:“熬了这么多年熬成皇后,心绪复杂。”

五天后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并不知道……我隐隐觉得,当真到了那个必须做出选择的关头,我大概会逼着自己走吧。我已不能尽孝,不能再让父母在天之灵心寒。

身上一阵凉意。

这五天……于我而言大概会比五年还长。

在屋子里坐到天黑,我点了灯,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倏然反应过来明日便是中秋了。白日里怡然同我说过,我却没听进去。

中秋……宫里又会有宫宴吧。

正想着,门外忽然一阵混乱,问安声、对话声、脚步声……我心里一沉,无措了一瞬,慌乱之下闩上了门。

这语声我再熟悉不过,甚至连脚步声都听得出是谁。

片刻之后,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他的声音焦灼无比:“晏然,我有话说……你误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今天的第一更~~马上就要进入尾声了~关于第二更和第三更请大家务必看一眼文案的【更新公告】~~↓下面这篇文今晚七点也有一更哦~~

晏然的故事快结束了……但大燕的故事还在继续,阿箫开新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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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她很清楚自己的一世要经历什么,

贬妻为妾、终生无宠、一死了之……

在过去的十七年里,

每一步都和她梦到的一样。

可是有一天,

眼前的帝王突然对她好了起来……

248☆、尾声

我误会了。就这么一句话已足以说服我打开门,二十余天未见面的他出现在我眼前。他一袭银纹衣缘的白色广袖直裾,微垂着眼眸静静看着我,阳光从檐下散落下来映在他的侧脸上,生生让我一愣。

我还未及反应,被他猛地伸手一拽,脚腕绊在门槛上,正好栽在了他怀里。只觉他紧紧地搂着我,搂得我双臂都隐隐作痛了才终于轻轻开了口,语中有隐隐的颤音:“晏然……不是芷寒告诉你的那样,你误会了……”

我伏在他怀中缓了一缓,在那幽幽的龙涎香与檀香的味道中回了神,抬着头望他:“什么?”

芷寒骗了我?

他一声轻笑,手未松开我,就势往里跨了一步走进房中,反手关上了门。在门阖上前,我在注意到其实院子里有不少人,兄长和怡然都在。

我从他怀里挣开站好,他双手扶着我的肩头凝视着我,认真道:“不是芷寒告诉你的那样,那天我们……说得不是同一件事。”

“……啊?”我愣了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他笑说:“我把芷寒叫回来问了,静妃骗了她。”

还好,并不是芷寒骗了我。

“不是我害了晏家,只是……当年皇子间也争得厉害,有人陷害我勾结权臣意图谋反,晏大人从中斡旋……替我顶了罪。”他苦涩一笑,仍有几分悔意,“我本不肯的,但是皇太后……她和母后间有交换,定要我平安继位不可。我想为晏大人脱罪,却拗不过姜家……”

我略有错愕地望着他,他沉然道:“晏然,对不起……那年我也才十二岁,其间的很多事,我甚至至今都不清楚。”

他说罢,忐忑不已地看着我。我的心情倏然间阴霾尽消了,原来是这样……这怎么怪得了他?朝中斗争,从来没有谁能真正掌控全局,何况当年他还只是太子,只有十二岁。

心中他在等我的回话,却在他忐忑之意愈甚的神情下有意忍了一会儿,俄而浅咬下唇道:“嗯……闷在府里这么些时日,淮之君带妾身去吃宜膳居的灌汤包好不好?”

“……”他立时挑了眉毛,语气陡然轻松下来,“你能有点即将做皇后、母仪天下的样子么?”

“这不是还没做皇后么?”我回看着他不满地驳道,“等做了皇后,臣妾一准儿不嚷嚷着让陛下带臣妾出宫,册封之前想再潇洒一回,陛下还不答应?”

他的手一按额头,深深吸了口气,咬着牙似乎是强忍着怒意道:“罢了……也不是认识你一天两天了。”

于是满心欢喜地出了门,我与他脚下都行得极快,院中众人还没来得及见礼我们就已经出了院了。依稀听见兄长在身后隐有疑惑地叫了一声:“哎……阿宸?”

我便嚷回了一句:“没事,兄长别担心,陛下请吃灌汤包。”

他拉着我的手闻言淡淡瞥了我一眼,问我说:“你兄长会点穴么?”

我一愣:“……干嘛?”

“让他教教我,再乱说话点你哑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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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膳居是个好地方,在大燕多地均有分号。我和他在二楼的小间里就了坐,小二问我们要吃什么,他瞅了瞅我,很严肃地问:“夫人,你来五十屉灌汤包?”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回道,“我也要学点穴。”

两份灌汤包几碟小菜端上来,道道都很精致。儿时随父母来过这里,再后来,和怡然婉然来过。自从进了宫……就实在是很有些年没吃了。上一次来宜膳居……还是我回宫不久后他约见兄长,倒是大手笔地包下了整个宜膳居,可是没来得及怎么吃,就刀光剑影了。

我的筷子落在一个包子上,他就停了手,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在他的注视下吃完一个包子,然后不解地问他:“夫君你在看什么……”

“嗯……”他沉吟了一下,看了看一旁的郑褚,说,“我曾经听郑褚说……你吃灌汤包只吃汤和皮,不吃馅。”

我忍不住地狠瞪郑褚,冷然道:“郑大人!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郑褚镇定地抬了抬眼:“臣也是很多年前和陛下说的……”

“……”我不得不觉得如今有这么多笑柄抓在他手里这位郑大人简直功不可没。

.

这天我自是心情极佳,他好像也是。吃完了饭还兴致勃勃地带我去逛集。

中秋将近了,集市上有不少供中秋所用的的东西。比如宫饼、桂花酒还有螃蟹……中秋时的螃蟹是最好吃的,肉肥味鲜,我一见忍不住地笑了。

他问我笑什么。我告诉他说:“去年中秋的时候,怡然有着身孕吃不得这个,兄长偏生拿这个气她,气得她不肯回府要在宫里陪我过节……今年她就琢磨着报复,想着要在中秋时给阿容送螃蟹去,谁知人家早早地回了封地,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听得失笑:“让怡然别生气,我差人给他们送到封地上去。”

谈笑间,我倏尔意识到,其实自己也有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兄长、怡然、芷容、凌合郡王……他们都过得很好,芷寒也会有自己的新家。

而我……相较于他们,我虽是独自一人在深宫之中、在那个另很多人望而生畏的地方,却也有他悉心护着、宠着,连六宫都已是虚设,膝下更有阿眉、元洵、元沂,还有元汲。我实在是幸运的。

虽然差一点……又要因为一个误会而互不相见。

我被他揽着,一边走着一边想,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笑说:“今日真是松了一口气……差点当真步了云清皇后的老路。”

“所以啊……问明白之后,我半点没敢耽搁就来了。”他俯首在我颊上一吻,低低道,“一路都在想,你若是负气之下提前走了可怎么好,似乎除了禅位去找你没别的法子。”

我笑觑他一眼,带着几分妩媚之意悠悠道:“夫君你放宽心,好不容易要扶正了,妾身才没这么容易一走了之呢,非得等到最后一天不可。”

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又下旨安排今晚可通宵开市了,我们逛到很晚集市上仍是一派热闹。直到我累得都要走不动了,才回到马车上准备回去。出来时本已很晚,我在车上就犯了困,想倚在他肩上睡一睡。他跟随行的宫人要了件薄斗篷给我披上,一言不发地任由我好生休息。

马车停下来,我觉得好像并没过太久,比我记忆中从西市到皇宫的距离短多了。揉着眼搭着他递上来的手下了马车,抬头一看,才见是晏府。

遂睡眼惺忪地看向他,疑惑道:“不带我回宫么?”

“急什么?”他含笑在我额上弹了个响指,“等我来娶你。”

哦……他说过的。

我低着头,含笑点了点:“那好……”

他看了看府门:“这么晚了,我就不进去了,省得你兄长他们又要见礼什么的……明天我让云溪来服侍你。”

“好……”我应下,他又道:“快进去吧,外面凉。”

.

就去叩了门,管家打开门向外一瞧,忙要去请兄长和怡然,我伸手一拦他,笑道:“不必了,陛下就是不愿搅扰才不进来。”回过头,夜色中见他长身而立,朝我笑了一笑,我回以一笑,忽觉有些赧意,回身往里去了。

府门在我背后关上,过了片刻,才传来马车隆隆离开的声音。我回到房里,心里说不出的安慰和恬静。

一切都算尘埃落定了吧。明日……在家过一个中秋,然后去做他的妻子。

.

次日和云溪一同到了府里的还有芷寒,她被宏晅叫回来问话,索性过了中秋再走。见了我,她有些讪讪的歉意:“长姐……我不知道那是假的……只是想着该让长姐知道……”

“没事。”我笑一握她的手,“说清了才是最好的,你给我们这个机会说清楚,总好过他一直不肯让我知道。”

她点点头,忍着笑意说:“那天陛下吓死我了……在成舒殿里急得跟什么一样,他不知该怎么跟长姐解释,又不想告诉长姐真相……怕长姐知道实情后仍旧会怪他。然后我告诉他……我也是晏家的女儿,我觉得这事怪不得他。他坐卧不安地琢磨了好久,才决定出宫来跟长姐解释。”

“本来就怪不得他。”我笑嗔道,“偏他非觉得我一贯的小心眼、多不讲理似的……”

“才不是呢……”芷寒敛去笑意,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说,“这是关心则乱,他若不是在意长姐,才不会患得患失成那个样子。”

“我随口一说你还真当我不懂?”我蕴笑看着她道,“你不用再劝我什么了……我和陛下自会好好过的,反倒是你,长姐希望你日后也过得好才是。”

那一晚晏府里自是一片喜气。团圆,阖家欢,这于我而言曾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到底是做到了。

当晚家宴散后,兄长到了我房里,看着我欣然笑道:“这回是要正经嫁人了。”

我点点头:“是。”

“挺好。”他颌首一笑,“我听芷寒说了当年的事情。若是那样……爹娘负了这么多年的罪名,如今能看着你这个嫡长女母仪天下,也算是真正的沉冤昭雪。”

.

册封礼那日,全城一片沸腾。我早早地起了床,任由着一众宫人摆布着,为我更衣、梳妆。

我站在镜前,突然想起刚得幸的那天,我在晨起后也是这样任由他们摆弄着,心情一片阴霾。

同样的景象,却是不一样的思绪,也是不一样的我和他了。

行出府门,宽敞的街道上是恢宏的皇后仪仗,各色幡旗洋洋洒洒地铺开,看不到尽头。我踏上步辇,一路向皇宫行去,一路接受着众人的朝拜。

母仪天下,我曾以为我永远坐不到这个位子上。如今坐到了,我在乎的却已不是这个位子。

相较于皇后两个字,我更愿意说,我是贺兰宏晅的妻子。

仪仗浩浩荡荡地行过一道又一道宫门,两旁仪卫谨肃下拜,整齐划一地看上去颇是震撼。

步辇在辉晟殿前停下。我走下去搭上云溪的手,移步行上长阶。翟衣宽大的广袖颇有些发沉,我半点不敢松懈地抬着手臂,维持着仪态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这一天是我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天,我想,这一天里的每一个场景我都不会忘记。

大殿终于呈现在我眼前,已全然按册后之仪布置妥当。殿中四隅各有将军一人,九阶帘前亦有将军两位。我看向九阶帘前右首的那人,颌首一笑。

霍宁,和我擦肩而过的那个人,我曾经的未婚夫。如今他与朵颀过得很好,而我,亦是有自己的幸福的。

大概有很多事都是这样,错过了,有所遗憾,却不代表自此就都是遗憾。

各有各的活法,活好便是。

.

踏上那九级台阶,一袭玄色冕服的宏晅,握住了我的手。

整个仪程颇是繁复,我在他册立淑元皇后时曾见过一次,当时只觉淑元皇后必定疲惫不已。如今到了自己经历这些,一步一步地认真坐下来,在庄重的雅乐中,竟觉得每一步都是一种享受,无半点疲惫。

同牢,合卺。

尚仪局的宫娥为我们奉上一道又一道的牢食。祭、肉、酱、稷……我们一道道细细品着,品出其中含义。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及冠、及笄后不可擅自见面,同牢礼意在夫妻同案而坐、同席而食,这是夫妻共用的第一道膳。自此之后,便当日日如此……

举案齐眉。

那合卺用的匏瓜呈上来时,我垂眸一瞧,心里略有点慌。所谓合卺,是将匏瓜切成两半,其中倒酒,夫妻各执一半饮下、交换后再喝一半。因匏瓜未苦,故而那酒也是苦的,取同甘共苦之意。

我心慌自不是因为怕那酒苦,而是……这也倒得太满,待得饮尽,我只怕是要起不来身了。

心中惴惴地望了他一眼,他面容沉肃着未有察觉。遂各自执过一半,我勉强饮下其中半盏苦酒,便觉一阵酒气冲了上来。待与他交换后接来一看,却是陡然松了口气。

他递过来的那一半匏瓜里,就剩了连底都盖不满的一小口。

衔笑饮下。我们皆伸出手去,将那切开的匏瓜一叩,合二为一,一并执起红线拴好。

四目相对,眼中皆是深深的笑意。

.

再之后,授册授印,又是好生繁复而隆重的一套仪程。这下,借着醉意我略觉有些疲乏,心里却到底是高兴的。

终于礼毕,与他一并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他挽着我的手,端得是神情谨肃,却不着痕迹地微偏过头来,语中带笑:“没喝多吧?”

我亦维持着端庄微笑嗫嚅道:“有点……还能走。”

他浅一颌首,又说:“甚善,有劳娘子,一会儿还得接受内外命妇谒见。”

遂牵着我的手行下御阶,目不斜视地往殿外行去。

.

内外命妇的谒见在长秋宫。外命妇在殿外,内命妇在殿内。在我在辉晟殿受封的时候,她们就已经等在了这里,实在辛苦。

步辇在长秋宫的宫门外停下,我们并肩行入。两侧静候的外命妇依次俯身拜下去,口中曼声道:“陛下大安、皇后娘娘大安。”

其中我熟悉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生面孔。在看到怡然与朵颀时,我禁不住地有了笑意。却是按规矩此时不能同她们说话,径直同他进了椒房殿去。

率众嫔妃上前拜见的,是顺昭仪周娴庭。

众人俱是庄重无比的朝服,齐齐地俯身拜下去,亦是道:“陛下大安、皇后娘娘大安。”

宏晅笑看向我,我轻道:“都免了。”又向顺昭仪颌了颌首,“有劳昭仪。”

她们退到两旁,再往前,是几位皇子帝姬,亦是齐整地行了大礼跪拜:“父皇大安、母后大安。”

这次是他一笑说:“都免了。”

.

落了座,随之而来的是众人依次的道贺见礼,我维持着笑容看着她们,心底不停地掠过从前的一幕又一幕……

后宫,多少人死在这里。为了这个位子、或是为了他的宠爱……

玉穗、夏文兰、纪思菱、岳凌夏、萧雨盈、姜雁岚……

婉然、庄聆……

甚至还有元沂的生母,愉妃,胡夕冉。

还有……淑元皇后,萧雨孟。

一个又一个,或是如昙花一现,转瞬间道尽繁华沧桑;或是挣扎一世,万事皆空……

我曾似她们,如今到底不似她们。

.

一切结束,已是日落西山。我任由他拥着我在湖边漫步,他问我方才接受嫔妃谒见时在想什么。

我笑了一笑,如实告诉他说:“我在想……我占了个大便宜,多少人搭上命求而不得的东西,我全有了。”想了想又说,“指不定现在多少人在天之灵觉得不甘呢。”

他伸手抚上我的额头,然后严肃地一点头说:“看在你喝高了的份儿上,不计较你这说话没轻没重。”

我抬头笑吟吟地看他:“那我若以后就这样了呢?”

他面色一沉,继而轻喟道:“那为夫就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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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的月亮虽比不得中秋之时,倒也很圆,又明又亮的挂在天边,在湖中映出一个很好看的倒影。我和他一起走了很久,走得累了,就去御花园中的凉亭歇下。宦官掌着灯,照出一片暖黄。

宫娥奉上温暖的热姜茶,我碰在手心里呵着气,他衔笑凝视着我,良久之后,他说:“朕记得刚封你不久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你说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他说着轻轻一哂,“如今还是心比天高,但到底不是命比纸薄了吧?”

“嗯……”我凝思回忆着,也款款笑道,“那天,陛下也说要许我一世安宁。”

他点了点头:“后来么……没做好。”

“但好歹做到了。”我托腮凑到他面前,“其实也做得挺好,我很是高兴。”

“哈……”他有些意外地笑了一声,手指缓缓从我鼻梁上抚下,凝笑说,“这么给面子?我本来还想说——你就算觉得我没做好也没用了,如今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昭告天下的皇后,只有我日后弥补你的份,没你后悔的机会。”

“说起后悔……”我沉吟一番,“夫君不想我后悔,得先允我个事儿。”

他一怔:“什么事?”

“免了六宫晨省昏定行不行?你说六宫都虚设着……还要我日日见她们两面,别不别扭?”

我说得在情在理,他却蹙眉沉思起来:“嗯……不允。”

我微愣:“为何?”

他“嘁”地一声笑:“凤印在你手里,你自己做主行么?皇后。”

“……”如此甚善,受封后下的第一道旨就是免了六宫的晨省昏定。如是可以,以后逢年过节也不用她们来拜见了。

他深深地沉下一口气,遂站起身,将手递给我,笑说:“走吧,回宫歇着去。明天免朝。”

明天免朝。他的意思是……我蓦地红了脸,呢喃道:“陛下……今儿个……不行……”

他挑了挑眉毛。我把手搁到他手里站起身,低头轻轻说:“我……喝多了……”

他一声嗤笑:“这算个什么理由?”遂凑在我耳边邪笑着补了一句,“喝多了正好。”

“不是!”我红着脸瞪他,“我是想说,本来今天连酒都不该喝。但那是合卺酒,不喝不行,晚上若再……万一出了岔子……”

他终于听明白了,视线往下移去又移了上来,带着几分犹豫:“你……”

我报赧一哂:“夫君猜猜这回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他长吸了一口气,执起我的手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一边走着一边说着:“六宫晨省昏定免了、长秋宫先空下来,你给我搬回成舒殿来。我找人专门给你调剂着饮食,你别想犯馋吃不该吃的东西……元洵先交给乳母照顾便是,元汲元沂阿眉都懂事应该无碍,嗯……”他想了想好像差不多了,回过头来淡淡道,“非得给我平平安安的,半点意外也不许出。”

他虽是高兴,握着我的手却有些发凉。我自知他在担心什么,衔笑垂眸一福:“听夫君的,必不出事。”

.

次日一早,待我醒时,他正以手支颐地看着我。见我醒来微有一笑,打开紧攥的拳头,两块白玉相碰落下,系绳挂在他手指上,在我眼前摇摇晃晃。

是那块玉璧?

我定睛去看,细节之处却不一样。先前那块,周围雕琢的是祥云纹路,目下这块,却是……

我怔了一怔:“大雁?”

他笑而一点头:“喜欢么?”

随阳之鸟,从夫之意。且是……一生一世,一心一意。

我伸出双手分别执起两块玉佩,轻一相碰合二为一,凝视着玉璧上那两只展翅齐飞的鸟儿,衔笑点头:“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结束了呢……看到“小小”姑娘说“心好象空了,每天要干的事完了”阿箫也突然心里一空——从五月三号至今,历时五个多月,我居然真的写完了这样一个大长篇……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结束的只是正文~接下来会继续更番外,同样日更九千保底。预计每个番外大概更两天吧,为了让大家看得痛快,大概是第一天晚十一点半、第二天0:30这样更新,大家可以一早起来看完整……这样阿箫也能凑个全勤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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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然的故事结束了……但大燕的故事还在继续,很多人的故事都还在继续,新坑希望大家继续支持o(*////▽////*)q阿箫会一直努力……

女主是霍宁和朵颀的外孙女……男主是陛下和晏然的孙子……

《重生之弃后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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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她很清楚自己的一世要经历什么,

贬妻为妾、终生无宠、一死了之……

在过去的十七年里,

每一步都和她梦到的一样。

可是有一天,

眼前的帝王突然对她好了起来……

☆ 249瑶妃番外·嫡庶别

大燕朝隆庆十七年。

那天整个锦都都很热闹,罕见的热闹,每个人都被这种气氛所感染着,喜气洋溢。街头巷尾,人人都谈论着同一件事——太子大婚。

离皇宫很近的延康坊,庭院深深的府第大门将外面的热闹隔绝开来,而里面亦是一派喜气。

萧府,这一场盛事中的另一个主角。太子大婚,新娘便是这家的嫡长女萧雨孟。

不仅如此,五个随嫁媵妾中亦有一人出自萧府。便是此时还在闺房中静默而坐的那位萧二小姐,萧雨盈。

她确是静默而坐,已经很久都没有挪动过一下,好像城里的热闹、府中的热闹都和她毫无关系。

她知道,待得今日过了那道门之后,她与她的长姐,便是最为水火不容的敌人。

她早已下了战书。在父亲决定让她成为随嫁媵妾的那一天,她就高傲地告诉她的长姐:“这次,我不会输给你的。”

.

她已经输了太多次,几乎可以说是从小输到大。归根结底,也不过就因为两个字:嫡、庶。

萧雨孟是萧家嫡长女,而她是萧雨孟的庶妹。所以她注定要矮上一头、事事让三分。

她从小就知道嫡庶有别。比如在先帝为当今太子定下亲事的时候,就是从一干嫡出的世家女中挑选,根本轮不到她们这帮庶女什么事。而如今随嫁的四个人中,除却她这个跟萧雨孟沾亲的是庶出以外,其他三人也均是嫡出。

她要一争,多么难。

.

她的母亲走得早,她是由嫡母带大的——也就是萧雨孟的生母。嫡母是个很大度的人,对雨孟自然好,待她也不错。可她心里头清楚,在嫡母眼里,只有雨孟才是她的女儿,甚至在萧家眼里……也只有雨孟是萧家的小姐。至于她么……一个妾室生下的孩子,日后能有用自然好;若是无用,在这样一个大世家里,没有人会想到怜悯她。

所幸她出落得漂亮。

她已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背地里和她的长姐争,事事都争。但她始终争不过,不论她做得多好,在父母眼里,总是她的姐姐做得更好些。

所以现在……她心里止不住地畅快。她要离开这个家了,嫁到太子府去,避开家人的偏见去和长姐争,争太子的宠爱。

她一定要比长姐更加得宠,她要她的长姐知道,离开了萧家,她们的嫡庶之差就什么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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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雨盈坐在煖轿中,微掀起轿帘偷偷往前瞧去。前面就是雨孟的轿子,与她们不一样的颜色,红黑相交着,尤显大气庄重。

即便是不熟悉皇家仪仗的百姓,也能一眼就分辨出来哪一顶轿子中坐的是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而后到了太子府,五名媵妾都早早地服侍着各自回屋歇息。昏礼,没有她们的事。能和太子同牢合卺的只有萧雨孟一人,她们只要等着明天起来问安就好。

她独坐在装饰精致的房中,忽然觉得才刚刚入府,她心中的不平就已然按捺不住了。凭什么刚进了太子府,她与长姐就又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她悄悄推了门出去,站在离正厅不远的地方静静瞧着,瞧着里面的觥筹交错,他们都在贺她的长姐。

一阵碗盘落地的声音,她循声望过去,不远处是个侍婢打翻了东西。

然后她听到有声音低斥道:“不长眼!这是殿下和太子妃行同牢礼的东西,还不快去再备一份?”

同牢礼?那是牢食?

她挑了挑眉,轻声吩咐了跟出来的侍女一句:“折瑜,去知会一声,让那丫头到院门口跪着去。就说是我的意思,长姐大婚打翻牢食,不吉利。”

她说着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里。她是太子良媛,府中除了太子和长姐,就是她的地位最尊。也就是说……除非那两人瞧见了、发话了,否则谁也不敢做主免了她的罪。

至于他们能不能瞧见……明日一早,他们是要进宫向皇后和舒韶夫人问安的。

她早就知道那丫头是谁,婉然,太子府最得脸的三个侍婢之一。次日,她果然听说,太子赦了婉然的罪,没有半句额外的责怪,当然……也没有告诉她的长姐关于牢食的事。

她在片刻后去书房求见太子,俯身一拜,带着几分忐忑和委屈之意道了声:“殿下恕罪……”

恕罪?太子一愣,搁下书问她怎么了,她跪坐在地,支支吾吾地说:“臣妾不是……不是有意要刁难婉然姑娘。只是因为那是长姐的牢食……所以……”

太子听言一笑,打趣了一句:“好端端的来认这个错?你若自己不说,我都不知道是你。”

那是她第一次见太子,就用尽了算计。泪盈于睫地好一番委屈,想着法子让太子哄她、劝她,太子没有对她表露太多的喜爱,但到底也是温言相劝。

傍晚时分,雨盈就去她房里找了她,凝神看了她须臾,淡漠一笑:“才入府不足一天,你就这么急着出风头?”

“为什么不能?”她回笑道,“风头么,能出就好,早一些晚一些有什么区别?”

她很快就发现,即便父母总是疼长姐多些,但要争男人的宠爱,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长姐是萧家悉心教大的太子妃,仪态万千、有母仪天下之德,却不知丝毫不懂得如何撒娇。

这偏就是她的强项。她在府里看惯了姨娘们的所作所为,又私底下学了一身好舞技,这都是她琴棋书画俱全的长姐做不到的——而琴棋书画,泰半的贵女都会,长姐实在难以出挑。

所以她争宠的过程,比她所以为的还要容易了许多,很快就将其余几人都比了下去。盛宠之下,她逐渐清楚了一件事情,太子不爱她,一点也没有。这于她而言是件好事,因为她也并不爱他,她只是为了争宠、只是为了和她的长姐一试高下,只是为了让外人觉得……真正为萧家挣脸的是她萧雨盈。

母仪天下的是她的长姐,就如牡丹,是花中第一流;她就如同娇滴滴的海棠花,少了几分大气,到底还是花中贵妃,惹人怜爱……惹夫君的怜爱。

她看得出长姐对她有嫉妒,可她无所谓。长姐已是习惯性的贤惠,家族把她教导得很好,让她识大体、知道该如何容忍妾室。所以她愈发地在长姐面前炫耀她的恩宠、愈发地目中没有其他妾室,仿佛那高坐在太子妃之位上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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