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冥回房,揉了揉眉心。
忽然,房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眯起眼,不动声色的踱步到桌子边,倒茶。
“阁下深夜到访,为何不肯现身相见?”
来人很识相的翻身下来,黑衣黑帽犹如一只漆黑的大鸟落在独孤冥面前,跪地抱拳:“主人!属下来迟,未能及时营救主人,请主人责罚!”
独孤冥紧抿着唇,不语。
那人偷偷抬头看了看独孤冥的表情,又连忙低下头:“主子,老爷很想念你……”
下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独孤冥的冷笑打断。
“想念我?”
“……老爷特意叫我带话给你,说主子您在中原逗留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没事就回来吧!”
“这是原话?”独孤冥挑眉,笑意更冷。
“呃……意思是这个意思!”原话是,叫那个兔崽子赶紧给我滚回来。
“是么?”他不紧不慢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银钩,愣愣出神。
独孤冥越是沉默,那蒙面人越是紧张。往往这个时候,主子总会弄出点不可思议的差事给他。
“现在我还不能回去!”
“可是……”
独孤冥冷冷一瞥,那人连忙将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
独孤冥这么做自有打算,他身体里还留着七根摄魂钉,如果不靠火焰床的帮助,少则五年,多则七八年,他可不想让这东西留在体内那么久。两年……足以逼出所有的,这就是他目前的目的。
“你回去叫老头子把那张椅子擦干净,等我回去坐!”
那人听的冷汗直冒,心里哀怨,这父子俩个说话一个比一个刻薄,还得他回去琢磨琢磨,怎么婉转的表达给老爷。
“好,主子我先走了!”还是先溜吧!
“等等!”独孤冥叫住他。
那人惊慌回头。
“办完事之后,你给我想办法混进飘渺宫!”
“……主子,我……”
“有问题么?”
“主子,你不就在飘渺宫么?”那人极为小声的抱怨道。
独孤冥双手负后,转过身看他。
冷飕飕的目光将他浑身扫射一遍之后,那人很用力的点头:“属下一定尽心尽力!就不知道飘渺宫缺不缺厨子!”
“缺!”
窗口边上突然升上来一个脑袋。
那人大惊,那脑袋的主人笨拙的翻过窗栏,然后又稳稳当当的站在自己脚边上,仰着一张极为可爱的小脸对他道:“我们飘渺宫的伙食其实早该改善了!”
“你……你……你谁啊你!”
“我叫阮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阮浓友好的朝他抱拳。
那人张了张嘴,看看身边的主子,发现主子表情很平静,一点没有异样。既然主子没有表示,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下何鹤赫!”
“……”阮浓突然觉得她老爹的文学修养绝对有质量保证,最起码他没有给她取名叫阮软软。
独孤冥没有因为自己手下被发现而出现窘迫,反而一副理所当然道:“他是我魔教的长老,此番来探一探我是否安好!”
“嗯嗯,如果我被人家抓走五年,阿恒阿易他们肯定也会乔装打扮去营救我的!”阮浓表示她很能理解何鹤赫的心情,并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满足何鹤赫忠心为主的举动。
何鹤赫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当细作的潜力。
独孤冥却没有特别的表情,只道一句:“何鹤赫,你可以走了!”
何鹤赫急于传话,所以并不想逗留,临走对阮浓慎重抱拳道:“阮小姐大恩不言谢,小姐能在危难时刻拔刀相助,想必一定困难重重,听说飘渺宫门主十分难缠,到时候还请小姐多多费神!”
何鹤赫飞身上了屋顶,却听见屋里面传来很是委屈的声音:“我其实很好缠的!”
房间里又剩下独孤冥跟阮浓。
气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独孤冥倒不担心阮浓会将此事报告给谁,毕竟他们之间还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只是他有些隐隐担心,阮浓刚刚在外面到底听到了多少。
“你刚刚在外面听到多少?”独孤冥直奔主题。
“不多,就只听见哈哈哈说,他想到飘渺宫当厨子!”
“……是何鹤赫!”
“其实意思都一样啊!”阮浓对着手指,嘟囔道。
独孤冥意兴阑珊问道:“你为何想帮他呢?”
一个抬头,一个低头。
这是他第三次认真观察阮浓。
对于女子的容貌,独孤冥向来不太在意,就如同天下广传的倾国美人安平郡主,喜欢她完全是因为其他原因,跟她的长相没有丝毫关系。
但是阮浓,这个小矮子。竟让他一时间对于容貌这个词产生了疑惑。她不说话的时候很好看,粉嘟嘟的的小脸,一笑,眼睛便弯出一道月牙,很招人怜爱。
但是,一说话,就觉得万分可恶,粉嘟嘟的感觉荡然无存。
阮浓仰着头,认真的看着上方冷峻的脸,朱唇微微张了张,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如果为难的话,你完全可以拒绝的!”在飘渺宫,她这个门主真的如同虚设,大事都由东恒解决,小事也轮不到她插手,其他人都帮着做了。
“不为难,独独,其实……”阮浓语气幽幽,让独孤冥心里一紧,却在下一秒,那幽幽的语气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我们飘渺宫的伙食实在太差!我早就想换口味了!”
“……”
二十二章 男二出场咯
独孤冥转身,倒了杯茶灌下去,转头冷冷道:“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不是要商讨营救空虚道长之事么?”
“其实我来就是要跟你商量的!”
独孤冥放下茶杯,诧异的看着她:“跟我商量什么?”
阮浓双手合十,摆出一副祈求状:“明日你跟我一起参加吧,我想有你陪着!”
独孤冥婉转拒绝道:“我是外人!”
要他跟那帮满口仁义的伪君子们同堂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没关系,你不说,没人知道你是外人!”
独孤冥握紧茶杯:“明日再说!”
阮浓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懒懒的靠在窗栏边上,唉声叹气:“其实,飘渺宫的厨子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
独孤冥猛然回身,鹰隼般的眸子如同利刃一般射过去,他岂会听不出阮浓话里的威胁。
独孤冥不怒反笑:“那你就继续忍受吧!”
威胁他?
说完,拎着阮浓的胳膊将她推出门外。砰,门下一秒紧闭。阮浓看着紧闭的门扉,慢慢蹲下来拖着腮。
半夜,一缕轻飘飘的嗓音透过门缝传进来:“独独,我不威胁你了,我错了,明天你能不能陪我参加会议啊?”
独孤冥豁然睁眼,随手披了一件外袍出去。
阮浓居然就坐在他门槛上,手托着腮,头发上沾着白霜,柔嫩的指尖冻的微微泛着粉红色。
独孤冥一把将她拎起来拽进屋里。
屋内的火盆幽幽冒着热气,独孤冥寒着脸:“阮浓,你到底有完没完?”
阮浓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像做错事的孩子:“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该威胁你,这严重损害你的自尊心。”
独孤冥掐着她的下巴,对准外面的还未亮的天空:“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么?恩?”
阮浓皱着眉,有些怕疼的往后缩。却被独孤冥抵住后脑,动弹不得。
“已经过了寅时了,你说明天再说的,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独孤冥手眉角微微颤抖两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阮浓。
他指着蒙蒙亮的天空,语气不稳问道:“你在我房前蹲半夜,就是……就是为了这个?”
这样的人,为什么还活的好好的呢?独孤冥心里恶狠狠的想着。
阮浓从怀里不紧不慢取出一个瓶子,献宝般的举到他面前。“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无聊在你门口一直等,半夜的时候我下山……”
独孤冥火大的从她手上夺过瓶子,用力砸向墙面,里面的液体飞溅。
阮浓僵在那,呆呆的看着墙根处的碎片。
“……这个我我采了好久的!”她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好像被抽干了力气。但是独孤冥已然没有兴趣听,他熟睡的时候是万万不能被打扰的,就算在菩提洞,了然来送饭时,也要掐准点才敢进来。
伸手捞过她的手臂猛的拉到门边,然后用力一推,阮浓踉跄两步,人已经被推到外面。
砰,独孤冥火大的甩上门,准备继续睡觉,却闻见房间升起一股陌生的馨香。
他诧异的走过去,闻了闻,是朝露。
朝露在山上是没有的,山上气温很低,只有半山腰才有,以她武功底子花半夜来回不算多。
地上还残留着被自己砸碎的瓷瓶。耳边回荡起那轻轻的鼻音,我采了好久的。
闭了闭眼睛,他默不作声拉开门。
阮浓还在那个地方坐着,肩膀垂的很低。漆黑的长发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
听见开门声,阮浓诧异回头:“独独……”
“去叫人给我送一身衣服!”
“啊?”
“还有,准备一盘蟹黄烧卖!一碗银耳汤!我不想空着肚子陪你站那么久!”
说完,砰得关上门!阮浓还未回过神,那门又被拉开,独孤冥露出半个脑袋:“你也换身轻便的衣服,开个会议而已,又不是叫你去选美!”
次日大早,各大派掌门齐聚飘渺殿一起商议如何营救空虚道长。大家已经用过早膳,可阮浓却迟迟没有出现。
各派掌门有的耐着性子等,有些却已经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东恒站在空荡荡的门主位子边上急的双眼冒火。
北辰风双手抱胸,唏嘘的看着下面的一切。
正当大家相互猜测,相互议论之时。不知谁喊了一声,阮门主来了。
众人眼光齐齐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阮浓今日居然没有像昨日那样隆重,只是一袭纯白纱裙,一根淡粉色腰带绕过细腰自然坠落在裙摆上,纱裙上面绣着银色的流动花纹,巧夺天工,精美绝伦,漆黑如墨的长发简单的挽起,一根碧玉色的簪子斜插着,只留下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边,肩膀上搭着一条狐皮披肩,粉雕玉琢的小脸半埋在狐皮内,粉嫩的唇瓣在那纯白狐皮中若隐若现,没有长长的拖摆,她步履轻盈步入大殿。
东恒、西易、南怀素、北辰风皆是震惊无比的看着缓缓走近的人。
大家来不及吃惊,却发现她身后跟着一个人。
西易呼吸一滞,独孤冥?他来干什么?
独孤冥,仿佛从空气中陡然出现的人。简单的素白长袍,衣角滚着银边。漆黑的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一根长长的银带垂落在脑后。惊为天人的眉宇间掩不住的清高伟岸,鹰隼般的眸子冷冰冰的,却有着俯瞰天下的霸气,眉心间隐隐印着火焰状得印记。
东恒心里一紧,独孤冥的武功恢复的也太快了吧?
殿内,大多数是男子,却没有哪一个能与独孤冥匹敌。
有他容貌者,无他霸气。
有其霸气者,却无那种得天独后的华贵。
“不知这位小兄弟是……”华山派掌门华狐迟疑问道。
阮浓在他身边停了半刻,轻轻笑道:“我飘渺宫的一名弟子!”
华狐站的比较近,清晰的感觉到独孤冥身上的锐气,有些不自然的朝后退了退,独孤冥轻轻哼了一声,越过华狐,跟着阮浓走上高台。
在场的也只有了然跟飘渺宫的护法堂主知道独孤冥的真正身份。
所以,大家惊讶之外,又觉得飘渺宫人才辈出,仅一名弟子便如此犀利。
高台上两边分别站着东恒西易,北辰风,南怀素四人,独孤冥一来,便要有一个人下去,要不然会让人觉得很不协调。独孤冥与北辰风四目相交。
北辰风上下打量他。
“你喜欢这个位置?让给你好了!”
独孤冥冷眼一瞥,似乎欣赏北辰风的识相。
阮浓一坐下,大家便开始争相讨论如何讨伐天波峰。
大家七嘴八舌,场面混乱一团。
北辰风冷眼看着他们相互面红耳赤的争论,却没有争论出一个重点,争论的话题永远是谁来领导这次大规模部队。
在场的,除了飘渺宫跟独孤冥没有插嘴之外,还有便是武当空虚道长的大弟子慈航,少林方丈了然,天涯谷谷主卓非。
阮浓坐在椅子上看的十分无趣。东恒隐隐觉得失望透顶。觉得武林正义也不过如此。
就在此时,却见一抹妖异的蓝从大殿外飘进来。
“阮门主好不够意思,广发英雄帖,却独少我这一份!”
那人嗓音如同三月春风般和煦。
男二出场,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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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章 男二与美丽的女配
那人一身绚丽的蓝,立在人群中,显得异常突兀。
手中闲闲的玩转着一柄玉箫。
他慢慢转身,狭长的眸子带着唏嘘,艳丽的红唇似笑非笑的上扬。
“逍遥王容浔!”人群中有人出声。
如果说,有这样一个人,文可安邦,武可定国,运筹帷幄,决战千里,谈笑间灰飞烟灭,屈指一动而天下乱。
斜睨众生,胜负兴亡,对他来说不过游戏一场。那么,这个人肯定就是他——逍遥王,容浔。
作为北朝皇帝的弟弟,越是优秀便越是危险,而他却能安安稳稳活到二十八岁,从先帝到这一代皇帝,他这皇叔位子坐的稳稳当当,当今皇帝侄儿甚至亲自提笔亲封逍遥王。
原因无他,只因容浔醉心武学,虽有治国之才,却无治国之心,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武功,别无其他。
玉箫在容浔手里转动一圈,他微微一挑眉梢,对阮浓抱拳:“阮门主,可否解释下,这除魔卫道之事为何少我一份呢?”
阮浓看了他许久,施施然回答:“忘记了!”
容浔一愣,视线移动到她左边站的那人。
独孤冥同时也在打量容浔。
两个人,一个孤煞冷然,一个慵懒自持,两种不同的美,却同样的孤独。
独孤冥傲世天下,容浔看破苍生。
“阁下好生面熟啊?”容浔微笑颔首。
独孤冥双手负后,冷冷注视他:“我也觉得你很面熟!”
看着容浔的眼睛,让他豁然忆起那日马车顶上的蒙面人。只是当日那人手持白伞,眼前这位手持玉箫而已。
一直没有出声的武当大弟子慈航站起来,朝阮浓作揖道:“阮门主,时日不早,贫道告辞!”
阮浓连忙站起来:“你去哪里?”
慈航扫了一眼众人,垂目寂寥道:“家师生死未卜,我已经在这里耗了两日,不敢再多停留,我想先去天波峰阻止他们加害师傅。”
慈航年纪比阮浓大不了多少,但是却比阮浓看上去成熟的多。
“你武功不行!”阮浓毫不留情道。
众人哗然。武当空虚道长最得意的弟子,居然被阮浓一口否定武功不行,她甚至都没见过慈航出手。
“不知各位可否听我一言!”一直沉默的天涯谷主卓非开口道。
议论声渐渐消弭。阮浓换了姿势,饶有兴致的看着卓非。
天涯谷曾是江湖上有名的医药世家,因为医术精通,他的大叔伯卓子旭被皇帝招进宫内当了太医,借助朝廷这一层关系,天涯谷在江湖上一夜间飞黄腾达,但令人想不通的是,就在二十五年前,卓子旭莫名奇妙的失踪后,天涯谷一夜间遭人血洗,从飞黄腾达到家破人亡同样一夜功夫。到了卓非这一代虽然顶着天涯谷曾经的名号,却不复以往的威名。
阮浓无事喜欢看些闲书,上面曾经这样写过,有一个人依靠算命医药为生,会一种奇特的幻术,世上见过她的人成千上万,却无一人记得他的容貌。而此刻,卓非就像是书中的人,转眼就忘记他长什么样了,并不是说他不好看,只是卓非眉眼如同水墨寥寥几笔勾勒,清雅的很。
“传闻天波峰诡异异常,我等自然不能乱了阵脚,谁当这领头之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救出空虚道长。天波峰乃是邪教,他们擅用诡异之物,若我们冒然行动很可能会吃亏。”
卓非有条不紊的接着分析道:“还有,天波峰地形险要,阵型复杂,找到他们藏身所在这才是关键!”
东恒在心里佩服,想不到卓非每年都被人家抢劫,还能保持如此晰的头脑。
容浔百无聊奈的把玩着手里的玉箫,迎上独孤冥审视的眸光,微微一笑。
“你已经看了我很久,不知有何指教呢?”
独孤冥步下台阶,与容浔面对面。
“指教不敢当,只想问一句,阁下平时可喜欢带伞出门!”独孤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清楚的声音询问着。
容浔笑道:“那要看老天是否有下雨的意思!”
独孤冥意味深长道:“如果不下雨呢?”
“你当我二百五?”
晌午十分,讨论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想到阵容如此庞大,难免招人怀疑,大家自由分组,化整为零,等到了天波峰脚下再做定夺。
独孤冥本意不想去趟这浑水,但答应过阮浓当她两年的护卫,便随波逐流,暂且去看看热闹。
慈航一副书生样子跟在人群后头,忧心忡忡。
“你别担心,空虚道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阮浓破天荒的过去安慰,不过她安慰人的水准确实太次,没能让慈航宽心。
“阮门主,师傅在很久以前就说过,自己有一场劫难,度过去了,以后就可平安无事,若度不过,便是在劫难逃!”
阮浓双手踹在袖子里望着天边彩霞:“你放心,他肯定渡的过去!”
“阮门主就那么肯定?”容浔突然插话。
阮浓回头望他一眼,眉眼一弯:“我猜的!”
“猜也要些根据才是!”容浔并没有退缩,反而更近一步问道。
东恒在后面钦佩的听着容浔与阮浓的对话,觉得容浔肯定不了解门主,等他了解之后,便会后悔今天的殷勤!
果然,阮浓慢悠悠的开口回答:“女人的直觉!”
容浔顿悟,用玉箫敲击手掌,赞叹:“阮门主果然有一番独特见解!”
见阮浓不再搭理自己,便轻笑摇头继续跟着大队人马向前行进。
被迫留在飘渺宫等候消息的南怀素跟北辰风望着渐渐消失的人群,突然觉得有些寂寞。
“门主走了,觉得生活好安逸!”
北辰风幽幽回答道:“是啊,后山的鸽子会更安逸的!”
“……”
——
入夜,北朝皇宫一片肃静,宫灯蜿蜒在屋檐下,随着冷风来回摆动,殿内石雕的蟠龙缠绕在柱子上,高高俯视着这座皇宫内的一切。
一切都显得那样静谧而又诡异。
当朝皇后寝宫内,灯火悠然,透过朱砂色的窗栏,一位身着华丽衣服的夫人紧紧捏着刚刚收到的纸条。
跪在她脚下的侍卫不敢抬头。
皇后胸口起起伏伏,仿佛在压抑刚刚涌起来的怒火。
“说!为什么这个消息现在才到哀家手里?”
侍卫额头一片冰凉,小心翼翼的回答:“因为鸽子被飘渺宫的阮浓吃掉了!”
这个理由说出来连侍卫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最起码火夕大人在信上是这么解释的。
侍卫退下后,纱幔被掀起来,一位面容艳丽的女子轻轻走到皇后身边,轻声道:“姑母,什么事那么生气?”
皇后深吸一口气,绝美的脸蛋浮现一层阴冷。
“安平,我要你去帮哀家做一件事!”皇后将纸条递给安平。
安平郡主将那张被捏的皱巴巴的纸条打开,轻轻扫了一眼,大吃一惊:“他们要攻打天波峰?那可是……”
皇后抬手制止安平郡主说下去,她望着窗外:“我要你去阻止他们!”
“江湖中人安平一个都不认识,如何说服?”
“他们中有一个叫独孤冥,我想你应该很熟悉,他现在是阮浓身边的大红人,火夕说,阮浓对他言听计从,你亦可以接近独孤冥,让他说服阮浓,事成之后,我自会劝说皇上打消将你远嫁南朝三皇子之事!到时候,你便可跟那个魔教头子双宿双飞!”
话说到这份上,安平郡主岂有听不懂的意思。
“姑母,你说的可是真的?”安平捏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
皇后转身,慈祥的拉过安平的手:“只要你有办法说服独孤冥!”
二十三章我流血了
我流血了此去营救人马分成四拨。
一队由飘渺宫为首,一队由了然大师为首。一队由空虚道长的大弟子慈航,一队由华山派华狐。
天涯谷卓非势单力薄,在江湖地位不高,想来不会有人愿意听他的,所以,只能跟随飘渺宫。容浔乃是朝堂中人,江湖对朝堂还是有所避讳,按照阮浓的意思,是让容浔自己一个人一队,但是容浔似乎早料到阮浓会如此,笑容可掬道:“阮门主,你我一见如故,我愿在你门下效犬马之劳!”
阮浓刚想用严厉的辞藻拒绝,却被西易一把捂住嘴巴,朝堂的势力不可小窥,得罪容浔无疑是跟朝廷作对,他们飘渺宫暂时还没那么大本事。
东恒笑道:“逍遥王严重了,能跟逍遥王一路,我们飘渺宫求之不得!”
“路上的路费你要自己掏!”阮浓用力掰开被堵住的嘴,抢先说道。
容浔一愣,转而无奈笑起来:“要不这样,你们所有人一路上的食宿都由本王包了如何?”
阮浓咬着唇,终于露出羞怯:“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阮门主会不好意思?”容浔调侃。
阮浓手撑着下颚叹气道:“其实我经常会不好意思的,只是这种不好意思不会影响我的任何决定!”
“……”
自从容浔主动承担这次行程的路费与食宿,在大家心中的形象又稍微高了些。
一路顺风顺水,大家彼此渐渐熟悉,也不像刚刚见面那样生疏,连一向自卑的卓非偶尔也能插上两句嘴。
唯一沉默的只有独孤冥。
因为此次费用全部由容浔掏,所以阮浓一再要求住最好的,吃最好的。
但是,他们没用想过,就算是最好的也有不够的时候。
全镇最华丽的客栈内,老板冒着冷汗一次又一次的确认:“没错,就只有三间客房了,其他都是通铺!”
东恒左右权衡。要独孤冥睡通铺那是不可能的,要阮浓睡通铺,那是更不可能。要容浔睡?这想法一出来便被自己一嘴巴抽没了。
阮浓在得知自己的房间离独孤冥很远的时候,有些异想天开道:“如果只剩下两间房间多好!”
那样独孤冥就能跟她一间房了。
独孤冥扬了扬下巴:“那我会去睡通铺!”
容浔在旁笑而不语。
晚上大家沐浴就寝,西易将玉石垫子铺好,转头:“门主,该睡了!水在你床边上,晚上渴了一伸手就够到,还有桌边我放了几盘小点心,无聊呢,就起来吃点,不过不能吃多,吃多了容易胀肚子,窗子帮你关上了,晚上凉容易吹生病,还有,若发现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大声喊知道么?今晚我值夜。”西易一边说,一边将门带上。走到半路,他愕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怎么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阮浓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床垫子因为是玉石的,冰凉彻骨,让她很难入眠。
她嘿的跳下床,披着被子蹑手蹑脚的走到窗户边上,挑开窗栏,满眼欢喜的看着独孤冥的房间,他房间的灯还亮着,想必还没睡,但是,这样冒然过去,肯定会被摔出来的。
她想过一个好办法,就是砍自己一刀,然后跑到他面前,说有刺客。但这个办法一直没有实施——这需要多大的自虐勇气啊?
或者说她怕鬼?不敢一个人睡?有虫子?床铺不干净?她想他了?
种种理由挨个换,却没有一个能说服她自己的。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过程中,阮浓感觉下腹一阵绞痛,随后一股陌生热流顺着大腿往下滴落。
每夜内体的摄魂钉都会作祟,只能用内力压制,独孤冥运功完毕,感觉疼痛不那么明显了,准备吹灯就寝。却听见门外传来一声颤抖的声音:“独独,你睡了么?”
独孤冥想都没想便回答:“我睡了!”
“你睡了为什么还能说话?”
“梦话!”
“独独,我想……”
“到你自己房间想去!”
外面沉默了,却迟迟听不到阮浓离开的脚步声。
独孤冥翻身坐起来,侧耳倾听。
夜很静,静到可以听见外面的那个人不停的颤抖,还带着小声的呜咽。
门被拉开,独孤冥冷眼看着裹着被子的阮浓。
阮浓泪眼朦胧,像个受伤的小兽蹲在门槛前瑟瑟发抖,看见他出来,连忙抹了泪站起来,一脸期盼的看着他,仿佛看到了救星。
“到底怎么回事?如果再像上次一样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我,我马上就掐死你!”这句话他说的阴狠无比。
阮浓剧烈的颤抖一下,原本苍白的脸蛋更加苍白了。
她松开被子,怯怯的看着他:“独独,我流血了!”
独孤冥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视线集中在阮浓的裙子上,他顿了半天,道:“葵水!”
阮浓又蹲到地上捂着脸抽泣着摇头:“谢谢,我不渴!我想是快要死了,流那么多血……肚子好痛!”
独孤冥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只好将她拉进房间,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你不会死的,只是葵水,说明你长大了!”
女子来葵水大约在十三四岁,阮浓十七岁才来,确实有些晚。
阮浓捧着热茶,大为不解:“葵水是什么?”
飘渺宫皆是男子,能够亲近阮浓的就只有东恒等四人。四个人皆是从小被阮杰收养,基本上与外界隔离。
因此,没有人告诉阮浓,葵水这个名词。
“这东西你要问你娘!”
阮浓道:“我没有娘的,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独孤冥怔怔的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小没娘的女孩,满眼渴求的看着自己,急迫的想知道葵水是什么。
阮浓也不敢相信,独孤冥博学多才到这种地步,她在独孤冥身上获得了关于葵水的全部知识,并且得到一个好消息,她能生娃了。
“大概是你体内的内力属阳,导致你现在才……咳咳,来葵水!”独孤冥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哦!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阮浓拎着被血染红的裙摆,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独孤冥也懵了,他虽然了解女人会来葵水这件事,但还不至于了解到如何解决这件事。
------题外话------因为教主大人请见谅还不能诠释整个文,所以,我换成现在的妃常惊心!
二十四章 相拥而眠
“公子,你也太大意了,女人来葵水怎可穿的如此单薄,切记,不可受凉,要不然以后寒气重了,可了不得!”客栈老板娘帮阮浓料理好之后,有些责备的看着独孤冥。
独孤冥脸颊微微一热,轻轻舒口气,有些庆幸这个客栈有个老板娘。
一切都料理好,阮浓乖乖的跟在独孤冥身后。
临近客房后院,他回头道:“我送你回去!”
阮浓闷闷的点头,其实好想跟他多相处久一点,但是一想到他喜怒无常的性格,立即打消了,来日方长,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推开阮浓的房间,独孤冥一眼便瞧见床上铺的玉石垫子。
“这是什么?”
“这垫子是寒玉做的,为了出行方便。”
“撤了!”
阮浓摇头:“不行,我不能受热的!”
独孤冥上前一把将垫子扯掉,将阮浓抱到床上盘腿坐好。
“我帮你压住体内的内力!”
独孤冥不明白为什么要帮阮浓,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维持在陌生人与不太陌生之间。他们有交集完全是因为答应保护她两年,再有,便是他需要火焰床逼出摄魂钉。像现在这样耗费真气帮她压制内力完全不在他的责任范围之内。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独独,我好冷!怎么会这样?”
强大的内力被强制压下,阮浓突然感觉一种陌生的寒气涌上来,在床上瑟瑟发抖。
独孤冥扫了一眼,这里唯一的被子已经被她的血染红了,床上光秃秃的,连个床垫都没有。
他想象不到,阮浓从小是如何适应每天睡在玉石上的。
“……我真的可以跟你一起睡?”阮浓坐在独孤冥的床上,满眼冒光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独孤冥弹指熄灭油灯,坐上床沿,在黑暗中审视她:“如果你再说一些废话,就把你扔出去!”
独孤冥想不通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让她睡自己的床。
阮浓连忙闭上嘴,还夸张的上面扣了一个封条。
虽然独孤冥脸色很不好,但是能够跟他一起睡,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阮浓缩在床的最里面,尽量不碰到独孤冥,她知道独孤冥睡觉非常讨厌被吵,所以她动也不动。
夜里寒气颇重,一会她就冻得直打颤,鼻子一痒,她连忙捂住嘴巴,硬生生咽下去。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臂伸过来,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卷进怀里。
阮浓卷翘的睫毛在他下巴上来回扫动,独孤冥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掌心传来痒痒的感觉,他低声道:“闭上眼睛!”
“独独,你的手好热啊!还出汗了!”
“废话什么睡觉!”
“……独独,你身上好像有个东西抵着我哎!”
独孤冥豁然睁开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如果再不睡觉,我就真把你丢出去!”
口气虽然恶劣却不复以往的冰冷无情。
阮浓轻轻呼了一口气,闭着眼睛道:“最后一句话!”
“说!”
“我小时候有人给我算过命,说我长大以后会当皇妃!”
独孤冥先是一愣,而后讽刺的扬起唇:“幻想跟幻觉只有一字之差,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阮浓往他怀里凑了凑,兴奋道:“我也觉得那个算命的胡说,现在我只想当教主夫人!”
“……”
入夜,阮浓睡的很香,独孤冥却失眠了。
软香入怀,他又不是柳下惠岂有坐怀不乱之理?下腹的热气一层一层涌上来,让他觉得口干舌燥,更加难耐。
忽然,阮浓呢喃一声,小腿横跨在他腰上,柔软的下身紧贴住他火热的部位。独孤冥下意识想挥开她,却不经意间握住她柔软的小脚。
阮浓本身生的较小,他一只手掌便能包裹住阮浓的玉足,粉嫩的脚趾头,饱满圆润。握在手心凉凉的,软软的。
独孤冥把玩了一阵,内体的邪火不减反增,体内摄魂钉随着欲火细细的疼着,这一疼将他拉回现实。
他松开阮浓的小脚,望着阮浓一脸无害的躺在他的臂弯里,眸色深沉些许,只是少了刚刚的狂乱。
就在此时,窗户轻微震动了一下。
独孤冥不动声色的点住阮浓的睡穴。
何鹤赫还是一副黑鸟打扮,单膝跪在地上:“主子,我回来了!”
独孤冥轻轻道:“站起来回话!”
何鹤赫恭敬站好,娓娓道来:“主子,我查的很清楚了,天波峰确实是一个神秘组织,他们不在白天露面,只在晚上行动,成立以来他们攻击的对象只是一些会造神兵利器的门派!”
神兵利器?
独孤冥在被子里一边很自然的摩挲着阮浓的小手,一边想问题。
何鹤赫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天波峰想卖兵器赚钱?或者是想打造一柄绝世好剑称霸武林?”
独孤冥邪笑一声:“如果北朝皇帝知道在自己地盘上有这么一个帮派,你想他会怎样?”
何鹤赫猛然惊醒,历朝来,私造兵器乃是抄家灭族之罪。
独孤冥沉思片刻,道:“你等会再给我查一个人!”
“主子请讲!”
“逍遥王容浔!”
何鹤赫领命,却还赖在那迟迟不走,独孤冥有些不悦:“何鹤赫,你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这次回来,老爷要我问您,如果他要死了,您会不会稍微快一点回来?”这句话他整理好了好久好久才敢说出来,原话是这样的,你问那个兔崽子,是不是要寡人暴毙他才肯回来?
独孤冥道:“你可以让他试试看!”
何鹤赫惊悚的抬起头朝独孤冥望去,而当他意外发现被子外面露出一截纤细的手指时,何鹤赫彻底震惊了,再也不敢想,有洁癖的主子会让旁人躺在被窝里。
“你看什么?”
何鹤赫半晌蹦出一句话:“主子,你胖了!”
被独孤冥狠狠瞪了一眼,何鹤赫连忙告退!
主子有心上人了……嘿嘿……老爷估计要疯了!
何鹤赫走后,独孤冥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解了阮浓的穴道。
趴在他胳膊上的小脑袋动了动,小手胡乱的抓了抓鼻子,又沉沉睡了过去。
独孤冥被她毫无做作的动作逗笑了。
他拨开阮浓纠在脸上的长发,露出她不沾脂粉的脸庞。手指勾勒着她的唇瓣。
阮浓,你到底想干什么?
------题外话------本来今天休息,但是考虑到大家很想知道结果,所以传给大家来看!
二十五章
独孤冥不知道昨晚是怎么睡过去的,早上一起来便看见阮浓放大的脸横在眼前。
晨光透过窗栏,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烙上一团光斑,细尘在光柱中起起伏伏。
阮浓一脸甜蜜的撑着下巴看他。
独孤冥默不作声坐起来,停顿一会,他道:“你看什么?”
“你睡着的样子真好看!”
独孤冥挑眉,不冷不热回道:“你不说话的样子也很好看!”
“是么,那我恩恩的样子也一定很好看!”
“……什么是恩恩?”
“就是拉屎啊,我恩恩的时候从来不说话!”
“……”
独孤冥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自动过滤掉阮浓的骇人听闻的语言,再睁开果然好过多了。
他转身一副明了道:“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我当你两年保镖了!”
“为什么?”
“因为你会让每个人产生一种掐死你的欲望!”
阮浓不明所以,却还是很开心,最起码昨晚是趴在独孤冥怀里睡了一夜。
“独独,你有说梦话的习惯么?”
“没有!”他不假思索道。
阮浓不依不饶:“可是,我昨晚听见你说梦话啦!”
独孤冥穿衣服的动作僵在那,他孤疑的回头:“你都听见什么了?”
他故作平静,但是脑子里已经开始快速的回忆。
昨夜何鹤赫来的时候他已经点了阮浓的穴道,她不可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阮浓手托着下巴道:“你昨晚不停的重复‘我不是’‘我不是’……独独,你不是什么?”
独孤冥沉默,仿佛被戳痛一般回避着阮浓的眼神:“没事!你先出去,我要运功!”
每天早上他都要运功逼摄魂钉,这期间是不能打扰的。阮浓点点头,很乖的出去了。
阮浓前脚刚走,独孤冥身子猛一顿。刺目的血液沿着嘴角滑下。
——你娘是贱民,就算挤进皇族,生了儿子也是血统不正的杂种!
——我不是,我不是!
——小杂种,你就是小杂种!
——我不是!
独孤冥伸手抹过唇瓣,盯着手指上的猩红愣愣出神。
当时他仅有六岁,而这句话却伴随着他成年,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不断在耳边重复,就算在梦里也会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弄得气血翻腾。
阮浓去而复返,推门却看见独孤冥如此凄凉摸样。
她连忙扑过去扶住他:“你怎么了?”
独孤冥狠狠的推开她,抬手擦去嘴边的血液,冷冷道:“不关你的事!”
“你吐血了!”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我让你出去,你又回来做什么?”他吼道。
这是他第一次用歇斯底里的声音宣泄内心的不甘与痛苦。那种痛苦不可能有人明白,而他也不可能拿出来让别人来分担。
然而压抑了这么久,却被阮浓发现,这对他来说就如同将一个快好的伤疤再次揭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