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洞口,独孤冥停在那位专门为人开门的老僧人面前。
“谢谢大师陪我五年!独孤冥在此谢过!”
老僧没有抬头,浓密的胡须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佝偻的脊背让人忍不住为其担心。老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重见天日固然很好,但或许你会发现,呆在外面,还不如呆在这菩提洞心里更自在些,你说是么?”
独孤冥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轻轻一笑,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就在这时,两辆朱红旗大马车停在门口掀起一阵尘土,年轻的车夫跳下车辕冲了然一抱拳头:“方丈,我们要借宿!可有客房通融一下!”虽然字面上恳求的,但是语气却更像抢劫的。
了然面有难色,为了迎接皇帝,寺里一干闲杂人等都被清干净了,只等皇帝驾临。现在又有人投宿……了然叹口气道:“不瞒施主,寺里正要迎接一位尊贵的客人,恐有不便!”
“放肆!”小厮厉喝一声:“老和尚,你看清楚我是谁再回答!”
了然眼皮微抬,双手合十:“在老衲眼里,众生皆是一样!”
“阿东,会骂人的小厮不是好侍卫!”阮浓小声道。
“你少说几句吧,这几位来者不善!”东恒眼尖的看到,那赶车的侍从腰上挂着一面牌子,看质地应该是镀金的,这年头带着镀金牌子到处乱逛的估计只有皇家御林军了。
朝廷跟江湖本就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没必要参合。
“大师告辞了!”东恒一拱手,便要走,却被那名小厮横出一只手拦住,小厮扫了一眼他们身上背的临时包袱,口气更加不善:“方丈大师,他们为何能借宿,我们就不可以?今天若不说清楚,你们谁也不别想走!”
南怀素有些懵了,这年头还有这份死心眼堵着门口不让出去的?
东恒微微一侧头瞪了南怀素一眼:“回去站站好!”
南怀素心里气愤,却怪自己官卑职小,凡事都要听护法的,只得站回去。
小厮鄙夷的冷笑:“方丈大师,可是他们给的银子多?这里有些碎银,您先拿好了!”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元宝,仍在地上,元宝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了然脚边。
了然不惊不燥连看也没看地上的金元宝,还是那句话:“今日寺中实有不便!还请施主另寻住处!”
“你……好你个老和尚,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时迟那时快,小厮从背后抽出佩刀横在了然面前,露出刀鞘的刀刃闪着寒光印在了然脸上:“大师,若我等今日必须要在这借宿呢?”
“施主,寺中确实有不便!”
嗡,刀刃出鞘,寒影掠过了然头顶,正当落下,却停在了然胸口处一寸,小厮吃惊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你是何人!”
独孤冥眼波微微一寒,两指一翻,刀刃应声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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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长期潜水不说话。(你不说话进群干嘛?当摆设?)
第二。名字是英文名字!(本群普遍文化素质比较低,因此羡慕嫉妒恨的直接后果就是把会拼英文的人给踢出去)
十一章 两帮人马莫名相遇
小厮退后一步,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再看看手里剩下的一截刀把,脸上的表情变换莫测。
其他人比小厮更加震惊,见义勇为这种事魔教中人大多不屑做,今日独孤冥居然出手相救,简直不可思议。
空虚道长刻意看了阮浓一眼,对她的钦佩又多了一分。看来独孤冥真的已经改过自新,决定做个好人了!
东恒早已经被对方飞扬跋扈的样子弄的很不爽,只是碍于不想惹事这个原因迟迟没有出手,现在独孤冥这一下子,总算给大家解了气。
“家奴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马车里传来一声苍老且温和的声音。
随后车门微微一震,伸出一只手来。
那只手虽然苍老,却力道十足,指端修长,指甲饱满,估计保养的好,不同一般老人那般枯槁。
秋风扫落叶,一颗花白头发的脑袋从车厢里探出来,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小厮连忙去搀扶,老人摆摆手,坚持自己跳下来。
老人站定,扫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刀刃,冲独孤冥一抱拳:“小兄弟,武功不错!”
“过奖!”独孤冥依旧是那副不阴不阳的嘴脸。
“大师,天色不早,前后客栈都注满了,老朽带着家眷无处可投宿,便想请大师行个方便。”老者转身对了然抱歉道,虽然一身普通人家的藏青长袍,可穿在他身上却给人一种不敢忤逆的威严。
说话间,车厢里慢慢出来一位妇人,皮肤白皙,眉梢微微吊着,虽然上了年纪,但是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与老者的和蔼相比,这位妇人庄严的多,嘴角紧抿仿佛不悦。在侍从的搀扶下,妇人慢悠悠下车,站在老者身后。
天空积云慢慢推进,忽的一阵冷风刮过,空气中便开始零星落下雨点。
老人有些尴尬的抬头看看天,呵呵一笑:“老方丈,你看这天都帮咱们啊!”
了然道一句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这是天在留各位,看来贫僧恭敬不如从命了!”
阮浓一把拉住了然的袖子:“那我们呢?马上要下雨,我们也走不了了!”
“那阮施主也一起留下吧!”
了然走在前面摇头叹气,留一个也是留,留一群也是留!
阮浓兴奋的道谢,却不忘捡起刚刚侍从丢的元宝。
“门……!”东恒刚想叫“门主”,却发现四周投射过来的奇异目光,为了保全飘渺宫的面子,连忙改口:“阿门,别人的东西要还给人家!”
“可是是他自己丢到地上的!”阮浓死死攥着元宝,眼睛晶晶亮。
东恒背对大家虽然语气温和,但是他的表情已经带着威胁了:“阿门,你忘记平日里我是怎么教导你了么?”
“忘记了!”
“……”
老人在旁呵呵笑出声来:“小姑娘既然喜欢,就给她吧!”
说话间,另外一辆马车车门缓缓打开。
风掠树梢,一身纯白纱衣的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车辕。女子幽幽抬眸,掠水惊鸿的一瞥,叫东恒他们几人心儿都酥了,说那女子天姿国色都有点谦虚,整个倾国倾城啊。
不过没多久,飘渺宫的人便恢复了正常,这倒要多亏阮浓,在她的荼毒下,飘渺宫的男人基本上已经不会再受女色诱惑,因为他们从阮浓身上看清楚的一件事——再美的面孔下,都隐藏了一颗邪恶的心。
天色更加暗沉,了然道:“施主请这边走!”
老夫人跟白纱女子紧跟其后,路过空虚道长面前,老夫人停住:“道长好生面熟!”
空虚道长甩下拂尘道:“万物皆是一体,贫道也觉得老夫人面熟!”
“哦?你说说看,我像谁?”
道长呵呵一笑,指着庙里端坐的菩萨:“施主跟这尊菩萨极其相像!”
老夫人微微一愣,终于露出笑容:“道长真是会说话!”
——
子时,雨势还没有停歇。窗外树叶被风吹动剧烈摇晃,仿佛有无数个人影从窗前掠过。
独孤冥侧身站在窗栏边,望着外面淅淅沥沥大雨,一阵风刮过带着雨点细数落在他脸上,感受到清凉,他不由得觉得外面世界这般美好。
在菩提洞中整整待了五年,这五年来陪伴他的除了干燥的空气,昏暗的烛火,还有一堆劝人出家的佛经之外,别无他物。唯一的活物,便是专门帮人开门的老和尚。
这么久的时间,久到他都不敢回忆是怎么过来的。
他踱步到桌边,修长的手指挑开包裹,里面是一尊惟妙惟肖的塑像,因为时间太久已经开裂,身上彩色颜料早已跟泥土混为一个颜色,只能从外形上模模糊糊看出是个女的。
他紧了紧手里的塑像,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最终没有压抑住心中那股渴望,足尖一点,从窗口掠出去。
另外一件厢房里,长相刻薄的那位妇人瞪着面前跪着小厮,严词厉色道:“老爷胡闹就算了,你们这帮奴才也跟着胡闹,出来一个随从都不带,万一老爷出什么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奴才知错,请皇……老夫人责罚!”
“回去再跟你们算账!”老妇人口气照旧阴冷。忽然她颦眉:“今日那几个人样子怪可疑的!尤其是那个人,眼熟的很!”
小厮跪在地上抬头:“老夫人,您的意思……”
老夫人站起来望着窗外雨点,声音忽然颤抖起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属下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了!”
“嗯,下去吧!”
“是!”
小厮一出房门,便飞身冲进雨幕中。
南怀素眼睁睁看着几个黑影来来回回从自家窗口掠过,忍不住想追,却被东恒拉住:“闲事莫管!”
西易撇撇嘴向外走去,身后东恒问道:“去哪?”
“上茅房!”
——
万籁俱静,小厮快速的在屋檐上奔走,却被一团黑影挡住去路。
“你是什么人?”小厮压低声音问道。
那人没有说话,只做了一个特殊的手势,雨势虽然大,那手势却做的分外清晰。小厮瞪大眼,突然抱拳:“属下万死,竟然不认得大人你!”
黑衣人还是没有说话,只从衣袖里掏出一叠纸扔过去,转身便下了屋顶。
小厮急忙打开,雨水一点点的浸透纸张,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小厮毫不犹豫的将其一点一点撕碎,吞入肚中。
老夫人刚准备休息,却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夫人,来信了!”
“谁的信?”
“火夕的信!”
老夫人一惊,连忙拉门,小厮恭恭敬敬站在门口,全身透湿,他道:“大人说,兵符的事情飘渺宫门主应该不知道,这么多年观察来看,阮浓成天不务正业,只知道玩乐!他爹应该不会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告知与她,倒是东护法有些可疑,此人深藏不露,对任何事都守口如瓶!”
老夫人叹口气:“你没有问他们来少林是干什么的?”
“大人信上已经说明原因,魔教教主当年被阮杰关在少林菩提洞中,谁知道最近却将镇住他武功的摄魂钉逼出来了,白道唯恐独孤冥出来之后危害武林便请阮浓前来降服,后来却阴差阳错将他放了出来!”
老夫人冷笑:“呵呵,一个一世精明的人,居然生出一个草包女儿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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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悔不当初
东恒晚上照例巡视阮浓有没有按时睡觉,或者有没有到处乱跑。
果然,房间空无一人。
大雨一刻不愿停歇,仿佛跟谁较上了劲般,疯狂的敲击着屋檐。
独孤冥站在矮树下,任由大雨冲刷,手里的泥塑一点点的在他掌中融化。
在他对面屋的檐下,站着那位薄纱女子。
“冥,你我的身份注定不可能有结果!”女子语气淡淡,绝美的容颜带着一丝痛苦。
独孤冥一点点收紧掌心,却还是没有忍心将其捏碎。
“我可以带你走!”
“走?”女子凄凉一笑,从生下来开始,她的命运就不在自己掌握之中,她的存在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家族。为了光宗耀祖,为了平衡势力,为了牵制敌人。父亲要她嫁给谁,她就得嫁给谁。
“我可以走到哪里去?你是魔教的人,我是朝廷的人,我不是你,无牵无挂,我的手上还捏着家族几百号人命……现实容不得我放肆!”
独孤冥急喘一声,胸前的伤口被雨水浸透,刺骨的疼痛却没有她寥寥数语来的锥心。
说来说去还是两人身份的问题,独孤冥甚至再想,如果自己不是朝廷一直视为眼中钉的魔教冥尊,他们的结局会不会改变?
“冥,你不要怪我,我也身不由己的!”白衣女子望着他的眸子,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
“这本来是要送给你的!”独孤冥摊开手掌,那本已经融化的差不多的泥塑现如今只剩下一个身子。
在菩提洞的五年,要不是有它的夜夜陪伴,他恐怕没那么快逼出摄魂钉,现在看来,以前的一切却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痴罔,是他自作多情!
女子一愣。想伸手去接,却被独孤冥闪了过去。
“不过,我觉得你已经不再需要了!”
这一次,独孤冥毫无迟疑的一震,那泥塑终于在大雨的冲刷下化为泥浆,沿着指缝流走。
“冥……”女子想去追,但是,想到他们之间的隔阂,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
独孤冥回到房中,一推门就发现不对劲,地上清清楚楚的印着一排脚印,屏风背后明显还有喘气声。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屏风面前,猛的一拉。
四目交接,独孤冥彻底无语了,面前这个浑身湿漉漉的,还蒙了一个面纱的不速之客不是阮浓又是谁。
以为蒙了面就认不出来?
独孤冥转身坐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水,转头有些不悦:“你半夜到我房间干什么?”
阮浓每次看到独孤冥,眼睛都亮晶晶的,她轻轻的靠过去。
独孤冥没等她走到自己跟前,就开口:“如果你现在出去,我可以当做没见过你!”
阮浓取下蒙在脸上的面纱,委屈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废话,蒙了个透明的面纱还想叫人别认出来?除非他是瞎子。但是独孤冥还是波澜不惊道:“刚刚知道!”
“没关系,我自我介绍,我是阮浓!”
“你可以出去了么?”今夜的他非常需要安静,而不是跟她唧唧歪歪说废话。
阮浓眨了眨眼,更加委屈:“独独,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超过十丈的。”
独孤冥深吸一口气,猛得朝她身后挥出一掌,掌风贴着阮浓耳边擦过,留下一团火辣辣的刺痛,而她身后那屏风嗖得变成两半。
“滚!”
阮浓呆住了。
独孤冥侧头看见她呆滞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忍,毕竟自己心情不好,跟她没关系。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以气为剑?”阮浓忽然兴奋起来。两眼放亮。
忽然间很后悔,刚刚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扔出去!
他甩去心中的愧疚,脸色更黑:“我数三声,马上给我滚出去。”
估计是用气过猛,胸口的伤被牵连,独孤冥剧烈的喘着气扶着桌子坐下,恶狠狠的瞪着阮浓:“你看什么看?”
阮浓眼巴巴的看着他,不但没走,反而慢慢靠近,不过她很识相的在离他一步的地方停住了,然后极为小心的开口:“其实,自从我听说你逼出摄魂钉的时候,我就一直想着摄魂钉的伤口不容易愈合,你一定带着伤。所以我今天冒雨过来就是给你送药的!”
“你给我送药?”独孤冥挑眉,阴测测的冷笑。“你不是盼着我早点死么?”
摄魂钉纯寒玉,划伤肌肤确实很难愈合。加上淋雨,已是伤上加伤估计更难好。
“我怎么会盼着你早点死呢?独独,你误会我了,我是在担心你啊!”
“担心我?可为什么你的样子那么高兴呢?”
没错,阮浓眉飞色舞的模样跟担心这两个字一点边都不沾。
“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么?”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
阮浓见独孤冥不再理会自己,又接着说道:“其实你想早点逼出剩下的摄魂钉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
“我爹把他平生武功都刻在摄魂钉上了,你之所以能那么快逼出三根,其实是学了上面的武功对不对?”
独孤冥侧头,认认真真打量着阮浓,跟她相处的日子不算久,但她给人的感觉除了不着调还是不着调以外,别无他物,但今夜他绝对相信,阮浓不是单单为了送药这么简单。
“你有什么话直接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阮浓眼睛一亮,喜滋滋的坐在他旁边:“你又误会我了,我是真心要为你上药的!”
“那现在上吧!”话毕,独孤冥已经开始解腰带,露出结实的上半身。
古铜色的胸膛有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已经淡的看不见,有的却清晰万分,这一道道的伤痕仿佛无声的记录着身体主人一路艰辛。
阮浓从怀里掏出瓷瓶绕到独孤冥面前,盯着他胸口受伤的位置出神。
独孤冥眯起眼,一把将她拉近:“你这样直愣愣的看着我,也是上药的步骤?”
两人第一次贴那么近,独孤冥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独属于女子的馨香,该值得庆幸,他暂时还不讨厌她身上的味道。
阮浓仰头看他,半晌憋出一句话:“独独,我觉得,还是带你去看大夫吧!”
“滚!”好像除了这个字,独孤冥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字眼能体现他此时的心情。
阮浓照例被推开,但她依旧不屈不饶:“你别担心这些伤会留下疤痕的,我一定请最好的大夫把你治好,让你继续白白嫩嫩的!”
独孤冥嘴角抽搐:“那我真要感谢你的大恩大德了!”
白白嫩嫩?瞧她的形容词!
阮浓捏着药瓶,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谢的!”
“……”
独孤冥深吸一口气——其实,再在菩提洞中待几年,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
十三章 启辰回家咯
东恒推门进去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他倒退两步,吃惊的盯着裸着上半身的独孤冥,再看看自家门主一身潮湿,薄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着女性的躯体。他脑中第一个反应竟然是……门主被侮辱了。
“独孤冥,枉我把你当做正人君子,你……你居然在少林对我家门主做出这等事!你欺负我家门主年幼不懂事,所以妄想用美色诱惑她对不对?”
独孤冥终于知道,这世上颠倒黑白的最高境界,非飘渺宫的东护法莫属!
阮浓回头,盯着东恒:“阿恒,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有还有,他没穿衣服……”
“可我穿啦!”
“你穿跟没穿有什么区别?有区别么?”
湿润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根本看的一清二楚。
就在此时,西易、南怀素、北辰风闻讯而来,各个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独孤冥。
“你对我们家门主做了什么?”
“你应该问下你们家门主对我做了什么!”独孤冥抱胸,用眼斜了斜阮浓。
阮浓委屈极了:“阿恒,我只是想给独独上药,我们真的没有做什么?”
“没做什么?那你脖子怎么有块红斑?”东恒二话不说扯过阮浓,她脖子上的红斑隐隐透着血,形状又模糊不清,往小了说像擦伤,往大了说,就有点像吻痕。
南怀素看了看被劈成两半的屏风,暗自揣测道:“肯定是你想对我家门主意图不轨,我家门主坚决反抗,最后推到了屏风……”
独孤冥微微皱眉。一把捞过阮浓,恶声恶气:“你跟他们说怎么回事!”
阮浓满面悲壮:“阿恒,要怪就怪我吧,不要怪独独!”
“……”奸夫淫妇!
独孤冥握拳,手臂上青筋暴露。
突然他上前一步,弯腰将阮浓抱起。
阮浓还来不及感觉这个拥抱的温度,就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然后在大家目瞪口呆中,独孤冥大大方方的坐回椅子上:“现在大家还有什么好说的么?”
次日黎明,太阳居然出来了。
阮浓收拾东西准备启程,不巧经过佛堂遇见昨日见过的老者。
“老师傅一早拜佛呐!”
“是啊,拜一拜,也许愿望就能实现呢!”
阮浓抱着包袱歪头想了想:“其实愿望能否实现跟佛一点关系都没有啊!它们都是泥做的!”
老者呵呵笑起来,转身注视着她,当视线下移到她胸口发现那块盘子大的玉佩时,目光略微沉了沉:“小姑娘这是要到哪里啊?”
“回家咯!”
“不知你家在哪里,说出来,万一我们同路呢!”
“不用说了,我们肯定不同路!”
“……”
正说着,空虚道长已经打理好一切,跟东恒等人走过来了,一见阮浓刚想上前打招呼,却被阮浓截住话头:“道长,我在等你!”
“等我?”空虚道长感到茫然。
阮浓拼命点头:“我想了好久了,我们肯定同路,所以,等你一起走啊!”
“可是……”空虚道长更加茫然了,武当与飘渺宫简直南辕北辙啊,怎么会同路呢?
独孤冥率先出去,没有丝毫留恋。阮浓一见独孤冥走了,连忙拉着空虚道长跟上,东恒等人不明就里的也跟着出去了。
路过了然大师面前,阮浓双手抱拳道一句:“告辞!”
了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看见他们上马的上马,没有上马的也上了马车,急吼吼的消失在视野中。
马车里,空虚道长跟阮浓面面相觑。
“阮门主,您急着带贫道上哪里去?”
“你猜!”
“……门主切勿再说笑,武当还有很多事要等着贫道处理。”
阮浓一把拉住空虚道长的衣袍,盛情款款:“道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空虚道长一愣:“门主但说无妨!”
“其实我早听我爹说你对五行八卦的非常深刻,所以今日这么好的机会就想听道长跟我说说,也好让我开开眼界,增强点见识!”
空虚道长见阮浓一心求学,顿时欣喜万分,现在江湖上一些年轻俊才大多痴迷武功,却没有一个愿意提高内在修为,而阮浓却重视内在修为,此乃武林大幸。
“阮门主真是真人不露相,那贫道就献丑了!”
东恒在马车外面听的一清二楚,心里正犯嘀咕,自家门主什么时候对道家的东西有兴趣了?
其他人也同样疑惑,但是独孤冥却不这么认为,自从昨晚之后,他对阮浓一直将信将疑,如果他记得没错,武当跟飘渺宫相聚路途遥远,她没有必要拉着空虚道长一同前往,如今她这么反常,难道说,她怕半路上自己对她起杀意,想找个得力的助手在旁相助?
“道长,我爹曾经给我一道难题,我到现在都没有解开,想请道长指点下!”
阮浓虚心求教的摸样,让空虚道长很诧异。
“门主有何不解,但说无妨!”
“就是这个!你帮我看看,这些都对应八卦的哪些地方!”阮浓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十个不同的点围绕成一个奇特的图案。
空虚道长捏着胡子看了半晌,不得不啧啧赞叹。
“老门主给您出的题目可把贫道给难住了!”说完,指着十个黑点道:“这十个点乍一看很普通,但是仔细看,却是根据伏羲八卦图来的。阮门主,你爹,真不愧是武林奇才啊!”
“道长是否看出什么来了?”
“门主,前面有家客栈,要不要休息!”西易掀起门帘,询问道。
“恩,也好!”谈话被打断,阮浓没有再继续,只是把图纸折好送到空虚道长手中:“道长,这个你留着以后慢慢揣摩,等揣摩透了,记得来飘渺宫找我!”
——
少林寺方丈了然站在门口送别另外一批人。
“老朽谢过方丈,这就带着家人上路!再不敢给方丈添麻烦了!”
“好说好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只是老衲确有不便,要不然肯定不会这么怠慢施主!”
老者呵呵笑起来,摆摆手:“罢了罢了,实话说吧,我昨夜非要留在此地,只为等一个人。可惜他没有来!方丈,多有叨扰,就此告辞!”
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另外一辆马车上,那位白纱女子凝眉道:“姑姑,老爷到底要等什么人?”
老夫人挑起窗帘,望着外面的秋色,带着幸灾乐祸:“他要等的那个人,估计永远也不会来了!”
------题外话------这里错综复杂的疑团,你们能解开么?
十四章
东恒这一路都紧紧看着独孤冥,对于独孤冥他还是不放心,毕竟他被囚禁五年都是老门主一手造成,那时候阮浓年纪尚小,还不了解独孤冥的为人。想到这里,东恒心里更是忐忑万分。心里懊恼当时怎么就一时犯傻,让门主带他出来了呢?
独孤冥用余光扫了一眼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东恒,嗤笑一声。他们几人打的如意算盘他岂会不知。只是现在他没那个心思跟他们计较罢了,想到日后要跟他们两年的相处,多多少少有些头疼。
到了客栈,西易前去订房,阮浓掀起车帘道:“看这家客栈生意好好哦,不知道够不够我们这么多人住!”
东恒在心里甩了个白眼,但语气还是万分恭敬:“门主,你放心,若是房间不够,我们可以直接赶路!”
想找机会跟独孤冥一间房?做梦去吧!
“这样不好吧,万一遇到劫匪……”阮浓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但语气却掩饰不住兴奋。
“门主你放心好了,有我在,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南怀素拍着胸口,信誓旦旦的保证。
阮浓气哼哼的缩回马车。南怀素摸了摸脑袋,有些莫名的看向北辰风:“北堂主,我说错什么了?”
北辰风非常理解的拍拍南怀素的肩膀:“南堂主,别在意,门主向来喜欢刺激,而你刚刚又磨灭了她寻求刺激的机会,她当然不会高兴,不过你也别太在意,平常心,平常心!”
西易回来了,兴高采烈道:“真巧,刚好有七间房,不多不少!”
阮浓在马车里听的真真切切,懊恼的拿头撞马车,空虚道长一把拦住:“小门主这是为何?”
“我头疼!”
“头疼也不能撞啊,贫道帮你看看!”
阮浓停住动作,突然恢复正常的语调:“不用,多谢!”
一下马车,阮浓便蹭到独孤冥身边,笑眯眯道:“独独你想吃什么,我吩咐掌柜的给你做!”
独孤冥斜了阮浓一眼,看她的样子,就差在脸上写几个字,我很有钱。
“谢了!”
阮浓扑了一鼻子灰,但是那份热情还没有完全熄灭,鞍前马后的跟着,看的东恒一阵心慌。生怕独孤冥受不了回头给门主一下子,那他们飘渺宫就完了。
其实独孤冥真的想回头给她一下子。脚步一顿,跟在背后的人脑袋不偏不倚撞在他背上,连带胸口的伤一并疼着。
阮浓仰着头,看着独孤冥慢悠悠转身,人长的好看,就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摆着一张臭脸也是很养眼的。
只见独孤冥将手掌摊开伸到阮浓面前:“有银子么?”
“有的,独独你要多少!”这算是独孤冥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阮浓难免有些激动。
“有多少算多少!”
“哦!这些全给你!”阮浓一路搜刮,连带前天在地上捡的金子一并送到他手里,然后期期艾艾的看着他。
独孤冥望着掌心一堆黄橙橙的玩意,豁然收紧,再张开,那些金子立即化为粉末,独孤冥矮下身子,握上阮浓的一只手,将掌心的金粉缓缓倒进她手心,然后凑到她面前,语气略带怜悯道:“别再跟着我了,要不然,你就跟这些银子的下场一样了!”
金粉在午后的日光中熠熠发光,独孤冥只觉得眼睛有些痛,微微侧过头躲避强光。在洞中的时间久了,他还不他适应光亮。
阮浓紧了紧手里的粉末,有些吃惊的问道:“你要把我放在手掌心捏碎?”
“你如果不信,可以试试!”
说完丢下阮浓,掉头便上了楼。
东恒在背后看到这一切,本该高兴,最起码独孤冥从没对门主有过非分之想,但,看见阮浓的背影——从小到大,他从未认真打量过她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越看越发的孤单。
其实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认认真真了解过阮浓。
在他心里,他扮演的就只是师傅、管家、小厮这些无关紧要的角色。
门主的心事,他从未过问,她不说话的时候很梦幻,一开口就全是梦话,这些大家都已经司空见惯。她从没有不开心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开心的时候,她什么都喜欢,也好像什么都不喜欢。她就是这样一个让人猜不透,看不清,想不明一个人。
所以至始至终,他都不相信阮浓是真的不懂事,或许有什么苦衷,或许她不喜欢从小肩负着飘渺宫的重担,所以自暴自弃,这些他都想过,惟独想不通的是,此次下山,一向喜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门主,为何对独孤冥死缠烂打。难道真像她所说的,对独孤冥一见钟情,要以身相许?
北辰风拴好马过来,也发现了阮浓的不对劲,东恒努努嘴,北辰风聪明绝顶,当然晓得阮浓碰了钉子,上前劝说道:“门主,你再怎么想不开,也不该招惹魔教的冥尊啊!”
他的意思是,独孤冥身份是魔教冥尊,属于黑道,而他们是白道的领袖。
阮浓紧了紧手心的金粉,低头幽幽开口:“可我已经招惹了怎么办?”
“这个……”北辰风看了看楼上,确定独孤冥短时间不会下来,黯然道:“那我们还是收拾收拾赶紧跑路吧!”
从独孤冥出洞开始,他就已经盘算怎么才能阻止这位瘟神回飘渺宫,现在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甩掉他。
此计一出,大家面面相觑。
“好计策!”西易拍手。
“走!”东恒一声令下,大家立即整装启程。
空虚道长刚坐下没多久,就被东恒连哄带拉的弄回马车,阮浓刚想反抗,却被西易隔空点住了穴道。
一路的策马狂奔,西易特意回头看了看越来越远的客栈,扬起一抹欣慰的笑。
空虚道长再怎么迟钝,也隐隐看出了他们的意思。虽然被关了五年,但那脾气还是没有变,阮门主纵使再武功盖世,也难保独孤冥不会突然翻脸。再者,独孤冥已经吃过一次亏,想必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飞扬跋扈了。
想到这,空虚道长叹口气:“阮门主,魔教与武林白道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还是不要强求了!”
阮浓被点住穴道,硬邦邦的躺在马车里,心里愤愤不平,奈何嘴巴不能说话,只好拿一双大眼瞪着空虚道长。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阮浓只觉得浑身一震,脸便紧紧贴在了马车顶棚上。空虚道长一甩拂尘将阮浓卷到自己身边。
外面骚乱一片,只模模糊糊听见北辰风的尖叫:“拦住马车!”
十五章 道长不见了
东恒目眦欲裂,黄昏古道,他眼睁睁看着马车疯了似得朝远处奔走,而在他们四周,全是些弄不清是谁的蒙面人。
南怀素急忙挡下旁边的攻击,跳到东恒的面前。
“护法,门主在马车里!”
东恒一脚踹开侧面的敌人咬牙切齿:“你不用再提醒我了!”
“那怎么办?”
东恒深吸一口气:“辰风,追!”
北辰风得令,正要跃出去,却被人拉住脚拖回地面,一番打斗,正掐准时间再跃,再次被人拉下来。
西易隔空用石子打中敌人,挤到北辰风面前:“兄弟我助你出去!”
说完,横空劈开一掌,北辰风瞬间跃起,一脚踏在西易掌心,借着掌力飞出好远。
可就在此时,他脑袋上突然多出一股无形的压力,抬头一看,是一只脚,那脚的主人微微使力,又将他踹回地面。
“独孤冥!”北辰风失声喊道。
独孤冥在半空中回头斜了他一眼,北辰风有些尴尬的缩了缩脑袋,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紧追过去。
独孤冥踏过北辰风的脑袋,接二连三又一路踏着其他人的脑袋,犹如一支箭射向前方。
阮浓与空虚道长在颠簸的马车上颠来倒去,马车猛的一震,仿佛有人落在车顶,阮浓只觉得有谁突然从上面抓住自己领子往上一揪,紧接着自己就破车而出。
然而,等他再想抓住空虚道长时,一根伞柄横在他眼前。
来人蒙面,一身白衣,手持一柄白色竹伞。露在面纱外面细细长长的眸子,透着一股慑人的冰凉。
独孤冥二话不说一掌劈过去,那人不紧不慢伸手与他对掌,毫不费力的将独孤冥震下马车。
“我们只想抓到我们想要抓的人,并不想节外生枝,还望冥尊不要阻拦,这样对你我都有好处!”那人嘲弄的朝车下的独孤冥一笑,转身钻进马车里。
独孤冥眯了眯眼,一言不发的带着阮浓跟东恒汇合。
伴随着一声哨响,那些幽冥般围困他们的人瞬间撤离。
夜幕降临,大家有惊无险,惟独少了空虚道长。
来人是何方神圣?跟武当有什么仇?为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将空虚道长劫走?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一大堆等着解开的难题横在眼前,东恒烦躁的拨弄着火堆。抬眼看见独孤冥正端坐在火堆另一边盘腿打坐,听他的呼吸有些乱,想来是刚刚与人交手,受了伤。
一想到他被封住武功还能接人一掌,可想而知,若是摄魂钉被人逼出去,他有多厉害。
四周黑压压的,只有草丛处不时传来秋虫鸣叫,阮浓眼巴巴的看着独孤冥打坐,无聊的玩火。
等独孤冥睁开眼,阮浓才喜滋滋的靠过去:“独独,刚刚谢谢你,舍身相救!我从阿素那里拿来一只鸽子,慰劳你!”
独孤冥眼皮都没抬一下。
北辰风疑惑道:“来人到底是哪个门派的,为何武功招式那么奇怪?还有,他们劫持空虚道长是为何?”
“也许,他想敲诈武当!”阮浓不假思索道。
西易一头黑线:“门主,你比空虚道长值钱的!”
光她胸口那块玉佩就是无价之宝。
“咳咳,独孤兄,再怎么说,我们飘渺宫还是要谢谢你的!多谢你出手相救,要不然,我们真是愧对老门主!”东恒站起来,对独孤冥一揖到底。想起以前小人行径,不免更加愧疚。
独孤冥轻轻舒了一口气:“我跟你们家门主有过约定,两年之内保她不死!所以,用不着谢我!”
“那两年之后呢?”南怀素脱口而出。
所有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独独,你说两年之后,你会不会喜欢上我?”阮浓插嘴。
独孤冥别过头,心里暗想,刚刚怎么不让她去死呢?
“门主,别闹了,现在空虚道长在我们手上丢了,到时候武当问起,我们不好应付的!”西易连忙将话题岔过去,因为他看见独孤冥的脸色比刚刚更差了。
“其实我觉得那个人很奇怪的!”阮浓很识相的说了一句比较正常的话。
“恩?”北辰风好奇的回应了一声。
“今天没有雨啊,可他却拿了一柄伞!而且还是白色的。”
此话一出,除了独孤冥以外,其他人都沉默了。
良久,东恒叹口气:“天波峰!”
“是地名还是人名?”阮浓好奇问道。
“都不是,是一个神秘组织的称号!”东恒挥挥手召集其他人围拢。
独孤冥本不想参与他们的事,可他离开江湖五年,对于这些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新门派一无所知,为了补一补这几年的空缺,他纠结几番,如同其他人一样,以东恒为中心,围坐过去。
“自从魔教冥尊被擒,魔教一阕不振……”东恒下意识收住话头,有些抱歉的看了看独孤冥。
“你可以跳过这段,往下说!”独孤冥抱着膀子面无表情道。
“独独,别往心里去,故事的开头都要有个起因的!”阮浓安慰。
“那我该感谢自己成为一个故事的起因?”
东恒瞪了一眼阮浓,阮浓识相的缩回原来位置继续听故事。
独孤冥没有因为阮浓的插嘴而坏了探寻知识的兴致:“你说那个天波峰是什么来头,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呃……其实跟你也没关系,但仔细说,跟你也有点关系!”西易说的模棱两可,搞到他自己也不晓得在说什么。
“……”
“这么说吧,如果当年你不被擒住,那个天波峰也就不会出现,因为黑道领袖非你们魔教莫属,可就是因为你被擒住之后,加上魔教又受了些小小的打击,导致黑道群龙无首,这个天波峰就在那个时候渐渐成了气候!你说这跟你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那你要问阮杰为何非要盯着我不放!”当年阮杰锲而不舍的抓他,那股精神简直让他咂舌,好像不抓到自己,他下半辈子就再无乐趣可言一样。
“这个……”北辰风一路抓耳挠腮,说不出所以然来。
“但是听说天波峰总坛在苗疆,邪门的很,刀枪不入,但是白天一定要带伞,传说他们见不得光,一见光便会成为灰烬!”西易把话头接过去,不紧不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