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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她也会觉得委屈,自己得到了万千恩宠却得不到爱、亦无法成为正妻。那种不爱的感觉很是分明——哪怕她并不知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却知道目下的自己,没有爱,也没有被爱。她和太子之间永远隔着君臣关系,无论他多么宠她。
她得不到爱,那正妻的位子呢?
她想……也许她有个孩子,就会离那个位子近一些吧。她和长姐都是萧家的女儿,如若她能有个孩子,也许族人便会偏向她多一些?
但第一个有孕的,并不是她。是几人里最不起眼的方氏。
方氏难产死了,孩子交给了长姐,成了太子的嫡长子,当今圣上的长子长孙、嫡子嫡孙,长姐的地位愈发地不可动摇。
她察觉到这其间必定有什么事,方氏的死……可能不只是难产那么简单,但又觉得长姐并不是会做出那样的事的人。后来她终于知道,是萧家促成了这一切,为的就是让她的长姐有一个孩子傍身。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总有一天,她可以用这个把柄将长姐踩下去吧。
可她最终摒弃了这个念头。
她没有办法忘记,她叫萧雨盈,她姓萧。她是萧家人……这几个字就如同嫡庶之别一样,在她心里根深蒂固。她的一生都注定要为自己的家族做事,光耀门楣……哪怕她很清楚,这是多年来她的家族刻意灌输给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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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很快驾崩了,太子、她们的丈夫贺兰宏晅登基为帝,她被封为昭仪,位列九品之首。而皇后……自然是她的长姐。
彼时她的风头早已无人能及,就算是在家族里,大家对她的关注也日渐超过了她的长姐。因为她宠冠六宫,博尽了帝王宠爱。
但是,无论族人多么看好她,始终不会有人提出让她取代她的长姐成为皇后,一个也没有。
她告诉自己,后位实在是个无所谓的东西,她好好作她的宠妃便是了,长姐要争宠也永远争不过她,如若她日后能有一个孩子……兴许就能自己扭转局势。
光耀门楣,她做到了。人们谈论起萧家的时候不再只是“萧家出了个皇后”,而是“萧家的女儿宠冠六宫”。
她在宫中风光无限,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她、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得罪她,甚至连皇后也逐渐地要让她三分。她不遗余力地固着宠,凭着年轻貌美竭力地炫耀着,无一处不在与长姐做着比。那些日子,赢的总是她。
她活得风光而自在,除了固宠以外,其他的事她几乎不上心。
直到那个震撼六宫的意外出现。
宫里多了一位宫嫔,不是采选进来的家人子,是皇帝的御前尚仪。这个人的受封,让所有嫔妃都禁不住地心里一紧。谁都知道这个晏然和皇帝是怎样的情分,从前就有人担心她会不会最终有一日成了宫嫔,后来放下了心,是因为皇帝答应要让她嫁人了。
那时晏然许嫁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六宫都给她送了嫁妆以示庆贺。谁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是成了宫嫔。
皇后一如既往的端庄贤惠,雨盈却有自己的打算。晏然……她和皇帝那样的情分,初封就是琼章,日后大概会很得宠吧,不如拉拢了她来为自己做事。她让人给晏琼章送了一盒果脯,着意说了那是桃脯。投桃报李,在宫中多年的晏琼章不会不明白。她也相信晏琼章会答应,因为两位太后在她受封后去问安时都没有见她,可见她在宫中日后不会好过,她必定需要个靠山。
可结果却不如她所料。晏琼章受了“桃”,却没有报“李”,意思已是不接受。过了几日,她听说晏琼章突然大病了一场,原因是她的桃脯。
她从来没有见过皇帝对她显现那样的冷意,惊得她连头也不敢抬。
他对她说:“朕没想到第一个对晏然下手的就是你。”
若不是太医及时来禀说是晏然敏症发作,她几乎要觉得皇帝会当场废了她。
那日她觉得……自己错了,她是拿捏不住这位晏琼章的,她们只会是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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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因敏症而起的那一场大病后,晏琼章真正得宠了几乎瞬间就与她平分秋色,很快位晋秀仪、然后晋到才人,赐了宁字为封号。她听御前的宫人说……皇帝赐她封号时,说许她一世安宁。
真是不可小觑的敌手。她争了这么久才把握住的宠爱,不能就这么让她夺了去。
去祁川行宫避暑的时候,邻邦靳倾公主朵颀对于两族舞蹈的一番评判无异于挑衅,她轻声一笑,一曲霓裳羽衣舞惊艳了全场,位晋从一品妃,犹以瑶字为号。
瑶妃,她从此和大长公主的女儿琳妃楚氏并位了。
那是她再度风光的一日,也是她极失落的一日。从潜邸到皇宫,这是头一次,皇帝在她晋封的时候去了别人宫里。
宁才人,又是她。一个除了长姐外敢毫不示弱地和自己抢风头的人。
雨盈恨极了,她听说宁才人身子弱、皇帝每日差人给她送药调养便动了心思。晚秋,那个曾经服侍过她、如今侍奉宁才人用药的宫娥刚好合适。
让宁才人当众服下避子汤惹得皇帝不快,皇帝必定会治她的罪;当然,更好的结果是……让她就此不能有孩子。
哪一条成功都好。
所以当她欣赏着宁才人得知那是避子汤的镇静时,心里痛快极了。她得意地想着,这宫里,每一个敢和她萧雨盈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一回眸,她却看到了皇帝的目光,除却两分愤怒以外,几乎全是失望和伤痛。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和皇帝说起宁才人,她只想知道宁才人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她垂眸坐着,神色淡淡漠漠的,幽幽地说:“宁才人犯的是大错,陛下总该小惩大诫。如此宽恕,难保她没有下次。”
皇帝没有看她,只是轻轻一喟,摇着头苦笑了一声,说了一句令她瞠目结舌的话:“她既然这么怨朕,朕以后不去烦她就是了。”
这不是他该有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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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在当晚传了她去,就如同不认识她一样睇视她良久,继而道:“是不是你?”
她笑了一笑,故作不明地道:“长姐在说什么?”
“本宫在问你避子汤的事是不是你做的!”皇后有了几分厉色,她犹是无所谓地清浅笑意:“怎么?若臣妾说是,皇后娘娘您要治臣妾的罪么?”
她看着皇后的神色陡然一沉。默了须臾,皇后切齿道:“你也太没分寸……你要知道,此事如若查下去落到萧家身上,你根本担待不起。”
然后皇后又说:“你别忘了,你也姓萧。”
她倏尔觉得,这几年皇后都在忍她。为了萧家也为了她自己的名声。就如同她要与皇后一争高下一般,皇后始终都想在族人面前维持温良贤淑的形象。正因为这种种原因,皇后要忍,她才一直能那样得意。
她突然一阵憋屈。
但她还是将原委都告诉了皇后,为了萧家。皇后的动作很快,当即把晚秋发落去了煜都旧宫,断了皇帝查下去的线。
皇后带着几分蔑意对她说:“若是没有萧家,你什么都不是,我劝你不要图一时之快搭上萧家。”
她那么想反驳、那么不服,她也想为萧家好、也想为萧家争,皇后凭什么这样说?就凭她是嫡长女么?
她冷眼看着肃然等着她的答案的皇后,咬牙道:“我自然知道,不劳长姐烦心。”
言罢她转身欲离去,却听到背后传来的冷言冷语:“宁才人,你不许再动她。”
她蓦地转过身,凝神看着面前的皇后:“为何?”
“为了萧家。”皇后只说了这四个字,令她反驳不得,无言地一福身告退。
为了萧家,她想皇后是对的。萧家不仅是她们的家族,也是她们的骄傲,她们不能因为一己之私累及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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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才人失宠的那阵子受了很多委屈,从前对她有怨的那些宫嫔都可以踩她一脚。但她很快复了宠,雨盈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法子,总之皇帝重新对她好了起来,对避子汤的事提也不提。
连两位太后也全然当做不知道。
她觉得奇怪,更将宁才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再后来……愉姬死了,皇次子也归了宁才人,让她一举位晋容华、位列二十七世妇。
大约是因为太想抓住眼前所拥有的东西吧,雨盈变得愈发地急躁、愈发地小气,连她自己都有所察觉了,皇帝当然会感觉出其间的变化。
于是她的圣宠愈发地少了。这倒无所谓,反正她也不爱皇帝、皇帝也不爱她,她不会因此伤心,她更在乎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到底是用圣宠争来的。
也许宁容华不用争也能得宠,但她到底还能争宠。是以她时时到成舒殿去觐见,可十次里总有那么七八次,外头值守的宦官会恭敬地告诉她:“宁容华娘娘带着皇次子在里面。”
她也需要一个孩子……她很清楚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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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盖过宁容华的风头,谁也说不清原因、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皇帝就是待她好过旁人,也许只是因为幼时结下的情谊吧。
她这个随嫁入府的媵妾到底比不过多年的情分,哪怕她生得比宁容华要美艳得多。
长姐总是温婉的,不偏也不倚。每次晨省昏定,她都神色淡淡地端坐在主位上,好似全然不知六宫争斗般同旁人闲谈着。但雨盈看得出,长姐对她带着有意无意的讥刺——几年了,可算轮到她落了下风。斗倒她的还不是什么狠角色,只是个从奴籍赦出来的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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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一个孩子,然后斗倒宁容华晏氏,她这样告诉自己。但所谓造化弄人,她还没能来得及有孩子,就无意中伤了宁容华的孩子。
宁容华昏厥的,久久不醒,她也慌极了,戕害皇裔是怎样的大罪她不是不清楚。那天是她最狼狈的一天,在宁容华的殿外脱簪谢罪,哭得嗓子都发了哑,皇帝却连见也不肯见她。
他果然是不爱她的,就如同她对他也只有利用。
她听到宦官出来传旨,她位降修容、削去封号……
她的妃位终于没了,甚至跌到了册封以来最低的位子上。修容,九嫔之末。
她争不过长姐,又被宁容华夺走了原本拥有的一切风光。她第一次对长姐以外的人生出了这样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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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降了位份,宁容华位晋了贵姬。为抚慰失子之痛而晋封是常事,宁贵姬却是足足晋了一品。
听闻了此事的萧雨盈凝神良久,殷红的唇畔勾起一抹凛然的笑意:“本宫低估了她在陛下心里的位子。”
她费尽心机争来的一切,不能这样失去。
长姐从来不得宠、皇帝又正恼着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求助于她的家族。萧家,大燕目下的三大世家之一,总能帮她想个法子出来。
她的兄长却亲手送了个女人进宫。岳凌夏,名动煜都的第一歌姬,她的出现无异于告诉雨盈——她已是一颗弃子。
也许太果断而绝情,萧家却有萧家的道理。宁贵姬在皇帝心里到底有怎样的分量谁也摸不准,故而谁也不知皇帝会因为这个孩子的死恼雨盈多久,与其寄希望于雨盈复宠,还不如先送个美人到皇帝枕边。
岳凌夏的出现于六宫而言都如晴天霹雳,她生得太美,美得足以让一众嫔御黯然失色,甚至包括长宠的宁贵姬。
而较之她的美貌,她的手腕也是不差的。争宠的手腕、陷害的手腕……一一让众人领教了——宁贵姬没多久就失了宠,数日面不得圣。
雨盈看着岳凌夏得宠却动不得她,因为她也是萧家送进来的人。那么……她就要知道,如若岳凌夏要依附于她们姐妹中的一个,会是谁。
她传了岳凌夏来问,岳凌夏的目中无人令她恼火也让她明白了无论这人是否会依附于皇后,总之是不会依附于自己的,她几乎想立时三刻杀了她。
可是岳凌夏很快有孕了,位晋丽仪,莹字为封号。
“莹丽仪……”她别有深意地长长一叹,唇畔沁出了无尽的笑意。那个孩子,那是她想要的东西,也是她可以得到的东西。
萧家要岳凌夏入宫说到底是为了巩固家族,那么这个孩子生下来后,必定会交给她们姐妹中的一个。自是长姐的胜算更大,但长姐已有了皇长子,如果她愿意一争,焉知她就争不来?
她这样想着,忍下了对岳凌夏的所有不满,又和家中通了气儿,希望能借这孩子复宠。她到底是萧家的女儿,她能复宠复位,对萧家有利无害。是以岳凌夏在中秋那晚告诉众人自己有了身孕时她就复了宠,接下来……
她要除掉宁贵姬。
得到那个孩子、除掉宁贵姬,她必须一举两得。成功了,她日后在后宫就高枕无忧。
她对岳凌夏好到连自己都不适应,就是为了拉拢她,她想岳凌夏也清楚。反正这个孩子总要交给她和长姐中的一个人的,何不交给对她更亲近的人?岳凌夏也很是买账,当真和她联了手,尤其当她提出要除掉宁贵姬的时候,岳凌夏答应得尤其爽快。
于是宫里闹了鬼,矛头直指宁贵姬,当然也是托萧家安排,甚至瞒着皇后。那天得道高人在、高僧亦在,连一直欲除宁贵姬而后快的皇太后也在。天时地利人和,雨盈觉得她要宁贵姬死,宁贵姬就活不过今晚。
毕竟……皇裔为重。
事情却总也不遂她的愿,皇帝那样冷冷地戳穿了所有的布置,让她觉得她和她的家族都是一场笑话。
皇帝说:“朕降了瑶妃的位份,你们萧家就容不下她了,是不是?”
她愕住,她的长姐也愕住,眼看着皇帝带宁贵姬离开。
这一仗,她们都输了,彻彻底底就是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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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还能争孩子……岳凌夏的孩子,她可以得到也必须得到。但不知为何,先前一直不怎么上心的皇后突然对这孩子关心起来,时时遣宫人来看完岳凌夏,还不是别人,每次都是身边的掌事宫女蓝菊。所以她身为一宫主位也阻拦不得,只能任由着皇后对岳凌夏“体贴有加”。
她很快就感觉到,风向变了,岳凌夏与皇后亲密起来。也没什么不对,岳凌夏不是傻子,当然想找一棵可靠的大树来乘凉。
绝不行……
这孩子要么给她,要么死,决不能落到皇后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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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残月挂在天边,又被眼前的树梢划得七零八落。萧雨盈站在窗前,拢在广袖中的双手忍不住地打颤:“本宫手里从没沾过一个孩子的血……”
不仅如此吧,不仅没沾过一个孩子的血,她也没真正害死过哪个宫嫔——她只让意欲和她一争的人失宠过,却从来没逼死过她们。
因为她要的只是圣宠,不是谁的命。
斩草要除根,她明白这个道理,却从来做不到。她觉得这大概就是因为她不爱皇帝,所以不会为了他去杀人……
想着想着,她突然笑了,带着一抹森然说:“罢了,总也不是头一个了……”
宁贵姬的孩子,到底是死在了她手上,她又何必忌讳那么多?
“我不能再让长姐压我一头。”这是最终肯定了她的想法的念头,那么强烈地告诉她,她的决定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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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冬至那天动了手,很简单的法子,买通给岳凌夏抬轿的宦官,让她动了胎气。一切都不该有意外,却就堪堪有了意外。她不知道宫正司为何会那么警觉,在岳凌夏小产后当机立断地扣下了所有人证物证,严刑拷打之下……一切都败露了。
那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害人,却输得一败涂地。
短短九天,她这位从一品的瑶妃被褫夺封号、位降从八品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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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在她降位那天来看望了她,带着一抹略显清浅的笑意:“长姐告诉你过很多次,安分一点,别惹那么多事。你瞧你,如今自己降了位份不说,还弄得岳氏的孩子也没了……亏得母亲一心想让你有个孩子作伴。”
她陡然惊住,滞了须臾方才明白过来,语声禁不住地颤抖:“你……你算计我?”
“算不上。”皇后轻轻一笑,“我只是帮宁贵姬做她做不到的事罢了……让你觉得这孩子会归我,你果真就会耐不住性子。”
在她的错愕中,皇后淡淡问她:“你就非得这么跟我争?”
“我什么都没有!”雨盈终于怒不可遏,从小到大,她第一次这样同皇后吼了出来,“和你相比我从来就什么都没有!就因为我是个庶女!在家是……在宫里也是……”
皇后静默了一瞬,平静地说:“陛下对你,比对我好很多。”
“但你始终是皇后!”她狠狠驳道。
“但你所拥有过的宠爱……是我求而不得的。”皇后的声音中添了几分力,让她微有一怔,“你就这么不知足,非得连这后位也夺走不可?相较于你曾经在六宫中的那般风光,我自始至终拥有的只是这个后位罢了。即便这样,你仍是容不下我?就因为我是嫡出?”
她忽然不知谁对谁错、忽然不知谁更可怜。她一直视作目标般的长姐……今日亲口告诉她,自己拥有的只是一个后位。
“从小,你想学舞你就学了,你想如何去玩去闹都可以……我呢?琴棋书画必须样样都好,不仅要比过你,还要比过所有的贵女,就因为我日后要当皇后。”皇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神色一如既往地温温和和,“这么多年,我都是为了皇后这两个字活着,我配拥有这两个字、我拥有的也只有这两个字,你凭什么来跟我争?”
原来她们一直都在互相羡慕。
她从长姐的眼底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凄然,那么深刻,几乎连她都能感觉出那里面的痛。她怔了一怔:“长姐你……爱他?”
皇后也是一怔,蹙起眉头:“难道你不爱?”
她噎住,许久之后哑笑了出来:“长姐,除了后位,至少你还有爱。”
她却已被嫡庶之别压抑得扭曲,除了去争、去上位,再无其他的感情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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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和皇帝一起去祭泰山了。 萧雨盈觉得一世已经如此,戕害皇裔的她,在宫中已无翻身余地。
那么不如再拼一把吧,她要拉宁贵姬殉葬。
宁贵姬身边的宫娥红药,她早已注意到,却没想到会这样用到。红药的兄长是她映瑶宫的宦官,以亲人的命为要挟,再合适不过。
红药果然不敢不做。
小分量的砒霜送到红药手里,让她加在宁贵姬所用的食材中,那些食材最终会被宁贵姬做成点心送给帝太后。
分量把握得很好,她不想毒死帝太后,而要她察觉出、问罪宁贵姬。
皇帝不在宫中,谁也救不了她。
她信心满满地等着,等着宁贵姬比她先死。这个毁了她一世荣耀的人,她要她死无全尸。
等来的,却只是帝太后的旨意,复她瑶妃位,继而……赐她一死。
她到底逃不过帝太后的眼睛,帝太后是过来人,没有这样容易被蒙蔽。她一声苦笑,这次实在败得彻底。
她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宁贵姬,宁贵姬说她此番行事太急躁,帝太后要查出真相并不难,是她自寻死路。
她轻轻一笑,告诉宁贵姬说: “人活一世,纵使日日步步为营,也偶尔会有那么一件事不会去多想,只想赌一把。或输或赢,都图个心里痛快。”
然后她问她:“你爱陛下么?”
宁贵姬被她问得懵住,俄而告诉她:“我不知道。”
她心里便舒服了些。原来在宫中只有步步为营、没有爱恨的并不止她一个。
她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宁贵姬说着,说着她这些年的心思。无所谓对方在不在听,她说到了她多年来对长姐的嫉妒、她的不服、以及她们的明争暗斗。最后她说:“我赢了很多年。直到你出现……十几年来我好不容易得到的风光不能让你这样一个奴籍的丫头轻巧地夺走不是?”
宁贵姬听言陡然生了狠意,冷涔涔地看着她质问道:“所以你就害了我的孩子、一次次寻罪名栽赃我,每一次都是足够置我于死地的大罪。”
那是她此生做的最后一件痛快事,和先前一样充满了仇恨。她告诉宁贵姬,自己没有害她的孩子——她甚至不知道她有孩子,是姜家利用自己害了她。
接下来,就让宁贵姬和姜家去斗好了,她在天之灵只要冷眼旁观着,旁观着她所恨的这些人斗得你死我活。
反正,她至死都是瑶妃,最终没有有辱门楣。
鸩酒、白绫、匕首。她最终选了匕首,轻轻在腕上一割,眼睁睁地看着鲜血喷洒出去,淌了一地。
她带着一抹艳笑看着,直到无力睁眼、直到看不动。一生,就这么了了吧,她也不知毁了自己的,究竟是那嫡庶之别,还是心底那一片无可磨灭的妒忌。
☆、249晏公子和怡然(上)
大燕朝永昭九年。
皇宫中覆上一层说不清的紧张与恐惧。皇帝受伤了,在出宫的时候,为游侠所伤。
伤他的人当然已被处死了——至少众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成舒殿里,充容晏氏陪在他身侧,晏氏得宠,此时他当然会在旁侍奉着,没有什么不对。御前的宫人们却知道更多实情:实在不是晏充容想在近前服侍着,她和皇帝最近正不睦。之所以一直留下,是因为皇帝不让她走,怕她离开成舒殿后遭到帝太后的责怪。
晏充容一直静默地坐着,几乎一语不发,又数度欲言又止。她有心事,但谁去问她她也未说。不仅如此,素来熟知她心思的皇帝对此视而不见。
谁也不知她想说什么,包括她自小的挚友,宫正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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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晏充容是不是自愿留在御前侍奉,她总还是担心皇帝的伤情的,照料得颇是上心,一早便来、很晚才回去。
第二日晚,在她离开后,皇帝却起了身,沉思一瞬吩咐宦官道:“都退下,传宫正来见。”
在房里刚准备歇下的怡然突然被传召,连忙重新穿戴整齐,推了门出去。现在是最松懈不得的时候,皇帝的伤并不轻。
怡然进了殿就觉出了异样的安静,殿里除了她和皇帝一个人也没有。这样的安静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沉容上前一拜:“陛下大安。”
“免了。”皇帝一笑,口气甚为轻松。她便放下心来,知道不会是坏事。
道了一声“谢陛下”,怡然站起身,垂首而立。皇帝似是斟酌了一会儿,才说:“朕要你办件事,这种事不该是你这个做宫正的人亲自去办,但朕只能交给你。”
怡然一愣,应道:“听陛下吩咐。”
“照顾一个人。”皇帝说得言简意赅,“挑几个你信得过的宫女一起。”
怡然有些不解,这确实不是她这个宫正该做的事情,随便找个宫女不就是了?
她好奇地问道:“不知是什么人?”
“伤了朕的那个游侠。”皇帝说出这话时她猛地一愕,却听到了慢条斯理地下一句话,“晏然的兄长,晏宇凌。”
怪不得……
她自然要照办。于理,这是圣旨她不敢不遵;于情,晏然——便是那位晏充容和她亲如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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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默不作声地领着她到了成舒殿后,穿过条条宫道,在一个小院前停下。恭敬地躬身道:“就是这儿。”
她点了点头示意那宦官退下,自己带着挑来的宫女推门进去。院子静静的,她没有多加驻足便径直进了卧房。
卧房里那人躺在榻上,毫无生气。面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发了干。
他比陛下伤得要重多了。怡然这么默默地想了一句,看了一看,伤口已包扎好,看来在派她来前,皇帝已差太医来看过了。
她微微侧过头,身后的几个宫女随着她目光扫过来的同时一低头,她淡淡道:“各自做事去吧,怎么照顾人你们清楚的。都给我加小心着,不管他是谁,陛下吩咐要侍奉好的人,出了岔子绝不是我一个人顶罪。”
几人听得一阵不寒而栗,连忙一福,道:“诺,奴婢谨记。”
都是御前来的人,谁做起事来也不差。煎药的煎药、做饭的做饭,有条不紊。怡然坐在榻前,小心翼翼地给他喂着水,也不知他有没有感觉到,倒是都喝下去了。
这样就好,照顾病人,最怕的就是喂不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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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
她不禁细细端详起了眼前这张轮廓分明的脸,虽是苍白如纸却是英气不减。只觉他跟皇帝不一样、跟那些亲王也不一样……跟她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燕东第一侠。她知道他的这个名号,是晏然告诉她的。她没有接触过游侠,只觉得定然是个五大三粗的人,谁知竟是个俊美却不失侠气的公子。
她不自觉地看了许久,视线好像死活都移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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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就出事了,彼时她正自己用着早膳,宫女急急忙忙地敲开她的门,带着哭腔道:“宫正……那人、那人醒了……我们不知他竟会功夫,花月现在在他手里,陛下的暗卫已经把院子围了……”
这么大动静?怡然早就知道皇帝不可能把个游侠就这么扔给她们几个宫女,必定还有别人看着。但暗卫……不出大事根本不可能出现。她心里莫名的担忧,疾步随那宫女去了。
房间的门紧阖着,她从门缝往里瞧了一眼才推门进去,鼓足了勇气冷静笑道:“大清晨的,晏公子何必这么大火?”她浅扫了一眼被他扼住、连动也不敢动一下的花月,“若是嫌服侍不周,告诉奴婢一声就是了,奴婢自会换别人来。晏公子这样把她掐死,奴婢不好交代。”
她的曼声轻语让晏宇凌一愣,他方才已清楚地知道这几个宫女都不知他是谁,怎么她却知道?
他冷睇着她,那目光让她有些发寒,一如平日里在御前服侍遇到大事时强作镇定,须臾,听到他冷笑道:“姑娘何人?”
她微微一笑:“御前宫正,怡然。”
“怡然?”晏宇凌不禁怔了一瞬,手上松开了那宫女。他听过这个名字,是他妹妹对他说的。当时他觉得反正妹妹也回不了宫了就没怎么上心,但这个名字太好记,不用记便记住了。
还真让他见到人了。
看着她平平静静的样子,晏宇凌忽地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道:“请问姑娘……”
“她没事。”怡然即刻猜到了他的心思,没等他问出来就给了他答案。晏宇凌一愣,一时不敢相信他是否知道自己说得到底是谁:“我是说……”
“我知道,她没事。”怡然浅笑道,“嗯……阿宸没事。”
阿宸,那是晏然本来的小字。
晏宇凌松了口气,再度审视起眼前这个宫女来。差不多和阿宸一般年纪,薄施粉黛,一袭青色交领襦裙,大大方方的样子。可见阿宸是真心信任她的,否则不会把从前的名字也跟她说。
她的品秩应该很高,她挥了挥手,一众宫女就都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半刻也没敢耽搁。
怡然侧耳听着门在身后阖上的声音,又听着脚步远去,才款款一福:“公子请好好歇息,免得动了伤口。”
晏宇凌在榻上坐下,看着她走到案前执起药碗走过来,担心不减地再度问了一句:“她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怡然一边静静吹着药一边道,“陛下很疼她,不会因为这样的事迁怒她的。若会,也就不会留公子一命。”
怡然自如地将药匙送到晏宇凌嘴边,晏宇凌眉头微有一挑,笑说:“我自己来。”
怡然还没回过神,整只药碗就已到了他手里,一饮而尽。这次轮到怡然挑了眉:平日里陛下喝药就痛快得很,把她指来这儿服侍,这位晏公子也痛快得很,这些东西她简直白学。
遂伸手把空碗接回来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沉了一沉,莞尔劝道:“奴婢能跟公子保证姐姐她现在没事、日后也不会有事,但求公子好好养伤便是、莫惹事端。这儿毕竟是宫里,如若公子非闹大了,陛下就难保护不住她,到时候奴婢也担待不起。”
“我知道了。”晏宇凌苦涩一笑,“我只是心急。”
怡然颌了颌首,起身规矩地一福:“奴婢告退。”
晏宇凌觉得有点别扭,凝神一瞬,终是在她出门前叫住了她:“怡然姑娘……”
怡然回过头:“公子有事?”
“嗯……”晏宇凌斟酌了一番言辞,笑道,“我一介游侠,劳姑娘照顾已多有愧。我妹妹是嫔妃,姑娘尚且叫她一声姐姐,又何必在我面前以奴婢自称?”
“嗯……”怡然也斟酌了一会儿,俄而改口笑说,“听公子的便是,只要公子日后不告我一状便好。”
晏宇凌不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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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安安静静,晏宇凌知道晏然无事便放了心,他清楚这皇宫自己是闯不出去的,也不想给怡然惹麻烦。索性好好养伤,其他的日后再说。
然后他偶然发现……怡然这个表面严肃、在其他宫女面前颇有威仪的外表下,简直是一颗比晏然还童趣的心!
真不是他三更半夜去偷窥她,是她那晚值夜在他房里,他到了半夜醒过来,迷迷糊糊看到幔帐外人影晃动。
抬手轻撩开帐子,他看到怡然面上系了块黑巾,站在镜子前正看得开心。
晏宇凌顿时僵了。那是他们游侠夜行的用于隐蔽的东西,他都有些日子不用了,见皇帝那天是白天更用不着,只不过随时揣在身上而已……她从哪儿翻出来的?
但见怡然在镜子前自我欣赏得颇有乐趣,时不时还叉腰摆出一副霸气的样子,他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怡然听到笑声回过头,讷讷地把黑巾拽了下来,黑巾下面,是她泛红的脸颊:“那个……公子……我……”
晏宇凌坐起身,忍了一会儿,看着面前局促不安的怡然再度笑了出来。
怡然愠怒。当了这么久宫正,头一回被人这么抓住笑柄,还当着她的面嘲笑个不停。遂将手里的黑巾狠狠一掷,摔门就出去了。
就摔门了怎么地!有本事跟陛下告状呀?看你妹妹答不答应!
怡然一边又羞又恼,一边还要这样给自己宽心。
所谓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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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的晏宇凌笑意犹存地下榻拾起那方黑巾,本想搁下就算了,却被那股淡淡的幽香弄得心中莫名一软。
含笑收起,安心睡觉。
次日一整天,他愣是没见到怡然的面。想起昨晚的事,他问宫女说:“宫正呢?”
生气了?
那宫女回说:“宫正说身子不舒服,在房里歇着了。”
身子不舒服?
晏宇凌想了想,问她:“我能去看看么?”
那宫女一怔:“那……我去问问宫正的意思。”
“那算了。”晏宇凌一拦她,随口笑道,“当我没说,不必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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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毕竟是在大燕排得上号的游侠,院外那一干藏着的暗卫他兴许打不过也避不过,但院子里这帮宫女……不是问题。
傍晚宫女们用膳去了,屋里没人,他轻声一笑,一踏窗檐就闪了出去,半点动静也没有。院子里安安静静,他站在树上一手扶着树枝扫视了一圈,自己住的是正间,怡然是这群宫女里地位最高的,大约会在……
他的目光落在那间厢房上,微微一笑。
悄悄潜到窗下,窗户关着,只有一道小小的缝隙。他看见怡然背对着他,坐在案前,该是正在吃饭。
胃口不错么……
晏公子笑意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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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然吃得正开心,蓦地觉出身后有人,猛然回过头去,晏宇凌就在她身后瞧着她。
那扇窗子仍闭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开过、又如何一点声响都没有地阖上了。
“晏……公……子……”怡然愣愣地咬着牙笑道,“公子不好好歇息,来我房里干嘛?”
晏宇凌理所当然的样子:“听说你病了,来看看。”
“……”怡然一噎,挑眉又道,“那公子为何不走门?”
晏宇凌自顾自地坐下来,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乐意。”
“……”怡然错愕,“这是我的房间!”
“那谁让你不锁窗户?”晏宇凌驳得很是淡定。
“……”怡然哑了片刻,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薄怒道,“你这人讲不讲理?翻窗进个姑娘的房间你还有理了?”
晏宇凌抬了抬眸,淡泊之意不改:“就你讲理,大半夜的翻我东西还在镜子前欣赏半天?”
“你……”怡然落败,暗自咬了咬牙告诉自己忍了。静了片刻后问他:“出来干什么?你伤还没好……”
“还不是听说你病了?”晏宇凌挑眉,“来了才看见你胃口甚是不错啊怡然姑娘。”
这明明白白的讥刺。
“我不就是笑了你一会儿么?又没跟别人说,你躲我干什么?”晏宇凌笑看着她。
怡然一张清素的小脸白了又白,俄而愠道:“谁躲你了?我今儿不当值,休息。”
“哦……”晏宇凌拖长了语调,微眯起眼审视着她,“你们宫女休息都得告病假?”
“……”怡然气得再不愿跟他多言,冷冷道,“我在用午膳,可否劳烦晏公子出去?”
晏宇凌本就是想来看看,压根就没多留的意思。但来了之后的这一番对答,让他觉得这姑娘实在……挺好玩。索性安安稳稳地就坐在那儿,扫了一眼桌上的各样菜肴,毫不见外地拎了一个看上去应是虾饺之类的送如口中,一边吃着一边答了她的话:“我还没吃……”
“哦……宫人没给您送饭啊?”怡然按压着怒气衔笑看着他,慢条斯理道,“公子莫急,我一会儿照宫规办,今天当值的两个宫女送去宫正司一人杖责五十,公子您看如何?”
“……”晏宇凌不相信地瞧着她,“哪至于?”
怡然笑意愈盛地欠身道:“不好意思,公子,宫正司的事我说了算。”
“……”晏宇凌想了想,还是不要跟她较这个劲为好。便准备离开,又看了看桌上,伸手想再拿一个虾饺。
“公子……”怡然在他的手碰到那虾饺前笑吟吟地又开了口,“您重伤未愈,不宜吃这些发物,于伤口无益。”
晏宇凌瞪着他,手又向那虾饺凑了一些:“我乐意。”
怡然的语速突然变得很快:“我不乐意,你吃了就算那俩宫女没照顾好你,公子你看着办吧反正宫正司的事儿我说了算。”快语如珠地扔给他这一串话,满意地看着他悻悻地缩了手,心有不甘地又瞪了她一眼:“不打扰姑娘用膳,告辞。”
怎么还不走门……
怡然看着那扇他跃出去还不忘阖上的窗户长吁了口气,笑得轻快。
低眉看向那虾饺,心底赌气地想:“哼,总共就俩,你还想全吃了?”
她忘了,她根本不怎么爱吃虾饺。如是给她一大桌子菜,她大概会最后再碰这一道。不过这次她不假思索地吃了——果然从别人手里抢下来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拿宫女的安危做要挟……这话也就对晏宇凌管用,换到他妹妹身上就一点用都没有了,晏然太清楚她最讨厌的就是动刑,这套说辞根本拿不住她。
突然能威胁住个人,怡然感觉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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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便去了晏宇凌房里,晏宇凌当着两个宫女的面似笑非笑地问她:“怡然姑娘,不是身子不适吗?”
你管得着么……
她几乎脱口而出,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宫女狠狠忍了下去,莞尔笑道:“没什么大碍,不劳公子操心。”
“嗯,不操心,不操心……”晏宇凌笑而缓缓点头道,眼底是只有她能看明白的意味:你吃得香胃口好一看就没病,我才不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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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然照顾着他的伤情,时不时是要去成舒殿向皇帝复命的。皇帝也不为别的,他照顾的是晏然的心思。他问怡然晏宇凌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怡然想了一想:“伤筋动骨一百天……大概怎么也得……”
皇帝疑惑了:“他伤筋动骨了吗?”
“……没有。”怡然垂首道,“奴婢的意思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虽未伤筋骨但也伤得不轻,怎么也得再养个月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