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宫记·晏然传》作者:荔箫【完结 番外】(2014.7.12补全缺章) > 宫记·晏然传-【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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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荔箫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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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挑了个晚上带她出了宫,在马车上,她一直看着他,他被她看得不自在,便问:“看什么呢?”

她莞尔笑说:“日子过得好快。”

他带着她去了太子府,又去了她十年没再回过的晏府。

而后,他说:“很少听你说起你兄妹的事,说说吧,朕想听听。顺便四处走走。”

四处走走?她微微一愣,有些犹豫地说:“陛下,延康坊内住了多位大人,您小心……被纠劾……”

“纠劾?”他促狭一笑,揽住她的纤腰,潇潇洒洒地走出门去,一边走着一边道,“朕带爱妃犯宵禁来了,静候众卿纠劾。”

他们倒是没迎面碰上什么朝中大员,倒是直接被坊内武侯拦下来盘问了一番。索性骠骑将军霍宁也住在延康坊内,他们才不至于被拽去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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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他在早朝上果然被纠劾了,礼部尚书吴允很是严肃地奏道:“臣听闻坊中传言,说陛下车驾昨夜在延康坊外停了许久……”

“是,朕昨夜出宫了。”他闲闲地接过了吴允的话,又神情自若地续上一句,“看不顺眼的上本纠劾。”

这么一来倒是没人敢开口了,满朝文武中总有胆大之人热衷于挑天子的不是,却到底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承认看天子“不顺眼”。

一时安寂,他轻一笑,带着些许歉意复看向吴允道:“无意打了吴大人的岔,大人继续说。”

“臣……”吴允怔了一怔,有些回不过神地四下看了看,讪讪道,“臣说完了……”

此事从前朝传到后宫,她笑睨着他调侃说:“臣妾还道陛下当真不怕群臣纠劾,合着是用这法子堵各位大人的嘴?”

他轻声一笑环住她:“不好么?”

她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好,弄得臣妾跟祸国妖妃似的。”

他眉头微挑:“朕又没说带了你同去。”

“所以更是。”她翻眼看着他,“哪天若是忽地揭出陛下是为臣妾犯的规矩,臣妾的错处可就大了。”

“嗤”,他一声轻笑,满不在乎地拥着她往屋里走,“自古妖妃心思古怪是一方面,哪个不是长得倾国倾城?就你……”他认真地端详了她一番,“实在够不上。”

“……”她怒目而视,满心的抱怨一字也没敢说出来,却又通过目光让他感受得明明白白。

“不许瞪了。”他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拿开,她仍是瞪着他。

“行了行了……你妖妃还不行?”他服了软,她听着却越发奇怪:怎么比不承认还别扭?你才妖妃!

☆、262流年记(3)【皇帝和晏然】

那个夏天,她有了身孕。本该是阖宫同庆的事,但很可惜,她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已是小产之时。

她昏迷在床,鲜血染红了锦被。身为九五之尊的他,看着那一片殷红前所未有地害怕,甚至没有什么时间替还未面世的孩子伤心,他满心都在想……如若她醒不过来了可怎么办。

她躺在床上昏睡着,毫无意识却哭着,他看得出她很害怕,却又无力护她。他紧紧地搂着她过了很久,听到太医在他身边战战兢兢地禀说:“若容华娘娘醒不过来……便醒不过来了。”

皇裔为重,他素来知道。所以他从来不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他在乎眼前女子的死活甚过在乎皇裔。

那天他对宠冠六宫多年的瑶妃发了好大的火,将她做了修容,只因他满心都再止不住地担心:如若榻上那人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他看着她并不安稳的睡容,浑身发冷。蓦地听到她一声迷迷糊糊的低唤:“贺兰淮之……”

淮之,那是他的字。从小到大他从没听到她这样叫过——他们之间到底是有着身份差别的,整个大燕也没有几个人敢直呼他的字,当然不包括他。

“晏然?”他微微一怔,不住地唤她,一声又一声。

她终于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羽睫轻轻一颤。

他一阵喜悦,到底是醒了。即便那孩子没了,但她……到底是醒了。

他告诉她:“还会有孩子的……”却无力阻止她的伤心。其实她在意那孩子,他又何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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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岁·十八岁】

那年宫中迎来三年一度的采选家人子,有不少新宫嫔入宫。他是皇帝,待她们好在情理之中,不理不睬反倒不对。

那一次的家人子中,沐氏雨薇容貌尤其出众,很快就占尽了风光,一时无人能比。

同时入宫的还有她的妹妹,晏芷寒。他始终没碰过芷寒,即便他册封了她,可到底只把她当妹妹看。

那年,他二十三岁,晏然十八岁。

沐氏虽然长得漂亮,却并不聪明。一时风光便忘乎所以,得罪了很多人。最终因为对云清皇后不敬被肃悦大长公主下旨杖责,又因毒害苏氏被赐死。事情出在半夜,皇后没有惊扰他,他三更半夜隐约听到有人叫他。睁开眼,寝殿中确是安安静静的,漆黑一片,连那盏留着照明的多枝灯都被熄灭了。

定睛去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影,正往外走着,他问了一声:“谁?”

那身影微微一顿,好像在感觉他是真的醒了还是仍睡着,又继续朝外走去。

他终于看清了那身形是谁,疑惑不已:“晏然?”

她身子一颤转过身:“是。”

“怎么了?”他问她,她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踟蹰了半天道:“臣妾告退。”

“你来。”他疑惑中睡意不再,隐有了些笑意,问她说,“你把灯都熄了?”

“嗯……”她低头认错,“陛下恕罪,臣妾自知不该这个时候来。”

他轻声一笑伸手刮上她的鼻子:“来都来了,还认什么罪?出什么事了?”

“沐美人死了。”她黯淡道,他一怔:“什么?”

“沐美人死了,她给苏容华下了毒,谋害未果便败露,皇后娘娘刚刚赐死了她。”她话语轻轻地说明经过,听上去无力极了。咬了咬牙,她又道,“刚从瑜华宫出来……臣妾从未有过这样的害怕。”

他把她搂紧怀里,感到她在不住地发着抖,接着,她哭了出来:“陛下……每一次出这样的事,臣妾都会怕,臣妾不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又或者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沐美人这样快的被赐死、愉妃姐姐当时更是毫无先兆地就遭了暗算,陛下……”

“好了,晏然。”他紧搂着她,声音温和而有力,“过去了。这些事都与你无关,朕不会让这些发生在你身上。”

“陛下……”她被无可抑制的颤抖抽干了力气般慌乱道,“陛下……臣妾不想去害人,从来都不想去害人……”

“朕知道。”他微微笑说,“晏然,别怕了。”

“可是臣妾到底还是害了人……”她声音虚弱,分明感觉到那紧环着她的双臂一紧。她知道有些话说不得,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说了出来,“是臣妾逼得沐氏对苏容华下手……就是和陛下一同去瑜华宫看她那天,臣妾对她说了很多话,让她知道自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臣妾知道那些话会把她逼到绝地、会让她忍无可忍甚至逼得她自尽,臣妾还是说了……每一句话都是故意的,因为臣妾不喜欢她,只觉得她但凡在宫里都碍眼得很……”

“晏然你……”他蓦地生怒,继而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僵住,观察着他的反应,连呼吸都变得紧张。他心中的怒火就这么被她小心翼翼的情绪压了下去,良久,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晏然,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陛下……”她听言惶惑不安,在黑暗中望着他怔了又怔。他拥着她躺下,轻道:“朕不想为这些事怪你。睡吧。”

她滞了一滞,心底的惴惴到底无法就此平复。无言良久,他凑近她,与她额头轻一相碰,笑劝着她说:“别瞎想了,说不怪你,怕朕秋后算账么?不过你若非不想睡……”

他邪笑着把手探进她的衣领,被她伸手一按:“陛下,臣妾……暂时不便……”

“嗯?”他瞥了她一眼,“信期还敢来投怀送抱?”

“不是信期……”她低下头,心绪愈发复杂起来。踌躇了许久才痛下了决心似的呢喃说,“臣妾……有喜了。”

感觉到身边的他怔了一怔,蓦地腾了起来:“你说真的?”

黑暗中,她羞赧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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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为什么,这个孩子的到来让他格外欣喜,好像就是觉得比别的嫔妃有孕都高兴似的。自是半点也不能让她有闪失,事事小心着,他一定要她把这孩子平安生下来——不止是孩子要平安,她也要平安。

可那孩子……终究还是没保住。皇太后害了她,在宫宴时给她下了麝香。

他怒极了,下旨彻查姜家。几乎没去思考别的原因,他只觉得,害了那孩子,便是无可赦的大罪。

哪怕是姜家。

姜家多年来在朝中势力复杂,顺着查下去,桩桩件件的大罪足以灭满门,数日之后,姜家的三个儿子腰斩于市,左相姜麒自尽家中。没有过多久,皇太后也一命呜呼。

人人都以为他只是借着孩子这个由头就势查了姜家,而事实上,却是他为了这个孩子而灭了姜家。

【二十五岁·二十岁】

他是皇帝,每一年都会经历很多大事。那一年,于他而言最大的事……莫过于他废了她。

他给了她一纸废位诏书,而她留给他一叶纸笺。

她离开的那天,他去了她的簌渊宫,只拿走了那一叶纸笺。他记得的,他说他要给她一世安宁,却最终废了她。

哪怕他并不怪她,相信她没有害娆谨淑媛、也不在意她有那么多事瞒着自己,却难堵悠悠众口。

春江汨汨,杨柳依依。君心终将负,何行祓禊礼?

夏池静静,杨柳郁郁。君心终将负,何以并肩行?

秋水幽幽,杨柳稀稀。君心终将负,何把婵娟共?

冬湖覆冰,杨柳萎靡。终是相辜负,何夕复今夕?

纸笺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她口中读出的,轻敲在他的心头,让他明白了她的怨。

她怨他最后也不肯见她、不肯听她一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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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子他消沉极了。帝太后劝他说,六宫嫔妃这么多,总会好的。他想,大概会吧。毕竟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他对六宫一视同仁,从不会薄待了谁,那是一种几近刻意的公平。

就连她,也不过是他后宫中的一员。

可这次不一样了,他前所未有的不适应。再也没有人能像她那样在他的案前一边研着墨一边与他笑谈,再也没有人需要他在夏天时软硬兼施地逼着吃饭。那是怎样的不适应……共处了十三年的人突然不在身边了。

他倏尔意识到,她在时,他觉得理所当然,觉得无比正常。她突然不在了,他只觉得一切都不完整了。

原来她的存在,已是他生命中的一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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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好了安排,知道她的兄长会劫她走,却不知她过得如何。很长一段时间,他竭尽全力地找她,甚至动用了骠骑将军。

找一个女子,动用位列三公的将军,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她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在属于他的大燕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原本信心满满地觉得她在民间会过得不错,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回禀中丧失了信心。

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他甚至忍不住有了这样的猜测,又狠狠摒去,不肯去想。不会的,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就算真的死了,他也一定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同时他亦是知道,如若她还活着、如若还能有那么个机会……能让她回宫,他断不会再让她离开一次。

他终于意识到她对他来说是怎样的不一样,却是晚了。

☆、263流年记(4)【皇帝和晏然】

【二十七岁·二十二岁】

她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已是两年以后。

而她出现的原因……是想毒死他。

恰又是个中秋宫宴,一如两年之前那样阖宫欢庆,她也一如两年之前那样让满座寂然。

他看着被宦官押着跪在殿中的她,过了很久才敢确定是她。

她回来了,竟是已这样的方式。

“真的是你。”他强压着自己的心绪才使话语平稳如常。

而她低着头,轻道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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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因为她犯了那么大的罪,弑君,还已然认了错。

不治罪,任谁也容不下。

可治罪……

他凝睇着神色平静的她,心下清楚,即便时隔两年未见、即便她想杀他,他还是杀不了她。

那时,他内心有多矛盾,她就有多忐忑。

她只觉得,这样的事,不过是一死罢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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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二人的成舒殿安寂异常,通明的灯火仿佛能透过二人平静的外表照出他们的心思。他静默许久,仍是难以拿定主意,终是起身狠然离去。

时隔两年,他每天都在想她、都在找她,如今这般,他却希望见不到她,希望她今天从未出现过。

宫人们惶惑不安地跟着他,见他一言不发地回了成舒殿,终有人小心地提醒道:“陛下……晏氏还在……”

还在辉晟殿跪着。

他不知能拿她怎么办,默了许久道:“让她先回去吧。”

他替她平息这件事,必要保她一命。

宦官应下,转身折回辉晟殿。外面蓦地一道惊雷,仿如天空被撕裂一般,继而大雨倾泻而下。

他站在殿前的屋檐下,望着不断落下的雨滴,每一滴都好像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曾许诺护她,已经失约一次,难道要再失约一次?

“郑褚!”他猛地一喝,弄得郑褚一惊,连忙上前听命。便见他犹望着黑幕中无穷无尽的雨水,声音似乎有些无力,“差人去……叫她回来,在成舒殿后收拾个房间出来。”

雨太大了,她身子本来就弱,这么一路淋回尚食局还了得?

他给自己找着借口,终于心安理得地把她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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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知自己留了她一命的事瞒不住六宫,便索性不瞒了,只是把人藏下,任前朝后宫怎样的不满也不听。

他要留着她,再也不让她走了。

差了御前信得过的宫女去服侍,他自己一时未去却问得很多。听说她淋雨后大病一场胃口不好,便着意安排她喜欢的菜式,也时常差人送些东西过去,他只想知道她心思如何。

再见她时,她面冷如霜,淡漠地告诉他说:哀莫大于心死。

只觉得没有余地挽回了,她恨他不要紧,还以为他同样恨她。

还好有阿眉。

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把她留下,她为了阿眉也不得不留下。册充容位,她不知道这个位子费了他多大工夫,他也不想跟她多提。

总之,她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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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岁·二十四岁】

在此之前那一年的元月初一,他的发妻病逝。六宫嫔妃难免要争后位,他暗下决心,再立后,只能是她。

而在此前,他也确实专宠她多时了。后宫都有议论,他的母亲帝太后也是不满的。那年静媛夫人有了孕、又生下怪婴……后宫波澜不断,他知道她过得心惊,只能尽可能地护她。因为后宫的那些事,委实也不是他能一手掌控的。

直到要迎娶她妹妹为妻的凌合郡王对他说:“就算是坐拥天下,也该尝试着只对一个人好。”

他蓦地明白了。

在她不在的那两年里,他已然知道她对自己是何等的重要,却从来没想过“只对她一人好”。他是皇帝,他注定要一碗水端平,就算她当真做了皇后,他也同样要一碗水端平,不仅有六宫佳丽,还会不断有新宫嫔入宫——从前,他一直是这样想的,理所当然。

可那天他忽然觉得,也许凌合郡王才是对的。他试着对每个人好,是为了皇裔也是为了平息六宫纷争——但目下已有了好几位皇子,六宫纷争却从来没有因为他的公平就停过。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公平”,才会人人都去争吧,那么……还不如顺着自己的心思,只全心全意待她一人。

也是在这一年,她有了身孕。他高兴极了,她怀阿眉时他不知道,这一次可算体会到了这种喜悦。

相较于他的高兴,她却有些担忧。自从有了身孕,她一天一天地发福了,眼看从前的交领襦只能当浅交领穿、浅交领索性成了对襟,她望着镜子就忍不住地叹气:照这么下去,前脚生完这孩子,后脚她失宠就失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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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临盆的时候,他听到宦官匆匆来禀说:“昭训娘娘难产。”又跟了一句,“帝太后已经去晳妍宫了。”

那是他第一次进入产房,宫人们拦也拦不住。她在榻上喊得声嘶力竭,几乎意识不清,他握住她的手,却无法分担她的痛苦。

“陛下照顾好阿眉……”她反握住他的手说,他面色铁青地甩给她五个字:“朕要你活着。”

他不缺这一个孩子,却只有一个她。

帝太后说:“还是皇裔为重。”

皇裔为重,这是皇家一直以来的取舍。但他那么清晰的知道,在他心里,这孩子没有她重。哪怕连她自己也想保这孩子,甚至让宦官去禀他时就已留好了遗言了,他也要留她。

那天他毫不留情面地与帝太后争执起来,甚至说“待她下了葬,儿臣就禅位,给她守陵去。”

她不在了,他便不做这皇帝。

帝太后纵使不快也只好答应。 他始终在殿里陪着她,毫不避讳产房的血气。

那一声尖锐的啼哭传来的时候,他笑了,她虚弱中亦有一丝笑意。

然后她不无委屈地说:“再也不生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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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二十五岁】

他的母亲在他的而立之年离世,随着他的心意册她做正一品夫人,为的是让他能顺利立后。

可母亲尸骨未寒,接二连三曝出的一件件大事却让他几乎无力承担。静妃,他老师的女儿、母亲的侄女,竟然亲手害死了他的母亲。

彻查下去,证据确凿,他赐死了静妃、想法子放走了琳仪夫人和她的妹妹晏芷寒。

整个后宫,一夜之间清净了。位份最高的已是这位敏宸夫人,要册后也在情理之中。

在册封礼前出了一个小误会,晏家当年的事被重提,她以为是他害了晏家、而他以为她得知的是晏家为他挡罪而没的解释。

差点又酿成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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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去晏府解释时,他也是紧张的。即便不是他有意加害晏家,晏家却也是因为他而沦落至此,焉知她不会怪他?

他解释完之后,她确实仍旧面色阴沉,板了好久,她说:“嗯……闷在府里这么些时日,淮之君带妾身去吃宜膳居的灌汤包好不好?”

“……”

哪能不答应,当即拉着她出了府直奔宜膳居,吃饱喝足又去逛了集。但那天他没有接她回宫,而是送了她回府,她疑惑地问他:“不带我回宫么?”

他在她额上弹了个响指:“等我来娶你。”

他是要娶妻,不仅是册后。早已下旨着礼部按着元后的仪制办,不仅有册封礼,昏礼中的同牢合卺也一步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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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们一起尝过一道道牢食,合卺酒端上来时他看出她神色大变。知她酒量不行,当即喝下去大半,只留了少少的一口给她。交换之时,她不禁神色一松,抿笑饮尽,他们一起将那匏瓜合上,用红线系紧。

殿中端庄肃穆,每个人都是恭敬无比的神色,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样的严肃中亦不乏关心的交谈。

譬如在接受完文武百官的拜见后,他侧过头看着她,挽着她的手,威严不减半分地低声问她:“没喝多吧?”

身为皇后的她,亦是笑容端庄,却是朱唇微动地回他说:“有点……还能走。”

殿中之人便见他冕前十二旒一动,向皇后颌了颌首,听不到他说的那句:“甚善,有劳娘子,一会儿还得接受内外命妇谒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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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命妇拜见过后,就再没人敢来打扰——谁都知道,陛下拉着皇后娘娘到湖边闲逛去了。

那天的夕阳在天边静静挂着,映出二人的影子。两个影子携着手,走得不紧不慢,道尽温馨。

在湖边一转弯,影子换了方向,到了他们跟前。

他们都不自觉地望向那两个影子,他想起很久以前她对他说过:“真想一辈子就这么走下去。”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对他说过:“真想一辈子就这么走下去。”

那时他的回答是:“那就这样走下去。”

终于,就这样走下去。

☆、264秋禾小传(上)

那天她在练舞,不小心跌下鼓来,他下意识地扶了一把……

之后,她变成了他的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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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时日,秋禾偶尔能听见宫人的议论,说皇帝已经许久没这样宠过哪个嫔妃了。她心下有几分得意,亦存着几分不解,她知道她是有几分姿色的,但决计到不了“倾国倾城”的地步。

只是既然入了宫,得宠便是头一样的大事,至于原因是何并不重要。只要得宠下去便可,她在宫中就能如鱼得水。

面对皇帝宠爱的同时,她也免不了有些麻烦,譬如六宫的嫉妒,还有……帝太后的不喜。

秋禾明白,六宫嫔妃中泰半都是采择家人子进来的贵女,她区区一个舞姬,不配得到这样的宠爱。

帝太后毫不留情面地罚过她,让她在长宁宫中跪了许久也不让她起,最后还是皇帝来了,让宫人扶她回去歇息。

而皇帝和帝太后说了什么,她不知道,亦不敢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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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皇帝还是去了她的燕宁苑。她的膝盖仍有酸痛,便撒着娇不肯见礼,皇帝也不在意,径自在她身边坐下,轻一哂说:“委屈你了。”

她浅有一怔,俄而揉着膝盖摇头说:“没什么……帝太后心中不快罢了。”

谨小慎微、温柔体贴,这是她该做的。

可她想了一想,又不免有些颓丧,嘟囔着说:“只是又要有好一阵子练不成舞了。”

即便她已在宫中,宫宴时自有舞姬跳舞,不需她跳。但跳舞实在是她最爱的事情,一想到要因此荒废多日无事可做,心中就难过得很。

“站都站不稳,还学什么相和大曲。”皇帝脱口而出,说得她一愣。皇帝也一愣,无言一瞬,二人都哑笑起来。

如此这般让她略感意外的小事很多,她逐渐觉得,眼前这位九五之尊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他有他的好恶、有他的喜怒哀乐,虽说伴君如伴虎,可他似乎……确实对她很好。

是以她的旧主睿堇长公主入宫看她时,她因为过得顺,总是气色很好。长公主打趣说:“没天理了,从前总想着给自己赎身到外头开个歌舞坊的姑娘,如今竟在宫里过得顺风顺水。”

歌舞坊也好、宫中嫔妃也罢,为女子者,总想着找个值得的人托付终身。她觉得她找到了,即便这个人是当今天子。

但只要对她好便是,是谁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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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宠到阖宫嫉妒,没人知道皇帝到底喜欢她什么地方——虽说从前宠冠六宫的宁婕妤晏氏也无倾国倾城之貌、亦非有一技之长,但晏氏好歹和皇帝有那许多年的情分。

如今这秋氏,她凭什么?

秋禾对六宫中的风言风语清清楚楚,却都懒得搭理。让她们议论去就是了,随她们怎样的不服,她的日子也还要照过。

所以,理会那些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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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之时,她时常想着她与皇帝初见的那一天。她从鼓上跌下来,他扶住她,似乎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然后问她摔着没有。

满满的全是关切。

很长一段日子,她都不肯承认,自己其实是从那天起就动了心的。可是人要骗自己最是件难事,她不得不输给自己的心、将一颗心都放在他身上。

她问过他:“陛下为什么待臣妾这样好?”

他的反应却让她有些怕。那是她进宫那么久,头一次看见他的面色那么阴沉,许久没有说话。她瞧着他的神色,一个字也说不出,又实在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凝滞很久,他缓了一缓,面上的阴霾荡然无存。

平静得就好像神色从不曾变过。

她哑了一哑:“陛下……”

皇帝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不得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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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满心疑惑地在湖边踱着步子,不知皇帝有什么心事,却觉他方才那般神色自己半分看不懂。

走得魂不守舍,抬头时,静妃已在她眼前。

“静妃娘娘安。”她福身见礼。她的燕宁苑就在静妃的荷莳宫中,二人算是熟络。

静妃打量她的神色一番,关切地问她:“气色这样差,怎么了?要不要本宫传太医来?”

她摇摇头。想起皇帝方才的神情,犹觉后怕不已,便将刚才的事细细同静妃说了。静妃思量片刻,挥手屏退了宫人,与她一起在湖边走着,笑意凄迷地告诉她:“秋美人,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嫔妃么,得宠就是了,为什么得宠都不重要。”

她从前也是这样想的,但静妃的话让她忍不住有些好奇,奇怪地道:“臣妾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静妃抿唇低低一笑,回过头来凝神看着她:“如若本宫告诉你,陛下待你的好,实际上是给另一个人的,你相信么?”

给另一个人的?秋禾愣了一愣:“谁?”

静妃望向湖泊,笑意淡泊,沉吟了片刻问她:“晏然。这个名字,美人娘子知道么?”

她点了点头:“听说过。”

“听说过。”静妃一声轻笑似乎蕴着些蔑意,停下脚步仍望着湖面,目光显得飘渺,似在回忆着什么。良久,她幽幽道:“那是宫里头一号得宠的,先前的瑶妃萧氏也比不过她。因为她随了陛下多年,从七岁就在太子府了,陛下一直护着她,生怕她出半点事。”静妃说着又一声轻笑,回首睇着她笑意浓了几分,“不过陛下还是废了她。因为有些事,陛下也挡不住。”

秋禾颌了颌首表示明白,静妃又说:“过了也没有太久吧……她刚走四五个月而已,我们却都觉得她离开很久了。头两个月,谁也不敢多同陛下说话,从没见他脾气那么差过……”

静妃絮絮地说着,秋禾越听越听不明白,急急地问她:“可这和臣妾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因为相和大曲进的宫么?”静妃反问她。她点头,她进宫的原委都同静妃说过,静妃知道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静妃笑了一笑,说:“晏然学过相和大曲,那是十二岁的时候。好像也出过那么一档子事,她踩鼓没踩住,跌了下来。”秋禾一阵窒息,只觉静妃的声音有些鬼魅,“陛下扶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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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秋禾回到燕宁苑,觉得天色都雾蒙蒙的看不见亮光。尽管那人是九五之尊,却是她一心想真心相待的人啊……

可他对她的好,却都是为了别人。

她耳边反反复复都是静妃的那几句话:“陛下扶了她一把。”

“你以为燕宁苑当真是祈求‘大燕安宁’么?”

“那是晏然安宁。”

“陛下曾许她一世安宁……”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失落,好像心被人生生剖开,然后生生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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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随她进宫的玉禾劝着她,只怕她当即便要委屈得翻脸。不过玉禾说得对,后宫嫔妃尔虞我诈、争位争宠,她得宠如此,那么多人都在嫉妒,谁知静妃的话是真是假?

即便静妃一向贤淑,可也会嫉妒。她的话一定是假的,皇帝想留什么人留不得?

秋禾这样安慰着自己,继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并不是自欺欺人,事实就该是如此。

她用了一个彻夜来说服自己,第二天全如无事般,照常做她的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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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夏天她位晋容华,一时并未迁宫。天气很热,皇帝又因为朝中一些事情不打算去行宫避暑。她的燕宁苑是个向阳的住处,更加炎热得紧。无论屋内屋外,她都再练不下舞去,闲来无事,只好到成舒殿干坐着。

皇帝也不拦她,任由她在一旁待着,还时时吩咐宫人弄些冰碗、酸梅汤之类的东西给她解暑解闷。

再后来,她进成舒殿索性不用通禀。

那天她晨省后在屋中歇息了片刻,如常去了成舒殿。进了殿,却见皇帝不在。也不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她照常走上前去,远远瞧见桌上铺满了纸张,显得有些凌乱。

大抵是宫人还未来得及收拾,她便想,替他收了吧。

走过去一看,纸上的字迹却在她心上狠狠一击。

每一个字都是他的亲笔,字字有力却又显得有些潦草,似乎写出之时心绪不宁。她数不清那一共有多少页,可那数不清的页数中却都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晏然安宁。

是真的……

他对她的好,真的是给另一个人的……

那她又是什么?一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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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那天是如何离开的成舒殿,只是她离开时,皇帝还没有回来。她走得趔趔趄趄,路过的宫娥扶了她一把:“美人娘子?”

她抬眼一看,是宫正。

“宫正女官……”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弄得怡然担忧不已,她定了定神道,“女官……陛下呢?”

“陛下……”怡然哑了哑,告诉她说,“陛下大概在……成舒殿后……”

“成舒殿后……”她斟酌着这四个字,睇视着怡然目光如炬,“女官可否告诉我,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怡然一噎。在她的视线下回避不得,不由自主地道出了实话:“今日是……宁婕妤晏氏的生辰。”

所以他写了那许多“晏然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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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负气离开,皇帝回了成舒殿听宫人一说自能猜到是怎么回事。本也有意哄她,她的心思却坚定得很,宁可就此失宠,也不愿替别人活着。

所以她真的失宠了,帝太后很快下旨废了她的容华位,降回才人。

如此一过便是一年多,她不得宠,宫人们就多有白眼。不过她却不在意,她觉得即便是生活苦了些,好歹心里也痛快。

再后来,晏氏回宫。

她回宫那天是中秋宫宴,阖宫嫔妃都在,不论得宠与否。

试菜的宦官毒发身亡后,满座寂然。须臾,宦官带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进来,那女子从容入殿、下拜,没有半丝半毫的慌乱。

可秋禾看着皇帝的目光,却突然慌乱了。她只觉得这女子必定不同寻常,不知还会出什么事。

皇次子那一声忐忑不安的“母妃”叫出来时,她蓦地明白了。

这便是从前的宁婕妤,晏然。那一瞬间,她几乎替皇帝感到不平了,他为她抄了满满数页的“晏然安宁”祈求她平安,她却要毒死他。

阖宫上下都觉的晏然死定了,她也一样。不管皇帝从前怎么在意这个人,毕竟两年未见,怎么样的感情都该淡了,她又犯下弑君的大罪。

秋禾随着众人一并退出辉晟殿,便听到大监郑褚一声沉重的叹息。

“郑大人何故叹气?”她不解地问道。而郑褚这天也一反常态,平日里他对于宫中之事分寸把握得很好,今日大抵是因为太烦心,便同她说了:“娘子瞧见里面那位没有?从前的宁婕妤娘娘,这事……不好办呐……”

“有什么不好办的?”秋禾疑惑更甚,“弑君的大罪,还不是一死?”

“嘁。”郑褚摇着头,“陛下若是能杀她,两年前就杀了,还等到今天?”

秋禾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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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头一回这么密切地打听后宫中的事。她听说皇帝离开了辉晟殿、回了成舒殿,过了不久吩咐晏氏回尚食局去。

可之后似乎又改了口,叫了她回去。

再然后如何,便不知了。晏氏便如同消失了一样,让宫中之人打听不到什么。只是偶尔有些风声说,晏氏还在宫里,陛下没有杀她,她就住在成舒殿后的一个地方。

他果然没有杀她。

秋禾心里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好像就是难受,但绝不是嫉妒。时隔一年多,她已没什么可嫉妒。她好像是替晏氏紧张着,希望她平平安安地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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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氏活下来了,不仅是活下来,还一举册封充容。

秋禾没想到,她的又一次降位,便和晏氏有关。位降宝林,原因是从前在她身边的玉禾在晏充容的药膏里动了手脚。

在长秋宫前给皇后叩首问安的时候,她头一次和晏充容碰了面,晏充容神色淡淡的隐有恨意。

她亦是神色淡淡的,懒得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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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皇后去世了、六宫都在争后位,犹以静妃为最。她隐隐觉得,皇帝态度不明,便是想把这后位留给晏然的。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晏然并不是个坏人。

她做的胆子最大的一件事,是求晏然做了皇后之后,放她出宫。

晏然神色讶异,显是觉得她疯了。她只轻松笑着,说日后再说,兴许能做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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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和她当初那份自信有关无关,她真的就这样出了宫。睿堇长公主帮她完成了昔日的心愿,出钱让她在锦都城的平康坊中开了一间歌舞坊。

她练了这么多年的舞,自有所成,将宫中所用的相和大曲重新编排成了更加婀娜妖娆的舞。

生意很是不错,长公主笑侃说:“昔日的宫嫔,如今出宫做了老鸨?”

好像是的,不过……似乎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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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宫的事自然是个秘密,是以开业不久之后,坊中舞姬告诉她说有人点名要见她时,她不禁怔了一怔。进入小间见到那二人,她禁不住地跪了下去。

“陛……”她的话哑在口中。

皇帝居然带着皇后来逛青楼么?!虽然她这里都是清妓……

皇帝挥了挥手命旁人退下,晏然方扶了她起来,笑说:“别怕别怕,我听睿堇长公主说你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她看着神色自如的晏然,心里禁不住地腹诽:皇后娘娘您来青楼“看看”真的好么?

还有睿堇长公主为什么会把她卖了?!

偏得帝后二人还都全做无事,皇帝淡笑着说:“她说要给你捧个人场。”

她想了想只好说:“您还是捧钱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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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后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喜是悲。一切都很好,自己出了宫、晏然做了皇后、皇帝终于能好好护她安宁,但……为什么心里就是那么难受。

那天她喝得酊酩大醉,一众舞姬都不知她是怎么了。只有她自己清楚,纵使她不曾嫉妒过晏然,却也还是伤心的。

那人……毕竟是她曾想交付自己的人啊。

好像就只能如此了,她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再嫁人。守着这满玉楼也不错,衣食不缺,并且有长公主护着,即便是朝中权贵也不敢来欺负她。

所谓认命大抵就是如此,心知局势不能扭转,便找一个相对好的出路给自己。她想当初她对晏然提出那样的要求是对的,如若不然,她连这满玉楼也没有,只能在宫中孤独终老。

也许该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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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晚了,满玉楼的大厅中仍旧歌舞升平,时常会这样热闹个通宵。

秋禾找了个空位坐下,仍一杯一杯地倒着酒、一杯一杯地灌下去,只想让自己烦乱的心思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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