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宫记·晏然传》作者:荔箫【完结 番外】(2014.7.12补全缺章) > 宫记·晏然传-【书香门第】.txt

新坑0:10发第一章!!!然后明天晚上还有一更~~求戳收藏!!!.3

作者:荔箫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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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皇帝便点了点头,“等他养得差不多了你来回朕一声,朕带晏然去看看。现在就先不必告诉晏然了,免得她见了又担心。”

“诺……”怡然躬身一福,行礼告退。她也不知自己是怀的什么心思有意把时间拖长了,不过既然话说出了口就不好再改,若不然……往小了说是她失职;往大了说是欺君。

她离开成舒殿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她撑着油纸伞往殿后走,心里不知为何有股甜滋滋的味道不停蔓延着,从前没有过,现在她也不知是如何生出来的。

她回到那间小院,推门进去却吃了一惊。晏宇凌支着额头坐在榻边,看上去极是痛苦的样子,呼吸有些紊乱,面色也苍白得如同她刚见到他那天一样。她疾步过去,焦急问他:“公子怎么了?”

“没事。”晏宇凌笑着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不太舒服,歇一歇就好。”

“你……”怡然犹豫着探上手去,在他额上一触,便被那灼热的温度惊得缩了回来。太烫了,是在发烧,但烫得已不是寻常风寒的感觉,应是身上的伤导致的。

怡然愣了一瞬,转头便往外跑:“公子等着,我去请太医。”

晏宇凌烧得迷迷糊糊的,望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一阵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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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然已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恐惧。晏宇凌突然这样发烧,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是她八岁的时候,她父亲是肃悦大长公主府的家丁——那时肃悦大长公主还是肃悦长公主,一次出远门时意外受了伤。长公主心善,差人勉力医治。养了很久,伤已经快好了,莫说大夫觉得无碍,就连她和母亲也不再担心。

可有一天晚上,父亲却突然高烧不退,起初还不在意,待她们惊觉这许不是寻常风寒时已经晚了。今天后,父亲撒手人寰。

这么多年了,这件事她早已淡忘。她在宫里过得不错,也给母亲在锦都置了个宅子过自己的日子,却没想到会又突然以这种方式激起昔年的记忆。

她在雨里跑着,顾不得任何规矩。途中有宫人想要拦她,待看清她是宫正时又纷纷避让。她好像已什么都想不清,甚至连路也不去看,只凭着多年来对皇宫的熟悉一路跑到了太医院。

给晏宇凌看病的吴太医是皇帝钦点的、奉的密旨,其他人皆不知情。她匆匆把吴太医拉进无人的屋里,气喘吁吁地三言两语说清经过,吴太医也不敢耽搁,立刻提了药箱随她去了。

吴太医年过半百,自不能向她那般跑。她一路都焦急得很,生怕自己回去时……已经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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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去时晏宇凌果然已烧得意识不清,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吴太医检查了伤口、把了脉又开了药。

换药、煎药,几个宫女一起忙活着,怡然是最忙碌的一个,事事都要亲自见到才安心。每每有一瞬的空闲,她都会忍不住地回头往榻上看,晏宇凌始终紧闭着双眼,面如白纸,与前几日还同她谈笑调侃的那个游侠判若两人。

怡然很想哭,却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当着这么多宫女的面,这里也不是哭的地方。强自定下心神来好好做事。

敷在额上的冷帕子换了一块又一块、缓解口干的蜂蜜水喂了一杯又一杯。到了傍晚,晏宇凌的烧总算是退了,怡然都陡然松了口气,疲惫不已地摆了摆手,跟宫女说:“我回去歇歇。”

她只道自己是神经绷得太紧故而松下劲来难免疲乏,回到屋里倒在床上就睡了。

但淋了雨,又劳累了一天,她这回是实实在在地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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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睁开眼,她觉得头一阵阵地发昏,还隐隐作着痛,喉咙也觉得疼,似乎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是热的。她扶着额缓了一会儿,扬声叫了人进来。

手下的宫女伸手在她额上一摸,即道:“姐姐病了……奴婢去禀陛下一声,换个人来,姐姐回去好生休息吧。”

说着就要往外走,她连忙伸手拽住她,笑说:“不必了……若是能让别人来,陛下起初就不会派我来。”

她这样说着,算是个理由。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如是病着,皇帝无论如何也会允许她去休息。这样的事上,皇帝待她从来没苛刻过。

但是……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如若她的病还没好,晏宇凌的伤便好了……她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年头,只觉自己一定是烧得发昏了。但这个心思那么清晰,一声声地告诉她……她不想离开他。

为什么?她明明觉得自己并不会这么无缘无故动心。这样太蠢了,她一直觉得每一个对男人动心的女人都傻透了——她见过、听过太多的后宫或是世家女子痴心错付,然后在无尽的悔恨中了却一生。

就连她的姐姐晏然也被废黜过,不过相比之下晏然还是幸运的。谁也不敢担保自己能有那样的幸运……她又为什么会对个男人动心?

她一直那么明确,她只想好好地做这个宫正,不去想任何事,尤其是那种傻事。

今日为何突然犯了傻,还是对个游侠……

她不住地揉着太阳穴告诉自己:怡然啊怡然……你是魔障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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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矛盾没有持续太久,她体力不支地躺了回去。过了会儿,有宫女来给她搭了脉,告诉她说并无大碍,喝两副药好好休息几天便是。

她下意识地应了,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浑浑噩噩。朦胧中,她好像隐隐看见有人跃了窗进来坐到她面前,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却也知道是谁,迷迷糊糊道了一句:“晏公子……”

不知是梦是醒。

接着她看到那人似笑非笑地睇着她,抢她的虾饺吃。

这一定是梦……

睡梦中的怡然蹙了眉头,蹙得紧紧的,大是不满的样子:“我不乐意……”

本是满心担忧的晏宇凌闻言蓦地笑了,在她耳边低低道:“你不乐意什么啊?你哪来这么多不乐意的事?”

“我不乐意……”她又轻轻道了一句,“就两个……”

……就两个?晏宇凌一时间完全没听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默不作声地端详着她。她的黛眉依旧微微皱着,原本浅粉的嘴唇有些淡淡地发白。他环视一圈,起身去案前拿茶壶倒了水,一点点给她喂进去。她睡得沉却很配合,一口口地抿下去。

“别……”她喝够了水又开了口,好像是不一样的话,晏宇凌凑过去听,听到她说了一句,“别告诉陛下……”

什么别告诉陛下?生病的事么?晏宇凌眸色一沉,先前还听说皇帝待宫人挺宽和的,难道并不是?她堂堂一个宫正生了病都不敢说,旁人能好到哪里去?

他想着,又想到自己的妹妹。也不知她……

长声一叹。罢了,这里没有半件事情是他能做得了主的,胡乱猜测也没什么用,只能安安心心待着,不给眼前这人惹麻烦。

“晏公子……”听到她轻轻唤了一声,晏宇凌一怔:“我在。”

“你放下……”她说。

晏宇凌不解地轻问:“放下……什么?”

怡然静静呼吸了两口,不知是有意识地在答他的话还是只是顺着说了下去:“虾饺……”

“……”晏宇凌僵在那里扯了扯嘴角,深吸了一口气,哑笑着低低说,“你怎么这么记仇啊?我总共就吃了你一个虾饺你记到现在?你一个高位的女官,缺那一口饺子么?”

榻上的怡然平平稳稳地躺在,羽睫微有一颤,又说:“就两个……”

“……”晏宇凌哭笑不得。

“虾饺……”

“……”

“就两个……”

“……”

“你不许吃……”

“……”

这病中呓语……还真是幽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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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了药又睡了几乎一天一夜,怡然一觉醒来觉得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下了榻穿好衣服,整理好发髻推门出去,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晏宇凌刚好想往她房里来,正巧也推门出来,猛地看见她,微有一滞。

怡然也有一滞。

两人隔着院子互相望了一望,还是怡然先回过了神,衔笑一福:“晏公子早。”

“……早。”晏宇凌打量她一番,笑问,“烧退了?”

怡然微愣:“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

“……”晏宇凌神色平平地问她,“怡然姑娘,你拿我当傻子么?我不会问?”

怡然默了。晏宇凌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一步步踱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一头还多,低着头笑看着她:“姑娘,在下麻烦她们给你做虾饺了。”

“……做虾饺干嘛?”怡然懵住,“我不爱吃那个……”

“不爱吃?”晏宇凌看着她,眼中是深深的不相信,“你昨天可念叨了我半天。”

“啊?”怡然一愕。

晏宇凌点头:“是啊。”遂掰着手指数道,“‘晏公子’、‘就两个’、‘虾饺’、‘你放下’……就这么几句,你反反复复念叨了好多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句‘你不许吃’。”

“……”怡然真有心在旁边回廊的柱子上撞死算了,自己这是做了什么傻事?

“虽说我们游侠不羁了点吧……我也真没想到你如此在意那个虾饺。”晏宇凌负手看着她,眉目间是深深的无奈,“所以这次特地还你,姑娘笑纳。”

那一瞬间,看着晏宇凌的笑容,怡然想请旨回家不干了……

是以几个随她同来的御前宫人自此对一件事深信不疑:宫正女官爱吃虾饺。

她也确实慢慢就喜欢上了虾饺……当然本来也不讨厌,只是没有那么喜欢。

她的病好得快,头两天身子还有些发虚,后来便无碍了;晏宇凌的伤好得也无碍,她心下清楚,再过不了多少日子,他的伤便会痊愈,皇帝会带晏然来见他,然后他就要离开了。

心里那股浓烈的不舍,挥之不去。

无论此前她想得多么清楚、心思多么坚定,在遇上这个人后,那些全白搭了。她就是喜欢上他了,她觉得他和皇帝、和那些王公贵族都不一样……所以她安慰自己,她也会和嫔妃、和王妃都不一样。

但最终也只是想想,她是个宫女,他是个游侠。他们的缘分,再深也只有这些天而已。

何况还是她一厢情愿。

望着荧荧烛火一声哑笑,安心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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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面对晏宇凌日渐愈合的伤口时心中愈发复杂,那曾是一道很深的伤,在左肩后,应该是道剑伤。她第一次见到时,觉得一定要用很久很久才能长好吧……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只剩了浅浅一道。

于他而言,她也是这样吧。他是行走江湖的燕东第一侠,她注定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几句说笑、一盘虾饺,根本不意味着什么。他忘掉她的速度,会比这剑伤愈合还快。

她笑了笑说:“公子的伤快好了呢。”

晏宇凌也一笑:“多谢姑娘。”

“过几天,我会去跟陛下回禀,他会带姐姐来看公子。”她颌了颌首道,“先前不让姐姐来,是陛下怕姐姐担心。”

晏宇凌点了点头,忽然问她:“姑娘芳龄?”

她犹豫了一瞬,喃喃道:“和姐姐同龄。”

二十二岁,她已经二十二岁了,她刻意地不去想自己的年龄。晏然做宫嫔七年了,而她还是个宫女,孤身一人。不是没人替她着想,从晏然到皇帝都多次问过她的意思,是她自己不想嫁。

她觉得世上最可怕、最没得后悔的四个字,就是痴心错付。

“二十二岁了,还在宫里。”晏宇凌沉吟着笑道,“可是家里给定过亲事么?”

怡然摇了摇头:“没有,我一个女官……没什么心思想那些。”

然后,她看见晏宇凌转过身,含着清浅的微笑问她:“那你嫁我可好?”

☆、250晏公子和怡然(中)

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当你爱慕着一个人的时候,发现他也爱慕着你。没有什么推拒的过程,这事便这样定下来了。如何办成,当然还要托晏充容帮一帮忙,求皇帝为她赐婚。

这注定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她是御前女官,不是不能嫁人,但皇帝给她赐婚和她擅动私情是两回事;他是游侠,不是不能娶个女官为妻,但他前不久刚刺伤了皇帝。

他们想,先搁一搁吧。既然二人都是这个意思、中间又还有个晏然,总不至于在他离宫后便断了联系,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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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温暖的冬天,廊下的炉子里咕噜咕噜地热着酒,热气盈盈地冒出来,化作白烟一直飘到枝头上。她一袭浅粉色的交领袄与宝蓝色的马面裙相搭,映衬着白皙的面颊,无比恬淡地倚在他的肩上,享受着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觉得,就算这个男人日后负了她,也值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她明白了先前见过的那许许多多傻女人的想法。总会有一个人跟一道劫一样出现在生命中,避不开的,就算化作灰烬也值得。

身后的院门一响,直吹进来一阵寒风,弄得他们都是一栗。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她早已让其他人都回到御前,此时不该有人会来。二人回过头,怡然登时惊慌失色。

在门口站着的,是皇帝,还有晏然。

“陛下大安,充容娘娘……安。”她忙不迭地下拜,连头也不敢抬。她知道他们看到了,她还未来得及知会晏然一声便被皇帝看到了。

皇帝没有理她,带着些许笑意向晏宇凌道:“晏公子实在令朕刮目啊。月余前刺过来的那一剑,那么多宫中高手也未能挡住,如今又这么快虏得宫正芳心?”

笑意之下是无尽的冷意,在御前服侍多年的怡然太清楚这种冷意意味着什么了。她悄悄抬眸看向晏然,带着求助之意。可晏然也已惊得愕住,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晏宇凌不说话,皇帝又是一笑:“正说着你伤好得差不多了,让你妹妹来见你一面便安排人送你出宫,让朕撞上这一出,你说朕怎么办好?”

怡然怕极了。她不清楚皇帝会怪她多少,但他一定不会饶过晏宇凌。一个敢刺他一剑的人,他不杀已是全然看在晏然的面子上。

如今……又在他眼皮底下违反宫规。

“陛下……”怡然鼓足勇气说,寒风中,她的声音禁不住地有些打颤,“是奴婢先……不关晏公子的事。”

语声未落,心底已是一片死寂。难不成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宫正,最后竟要死在宫正司里,还是与人私通的罪名。

私通……怎么个死法?剥衣杖毙么?

“我喜欢她。”晏宇凌开了口,全无怡然的那般惊慌,沉沉稳稳地凝视着皇帝,“但我们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你放过她。”

皇帝轻笑着蹙了蹙眉头:“晏公子,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态度。朕饶你,是因为你是晏然的兄长。但你别忘了,怡然到底是朕御前的人,朕要杀要剐,旁人都无权置喙。”

怡然低着头,没有看到晏宇凌的手紧紧攥起、又无力地松开。如若这里不是皇宫,是其他任何一个地方,他会拼死带她出去。但这里不行……他们根本没机会出去。

他想起怡然在病中时曾说:“别告诉陛下……”

连生病时都这样怕,如今犯了这么大的罪,他一定会杀了她吧。

晏宇凌心中犹豫了。皇帝的背后,是他的妹妹,他找了她很多年,如今找到了,他不该让她看着自己死去。

但是怡然……

他低头看了看跪在一旁的女子。如今阿宸找到了、芷寒找到了,连最小的妹妹阿容都找到了……父母在天之灵也会心安吧。

他想,他一个放荡不羁的游侠,这回大概应该敞开了放荡不羁一次。

他看到妹妹想上前相劝却被皇帝喝了回去,也看出皇帝的面色一分冷过一分。

他忽地笑了:“我替她死。”

周围骤冷,三人都生生滞住。怡然惊疑不定地望向他,望向这个有生之年头一个肯为她死的人。很久以后,她才知道晏宇凌这天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他误会了,她病中说“别告诉陛下”只是因为她不想离开他,他却理解成了皇帝对她很是苛刻。这是个略显滑稽的误会,却也让她知道,晏宇凌心里有她。

他笑意不减地说着自己的理由:“如果我不刺你那一剑,我也不会伤,不会在宫里养伤,也不会认识怡然。所以……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把怡然择得很干净。怡然想要出言反驳,但看着面前眸色冷冷的帝王,到底没有再开口的勇气。

片刻之后,皇帝一声笑,笑侃游侠宁可不要命也不肯服软,然后他居然说:“怡然比你妹妹小不了多少,也实在年纪不轻了,要不你娶走?”

这回轮到他们滞住。晏宇凌很是反应了一阵子,才不相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晏家已平反,你父亲的侯位你是可以承袭的,娶怡然回去做侯夫人?”皇帝说得很是轻松,好像是半开玩笑的意思,又让人觉得全无说笑之意。顿了一顿,他又说,“你要是不娶,朕就只好按宫规治罪了。”

他们还在错愕中没回过神,皇帝一声朗笑,带着晏然离开了。

他们又愣了半天,晏宇凌干笑着问怡然:“这哪出?”

“还能哪出?”怡然扯了扯嘴角,“你若不娶我我就死定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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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怡然独自一人去拜见了皇帝,入殿,下拜,行了稽首大礼。皇帝了然一笑:“免了。”

“谢陛下。”她站起身,行上前去如常给皇帝添茶。皇帝觑了她一眼,笑问:“怎么样?他娶不娶你?”

怡然脸上一红:“大概吧……”

“这么不肯定?”皇帝轻笑说,“信不信朕把你就地正法了?”

“陛下……”怡然默了一默,喃喃道,“您当真……准奴婢嫁出去么?”

“你什么意思?”皇帝的神色蓦地冷了,凝视她须臾,涔涔道,“难不成你觉得因为晏然当年……朕就会……”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她急忙解释道,“毕竟……当年大长公主送奴婢到陛□边的时候……是因为……”

是因为看她懂事、也有几分姿色,希望她日后能长伴帝王侧。

“朕知道。”皇帝轻有一哂,“你安心嫁人就是了。朕若有半分那个心思,还能让你做宫正做到现在?”

也是,若他想要她,她大概早和晏然一样成了嫔妃。

怡然彻底放下心来,下拜谢恩。皇帝伸手一扶,和颜道:“行了,早想把你嫁出去。日后也不用你做什么了,安心等着出嫁就是,嫁妆上必定不会亏了你。婚服自己去尚服局安排就是。”

“谢陛下……”怡然一福,笑得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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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嫁人了,她回到房中,心里说不出的开心。皇帝已开了口让她好好歇着安心等着嫁人,她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起床后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听有人敲门。

打开门,是十几个御前宫女拥在门外,见了她齐齐一福:“恭喜宫正姐姐。”

她一愕,怎么……这是已经下旨让众人皆知了么?

见她不清不楚,其中一人笑道:“姐姐还不知道么?陛下刚下了旨,封晏充容的兄长做关内侯——说是承袭他父亲的爵位。给姐姐和他赐了婚,姐姐要做侯夫人了。”

幸福来得实在突然。她怔了又怔,问她:“晏公子去见过陛下了?”

“是。”

“怎么说的?”

那宫女道:“不知道,殿里没留人……哎?姐姐,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位晏公子?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她笑了一笑,没法作答。

之后的很多天,她虽不当值却仍是累得半死。听说宫正要嫁人了,各宫都备了礼送来,从嫔妃到太后无一例外。

这些事她得自己应付,晏宇凌已不在宫中,他回到晏府,操办婚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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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都延康坊,晏府。

忙了一天的晏宇凌独坐案边,嘴角禁不住地沁出笑意。

多少年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是个逍遥自在的游侠,不会成家——从前是为了找自己的妹妹们,但他偶尔细想,觉得就算找到了也不会娶妻吧,他觉得自由自在的日子挺好。

所以那时……那个名动煜都的歌姬跑遍了大半个大燕去找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半分心动。

现在的一切,只好笑叹一句造化弄人。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喜欢上的怡然,不过待他察觉出自己的心思的时候,他毫无隐瞒地告诉了怡然。不是冲动行事,他无比清晰地明白自己想娶这个有几分泼辣又很有趣的姑娘回来。

这是件多么奇怪的事,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形形□的人见过不少,最后居然“沦陷”在了皇宫里,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爱上了他妹妹的挚交好友,然后他堂堂的“燕东第一侠”,受封关内侯,承袭了父亲的爵位。

好在一切都很是顺利,即便在他们措手不及的时候让皇帝撞上了,皇帝却答允得痛快。

他想起他去见皇帝的那天,那是被皇帝撞见后的第二日。

成舒殿里,怡然不在、他的妹妹晏然也不在。

他问皇帝:“怡然呢?”

皇帝抬眼看了看这个进殿后莫说行礼、连声“陛下”也没叫的游侠,淡然回说:“死了。”

这当然是说笑,晏宇凌也听得出来。他沉了沉,续问道:“你当真肯让我娶她?”

“晏公子。”皇帝搁下笔,有几分慵懒地不耐道,“你只要告诉朕你愿不愿意娶她就可以了。”

“……”晏宇凌默了一瞬,继而无比坚定地回答说,“我娶她。”

“嗯。”皇帝点了点头,“那你承袭你父亲的爵位吧,在锦都好好做你的关内侯。怡然是个女子,又是在宫里长大的,你总不能让她跟着你行走江湖去。”

晏宇凌不禁一阵愕然,皇帝这是在替怡然着想?他不敢相信地望着皇帝,皇帝只是等着回答。

一时就这么安静地僵持住了,半晌,皇帝又道:“你在想什么?若你非得走江湖去,就别娶怡然。她从八岁起就跟了朕,这么多年在宫里都没受过什么委屈,你总不能在几年后让朕知道她死在了江湖上。”

“……”晏宇凌终于点头,“我留在锦都。”

然后皇帝叫人来宣旨。晏宇凌以为曾被皇族毁了全家的他,这辈子不会跪帝王,这次面对圣旨,他到底破了例。

为了怡然。

那天回家后,他走近了祠堂。站在灵位前,他告诉已死去多年的父母:“我要娶妻了。”顿了一顿,又解释了一句,“是阿宸在宫中的朋友,很好的一个姑娘。”再一停顿,又补一句,“嗯……爱吃虾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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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成亲那天,锦都很是热闹。怡然是从宫里直接嫁出来,他是去皇宫门口接的亲。

那天,各宫赐下的嫁妆足有百余抬,在锦都街道上铺了好长的一路。晏宇凌骑着马,不住地回头望去。后面的轿子里,是他的新娘。

行走江湖多年,他是个常骑马的人,这次却是骑得最慢的一次——没听说过新郎接亲还纵马驰骋的,后面的新娘怎么办?

她值得他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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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场很有意思的昏礼,来道贺的人不少,从父亲的老友到他的兄弟,从达官贵人到江湖游侠,三教九流齐聚一堂见证他们的同牢合卺。

“兄弟。”敬酒的时候,与晏宇凌一起行走江湖多年、有着燕西第一侠之称的秦轩启搭着他的肩膀把他拽到一旁,往旁边看了看,确定怡然在新房里不在这里,问他,“你真要为个女人就此做这个关内侯么?过惯了江湖上的日子,我不信你能受得了这些。”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会习惯的,江湖上,燕东第一侠从此不是晏宇凌了。”

“也好,人活一世,活得自在就好。”秦启轩同他一碰杯,“恭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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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东第一侠不是晏宇凌了。

他知道他说出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大燕的东西南北四方,都各有“第一侠”。但他这个燕东第一侠,多年来比其他三位的名声都要大。一是因为他行事确实更潇洒不羁些,从劫富济贫到暗杀贪官污吏他都敢做;二是因为他的背景实在传奇——前御史大夫的嫡长子、从过军然后流落民间做了游侠;几年前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继而得知……他有两个妹妹是当今天子身边的宠妃。

很难想象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是如何在一家人身上出现的,不过自从他找到了他的妹妹,就逐渐从人们的视野里淡出了。上一次铤而走险,好像还是骠骑将军霍宁落罪的时候,他以燕东第一侠之名召集天下游侠到锦都,劫狱。

于游侠而言这没什么可怕的,即便他们知道这或许会丢了性命也没什么可怕。快意恩仇,行走江湖图的不就是这个?

但……那件事却最终不了了之。没有人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听说了结尾:骠骑将军无事,而晏宇凌的妹妹回了宫。

和他相熟的几人知道,他曾说过,这辈子也不会让他妹妹回宫。

如果说那次是造化弄人,这次就简直是他晏宇凌命中有劫:他妹妹回宫了无妨,他如今娶个宫女回来算怎么回事?

那天晏宇凌喝得微醉。走进新房,怡然正坐在榻边等他。怡然本就生得美,今日却比他先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更美。

她一袭孔雀蓝的昏服,正坐榻边,面颊微红地朝他一颌首:“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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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按礼数向长辈敬茶——并不是晏宇凌的父母,他的父母已去世多年了。是小妹芷容的养父母,照顾她多年,如今住进了晏府,晏宇凌和芷容把他们当亲生父母侍奉。晏然也叮嘱过她,切不可亏待了这二老,到底也是对晏家有恩的人。

当日,席上却出现了另一个人,真正让她激动不已的人——她的母亲。

晏宇凌笑说:“府里够大,把母亲接来同住吧。”

她自不会不答应,最终是母亲拒绝了——也在情理之中,她知道母亲向来是个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好在母亲的住处也在锦都,住得也不差,她也就没有强劝。

夫君、母亲、公婆,她有了个完整的家……只差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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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苍很快就满足了她这点小小的心愿,她有了身孕,那天晏宇凌激动得要把她抱起来,被她慌忙推开,嗔怪道:“小心动了胎气。”

她好歹也是个外命妇、又和晏充容相熟,这样的好事总要进宫去禀一声。她想了一想,眼睛一翻说:“不去。充容娘娘多少日子对我不闻不问了,就不让她知道!她一日不提我就一日不说,不让这孩子叫她姑姑!”

“……”晏宇凌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小妹芷容要进宫,她才没拦着她说。顺便还嘱咐了一句:“告诉姐姐,她有什么用得上我这前宫正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她明白晏然必定在宫里又有烦心事,才无暇顾及家里。

又是为什么烦心呢?静妃?还是……婉然?

一声冷笑。婉然这名字,一看就与她和晏然是姐妹,却是每每提及就忍不住地心冷。后宫当真是个扭曲人的地方,再好的姐妹也能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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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出事了,她进宫见晏然的时候,晏然要她借宫正司之便帮忙查一封血书的字迹。

这件事,她推辞了。即便她曾对晏然说过,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但那封血书,牵涉到一个刚死的宫嫔,她不知道事情会闹到多大。她还有着身孕,现在于她而言的头等大事,是把这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所以她拒绝得很彻底,那封血书她看也没有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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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皇帝却突然急召她入宫,原因让她很害怕——晏然忽地晕了过去,高烧不退,昏迷时一直叫着她的名字。

但她当日并未见到晏然,皇帝告诉她说晏然醒了,只是很累,让她也先去休息,明日再见。

那日她睡得不好,清晨早早地就起了身,知道晏然要先去晨省,就在簌渊宫门口等她。看见她的步辇回来,她忙迎了上去,松了口气关切道:“姐姐出了什么事?”

晏然的神色淡淡的,握着她的手似乎也没有什么力气:“没事。许是暑气重了些。我夏日里最是大病小病不断,你知道的。”

她们一同进了殿,说起血书的事,晏然告诉她说托林晋去宫正司查了,却并未查出结果。

怡然蹙了眉头,沉吟了许久,她说:“宫里不该有宫正司查不出的笔迹。若连个笔迹都查不清楚,还要宫正司干什么?姐姐让林晋再查去,断不能如此放下此事。”

她说得甚是笃定,没注意到晏然的神色一亮,只听晏然轻喟说:“算了。宫里想害我的人多了,查出这个也还有下一个,不理她就是了。”

“姐姐?”她一阵错愕,心里有些急了。晏然也是有孩子的人,怎能这样把话说得不疼不痒?她摸了摸晏然的额头,“这是烧没退还是出了什么事?姐姐从前不是这样的……为了阿眉,怎么能不找到这人?”

她又说:“到底出了什么事?若不行……我帮姐姐去查就是了,这事小觑不得,那人在暗处姐姐在明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闹出大事。”

晏然却突然笑了出来,笑得她一阵发懵,只觉得这一定是烧傻了,再不然就是如陛下所言的“一孕傻三年”,晏然还没傻完。

那天她们并未想明白那血书是怎么回事,只是她明明白白地感觉到……晏然的心情好像突然好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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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宫里陪了晏然好多日,直到晏宇凌急了,给她写信说:“螃蟹差不多可以吃了。”

晏然在旁一下子笑了出来:“好嘛,古有‘陌上开花,可缓缓归矣’,今儿个是‘螃蟹已成,可缓缓归矣’?”

怡然却一下子怒了。晏宇凌这是故意气她,知道她有身孕吃不得这些,偏生拿来馋她。于是回信,告诉晏宇凌她要在宫里过中秋,让他和她们“千里共婵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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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终于得知,那血书是出自婉然之手,她们的心里都冷透了。

“咱们这个好姐妹,不能再留了。”晏然这样说。

她们必须除掉她。这个女人的嫉妒心太可怕了,嫉妒晏然也嫉妒她,嫉妒到时时刻刻想要她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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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那天,她当众展示了自己的茶艺,叫了婉然与她配合。有太后在,婉然半句推辞的话也不敢有。一步又一步,做得那么细致,又始终默不作声。怡然的手上娴熟地摆弄着各样茶器,一点点将婉然推向深渊。

御前三然……

她想起这个称号,心中一阵哑笑。旁边悠悠地起了雅乐,她压着声问婉然:“还记得当年的御前三然么?”

婉然手上未停,轻有一笑:“此生不忘。”

“那你为什么害姐姐?”她问她,“后悔么?”

她想给自己一个停手的理由。

婉然又一声笑:“此生不悔。”

怡然无声一叹。环顾四周,她不动声色地数清了殿中的人数,又按着上茶的顺序将面前茶盏数了一遍。然后,往其中一盏里,弹进了麝香。

她觉得自己的十指都是冰冷的。她从没害过人,这是第一次,就是要除掉静媛夫人腹中的孩子、除掉自己相识多年的姐妹。

离座,回到自己席上去,她与晏然相视一笑,点头示意她:成了。

静媛夫人不会想到她们会在长宁宫如此明目张胆地害她,而她,也有办法撇清自己的罪责。

清茶入口,二人都动了胎气。一真一假。

但,没有人来得及分辨怡然动胎气是否有假——她是侯夫人,如若在宫里出了岔子,没法跟君侯交代,眼前这位晏充容也不会答应。

长宁宫的两个侧殿里安置下两个孕妇,两个已近临盆却动了胎气的孕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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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在外面的一众宫嫔觉得奇怪,似乎只有静媛夫人喊得那样厉害,那样撕心裂肺。侯夫人那边……静静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最担心的自是晏然,她请旨进去陪伴怡然,太后准了。

殿里,怡然与她皆是浅笑吟吟。

她们早知静媛夫人的胎有问题,是以屡屡传怡然进宫,为的就是显得亲昵。如是没有今天这出,静媛夫人大概也会挑个合适的日子和她一起动了胎气,然后一起生子、将她的孩子换走。

本也算得个周密的计划,却耐不住她们先下手为强。

她在喝了一口茶后,长甲轻轻一弹,那杯中便有了麝香,她却没有喝第二口。

宫正司会查到两个杯中都有麝香,总不能是她自己害自己。

婉然……所有的嫌疑就都落到了她身上。

戕害皇裔,那么多人死在这上面,就连从前宠冠六宫的瑶妃都是。这个罪名,任凭她有天大的本事也背不起。

二人微微笑着,心底是按捺不住的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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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回了家,晏宇凌陡然松了一口气,焦灼不已地拉着她左看右看,才相信她确实没事。

“夫君……”她反握住晏宇凌的手,两只手都冰冰凉凉的,没有丝毫温度,“夫君……等孩子大一些,你带我走吧,我去跟你走江湖,不要做这个侯夫人了。”

这话她曾经也说过,却总有些开玩笑的意味,今日是实实在在的认真无比。她对宫廷,太厌倦了。

晏宇凌紧紧搂住她:“你好好的……把这个孩子生下,你要去哪儿我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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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到生完了孩子,才听说婉然死了,杖毙。是晏然一直不敢告诉她,怕她出了闪失。

晏然是对的,即便此刻已过了多日,她仍免不了大哭一场。

婉然……那是她相识多年的姐妹啊,就这么被她一点一点设计着,没了性命。

她想,在江湖上,也许充斥着刀光剑影,但是一定没有这样的尔虞我诈吧。而一刀砍死一个人或是一剑刺死一个人……实在比这样慢慢算计着、煎熬死一个人要舒服多了,于双方都是。

一定要去和晏宇凌走江湖,这个想法在她心中越来越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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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不是立时三刻就能去,走之前,她也还得照常过。她会时常进宫见一见晏然、偶尔也会见一见皇帝。

她发现皇帝待晏然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当真为了她愈渐不顾六宫。

刚刚有了身孕得封了昭训的晏然告诉她:“陛下说,想尝试着一心一意对我好……据说是跟咱未来的妹夫学的。”

凌合郡王,芷容刚订了亲的未婚夫。

她问晏然信不信,晏然反问她:“为什么不信?就算他只能做到一天,我也是舒心一天。第二天做不到了,不提这事便是,矛盾那么多干嘛?”

后宫……好像也只能是这样。

“我想跟你兄长去走江湖。”她说。

晏然笑道:“你跟我说过。”

“这次是认真的。”她抿一抿唇,“我想……一定和后宫很不一样吧,我更乐意去做燕东第一侠的妻子,比侯夫人强多了。”

晏然笑而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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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在她来见晏然的同时,晏宇凌去见了皇帝。

他直言说:“陛下,臣要接着走江湖去。”

皇帝面上登时划过厉色:“你娶了怡然走,现在又来毁约。晏少侠,朕事先倒不知道你也能行事这么卑劣。”

“不是臣行事卑劣……”他低低一笑,“是怡然的意思。她想离开锦都,从此跟皇宫再无瓜葛,想去看看江湖。”

皇帝微有一愣。

“所以……这关内侯……”

皇帝说:“侯位世袭,给你儿子留着好了。”顿了一顿,又道,“走可以,等你妹妹做了皇后。”

不是商量,他是要求他们必须留下来看着晏然受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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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怡然而言也算件好事。晏然登鼎后位,为人正妻,倒也值得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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