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宫记·晏然传》作者:荔箫【完结 番外】(2014.7.12补全缺章) > 宫记·晏然传-【书香门第】.txt

新坑0:10发第一章!!!然后明天晚上还有一更~~求戳收藏!!!.5

作者:荔箫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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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事情差不多敲定了,长公主问她:“你是更中意方家大公子还是萧家大公子?”

她忽地懵了。

一股强烈的感觉在心中涌动着,一遍遍地告诉她,她都不想嫁。于是她很是干脆地告诉了母亲自己的想法,长公主有一声轻叹却没说什么——她不满意,那就再找呗。

回到房中的楚晗,心思烦乱。她也明白自己确实到了嫁龄了,不管她多不上心,早晚都是要嫁了的——再晚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了。

十五岁的姑娘,正是有自己的心思却又懵懵懂懂的时候。

不经意地望了一眼镜子,她蓦地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镜中的她,额上画着一枚精巧的眉心钿,兰花样式。

一年了,她每天都为自己画眉心钿,都是兰花。各样的姿态几乎都被她画了个遍,多少次,她端详着额上这枚小小花钿时,便会听到那句“翁主的眉心钿画得很好看”。

她居然……对太子动了心。

她知道太子是有未婚妻的,萧家嫡长女。那是皇帝给定下的亲事,早就昭告了天下。

难不成她竟要做妾?

这个念头一滋生就被她狠狠摒开。做妾?她想都不该去想,她可是长公主的女儿,皇帝亲封的熙安翁主,大燕朝数一数二的贵女。

可这个可怕的年头还是在她心底生长了起来,无可控制。夜半无人的时候,她忍不住地去想:做妾?太子的妾……不就是日后的宫中嫔妃么?多少贵女都会成为太子宫嫔,为什么她不行?

用力摇头,否定这想法。决计不行,她楚晗是什么身份,没有哪个贵女能让她去叩首行礼。

但……萧家嫡长女,也是个不错的人。

她辗转反侧了许多个夜晚,一次次怂恿着自己入太子府为妾、又一次次反驳自己、再一次次为自己找着理由……周而复始,直把自己折磨得大病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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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好后,她做的头一件事是求母亲带她入宫觐见。皇帝当然不会不见她,颇是关心她身体如何。她一一作答了,沉默了许久,鼓起莫大的勇气说:“陛下……臣女想……求您件事。”

皇帝一怔,看向肃悦长公主,长公主也一怔。楚晗从没跟她说过那桩心事。

皇帝让她说,她手指不停地搅弄着衣带,斟酌了许久才说出了口:“臣女……有心上人了,能不能不要再让母亲给臣女找夫君……”

她抬眼可怜兮兮地望着皇帝,长公主先笑了出来,嗔怪说:“这孩子,怪不得谁也不肯嫁,原是自己心里有人。你跟母亲说一声不就是了,何必求到陛下这儿来?”

皇帝却好奇问说:“你且说说你看上谁了,竟不敢跟你母亲说。”

“我……”楚晗咬了咬嘴唇,狠下决心说,“我想嫁给表哥……”

表哥?皇帝和长公主相视一望,长公主问她:“哪个表哥?”

“是……”她胆怯了,半天没说出话来,皇帝瞧了瞧她,和颜道:“皇长子和皇次子已成婚了,和你年纪相仿的……你看上宏昀了?”

贺兰宏昀,那是皇四子。太子贺兰宏晅行三,皇帝自不是有意把他隔了过去,而是觉得他已定了亲,楚晗想嫁的断不会是他。

楚晗却摇了摇头,无言了很久,吞吞吐吐说:“是……太子殿下……”

殿里霎时安静了。

一贯仪态端庄的长公主面上是鲜见的震惊,俄而猛一击案几,怒斥道:“说什么昏话!你明知陛下已为太子和萧家女儿赐了婚还说出这样的话,让陛下为了你失信不成!”

长公主素来宠这个女儿,待她比待幼子还要好些,今日这话就算说得很重了。却见楚晗短暂的心惊之后平平静静地拜了下去:“陛下……臣女不敢让陛下毁约,只求陛下让臣女随萧家大小姐一起进太子府吧。”

这话说得面前的九五之尊硬生生“啊?”了一声,看了她半天才敢确定她在说什么,讶异地问她:“阿晗……你要给萧家长女做随嫁媵妾?”

楚晗低着头,点了点。

肃悦长公主恨不能当即晕过去,只恨自己身子太康健!

这丫头简直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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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皇帝和长公主面面相觑,历经过那么多风雨的二位,今日生让这么个刚及笄的小姑娘惊住了

熙安翁主要做妾,熙安翁主当着她母亲的面说她要做妾,熙安翁主当着她的面求陛下说她要做妾……连在场的御前宫人们都好生缓了缓神,一致认为翁主她必定是前阵子大病一场病傻了。

“阿晗你……”长公主怔了半天才勉强定了神,“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了?”

“知道……”楚晗低着头说,“可是……那么多贵女,日后也是要做嫔妃的……莫说别人,姜家和赵家的女儿,比我差多少?”

“……”两位长辈齐齐无语了,这姑娘摆明了是有备而来的。

又安静了一阵子,皇帝轻咳了一声,道:“阿晗啊,这终生大事可不是凭你一时好玩……你告诉朕,你喜欢太子什么地方?”

“我……”楚晗语滞,思索半天,低下头讷讷道,“我不知道……”

“你……”长公主才要开口,皇帝却拦住了她,叫来宫人说:“带翁主去侧殿歇着,朕和长公主商量商量。”

楚晗叩了首,惴惴不安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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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出殿,长公主便按捺不住了,急急向皇帝道:“皇兄可别由着她胡闹,一辈子的事。”

“嗯……”皇帝想了一想,“当年你哭着闹着要嫁进楚家的事……你忘了?”

“……”长公主语滞。当然忘不了,当年她和楚公子情投意合,可彼时楚公子家境贫寒,宫里自然不同意。

不仅如此,当她的母亲云清皇后问她“你喜欢楚公子什么?”的时候,她想了半天答了一句:“不知道……”

仁宗和云清皇后轮番劝她也不顶用,最后只好妥协。好在婚后她过得不错,生了一子一女,唯一的不幸,是楚公子早逝。

突然被兄长提起这事儿,长公主的嘴角不自然地搐了一搐,然后说:“所以……现在不是守寡了么……”话一出口当即后了悔,她守寡是一回事,若说楚晗嫁了太子守寡——那是咒太子早死。

皇帝倒是没在意这话,不以为意地一声轻哼:“你违不违心?这么多年倒也没见你说过一次后悔。”

长公主听得画风不对有些急了,皱眉道:“皇兄这是什么意思?真要让她嫁进太子府不成?”

“这事儿你是做母亲的你说了算。”皇帝轻一笑,“不过阿晗跟你很像么……当年你寻死觅活,不知她会不会。”

皇帝一副“你们看着办”的意思,明摆着虽是不支持,但也不打算以皇帝的名义严令楚晗不许有这念头。

长公主咬牙切齿。这么多年皇帝惯着楚晗,待她比帝姬还好,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觉得无所谓。可这回……这事也顺着她不肯说狠话,长公主简直不知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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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恨的是,皇帝把楚晗即将出现的做法猜得极准。

楚晗倒是没一哭二闹三上吊,她采取了个很安静的做法:绝食。

理由也很简单,甚至没说是非嫁太子不可。她只说:“今日在成舒殿的话,那许多宫人都听见了。宫里最是个藏不住事的地方,现在只怕已传得不少人都知道。如是舍下脸去求陛下赐婚最终仍没能嫁给太子,女儿的脸往哪搁?”

你怎么不想想嫁人做妾你的脸往哪搁——这话到了长公主嘴边就咽回去了,想也知道,对于这个,楚晗轻而易举地就能再拿今天在殿里的那套说辞给驳回来。

母女俩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冷战,长公主一门心思要拦她,可耐不住她绝食——不管怎么说,楚晗是个小姑娘,跟家里绝食闹事也就罢了;她一个长公主,总不能跟她一起绝食闹事。

所以整件事里,处于弱势的是长公主。

楚晗绝食的第三日,长公主迫不得已入宫觐见。

当日下午,皇帝急召太子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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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宏晅入殿行了礼,起身后隐约觉出气氛不大对头,疑惑不已地看着召了自己来却又沉默不语的父亲和姑母。

“嗯,殿下……”长公主尝试着开了口,听到他应了一声“姑母”之后却再说不出话,只得看向皇帝。

皇帝一声叹息:“晅儿啊……”

眼见着父亲与姑母都愁眉不展,太子心中纳了闷。这般神色,像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难事。可……没听说宫里出了什么大事啊……

“你明年就要成婚了。”皇帝缓缓说。太子颌首应道:“是。”

“随萧家长女入府的媵妾还没完全定下。”

“……是。”

皇帝点了点头:“你姑母……给你挑了个人。”

……谁?太子头一个想到的是府里的怡然,原本长公主送她进来也有那个意思,谁知皇帝说:“熙安翁主。”

“啊?!”太子傻住。这话从皇帝口中说出来太奇怪了,而且还是当着肃悦长公主的面,肃悦长公主可是熙安翁主的母亲……她能答允这事?

太子愣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开了口:“姑母……为什么……翁主她……”

虽说世家联姻是常事,不值得惊讶。可熙安翁主……长公主不至于联这个姻啊!

肃悦长公主蹙着眉头沉了一口气:“先别问为什么,你倒是先说说,你什么时候和阿晗走得这样近了,竟连我都不知道?”

没有啊……

太子心觉很冤:“我上次见她还是去年清明了……从未走得近过。”

这么一说连皇帝也觉得奇怪了:“那她为什么非要嫁给你?宁可做妾,不答应就不吃东西。”

“……”太子一懵。彻彻底底、实实在在地不知道原因,要说自己是太子,锦都的世家也好贵女也好,想在婚事上打主意的必定不少,可是熙安翁主……他想了又想,确实是不熟。

思来想去,他把上次清明时和楚晗见面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同皇帝和长公主说了,直到他说“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们就各自回府了”的话音落下,皇帝和长公主才怔了一怔:“没了?”

太子点头:“没了。”

长公主不甘心地又问:“之后再没见过?”

“……没有。”太子一揖,如实道,“今年上巳清明又是同一天,那天表妹及笄,所以连那天都没再见。”

“……”从皇帝和长公主到一殿的宫女宦官都觉得:这事儿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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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问也没什么可问,要拦楚晗又拦不住。虽说让她做妾有点委屈了她,可一来她自己没觉得委屈,二来就算不应她,把她强许给别人闹出了什么事只怕更不好……

思来想去,长公主终是咬牙点了头:就这样吧。

“……”皇帝一叹,“也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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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十七年,太子大婚。那是极尽风光的一场昏礼,迎娶的是光禄大夫的嫡长女,随嫁媵妾也都出身不凡,不仅有皇后和舒韶夫人的侄女,还有肃悦长公主的独女——熙安翁主。

那天,楚晗一身礼服静静坐在自己住了多年的闺房中,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做妾……算是个憾事,但到底还是幸福多些。

不管怎么说,她嫁了一个自己想嫁的人,哪怕连她自己也知道,她是一厢情愿。

连她的弟弟也劝她说:“长姐何必?母亲就你这一个女儿,你想嫁谁母亲能不答应?好端端的,非要去做妾……”

她站起身,头上的珠钗相碰发出簌簌响声,微微的光泽衬托着她的笑容:“晋渊,这次就当长姐犯傻好了。不过……总有人值得你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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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踏上了接亲的轿辇,随着仪仗,浩浩荡荡地往太子府去。

轿辇上,她听着外面一路的热闹,自己也暗骂自己实在是傻透了。莫说皇帝和长公主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

曾几何时,她觉得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若当真不能嫁一个自己爱慕的人,就要嫁一个全心全意待自己好的人——这于她而言也不难,她堂堂一个翁主,谁娶了她敢让她受委屈?

如今偏就反了过来,她一厢情愿地嫁给太子,在无比清楚太子根本对她没有男女之情的前提下无比执拗地嫁给了太子……

所以,她只想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反倒不在意回报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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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因为入府时就怀揣着这种心思,她想得明白过得坦荡,眼瞧着几个妾室争风吃醋也不做理会。这几人中尤以太子妃的庶妹萧雨盈为最,太子妃倒是很大度,慢慢的,她和太子妃的关系愈发好了。

太子待她……也算是不错,她知道太子很是纳闷自己为什么非要嫁给他、甚至直言问过她原因,她略作思忖笑了笑说:“我愿意。殿下娶也娶了,还问那么多干嘛?”

她是受着大世家的教育长大的,礼仪规矩皆没的说。两年后,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封她做了琳妃,当即给了她协理六宫之权。

这是头一回有人跟他的正妻分权,圣旨下来那天,她有些惴惴地去拜见皇后,皇后知道她的来意,笑而道:“本宫知道你为什么来。没关系,你别多心,协理六宫的权你好好拿着,咱们可以不争宠,却不能让别人骑到头上来。”

于是她就安安稳稳地掌了这权,本就有着大长公主撑腰,又处事公正,阖宫上下也没人敢说她半句不好。

唯一与她矛盾愈深的,就是萧雨盈——如今的瑶昭仪。

六宫都说,若不是因为皇后是嫡出,这后位大概是要易主。这些话她自然清楚,心里也不喜瑶昭仪,只不过因为皇帝喜欢她,楚晗就从来不说什么。

楚晗想……他喜欢的人,她便要护一把。不为别人,是为他。

瑶昭仪却是不一样的心思。相较于心里只有皇帝的楚晗,她可以说是心里完全没有皇帝——她更在意的是位份与荣宠。是以她觉得,长姐不过是仗着嫡出时时压她一头,这也罢了,从府里到宫里一直是她最得宠的,怎么偏生大权落到了楚晗手里?

虽知多半有皇后授意,她却到底怪不得皇后,只能时时处处给楚晗找别扭。

楚晗的位份尚压她半品,又因为那般的心思不愿同她计较,没想到她变本加厉。

那是头一次,楚晗在晨省昏定的时候,仗着协理六宫之权发了火。原因是瑶昭仪说话太过火,一边讥刺着皇后仗着先帝的旨意坐在这个后位上却始终圣宠稀薄、一边又说楚晗堂堂一个翁主非得腆着脸嫁进宫来,皇帝连看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皇后气得脸色发白却发作不得。这宫里头,皇后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就是瑶昭仪。很多时候,不责,瑶昭仪挑战她皇后权威;责,那是她的亲妹妹,实在闲得她小心眼。

这也多少是她求皇帝把协理六宫之权给楚晗的原因,自楚晗掌了权后,瑶昭仪多多少少还是收敛了些。

而这次,照旧隐忍不发的皇后,眼见着做决断前素来要和自己打个商量的琳妃擅自做了主:“映瑶宫上下宫人杖责三十,瑶昭仪罚俸半年。再有下次,加倍给本宫罚。”

轻描淡写,一反常态。在旁边候着听命的宦官怔了一怔望向皇后,直到皇后蹙了眉头说“还不照琳妃的意思办?”才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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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宫嫔御都乐得看这个笑话,觉得琳妃实在是替她们出了一口恶气。

回到月薇宫的楚晗却是坐卧不安,一边懊恼自己怎么这么冲动,只怕皇帝要问罪下来;一边又觉得自己办了瑶昭仪,必定连皇帝也要心情不好……

她明明想看他开心的……

当日傍晚,宦官匆匆来禀说:“陛下来月薇宫了。”想了一想又低低补了一句,“听说……瑶昭仪哭诉来着。”

楚晗心下一惧。

迎到殿门口,楚晗压制着心惊如常俯身下拜:“陛下大安。”

“免了。”皇帝如常命免礼。

楚晗侧过身,面朝着皇帝,恭敬低头不言。过了一会儿,听到皇帝说:“一整天,宫正司都忙得很。”

忙着按她的旨动刑。楚晗明白皇帝话里的意思,垂首道:“臣妾知道……”

“映瑶宫阖宫的宫人。”皇帝一声轻笑。

“陛下……”楚晗想解释几句,又不知能解释什么。她罚瑶昭仪的原因皇帝毕竟已经清楚,她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皇帝提步往内殿走去,她也跟过去,看着皇帝一言不发,她终是慌了,随在后面巴巴地解释说:“陛下……臣妾不想为难昭仪,但她对皇后娘娘不敬,说臣妾的那话……也太难听了。又是当着六宫的面,臣妾就……”

皇帝停下脚来端详着她:“就什么?”

“就没忍住……”她喃喃说。

“嗤”地一声,皇帝笑了出来,凝睇着她说:“你忍什么?给你协理六宫的权,你禀公办事就是了。瑶昭仪说了什么朕知道,你办得没错。”

楚晗一愕。

愣了一愣,她说:“可是陛下那么宠昭仪……”

皇帝静默。楚晗方觉自己说错了话,竟就这么议论起皇帝宠谁来。

一时又没了话。

“嗯……”皇帝思了一思,拉起她的手进了寝殿去。入了殿才道,“朕知道近来宠昭仪宠得有些过。朕也是今日才听说了她那些话……你……”

听着是给瑶昭仪说情的意思。楚晗思索片刻,一五一十道:“臣妾只觉得,陛下宠谁是一回事,宫里的规矩是另一回事。陛下把权交给臣妾,就是让臣妾管着规矩的。”抬眼觑了一觑又说,“陛下宠她也绝不是想让她目无礼法。”

☆、253楚晗小传(下)

皇帝严肃地看了她半天,什么也没说。她心里的不安都写在脸上,半分也掩饰不住。这神情终于弄得皇帝笑了出来,对她说:“怕什么,都说了这事你没错。”

她猛松一口气。

自此以后,她逐渐知道,皇帝宠谁都不要紧,都是有分寸的。但凡是逾越了的事,她都可以按着宫规放心大胆地去管,没有什么例外。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三年,她掌着协理六宫之权,做着普普通通的嫔妃。从没有格外得宠过,也没有彻底失宠过。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在这样的一天又一天里,她变得愈来愈有分寸、为人处世越来越得体大方,在后宫的威信也越来越高。

昔日那一份灼热而执拗的感情,淡了。

惊觉这一切的那一天,她在殿里愣了好久,然后她问自己:后悔么?

好像也不,至少在这三年里从来没觉得。原来即便是那份执拗淡了,她也仍觉得不枉此生。她觉得,此生……能时时见到他就好。

永昭三年迎来了第一次采选,封了不少新宫嫔。本就是百花争艳的时候,皇帝却突然临幸了御前尚仪。

就是晏然,那年清明时的“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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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其他宫嫔的或惊愕或嫉妒或如临大敌,楚晗心里有一种不一样的滋味。只觉得时过境迁,那年清明,她分明觉得这位晏姑娘还是个小妹妹,如今倒也到了嫁龄,然后……也成了天子宫嫔。

晏然受封之后,皇帝却很有一段时日没再去看她。六宫上下都觉得奇怪,皆知皇帝从前就对这位御前尚仪不薄,再怎么说,也不该这样冷落。

楚晗亦有疑惑,她知道,她的夫君坐拥六宫佳丽三千,纵使心从来不在她身上,也不是个那么薄情寡义的人。

怡然央她在皇帝面前提一提晏然,她便应了。皇帝来时,她似是无意的一句:“今日晨省时,晏琼章……”刚一出口,就见皇帝神色微微变了。她不自觉地声音小了下去,皇帝侧过头来:“她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她哑了一哑,说:“也没什么……只是同她聊了两句。她消瘦了不少,瞧着闷闷不乐的。”她抬起头,柔言问他,“陛下从前待她也不错的,她犯了什么错,陛下要冷落她这么久?”

她大概是头一个在皇帝面前如此直白地说起此事的。

皇帝沉默了很久,几是颓然地道了一句:“朕不知怎么见她。”

那么无力。

楚晗一时愕然,堂堂一国之君,不知怎么见一个位居七品的琼章?

“你知道的,她本是要嫁人了。”皇帝苦笑说。楚晗滞住,晏然临嫁侍君的事阖宫皆知,虽多数都是怪她狐媚惑主,但亦不乏有人觉得皇帝此事做得忒不厚道……不管怎么说,这事是没人敢在明面上议论的,今日皇帝却自己提了起来,弄得楚晗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口。

“琳妃。”皇帝思索着唤了一声,“你是不是也觉得……朕毁了她的一辈子。”

她知道她该说什么,却也知道那阿谀奉承的话并不皇帝此时想听的话。斟酌了须臾,她一边给皇帝奉了茶一边缓缓道:“陛下,说不上是毁了她的一辈子。不过臣妾知道,晏琼章她……从来都是想嫁人为妻的,陛下您终归是毁了她的心愿。”

皇帝有一声叹息。默了一默,说了一件让她瞠目的事情。他强要了晏然……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别有它因。为了和皇太后抗衡,也为了不让晏然和亲远嫁……

可到底还是违背了晏然的本意。

楚晗想了一想,讷讷地问他说:“那陛下……您喜欢她么?”

皇帝未答。

她兀自又说:“您如是喜欢她,便好好待她。毕竟她这辈子只能在宫里了,您如是就这么不管不顾下去,才是毁了她的一辈子。您如是不喜欢她呢……就寻机会多给她抬一抬位份,把她搁到一宫主位上去,吃穿用度上好歹不会受委屈。”她说着神色有了几分黯淡,顿了一顿才续道,“女子最在意的……还是夫君的心思。”

她很希望皇帝问她一句:“那你的心思呢?”

到底没有等到。她也没法奢求什么,她不是晏然,不是皇帝强要了她,是她强要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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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她就知道,晏然日后……必定与别的嫔妃不同了。因为她从没见过皇帝会在面对哪个嫔妃时有如此的忐忑。

即便是瑶昭仪,也没有过。

晏然很快晋了才人。那天是皇次子百日,她的位份是在宫宴上晋的。照理来说,晋个小小的才人实在不值得议论,但晏然的宿敌多了去了,姜家与晏家的仇延续到了她身上。左相当即反对,甚至痛斥晏然是妖妃。

所幸有征西将军解了围,若不然……就晏然那个性子,搞不好就要闹出大事来。

宫宴的气氛有些冷,楚晗看了一看,想起母亲今日进宫看望她,正好寻了这个由头,带着晏然一同告退了。

在殿外,她告诉晏然::“本宫知道你是晏家嫡长女,为家族争上一争也在情理之中。本宫只想告诉你,不论你为何而争,想要再后宫安身立命,就不一要依附于赵家,亦不可依附于萧家。如今鼎立大燕的三大世家,你哪个也碰不得。”

晏然似乎有些懵。也是,她们并不算相熟,她突然说出这样一番推心置腹的话,难免对方起疑。

而她的心思,就如同她告诉晏然的一样:“因为你是陛下的心头之好,陛下不会想看到你在世家斗争中挣扎。陛下不想,我就不愿。”

他不想,她就不愿。她不会忘记她是舍下了翁主的身份进宫做嫔妃了,而从她嫁给他的那天起,她就不想和其他女人一样去争宠。

她只是为了时时见到他,只是想见他过得好。

所以,一如从前的心思,他在意的这个人,她要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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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难免神色有些黯然。回到月薇宫见到母亲,她居然哭了。说不清是在哭什么,就是心里不舒服。她对母亲说:“我觉得我这几年过得挺好的……和我当初想到的也差不多,可是晏才人……”

晏才人不一样。她的出现,意味着楚晗不仅要面对皇帝心里没有自己,还要眼睁睁看着皇帝心里有了别人。

肃悦大长公主搂着女儿一声长叹,语中有责备亦有心疼:“怪母亲当时劝不住你……这晏才人,你若实在看着不顺眼……”

母亲想做什么?楚晗身子一栗,泪眼婆娑地忙道:“母亲误会了……我没有后悔,更没怪母亲当年不拦着我,也绝没有……容不下晏才人的意思。”

大长公主一愕:“还不后悔?”

“不后悔。”楚晗摇头摇得坚定,“只是今晚心里不太舒服罢了。那晏才人母亲也熟悉……不是什么坏人,陛下喜欢她,是她福气好……”

她说着,带起几许笑意。肃悦大长公主怔怔地看了女儿半晌,哭笑不得地叹息说:“枉我还是个皇女,生个女儿是个傻丫头。”

只有那么一次,这么多年她只哭了那一次。谁也不恨、谁也不怨。

她要护着他爱的人,这是她心里愈发笃定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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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宫的斗争从来没断过,越是得宠是非越多。很快,晏然就是众矢之的。一件又一件的事不断冲着她去,楚晗时时暗中帮衬着,也知道皇帝也在护她。

那些年,晏然过得惊心,皇帝没闲着,楚晗亦是为她悬着一口气。

这么多事,没准就有哪件会让她顶不住。宫里头,向来如此。

六宫的嫔御一个个数下来——皇次子的生母愉妃死了、当年圣宠的瑶妃死了、风光一时的岳凌夏死了、新晋得宠的沐雨薇死了、甚至连姜家也倒了,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引起一阵唏嘘,却又如过眼云烟般很快被忘得干净。

她偶尔会想,如若晏然有朝一日碰上了逃不过的劫难……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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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碰到了,居然是婉然,那是晏然最信任的人之一。婉然说,方氏难产而死,是晏然害死了她……

楚晗不信,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觉得,他一心想护的那个人,不会做出这样去母留子的狠事。

可若有假,那又是谁要害晏然?

她一时不知,却在婉然去了荷莳宫后心里有了数。不仅如此,方氏那孩子也是归了静妃,整件事里,静妃是最大的得益者。

皇帝到底狠不下心杀晏然,却是废了她,贬入煜都旧宫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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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然离宫那日,楚晗大着胆子去成舒殿见他。他如常的神色,却是异常的沉默。

楚晗对他说:“臣妾……不觉得她会做那样的事。”

皇帝眸色一沉:“朕知道,不是她。”

楚晗一愕:“那陛下为什么废了她?”

皇帝无可遏制地一声冷笑,像是在自嘲。他说:“朕以为朕能护她一辈子,却没想到……”他摇了摇头,“她说她不想去冷宫,如是到了扛不住的地步,就赐她一死,可朕不能杀她。”

楚晗默了一默:“陛下,您把她贬入旧宫为奴,在她看来……未必就比冷宫来得舒服。”

谁都知道,奴籍那几年,是晏然最避讳的事。

皇帝却只是一声轻笑,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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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晗仍协理着六宫,没过多久,静妃也掌了协理六宫之权。过了两年,皇后忽地病了,正好到了采选的时候。

因为晏然、因为他心中不快,楚晗是恨静妃的,可她又必须和静妃一起做事。采选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没出半点疏漏。殿选那天,皇帝好像对谁也不上心,几乎都是她和静妃在做主留人。

整整一天,她心里都很不舒服。她做主留下来的这些人,毕竟日后也和她一样同是宫嫔。

皇帝没有注意,那天的楚晗一反常态。楚晗是长公主教出来的贵女,若留嫔妃,自该挑才德为上。可那天,楚晗几乎是以姿色为重了。她想,两年了,宫里都没什么说得上得宠的嫔妃出现。把这些年轻貌美的嫔妃留下,皇帝会不会心情好些?

可是她错了,那些嫔妃生得再美,也没有什么特别得宠的。

换句话说,皇帝的一碗水端得愈发平了。

晏然真是好福气。她无数次感叹过这句话,哪怕她明知晏然遭了废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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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昭九年中秋,阖宫都被惊了一跳。

皇帝继位这么多年了,头一回传出有人意欲下毒弑君的事。凶手被带上来的时候,她几乎窒了息。

惊惶不定地望向皇帝,却见皇帝沉沉的眸色中隐有喜悦。深深藏在眼底,却还是被她尽数看见。

皇帝说:“真的是你。”

那天晏然很是平静,没有什么解释就认了罪。静妃带着点讥讽道出“宁婕妤”这三个字的时候,在座的新宫嫔才都愕住了。

楚晗始终看着皇帝,心中忍不住的忐忑,哪怕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她不知道皇帝会怎么做,但照理说,晏然死定了,弑君是多大的罪……

若是皇帝最终要亲手杀了她……楚晗觉得,那是件很可怕的事。她搜肠刮肚地想着该如何为晏然说情,却又实在想不到任何理由。弑君,怎么说也是死罪。

“都退下,朕有话问她。”皇帝的口气沉沉的,教人听不出希望。楚晗和一众嫔妃一起退了下去,离殿时吩咐了门口的宫人一句:“若是出了什么事,来知会本宫一声。”

即便她并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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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说皇帝没有杀她,但她在哪里,没有人知道。那些日子,后宫议论纷纷,后来隐约听说,陛下把那个被废黜的嫔妃,藏在了成舒殿的后院里。

谁也不知道皇帝到底什么意思,皇帝也没有跟任何人解释,包括太后。后宫的风声捂得严实,反倒是前朝的动向明显了些。她听说屡屡有人提起中秋下毒之事,明里暗里要皇帝严惩凶手。那差不多是皇帝最油盐不进的时候,任凭一干朝臣说出天大的理由来,皇帝的处理方式也就是两个字:不理。

楚晗看得出,他这般的无所谓之下,是多大的压力。

她忍不住去和怡然打听了,怡然告诉她说:“听说姐姐在宫里,可连我也没见过她。陛下时时差人往后头送东西,我也不便去问去找……”怡然咬了咬唇又说,“方才……陛下自己往后头去了,不知是不是去见她。”

那晚,她去求见皇帝的时候,几乎有些“冒死觐见”的感觉。她直言对皇帝说:“陛下这么把晏然藏在宫里不是个办法,名不正言不顺,陛下也不能藏她一辈子。”

皇帝淡泊地回了她一句:“朕知道。”

她又说:“陛下不如先封她个位份,哪怕是个末等的采女,也好过这么拖着。”

皇帝瞟了她一眼:“朝臣闹得厉害,后宫也不乏有人等着看这笑话。这会儿给她册封,不是把她往死路上推么?”静了一静,他对她说,“而且她恨朕。”

楚晗沉默。替他思索着法子、替晏然考虑着出路。朝臣闹得厉害?朝臣怎能闹得不厉害!若连弑君的大罪都能容忍、能赦免,天下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莫说朝臣,如今帝太后也恼着呢。

静坐了良久,皇帝问她:“还有事?”

她说:“晏然的事……若是母亲肯帮忙呢?”

皇帝执着笔的手一顿,侧过头来看她:“你说什么?”

“臣妾的意思是……母亲是大长公主,如果她肯说话,起码能说服帝太后。太后点头了……各位大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吧?”她说得很是犹豫,这事胜算有多大她心里根本没底。只是觉得,再不是法子的法子也比现在这样拖着好,好歹是化被动为主动。

皇帝思索着不言,少顷后,她又道:“陛下让臣妾出宫一趟,可好?臣妾去求见母亲。”

入宫很多年了,因为母亲是大长公主,入宫很是方便,她从来没有回家省过亲。这是唯一一次,她主动提出回家,是为了帮他的晏然。

皇帝点了头,她说不必安排夫人仪仗,她准备好了次日一早便走。

那天,她留在了成舒殿。寅时,皇帝准备上朝的时候她准备出宫。

离殿时,皇帝屏退了众人,朝她深深一揖,道了一声:“多谢。”

她不禁恍然失神。

原来从当年到现在,他对她能说的,都始终只有一声“多谢”。他从来不懂,相较于他这一句“多谢”,她从来都更愿意听他夸她两句。

不过,当年她是个尚未及笄的小翁主,她可以带着两分撒娇为难他、逼她夸自己还不能落俗套;如今他已是天子,她是他的从一品夫人,她再也不可能那样说了。

.

在去大长公主府的路上,楚晗一声长叹,揭开了马车的帘子,吩咐外面的侍女说:“给本宫拿个铜镜、拿个湿帕子来。”

东西递进来,她静静地执着铜镜,细细看着镜中的自己。比起那年,到底是老了许多吧。

还画着一枚兰花的眉心钿,这么多年都画着,可他再也没多看过一眼。其实她也知道,那天若不是她逼着他夸自己,他大概也是不会留意的。

到底还是她傻透了。

今日,他对她说了当年的那句话,那么无情地提醒了她,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没有变过。时至今日,他们也并没有比那一天更亲近哪怕半分。

不知道为什么,她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一颗心,在这一天,突然动摇了。

她颤抖着执起那块浸湿的帕子,一点一点,将那枚眉心钿擦得干干净净。

再也不要画了。

.

见她蓦地到来,府中上下都吓了一跳。管家忙不迭地施了大礼便要去叫人,她拦住他,一如既往的从一品夫人的威严:“不必搅扰别人了,本宫要见母亲。”

大长公主才刚起床,她径直进了卧房去见,不作声地屏退下人。坐在妆台前的大长公主回过头来:“好端端的,你怎么出宫了?”

楚晗静默地听着房门在她身后关上,滞了一滞,俯身拜了下去,一丝不紊地稽首大礼:“母亲,女儿求您件事。”

肃悦大长公主一惊,连忙过来扶她,嗔怪道:“行这么大的礼干什么?自己都是做了夫人的人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拉着她落了座,大长公主的目光落在她的额上。被擦去眉心钿的那一块,脂粉同样擦掉了,细细看去,肤色略有不同。

大长公主隐约猜到点什么,凝睇着她问:“这是跟陛下吵架了?”

“没有……”楚晗摇了摇头,在母亲的注视下有些不自然地抚了抚额头,说,“母亲什么话……我当了这么多年夫人,早不是那会使小性的人了。”

大长公主一颌首:“那是什么事,你说。”

“母亲……”楚晗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低头思了一思,直言道,“母亲……您能否……在太后跟前给晏氏说说话,让她容下晏氏……但凡她肯开口,朝臣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大长公主眉心狠有一跳,厉然问她:“陛下让你来的?”

楚晗一愣,应道:“是……”

“咣”地一声,大长公主的手狠一击案,怒然斥道,“好啊,如今翅膀硬了是不是?为了一个晏然让你来说这种话!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姑母!”

“母亲……”楚晗有些吃惊,知是母亲误会,连忙拜道,“母亲误会了,虽是陛下许我来的,却是我自己先提的……陛下也没别的法子了,只好如此……”

“阿晗!”大长公主沉沉一叹,分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母亲……女儿求您。”楚晗跪伏道,“两年了,女儿知道陛下的心思。这事再这么拖下去,晏然不是一死也不能再留在宫里……您让陛下再跟她分开一次,只怕还不如给陛下一刀来得舒服。母亲……您看看这两年的后宫,景氏生下了一双儿女都没见怎么得宠,旁人陛下更是可有可无,独这个晏然,您不能看着她死啊……”

她说得平静极了,平静得好像自己并不是嫔妃,好像那个九五之尊宠谁都跟她毫无关系。

大长公主怔了许久,只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女儿似的,疑惑不已地问她:“阿晗,你告诉母亲,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年,母亲以为你是一心爱慕陛下的,可你若当真在意他,又为什么这样容得下别的女人?那个晏氏是个好孩子,可她到底也是你夫君的妾室。”

“母亲……”楚晗直起身子,低着头想了又想,一如当年先帝与母亲问她到底喜欢太子哪里时那样哑笑说,“我不知道。”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不过,看着陛下高兴,我心里也高兴。所以……求母亲帮她一把吧,她如是死了,陛下会如何……我想也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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