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宫记·晏然传》作者:荔箫【完结 番外】(2014.7.12补全缺章) > 宫记·晏然传-【书香门第】.txt

新坑0:10发第一章!!!然后明天晚上还有一更~~求戳收藏!!!.4

作者:荔箫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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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开始着手准备走江湖的各样行头——其实晏宇凌没什么要准备的,是两人一起给她准备。

有生之年,她第一次穿上了裋褐1。

同样是交领右衽,穿上后和襦裙却是全然不同的感觉。她对着铜镜看了看,伸出大拇指赞了一句:“姑娘,你英姿飒爽。”

晏宇凌在身后挑眉看她:这件裋褐是全黑的,也就是说……是件夜行衣。

于是他拿过黑巾从后面伸出手去围在她脸上,笑道:“姑娘,大半夜的,没人看你英姿飒爽。”

看着镜中面带黑巾的自己,她觉得黑巾下的面颊蓦地窜了热。晏宇凌从镜中凝视这样的她须臾,一声无法抑制的笑。

很久以前……也是因为这样的黑巾,他第一次嘲笑她,大半夜的笑道止也止不住。那应该算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识。

怡然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他们正在想同一件事。

“讨厌!”怡然转身锤了过去。晏宇凌一躲,道了句“夫人恕罪”,就有力地搂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其实你这样穿挺好看的……”他在她耳边低低说,“不笑你了。日后走江湖,还劳夫人陪着。”

怡然咬了咬嘴唇,分明是她央他一起走江湖,听着却像是他理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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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然终于受封了皇后。那日,是她最后一次入宫觐见,以外命妇——关内侯夫人的身份拜见皇后。

她看到晏然面上满满的笑意、还有身边执手的帝王。

她想,芷寒离开了皇宫、芷容有了凌合郡王,连身在深宫的晏然都获得了帝王的真心相待……

一切都很好,晏宇凌可以放心了、可以不用别别扭扭地被束缚在府里做这个关内侯了,她也就可以大大方方地不做这侯夫人了。

嗯,这回轮到她怡然痛快一把、好生在江湖上体会一把快意恩仇了。

☆、251晏公子和怡然(下)

燕东第一侠重出江湖了——这是近来江湖中头等的大事;

燕东第一侠携夫人一起重出江湖了——这是近来江湖中最令人瞠目的大事。

不是没有夫妻俩一起走江湖的,可燕东第一侠的夫人何许人也,参加过他们昏礼的都知道——没参加他们昏礼的一传十十传百也知道。

那是在宫里当了多年女官的前任宫正,据说礼仪规矩只比那些个贵女强,绝不会差。

让她在宫里她兴许如鱼得水,走江湖……这滩完全不同的水会不会淹死她?

可燕东第一侠这个做丈夫的答应了,旁人又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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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东南的栗合,冬至时一年一度的游侠相聚,总是一场盛事。各路游侠都会赶到这里不说,一些怀揣着好奇心的富商或是学子也会来一睹为快。不说别的,单说这年年一争的“第一侠”就够有看头——当然,如今这四位,已经很有些年没被杀下去了。

此前的几年里,晏宇凌都在锦都未参加这盛会,自然也没得比武。从前年开始,有人嚷嚷着说:“他早就回锦都做他的晏家嫡长子去了,索性今天燕东的游侠们拼死一搏,争个新的第一侠出来。”

却是没什么人敢响应。

不是怕厮杀,只是这位燕东第一侠在江湖上名头太响、甚至响过了看似与他其名的其他三人。在不知会他的情况下把他换下去,开什么玩笑?这又不是朝中的官员撤换。

于是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拖到了今天,燕东第一侠来了,还带着夫人……和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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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膳居栗合分号。

一楼的大厅里,气氛比往日豪气了些。平时总是文绉绉的富商和文人多些,但每逢这个时候,各路游侠齐聚,其中不乏来得起宜膳居的人,所以这儿就从一个文人雅士相聚的地方切换成了个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馆子。

晏宇凌从前是这里的常客,又因为偶然出手救了这里掌柜的的命,全店上下一直对他奉若神灵——也因为这个原因,在救了掌柜的之后,来了几次他就不敢来了。

这次会再来,当然是为了怡然。他住得随意一些不要紧,却不能委屈了妻儿。

“晏公子。”小二迎了上来向他连连作揖,还是几年前那人,和之前一样友好,“老没见您了,我们掌柜的年年念叨。”

晏宇凌回以一笑,伸手把银票塞给他:“事先说好,该多少钱我照付。若再跟从前一样,我还换地方。”

小二闻言连忙应道:“诺……诺!听您的意思。”

总不能生把人赶走,掌柜的若想不收钱还不容易?总有法子退的。再不然,等他离开栗合之后设宴请一众游侠吃一顿,就说是他晏宇凌请的。

小二这么琢磨着,拿定主意决计不能收这个大恩人的钱,“铛”地一声,一白物从他迅速眼前飞过,直钉在旁边的柱子上。

“二楼雅间我包了,其他人给我赶走。”一人轻摇着折扇走进来,一袭浅色直裾,端得是书生模样,却又是桀骜不已的神情。那白物显是出自他手,小二也是见惯了这种事的人,拔下来一看,居然是张叠好的银票。

好内力。小二暗叹了一声,却见那边正上着楼的晏宇凌停了脚步,轻笑一声回过头来:“徐少侠,别来无恙。”

“呵,燕东第一侠。”那书生仿佛刚看见他,笑声中却蔑意暗含,“真是许久不见。我头年说要战你第一侠的名号,你来年就没了踪影,实在胆小得可以。”

晏宇凌神色一凛。

许久,却见他继续向上走去,一壁走着一壁笑道:“现在不是下战书的时候,上面的房,有劳少侠让我一间。”

那书生声音厉然:“我若是不让呢?”

晏宇凌笑回过头,睇了小二一眼,又对那书生说:“抱歉,钱我先付的,该说是我不让才对,要么少侠把钱还我?”

“还你就还你。”那书生冷声一笑,手腕一抖,又是一白物飞出去,必定又是一张银票。

但见这边晏宇凌的手在夫人腕上一摸,也是一物掷了出去,“铛”地一响,也将那银票钉在了柱子上。众人听得一阵散珠落地的声音,方知他是从夫人手上扯了个手链下来。

当即便有人心下暗恼,心说这一场晏宇凌算是输了。纵是眼疾手快挡回了那银票,可耐不住人家那银票是张纸,他这边的珠子好歹是个硬物。

晏宇凌好像全没意识到这一点,携着夫人的手就上楼了。

这边徐书生全没料到他出手能这么快,很是愣了一愣,余光瞥见望着那银票满是慌张的小二,不耐地皱眉道:“怎么了?”

众人也都看过去。

小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将那张银票“摘”了下来,连同一根细线一起“摘”了下来。

厅堂里一阵愕然不已地倒抽冷气之声。

敢情……晏宇凌压根没用那珠子,是用里面串珠的线毫无偏差地将那银票钉进了柱子里。

这才叫好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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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东第一侠与自诩“燕东第一武书生徐修”在宜膳居的这一次过招一夜间传得沸沸扬扬。众人都激动极了:当年那个要挑战晏宇凌的徐修还没忘了这茬?还来叫板了?然后当众吃了瘪?

好戏啊!

大小赌场里都开了赌局,赌今年冬至过后,“燕东第一侠”之名会花落谁家。

两个时辰,赔率到了一比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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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膳居里,怡然笑眯眯地将银票递给小二:“帮我去下个注,赌那书生赢。”

“哦……啊?”小二应了一声惊觉不对,望向她身后不远处正温着酒的晏宇凌,晏宇凌一笑:“去吧。”

小二傻了,没听说过自家夫人押对手赢的,他自己居然还答应了?

怡然瞧了瞧他的神色,衔笑解释了一句:“这么惊讶干嘛?赔率都一比五十了,我押他赢能赚几文钱啊?万一徐公子赢了就是翻五十倍哎……”

“……”小二再度愕然不已地看向晏宇凌,他一点头:“去吧,夫人赢了钱分你两成。”

“……”这都什么事儿。小二转身离开照办,打开银票看了看:一千两……如今的游侠太有钱了,嗯……如果翻五十倍就是……五万两?!

大侠我们做朋友吧!

小二一拍脑门明白了:晏宇凌要输还不容易?赢五万两银子回去继续当关内侯,他横竖不亏啊!

当下匆匆回房,拿了积攒多年的银子出来,全押徐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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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然阖上门,迈着步子走到案前坐下,笑吟吟地问晏宇凌:“夫君怎么想?”

“当然是不想夫人亏。”他衔笑饮尽了一盅酒,问她,“你给了他多少钱?”

怡然伸出一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一千两。”

“哦。”晏宇凌又喝了一盅酒,接着从袖子里取了一沓银票出来,粗略地点了点,推给他。

怡然看了看:“什么意思?夫君也要去下注。”

“不是,这是五万两的银票,先给你。”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可以放心地赢徐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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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里,怡然每天端着热茶站在窗边,笑看着在院子里练武的徐修,时不时感慨一句:“夫君你看,他真有毅力。”

这边晏宇凌不是在喝酒解闷就是在逗儿子玩,听到怡然这么说就会一声长叹:“我都看不下去了……你说他要是不练,输了也就输了;天天这么练着还输,多丢人啊……”

怡然偏过头来:“他输过你很多次么?”

晏宇凌面色黯黯地告诉她:“最多过不了一百招。”

“……”怡然不由得再度感慨,“真的很有毅力!”

仔细一想,她却不由得好奇起来:“你怎么得罪他了?弄得他非赢你不可似的,那天我看他那眼神简直……”怡然咬了咬牙,“就像你杀了他爹似又非礼了他娘似的。”

晏宇凌淡淡抬了抬眉:“怎么你连这便宜也要占?”

“……”怡然一阵尴尬,她真没往那儿想。又摇着晏宇凌说,“快说快说,怎么跟他结得这样的深仇大恨,我好奇。”

“嗯……”晏宇凌斟酌了一番,“先说几个前提……那整件事情是他们一厢情愿,其实我半点没那个心思,你不许生气。”

“嗯,不生气。”怡然重重点头。他和徐修结怨的时候,还不认识她呢,她生哪门子气?

“那个……他觉得我抢了他的心上人。”

……啊?怡然一讶:“他……他的心上人?谁啊?”

“煜都的一个当□姬。”晏宇凌的神色有些无奈,“其实就是我救过她一次,她就一路找我到栗合……我没答应她,徐修却看上了她,不过……她似乎没答应徐修。”

好生有趣的爱恨情仇,怡然听得大是激动:“你详细说说……那歌姬叫什么?哪里人?长什么样子?现在如何了?”

“煜都歌姬嘛当然是煜都人。”晏宇凌无奈笑道,思索了片刻一一作答说,“长什么样子我记不得了,现在如何我怎么知道……叫岳凌夏。”

“啊?!”怡然猛地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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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然也认识一个叫岳凌夏的煜都歌姬,是宫里曾经的莹才人。她在时出了不少事,最后因为弑君被赐死。

先前的种种宫闱斗争怡然都已记不清,她印象最深的是,岳凌夏似乎变着法地想要晏然的命,简直视取其性命为己任。对此,晏然不知为何,她更加不知。

今天……好像突然明白了。

嘴角搐了一搐,怡然没有再问,只不得不在心中感慨这世界委实太小,这都是哪门子恩怨情仇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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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天,赌场里对于徐修与晏宇凌间一战的赔率已经上升到了一赔一百。这让怡然觉得奇怪:总要势均力敌才有得打,这样人人都知的实力差距……徐修他哪儿来的自信?

晏宇凌望了望窗外仍在苦练的徐修,回答得很简单:“这世上,自恃过高的人多了去了。”

有道理,多少人一门心思活在自己的感觉里,只觉自己是最出众的那一个,必定能独占鳌头。却忘记了最简单的那一句“山外青山楼外楼,强中更有强中手”。

怡然笑了,这道理她也熟悉得很。从前在宫里,三年一选家人子,每次总有那么几个心高气傲的,觉得自己势在必得——就连皇帝下旨不再选、只挑了几个进来让太妃选了赐给亲王的那次,都尚有不甘心的,一定要出一出风头。

这样的人,即便选进去也是活不长的,心浮气躁总不是个好事,沐雨薇就算个例子。

看来这条法则在江湖上也行得通。

天知道那天徐修是怎样地拼尽了全力面对压根不费功夫的晏宇凌。怡然在台下为他们数着招数,心说徐修你当着天下豪士的面好歹扛过一百招啊……不然我都替你丢人!

嗯?好像真有扛过一百招的趋势……

这边徐修步步紧逼着招招狠厉,那边晏宇凌只是一味地防。他心中自有他的盘算,一边招架着,一边听着旁边怡然激动地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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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擂台下霎时涌起一阵欢呼,随着锣声一落,算是有了结果。

自是晏宇凌胜了,在怡然数到“九十九”的时候,他胜了。

明摆着是故意的……

他笑看向怡然,怡然白了他一眼:恁不给面子。

跌下台的徐修艰难地爬起来,看着台上的晏宇凌满是恨意,一跃身又上去要再战。

“徐修。”晏宇凌一声轻笑,“一场定胜负,这是素来的规矩。”

“怕是晏公子记错了。”徐修切齿道,“我知道的规矩……是生死之战。”

“那是我没杀你。”晏宇凌轻轻松松道,“就这样吧,再打下去你也赢不了。”

徐修的手紧紧攥了拳。岳凌夏,她为了眼前这个根本不在意她的男人断然拒绝了自己,那是他此生最失意的一件事。

他要报仇,一雪前耻。

但见晏宇凌长身而立,气息平平稳稳,莫说受伤,他是连一点疲惫都没感觉到。

短短的一瞬犹豫,徐修的目光落在一旁衔笑望着晏宇凌的怡然身上。

她从前是个宫女……必不会功夫。既打不过晏宇凌,杀她便是。

手一使力,一银镖直直飞过去。晏宇凌大惊,当即清楚那镖是朝着谁去的。要接已是来不及了,下意识地侧身一挡,臂上一阵剧痛。

台下一片惊呼。

“夫君!”怡然急忙跑上去,眼见晏宇凌臂上深深插着的那枚银镖,怒然看向徐修。

台下已是骂声不断,众人皆痛斥徐修行事不磊落,打不过便意图伤□子,简直丢游侠的脸。

晏宇凌面色白了一阵,冷汗冒了出来,他沉下一口气,竟伸手将那银镖直接拔了下来。

沾满血的银镖握在手里,晏宇凌淡看了一眼台下众人,运起内力,语声清晰地传入个人耳中:“冬至一聚,争第一侠之位虽是素来拼得你死我活,我晏宇凌却不曾在这台上杀过一人,今日……”他目光横向徐修间满是森然的狠意,直看得徐修向后退了一步,“这人要伤我妻子,我就留他不得。如有得罪,劳各位担待。”

这是要决一死战……

或许说不上是决一死战,晏宇凌如是有意杀他,他早就没命了。

“夫君……”怡然连忙拉他,看一看他仍留着血的伤口不无担忧,“算了……不必和他……”

不必和他置气,晏宇凌知道她想说什么。可江湖上,一般结了再大的仇也是恨谁找谁去,犯不着背后伤其家人。徐修会如此,可见其卑劣阴毒。他不怕徐修找他寻仇和他过招,却不能让他日后再找怡然麻烦。

否则后悔都没地儿后悔去。

大概在场的鲜少有人见过燕东第一侠如此动手。一闪身人以至徐修身侧,徐修忙不迭地出手应战。晏宇凌一声冷笑,受了伤的左臂动也未动,只右手伸了出去一拳对他两手。足下步履有致,或上前或退避,端的是一丝不紊,面色却冷厉极了。

徐修全然慌了神,只得一招招应付着,半点反击的机会也找不到。可他亦是存着拼死一战的心,他伤怡然是一回事,绝不会告饶又是另一回事。

岳凌夏……

他一想起这个名字心中就是凛冽的恨意。凭什么,晏宇凌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自己变着法地对她好,她还是一心只想着晏宇凌?

“卡啦”地一阵响。晏宇凌死握住徐修的小臂,就势一上步将他的胳膊扭到了身后,手上毫不留情地运了力。

众人听到的便是那一阵响、见到的只是徐修身子一震。他胳膊的骨头……已是被震碎了。

全然看不懂发生了什么的大概只有怡然。她看到的是徐修在身子一震后无可控制地跌倒在地,死死捂着胳膊,好像承受着无可承受的剧痛。额上大颗大颗地渗出汗来,他死咬着牙关,仍在怒视晏宇凌。

“今天我若不杀你,你还是会找我妻子麻烦,是不是?”晏宇凌叉臂站在他跟前轻问。

“你夺我心中所爱……”徐修恨然道。

台下一片惊奇。他们俩为了岳凌夏而生的恩怨其实鲜有人知,他们只知道徐修觊觎这“燕东第一侠”的名号不是一天两天了,却又完全不是晏宇凌的对手。

“我没夺你心中所爱。” 晏宇凌蹙着眉头指了指怡然,“我妻子就在那里,明媒正娶。除了她,我没爱过、也没喜欢过任何一个人。”

“岳凌夏……”徐修痛得冷汗直流,紧咬牙关愤意不减,“为了你,她连看也懒得看我一眼……宁可回到梨颜楼去。你敢说……你曾拒绝得彻底、让她死心?”

“我拒绝得很彻底。”晏宇凌淡泊道,“那时我一心想找我妹妹,完全没有娶亲的心思,这事儿可怪不到我头上。”

“晏宇凌……”徐修强撑着站起来,一只胳膊全然不听使唤地无力垂着,“敢做不敢当,你简直枉为君子……一个为自己赎了身的歌姬,如若不是有人动了她又不要她,她如何会甘心回到梨颜楼去?”

晏宇凌简直要给他跪了……

“徐修……你这都是哪来的想法?”晏宇凌挑了挑眉毛,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思维,“我晏宇凌绝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如若当初碰过她,就算一时娶不得也会对她负责到底。”

“那你说……她现在去哪了!”徐修怒喝。

“……我怎么知道!”晏宇凌几近崩溃,“刚才是你说她回了梨颜楼,现在来问我她在哪儿?徐修你昏了头了不成?栗合一别之后我根本就没再去过煜都!”

台下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只觉这二人间有什么掰扯不清的宿怨,隐约知道关于一个歌姬的归属问题……可这又是什么跟什么?晏宇凌他不是娶妻了么?徐修你看上谁了你自己去找啊!你跟个有妇之夫在这废什么话!

正有人已耐不住性子要开口把徐修骂下来、好让人继续跟晏宇凌比试让大家一睹为快的时候,见这位晏夫人走了过去,抿了抿唇,声音轻轻地说:“徐公子……我知道你说的岳凌夏在哪儿,我也知道夫君委实没碰过她……”

徐修一怔,看着怡然深有不信任:“你知道她在哪儿?”说着一声轻笑,“我如何信你?这是你夫君,你自然是向着他说话。”

“徐公子你以为我这个侯夫人是摆设么?”怡然调整好自如的微笑,看上去竟有了几分气势,“宫里的皇后娘娘,是我夫君的妹妹,我却也叫她姐姐叫了十几年……如是夫君敢置外室,皇后娘娘向着谁还不一定呢。你说的岳凌夏我见过,明白告诉你,她死了,整个过程,夫君他一点也不清楚。”

怡然侧过身子不再看他,转向众人,一指徐修朗朗道:“他所说的岳凌夏,是煜都的当□姬。当年爱慕我夫君不成,便因爱生恨,竟要取其胞妹……也就是当今皇后的性命。她借一世家相助入了宫,不仅企图行刺当今皇后,更伤及了圣体。那时我还是御前宫正,这些事几分真假,诸位自己判断便是。”

怡然话说得很聪明。一口一个“当今皇后”,直让人觉得岳凌夏当时就是想杀皇后来着,全然不会多想一想那会儿晏然是个什么位份。

行刺皇后……单这一条,那女人就活该死了。也怪不得晏宇凌显得如此无辜——他确实是不可能知情,那个时候,他还和宫里没瓜葛呢。

怡然说完,冷眼看着徐修,晏宇凌也冷眼看着徐修,台下众人同样冷眼看着徐修。

徐修定了定神,森然道:“我不信……她一个女子,怎么有本事行刺当今圣上?”

怡然白了他一眼,理所应当地道:“那我一个女子,怎么有本事跟着夫君走江湖呢?呵……亏得你也知道她看不上你,你活该,就你这么狂妄自大又冥顽不灵的人,谁闲的没事看得上你啊?”后一句话说得显然是轻松打趣,底下的人都笑了起来,纷纷嘲笑徐修一厢情愿成了魔障险些酿成大错。

“不可能……”徐修瞪了怡然须臾,眼中蓦地再度腾起了杀意。足下刚一动,怡然身侧的晏宇凌却是先出了手,侧肩一撞将他抵在了台边的栏杆上,始终握着那枚银镖的手一使力,冷道了一句:“还给你。”

直刺心脏。

晏宇凌居然真的杀了他……怡然吓得浑身僵住。

晏宇凌浑然未决般地转向台下:“就一句话,打今天起,我夫人和我一起行走江湖。从前对我有仇的有怨的,来找我寻仇就是。谁敢伤她半分,我必定要他用命来还。”

他早就想着什么时候寻个合适的机会放下这句狠话给怡然换份太平,徐修刚好成了这个“机会”。

回宜膳居的一路,同路的游侠们都绕着他二人走;怡然格外的沉默,时不时觑一觑晏宇凌,始终不开口。

惊魂未定,她知道江湖上必定是血雨腥风,却没想到自己的夫君会下这样的狠手。

“怡然。”晏宇凌忽地一扣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一搐,冰冷极了。他一声哑笑,“你……别怪我狠。你说过宫里吃人不吐骨头,江湖亦是险恶的,该狠的时候手软只会是自己吃亏。徐修他……自以为是惯了,你跟他说那些道理根本没用。我今日如不杀他,他日后也许就会杀你。”

她无言作答,晏宇凌苦笑着抚上她的脸颊:“你信我,我从前从没这么狠过;日后也只为你才会这么狠。”

江湖,快意恩仇。也许游侠们多半都是为自己而活吧,他却有他要护的人。要护住这个人,他就不能对想伤她的人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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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宇凌赢了,下注赌他赢的人赚得不多起码没赔;赌徐修赢的人虽然赔了,但本身也没人敢多下注,故而一笑了之;怡然输了一千两银子,不过晏宇凌早按五十倍的赔率给她了,不当回事。

宜膳居的小二哭得痛彻心扉,站在房顶上要往下跳……

没你们这么办事儿的……

听完了小二如此痛苦的原委,晏宇凌和怡然互相一瞪。

晏宇凌的意思是:你看你一时贪玩误导人家赌上了全部家当。

怡然的意思是:叫你非得赢……

旁边众人的意思则是:这边都快闹出人命了你们二位倒是想个辙劝劝别光顾着瞪眼啊!

“那个……小二……”怡然先开了口,赔笑说,“我没说过……他会故意输啊……”

“……”围观群众一阵怒瞪:这不是解释的时候吧?

“我押徐修是真心希望他能赢我好赚点钱,但是不是我去打啊……”怡然又说,仰头看着小二面色很是认真,“如果是我去打那必定是他赢,但赔率也不会这么高了啊……”

房顶上的店小二面上一片死寂。

“夫人……”连晏宇凌都听得面色发黑,拽了拽怡然,“你真的会逼得他跳下来的……真摔死也就罢了,这楼还不够高,摔残了痛苦一辈子。”

“哦……”怡然吐了吐舌头闭了嘴,略一思忖,又嚷了起来,却全然不是方才的“好言相劝”了,“有本事你跳!我告诉你!这楼不够高你根本摔不死,掉下来摔残了可够你受的!想摔死有本事到皇宫里去!辉晟殿够高!一准儿死得透透的不留任何活命机会!”

“……”众人一阵呆滞。

“……”晏宇凌扶了额头。

房顶上的小二却陷入了沉思,万一没死……好像真的会很痛苦。

可是没钱也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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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结果就简单了,晏宇凌决定不淌这浑水,塞了二百两银子给掌柜的,让他把小二哄下来。

小二很开心、掌柜的松了口气、晏宇凌和怡然扬长而去,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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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栗合的路上,二人一同骑在马上,怡然犹是静默了一会儿,继而笑了出来。晏宇凌问她笑什么,她说:“好多在宫里没经历过的事,有趣。”

“……”晏宇凌一阵无语,“你是看徐修徐修死了高兴还是看小二差点跳楼高兴?”

“都高兴。”怡然笑得没脸没皮,“总之是比宫里有乐趣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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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路走过了大大小小地方、看遍了各式各样的风景。其实江湖也没有那么险恶,晏宇凌不随意惹是生非、不随意结仇,也过得挺平安。至于偶尔会因为行侠仗义而添了仇家……

他不怕,怡然也不怕。这是难免的事,不管他们是游侠还是锦都的贵族。

明争到底还是比暗斗让人心里舒坦得多。相对于宫里吃人不吐骨头,江湖上让你死也多半想让你死个明白。

是以怡然谈及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很是轻松:“尽可能地逍遥去,非得把天下走个遍才好。哪天叫人寻了仇,一剑刺死我,我就当早早游览阎罗殿去了。”

“嗤。”晏宇凌轻笑一声,“没那事儿,你放心地跟为夫走天下便是,游览阎罗殿……谁敢伤你我就先让他走一遭。”

怡然不再意地耸一耸肩,笑笑说:“夫君你猜我在想什么?”

“想什么?”

怡然说:“我在想,等哪天咱不想走江湖了,就回到锦都去,把这些年的快意恩仇写下来,必定卖个好价。”

“……”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晏宇凌挑了挑眉,“可别,就你那点文采,别给文人丢脸了。”

“哎?怎么丢脸了?”怡然不服,“我可会讲故事啦……比姐姐水平强多了,在宫里的时候,阿眉就总缠着我给她讲故事。哎你说她现在和阿桓怎么样了?他们日后到底能不能成亲?若是成亲了,该叫她侯夫人呢还是叫阿桓驸马呢?”

那是在腊月,白雪皑皑的映阳。一匹骏马在桓州城外缓缓行者,所过之处留下两排脚印。马上的男子一袭黑色裋褐,女子也是一袭黑色裋褐,外面却披了一件洁白的斗篷。在她的前面,还坐着一个不过两岁的小孩,睁着大眼睛不住地四处打量。

夕阳之下,那女子不停地说着,留下一片笑语。男子始终只是微笑着听着,他的妻子好像总是话很多,对许多东西充满了好奇——记得初识她时,他觉得她是个在宫中多年、规矩齐全的女官,后来她不遗余力地一再颠覆了这个看法。

他想着想着笑出声来。曾经,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要不停地寻找几个妹妹了,如今有个这么爱说爱闹的妻子真是有趣,好像一切东西都永远是新的、永远值得探寻。他觉得,老天待他很好。

怡然也笑着。她曾以为,她这辈子也就是在宫中做个女官了,谁知突然来了个有着燕东第一侠之称的丈夫。她觉得,老天待她不薄。

说着笑着、走着闹着,这么过一辈子实在很好。江湖的路上,他们都不会寂寞。

☆、252楚晗小传(上)

大燕朝隆庆十五年三月初三。

这一年,又是清明与上巳碰上了同一日。锦都城外西南的小山上,一片笑语欢声。城中少男少女出来踏青的不少,从达官贵人到平头百姓。

阳光和暖,清风拂面,偶有莺雀落在枝头上嘁嘁喳喳地叫着,为宜人的□添了一片欢歌。

两个男子随意地坐在山坡上一块相对安静的地方,一个二十来岁,另一个不过十五六岁。

二十来岁那人笑说:“清明,总是个有意思的时候。又是怀念先人、又是踏青游玩,悲喜交集。”

另一人颌首也是一笑:“是。听闻唐时,朝廷曾下旨禁止民间在凭吊后又去游玩享乐,也没什么用。其实现在这样挺好,喜怒哀乐人之常情,没有必要去左右。”

这不过是随意聊聊。他们都清楚,本朝是不可能禁了清明踏青游玩的,不为别的,当今圣上的父母仁宗贺兰於玠与云清皇后闵氏便是这样认识的,这使清明又添了一层美好的寓意。禁了?莫说当今圣上不敢,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日后也不敢。

当朝太子,贺兰宏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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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坐了一会儿,年纪长些的那人站起身来,往上下眺望片刻思索着笑道:“还不来,本王可走了。”

“哎,大哥……”太子急忙起身拽住他,“可别,谁知道那姜家小姐什么脾气,得劳大哥坐个镇。”

已封了淮昱王的皇长子蹙了眉头:“你是太子,让个贵女吓住?”

太子无奈地沉沉一叹:“母后这人……你知道的。”

淮昱王只好坐了回去。太子的不安也不是没道理,他们的嫡母就是姜家人,行事颇有些骄横,焉知她这侄女姜大小姐不是如此?

然则淮昱王又看了看他,好心地提醒道:“三弟啊……这位,你日后是要娶回去的……”

是,今日就是皇后让他借着清明先见见这位姜氏,他未来的媵妾。要来的却不止姜氏,还有他生母舒韶夫人的侄女赵氏。不过因着舒韶夫人的关系,太子与赵氏已见过不少面,没什么可担心的。

姜氏……他从心底抵触这个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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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见几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带着婢女走过来,仪态举止都不似寻常人家的姑娘,贺兰宏晅凝神看去。

最先到他面前的是舒韶夫人的侄女赵庄聆,盈盈向他一福,道了声:“两位殿下大安。”

后面才是那姜氏,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和皇后的眉眼很有几分相似,亦是曼声道了句:“殿下大安。”

除了她们却还有一人,面容他有些熟悉,一时却又完全想不起是谁,该是很久没见过了。只见她微微抬眼打量了他二人一番,明眸眨了一眨,却是道了一声:“表哥。”

表哥?贺兰宏晅尚未想起是谁,淮昱王便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我说是哪家的姑娘这么眼熟,原是熙安翁主。”

肃悦长公主的女儿楚晗,皇帝亲封的熙安翁主。因着皇帝和长公主兄妹感情甚笃,待这孩子颇是不错,从她出生时就早早地下旨册封了,方圆百十余里的汤邑。

太子亦是恍悟,几人落了座,便听得楚晗带着两分不快道:“两年不见,两位表哥都忘了我是谁了,回去必定告诉母亲去。”

淮昱王闻言连连拱手赔笑:“翁主恕罪,不是有意记不得,实在是隔的时日长了。”

几句笑谈揭过不提。太子淡淡打量着面前的姜氏,姜氏只是垂眸静静坐着,时不时闵上一口侍女送来的花茶。

熙安翁主的目光在二人间一荡便笑了:“见了姜家的美人儿,表哥看傻了么?”

她说得随意,太子却即刻从姜氏面上捕捉到一丝冷意,遂是笑说:“什么话,我只是好奇,堂堂一个姜家嫡出贵女,母后究竟为什么非要把她送进太子府做妾,不好好地嫁人为妻。”

这话说得很是过分,端得有几分挑衅之意。姜氏惊怒交加地一抬头,对上了太子冷涔涔的双眸,咬着牙未敢辩驳。

眼看着气氛有些僵,淮昱王也不知怎么打这个圆场为好。是以听得那一声清清脆脆的“聆姐姐”时,淮昱王瞧着面前刚回来的这个小姑娘,简直觉得:救星来了。

是太子府的侍婢晏然,从前也是个贵女,因家中落罪到了太子府为奴,全府上下数她最没大没小。目下,刚玩了一圈回来的她从后面一下子扑到了赵庄聆背上,弄得规规矩矩正坐在那里的庄聆狠狠吓了一跳,反应了一瞬连连笑怪道:“愈发没规没矩,连个礼也不知道见,快坐。”

晏然犹自搂在她脖子上,一味地笑说:“姐姐快改个口,不许当着殿下的面说我没规矩,不然我又要挨罚了。”

太子闻言嗤地一笑挑了眉头:“怎么是‘又’?我什么时候罚过你了?”

楚晗衔笑看着他们,无意中与太子的视线一触,面上忽地有些热意。避开后又喝了口茶定了定神,向晏然笑说:“这位是晏姑娘?我听怡然说起过你,怡然呢?”

“她买风筝去了。”晏然笑而答道。这才松开了庄聆,朝她一福身,“不知您是……”

太子笑意温和地介绍说:“这是姑母的女儿,熙安翁主。”

“翁主万安。”一个礼倒是行得挑不出错,视线又落在姜氏身上,太子的神色便淡了几分,又说:“这是母后的侄女。”

姜氏清冷一笑,兀自接口道:“姜家嫡长女。”

这回换晏然面色骤冷,一个礼行也不是、不行也不是。姜家和晏家的宿怨不少人知道底细,至少在座的这几位都知道。如不是姜家,晏家不会背上那么大的罪,更不会被抄了家,晏然应该好好地做她的晏家嫡长女。

姜氏也清楚她在想什么,又一冷笑说:“算了,我也不缺你一个奴籍丫头的礼。”

一片冷寂。

楚晗扫了一圈几人的脸色,起身去上前拉过晏然的手,全不知情似的宽和而笑:“晏姑娘,怡然是我母亲送进太子府的,我和她也打小相熟,姑娘带我去找她可好?”

拽走了晏然,化解满座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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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得不愉快,姜氏也懒得多留,寻了个机会就告了退。楚晗回来的时候,再没提这事,陪庄聆坐着,和晏然怡然婉然也不见外。

几人在山坡上随意走着,聊得算是愉快,都是些不疼不痒的话,到底都是皇族世家,其间的隔阂礼数还是有的。

回城之时已是夕阳西下,几人一起行至城门口,便要分别上马车、各自回府去。先送走了淮昱王与赵庄聆,楚晗朝太子一福身便要告退,却突然见太子深深朝她一揖,道了句:“多谢。”

楚晗一懵:“表哥这是干什么?”

太子回头瞥了晏然一眼,笑说:“这晏然是晏大人的女儿,老师托我照顾着些。她家的事她知道,又素来有些脾气……如是今日和那姜氏闹起来,状告到母后那儿去又是大事,多谢翁主解围。”

一言一语轻缓温润,犹如这早春的阳光慢慢在人间掀起暖意似的拨弄了楚晗的心弦,让楚晗生了一种不曾有过的感觉。

“就这事儿啊?”楚晗轻松地笑了一笑,话锋一转又说,“那表哥换个法子谢我。”

“……?”太子一愣,“什么意思?”

楚晗想了一想,美目流转间有了主意:“表哥夸我一句好了,不许用那些温良贤淑兰心蕙质的客套言辞,我亦不喜欢别人独赞我容貌好看,表哥你看着办吧。”

……这姑娘,姑母怎么教出来的啊?太子一阵腹诽之后犯了难,不能用那些词、还不能夸她漂亮……不对,她的意思是不能只夸她漂亮,这话忒不好说……

沉吟须臾,楚晗见太子蕴了笑意,拱手问她:“冒昧问一句,额上的眉心钿可是你自己画的?”

楚晗一点头:“是。”

太子满含笑意的目光便定在那枚眉心钿上,一字字颇是诚恳地说:“‘兰曰国香,为哲人出。不以色香自炫,乃得天之清者也……’翁主的眉心钿画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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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曰国香,为哲人出。不以色香自炫,乃得天之清者也……’翁主的眉心钿画得很好看。”

楚晗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耳边来回来去都是这几句话,轻轻缓缓地直入心底。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心说太子真有意思。眉心钿画的必定是她喜欢的花,头一句是赞她品行;而那句“眉心钿画得很好看”是意指她心灵手巧,不仅如此,更暗说了她生得好看——如是个丑女,画什么样的眉心钿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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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便又是许久未见,直到一年后,她及笄,即将许嫁。她父亲死得早,又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因此她的婚事,阖宫都很是上心,非得给她找个绝佳的夫君不可。

提亲的人很多,长公主见了不少锦都的公子,皇帝也帮忙挑着,就数她自己最不上心,觉得自己还不用急着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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