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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该来的还是得来.9

作者:沼液 当前章节:147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22:11

阮浓一个激灵弹起来,头脑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便清醒了。独孤冥就在她床边上,深情且温柔的看着她,他并不说话,也没有安慰她,因为他知道,任何安慰对于她来说都是虚无缥缈的。

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强而有力的臂膀供她栖息。

所以,独孤冥侧过身子倾身拥抱住她:“阿侬,如果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如果能早点认识她……

阮浓忽然笑起来。

独孤冥不知道如何形容她的笑,凄凉的,唯美的,落寞的,心痛的。

“不许这样笑!听见没有?”独孤冥捧着她的脸,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独独,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了吧?”

他怎会不知?怎会不知呢?

阮浓直起身子,幽幽望着窗外夜色,一字一句道:“所以,这笔账我要算清楚。无论中间有多大的困难都不能阻止我!”

独孤冥眉心一跳。半晌,忽然笑出声来:“不愧是我的阿侬!”

这样的坚强,世间又有几个女子如她这般?

心痛,更多的却是敬佩。

这个女孩没有被命运所击垮,即使现实再残酷,她也不低头,不屈服,不人命,不认输。

她挣扎、争斗、抗衡到底,即使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

独孤冥发现,自己确实不太懂阮浓。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谆谆无害,像小绵羊一样。

可一旦展露,便是远胜所有男子的锋芒,无人敢敌。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独孤冥问道。

他看的出,阮浓有她的打算。虽然她心细如尘,可是在对待朝廷方面她还有欠缺。

阮浓低头想了一会道:“皇帝宣旨招我,要么是招安,要么就是杀了我。”

独孤冥眼底扬起一抹赞赏,他的阿侬果然聪明绝顶。

“你准备归于皇帝麾下?像你父亲那样效忠他?”

阮浓托着腮帮子看他:“当然不是,其实我想的法子很简单,就是整天在皇帝面前晃悠,没事在他耳边说点皇后的坏话什么的!”

“阮浓——”独孤冥语气有些发凉,并带着警告的意思在里头。

阮浓吐了吐舌头,攀住他肩膀,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道:“先进宫赢得皇帝的信任,然后让皇帝把我当刀使。”

她觉得皇帝已经对皇后所做的一切起了疑心,而她只要乖乖的当一把杀人的刀,皇后权力再滔天,也不至于敢跟皇帝作对!

“那你如何脱身?”皇家可不是你想招惹就能招惹起的。

脱身?

“如果我能找个强硬的靠山那就好脱身了!”说完,阮浓看了看独孤冥。

独孤冥漫不经心的耸耸肩眼底闪现一丝自豪,没错,他这样的靠山绝对够强硬。

“容浔就不错!”

“……你说什么?”独孤冥觉得被瞬间五雷轰顶了。

容浔算哪根稻草?

阮浓不明就里继续解释道:“容浔手里有一块兵符,皇后很忌惮他,如果我能拉拢他,他就是我的靠山。”

“闭嘴,他算个什么东西。”独孤冥一口否决,用力将阮浓提到眼前,跟她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你想死是不是?本尊还不至于让自己的女人死乞白赖的去求别人!”何况还是个男人!

忽的,外面传来敲门声,急促而有力。

“门主,快开门,南堂主抓到一个奸细!”

奸细?飘渺宫数年来已经不再招收弟子,山上遗留的全是当年弟子。阮浓好像并不慌张,隔着门板对东恒道:“带上来!”

独孤冥也好奇抓到这个奸细到底是谁,当那个人被带上来的时候,独孤冥的脸黑了。

何鹤赫很无辜的被人五花大绑的压着,南怀素一脸傲然的揪着他的衣领道:“门主,这个人就是奸细!”

“你才是奸细,你们全家都奸细!”何鹤赫扭头对着南怀素一阵噼里啪啦。

独孤冥盯着何鹤赫半晌,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何鹤赫噎住,如果没记错的话,是主子要他想办法混进来的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来,降尊纡贵来飘渺宫当了数月的厨子,今夜出来透透风,不小心捡到一只死鸽子,然后眼前这个被称为南堂主的人就拎着他说自己是奸细。

南怀素狠狠踢了何鹤赫一脚:“还不老实,说,你到禁地去干什么?”

何鹤赫怒目瞪过去,怎奈身上的绳索太过结实,怎么都挣不开。

“老子路过那里不行么?我才上山几个月,怎么知道那里是禁地!”

其他两大护法也跟着进来。北辰风一见阮浓立即上前禀告:“门主,后山的火焰洞被人强势打开,密室……”他抬头看了看独孤冥,踌躇着要不要把下面的话说下去,但见阮浓抬手示意,只好硬着头皮道:“密室有被人闯进去的痕迹!”

独孤冥冷哼,站起身:“你们说的这个奸细是我的人!”

何鹤赫抬头与独孤冥对望,眼底泛起一抹感动。

南怀素目眦欲裂,指着独孤冥:“门主,我就知道这个人不是好人,他没来之前什么都好好的,一来全都乱了。现在好了吧,居然想偷我们的东西!”

阮浓往独孤冥身上靠了几分,整个人陷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阿素,你不说奸细我都忘记了。我爹曾说过,飘渺宫确实有个奸细!”

此言一出,四周皆安静下来,连刚一直咋呼的南怀素都呆滞了。

独孤冥环视每个人的神色,暗自猜测这里面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奸细,阮浓却一点不紧张,反而很享受这种猜谜的过程。

“我爹说,奸细就在四大护法之中!”

------题外话------为毛留言的人就留那么几句话呢?多一点不好么?呜呜呜!

五十五章 证明自己不是

飘渺宫的四大护法惊愕的差点栽倒,一脸紧绷的看着阮浓。

东恒首先开口:“门主,你可知刚刚那句话说出来的后果?”

阮浓扁嘴,一副很委屈的摸样:“我当然知道啊,难道你们觉得我是那种会随便开玩笑的人么?”

没错,你是啊!

在场的四大护法在心里默默的应答着。

阮浓扫了一眼东恒,笑嘻嘻道:“阿恒不要紧张,我又没有说是你!”

东恒一口血哽在喉中,整张脸憋的通红,衣袖下的手掌松开又收紧,如此努力几番终于平复气息,面不改色道:“既然门主已经知道奸细是谁,那就说出来!”

阮浓摇摇头:“其实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叫什么,只知道他的代号叫火夕。”

在一旁沉默的西易终于受不住阮浓钓鱼似地戏弄,站出来冷声道:“门主,你平日里顽劣就罢了,现在在外人面前挑拨四大护法的关系,你想如何!”

果然,刚刚还因为被踹而不爽的何鹤赫,此时不知道怎么搞的,竟将身上绳索解开了,并蹲在房梁上兴致盎然的看着他们窝里斗。

“阿易,你怎么能对跟门主这么凶!”阮浓更加委屈。

四大护法同时抽气,就因为你是门主才凶你,如果你不是门主,早就打死你了!

“既然大家都说自己不是,那就证明一下呗!”

“如何证明?”北辰风抢先道。

阮浓直起身子视线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然后慢慢道:“我爹说他这一生仇家太多,为了怕麾下弟子受到敌人暗算,自小便给你们吃了一颗百毒不侵的解药,当然,除了那个奸细之外!”

百毒不侵的解药?

飘渺宫的四大护法绞尽脑汁搜索着关于解药这个词。

最后想到,没错,老门主博学多才,武功盖世,五行八卦、药理毒经皆是圣手,想要在他们身上动手脚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再者,这么多年来,他们好像真没中过什么毒。

四人不禁对已经逝去的老门主更加钦佩起来。

阮浓起从内室端来一盆水,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水里倒了一些。四大护法立即围拢过去。

清澈的水倒影着每一个人的脸。

“刚才我倒的是我爹生前调配好的毒药,你们只要把手伸到水里泡一泡,中毒的就是奸细!此毒无药可救!”

阮浓加重了最后四个字——无药可救。

四大护法相互惊诧的看着对方,这么多年来,四大护法虽是各伺其职,可暗地里早已亲如兄弟,情同手足,对门主一心一意绝不徇私。如今,他们中竟有一人是奸细……那么是不是他们中会死一个?

老门主虽说医术超群,可那么久了,再厉害的解药也有过期的时候,而眼前这盆毒药可是真真切切,这伸下去,万一真中毒了,纵使自己不是奸细,也难逃一死。东恒情不自禁侧头看着阮浓的小脸,当初入门他们四人跪在飘渺殿发过誓,这一生都不会离开小门主。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若自己不慎中毒,谁来管她?

北辰风一向识大体,面对眼前这一盆毒水他却不知如何应对,眼角忽然有些酸楚。

他虚长阮浓四岁,自从来到飘渺宫之后,老门主给他的职责便是陪阮浓开心。当时他暗自揣测,应该是阮浓开心的时候他陪着,不开心的时候他哄着的意思。

所以,在陪伴阮浓长大的过程中,他一直充当着开心果角色。

深夜跑下山挖红薯来烤给她吃,差点把后山烧掉的是他。

她钓不到鱼,偷偷潜入水底将鱼挂在钩上的是他。

放风筝放不起来,用轻功带着风筝跑的是他。

背着东恒帮她完成平日课业的是他。

遇到危险背着她跑的也是他。

所有的画面都串联在一起,他竟没有觉得厌恶过。直到现在为止,他依旧坚定的相信,那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乐趣。

北辰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折扇,那是老门主生前送给他的,上面有一排小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意思是说,天地间没有好坏意识,也不怜悯万物,任其生长,自生自灭!

如今,就是他自生自灭的时候了,命大的,能活,命歹,那便一命呜呼!

南怀素呼吸浓重,握紧手里的九节鞭,他一点都不怕死,怕就怕自己死后门主被人欺负。抬眼恶狠狠看了独孤冥一眼,忽然染了一层杀气。

“死之前,我也要拉你这个坏人下去!”

说完一甩长鞭朝独孤冥掠过去,忽的,一道白影忽闪而过,西易单手阻隔住南怀素的鞭子,冷冷道:“下去!”

北辰风死死抱住南怀素的后腰,一阵低吼:“你杀了他谁来管门主!”

东恒望着一直坐在床边上的男人。青衣凌然,倨傲似火,虽然自己一直不喜欢他,可这一路上他还真帮了不少的忙,最起码从未害过门主。

东恒抱拳走到独孤冥面前:“冥尊,门下弟子莽撞,望冥尊不要见怪!”

独孤冥耸耸肩,不置一词。

东恒又道:“今日我门下出这等事,实在让冥尊笑话了,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若是我等不幸……不幸追随老门主而去的话,还请冥尊多多费心!”

这段话说的卑微而恭敬。东恒从未对旁人卑躬屈膝过,说完竟双膝跪倒:“有劳了!”

南怀素双眼火红,硬是被北辰风跟西易两人按着跪倒。

四人一同跪下,这阵势前所未有。

若非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他们怎会屈膝于人?

若非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他们又怎会将阮浓托付与他人?

独孤冥凝眉,望了他四人一眼,忽然扬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无论你们中谁是奸细,都与本尊无关,照顾阿侬是本尊的事,用不着你们来求!”

东恒站起来:“那便最好不过!”

说完,东恒第一个走到水盆边,阮浓正在那里没心没肺的看着他。

“阿恒想第一个来么?”

东恒绝望的闭上眼:“我是四大护法之首,理应我先来!”

说完,将手伸进水里。

五十六章 原来是你

南怀素见状,狠狠扔掉手里的长鞭,粗鲁的将手埋进水里,搅动着冰冷的泉水。

北辰风淡淡一笑,将折扇小心收进衣袖,也跟着伸手下去。

最后一个是西易,他看着阮浓出神。

“阿侬!”

“恩?”阮浓诧异的看他。那是她儿时的小名。可自从她接掌飘渺宫之后,他们都称她为门主。

西易蠕动几下唇,到口的话硬生生咽下去,他低头苦笑一声:“没事!以后……记得自己铺床!”

说完,将手伸进水里。

屋里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大家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那一盆水。

然而,清澈的水面渐渐起了变化。

其他三人诧异的看着水中渐渐变蓝的手掌。

“是你!”

东恒踉跄两步,目光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人,跟自己同生共死十几年……这个人……竟是西宫护法,西易!

其他两人颤抖的从水中抽出手。

嫉恶如仇的南怀素倒退几步,武器就丢在地上,可他连弯腰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北辰风更是不敢置信,一把拎起西易的领子大声的质问:“西易,到底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手为什么会变蓝?你说啊,你说话啊!说啊!”

西易被推搡着却一字不答,他的目光一直逗留在阮浓身上。

这么多年来,阮浓的生活起居都由他照料,他清楚她所有的喜好,知道她所有的习惯,纵使他之后变成护法,已经不需要再做小厮的活,可他依旧亲力亲为,他坚信,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把阮浓照顾的比他更好!

或许做的太好,好到忘记自己原本只是奸细这件事!

人常说,唱戏之人难免会入戏。这出戏他唱了十二年,若说入戏,在遇见她的第一眼便已经入了戏。

到现在他都能记得第一次见到阮浓时的模样,红绳扎的羊角辫,懒洋洋的趴在床上打呼噜,白净的脸颊连毛孔都不见。阳光肆无忌惮笼罩在她周围,恍的他睁不开眼睛。

就是这么一眼,让他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乐。他喜欢看她笑,喜欢看她的一切,就算什么都不做,他都喜欢!

剿灭天波峰的时候,独孤冥对阮浓冷言冷语他看的刺眼至极。便安排弓箭手在四周围剿,可事后他又后悔,他害怕杀不了独孤冥伤到她怎么办?便又下令撤去。一路上他都有埋伏人马,可是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放他们一马。

西易闭上眼,一手挡开北辰风的钳制,望着自己发蓝的手掌痴狂的笑了。

天意啊,自己身负罪孽,如今是报应来了!

他不怨谁,只怨老天为何让他以这样的身份陪在她身边。

如今,终于到头了!

“西易,你的手……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南怀素不敢置信的大吼。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密室的墙上被我事先抹了胆矾,胆矾遇水变蓝!没有去过火焰洞的人,手掌便不会变蓝!”阮浓安静的陈述事实。

北辰风惊愕,指着那盆水:“这不是有毒的……”

阮浓退回到独孤冥的怀抱,懒洋洋道:“你们觉得我有放一瓶毒药在身上的习惯么?”

没有!此人怕死至极,有危险第一个跑的肯定是她!

西易瞳孔一缩,此刻的他好像被人脱光了晾在大太阳底下任人观赏。

“也就是说老门主从未给我们吃过什么药?”东恒惊愕的大吼起来。

阮浓耸耸肩,意思很明了,那不过是她使得小计谋罢了。

西易眸光一厉,狠狠瞪着阮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爹很早就告诉我了。”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乍一听见这个答案西易还是受不住倒退两步。

很早那是多早?

那是不是说明,自己一直在自导自演,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有上过当?反而一副看猴似地看他一个人耍来耍去?

独孤冥直起身子,冷眸扫射过去:“你既然是细作,有很多机会杀阿侬,为何迟迟不动手?”

西易狠狠别过脸:“阮浓文不成武不就,简直就是废物一个,杀她?呵呵!”

“废物?一个废物让你无所遁形站在她面前?”独孤冥淡然道。

“这肯定不是他的真心话!”阮浓一脸笃定。

西易深呼吸,望着独孤冥的右手,那只手霸道的环在阮浓腰间,忽然,他觉得这一幕很不舒服。

冷笑一声,忽然一抖衣袖,一柄极为细长的剑出现在他掌心,五指收拢,带着狠厉与决绝的朝阮浓刺去。

独孤冥眸光一暗,刚想出手,却被阮浓按住。

他有一时间不解,那剑很快就挨到眼前,东恒等人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他们再也不会想到西易会有一天冲阮浓拔剑。

“西易……”北辰风大叫一声。

那细长的剑犹如一条蛟龙,直冲阮浓门面而去。

剑雨纷飞,阮浓巍然不动,甚至闭上眼睛,一副赴死的摸样。

剑,果然停住,西易眼底杀气却不减。剑锋一扫,调转头朝独孤冥挑过去。

西易一直是穴位定身法,格斗中属于近身攻击。从未见他带过兵器,如今他的剑招却又快又狠,使得根本不是飘渺宫的武功。

独孤冥动也未动,直伸出两指,凌空阻隔过去,那剑稳稳停在半空,再也动弹不得。

“你想打我的主意?”独孤冥慢悠悠抬起眼,看向西易。

当他傻么?四大护法在阮浓心里是什么样的地位他一清二楚,就算西易细作身份已然坐实,要杀,也不该他来动手,西易这是有意的,他想利用自己一条命在阮浓心里留下痕迹。这种雕虫小计,以为他看不出来?

西易微微一怔,肘弯一疼,剑被独孤冥轻而易举的震开。

阮浓低垂下头,扭着手指淡淡道:“传令,西宫护法闭关修炼,西宫一切事宜由东恒暂且代理,此令不得有误,即刻通知四宫!”

东恒急速的喘息,他想过如果西易能回头,飘渺宫照样会留一个位子给他,却不曾想过,阮浓竟会将他赶走!

南怀素跟北辰风对望一眼,两人尽是不能理解。西易刚刚手下留情,说明他没有变,还是那个西易,他们不懂,既然西易本不想伤害她,为何还要赶他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西易握紧拳头。脸上的晦暗一时间难以分辨。

独孤冥盯着他,把玩着手里的细剑,指尖一动,剑在半空划了一道弧度,重新回到西易手中。

西易握紧剑柄,狠狠咬牙:“多谢阮门主不杀之恩!”说完掉转头,跨出去。在门口处,他略微停顿下。

“皇宫能不去,就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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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章 惊心

下山的小路蜿蜿曲折,一轮明月挂在枝头,道路两旁白雪皑皑,惨白又萧索。

西易站在半山腰,回望飘渺宫。

隐藏在雪山顶的宫殿宏伟又高大,从未这么认真的看这座宫殿,原来以这个角度去仰望,自己显得是那样渺小,犹如尘埃一般。

如今这粒尘埃就要离去,飘渺宫还会是飘渺宫,却再也不会有西宫护法这个人!

西易站了许久,恍然听见一个声音:“阿易,要不要吃完晚饭再走?”

他猛然回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带动冰凌的碰撞声。

月色清冷,阮浓站在山上,衣衫单薄,随风摆动,白净的脸上毫无表情,呆呆的看着那抹高挑的身影越行越远。

“你舍不得他?”独孤冥从身后拥住她,语气带酸。

“才不是,他既然是细作,我怕他等下撤回来再做坏事!”

独孤冥忽然笑起来:“那刚刚为何不杀他?”

阮浓不答话。

独孤冥把玩着她的头发,微笑道:“阿侬,你头发软,身体软,心也软,偏偏要装出一副很硬的样子!”

她的阿侬岂会是冷血无情之人,西易再有千般不是,这十几年来的细心照顾不是假的。他有意放他一命也是因为如此,一命换西易十多年的照顾很值。

但是下一次,他绝不会留情。

西易的离去让每个人都愁眉不展,尤其是南怀素,他脑子笨,总会被北辰风欺负,西易心情好了,便帮他一把捞回一局,现在他走了……

大家统统想到的都是西易的好,没有人想过他是个细作,他想偷东西,更没有想过他会加害谁。

三人围坐在桌子上,愣愣的出神。

后来阮浓对独孤冥说了,其他护法之所以那么伤心,肯定是西易以前欠了他们钱,如今他走了,那笔钱也就泡汤了,所以大家才都一阕不振!

独孤冥怔怔的看她许久才哑然道:“阿侬,你真是个现实的好姑娘!”

一夜很快过去,阮浓整装待发,告别飘渺宫一帮子弟子,这次去是单枪匹马,不给带随从,四大护法……额,三大护法暗中保护。

破天荒的,独孤冥这一次居然愿意放阮浓一个人上路。

何鹤赫鬼使神差的出现在独孤冥身后:“主子,我要不要跟上去?”何鹤赫眼睛贼尖贼尖,一看便晓得这个阮门主就是当日叫他来当厨子的小姑娘,不过他不意外,主子既然屈尊纡贵的保护她,说明她很重要,那么他保护主子重要的东西是理所应当的。

独孤冥摇头:“不,这件事用不着你操心,你现在回去告诉他,一月后,我要回朝!”

“是!”

深夜皇宫,一抹黑影穿梭在皇宫幽静处,辗转落在皇后寝宫。

“皇后,火夕大人回来了!”

在帮皇后揉肩的安平郡主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哥哥回来了!”

皇后也满是欢喜:“快让他进来,让哀家瞧瞧!”

西易一身精装出现在金碧辉煌的寝宫,凝重的表情与皇宫的庄严显得格格不入。

“火夕拜见姑母!”

“哥哥!”

西易跪地,头微垂:“火夕没有完成任务,被他们发现了!”

皇后喜悦的眼神在听闻此事之后,立即冷了下来。

“为什么没有成功?”

“因为从我上山开始就被阮杰识破,这些年来,阮浓一直对我多加防范……”

他语调平静的陈述着这一切,他敢回来复命便说明他一点都不怕死!

皇后跌坐在椅子上,盯着西易,一字一句问道:“阮浓没有死?”

西易迟疑了下,最后还是点点头:“没有!”

“不仅没有死,她不日还要与皇帝见面!”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容浔一脸笑容的从门外闪进来。手里把玩着玉箫,动作恣意而潇洒。

皇后微微一愣,皇宫内院。容浔如何进来的?

“你可知深夜进后宫是什么罪?”皇后冷哼。

容浔耸耸肩,用萧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西易:“哦?他能进的,本王就进不得?”

安平见状,连忙躬身:“表皇叔!”

容浔看也未看安平,别有深意的看了看西易:“阮浓与皇帝见面,这件事没人告诉你么?”

跪在地上西易连忙道:“事出突然,侄儿刚想禀告!”

皇后微微诧异,但她一点没有怀疑西易会背叛自己,因为他是她的亲侄儿。至于容浔此人深藏不露,不可小窥,皇后摆手,示意安平去倒茶给他“逍遥王说笑,若有吩咐,逍遥王直接派人通知一声便是,何必亲自来呢?”

从安平手里接过茶,容浔开门见山:“我要阮浓,你只不过要她手里的兵符,我们各需所求。”

安平在旁边愣了,心底陡然升起一抹期待,阮浓没死,那么独孤冥是不是也……

“没问题!本宫对阮浓一点好感也没有!既然逍遥王想要,给你便是!”

容浔又道:“可她身边有个高手,是魔教的冥尊,这个人我不喜欢,相信皇后也不会喜欢!”

皇后一听,已经懂他的意思了:“逍遥王若有好的计策,不妨说出来!”

容浔做事向来不讲章法,他兴致来了与你合作,兴致走了,一甩袖子不管不顾也有可能。所以皇后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入正题!

“皇帝与皇子不在宫里对吧!”

皇后一惊,皇上秘密出京这件事做的很保密,他是如何知道?

这么多年来,她精心谋划,让后宫女子不得生产,因此皇子只有她儿子一个,算起来这皇位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儿子的,可皇帝老的都快死了,还舍不得立太子。如果皇帝突然病逝,最有可能登基的不是她儿子,而是容浔,论智谋,容浔称第一,没人敢当第二,论武功,更是佼佼者。加上他手里有一块兵符,那更了不得,所以,皇帝现在出任何事,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你想做什么?”

容浔微笑:“皇后放心,本王对皇位并不垂延。我只想提醒一句,想要阮浓手里的东西,还需除掉她身边的那些人。尤其是那个独孤冥!”

“如何除掉?”

容浔把玩着玉箫,眼底闪现过一抹狡诈:“独孤冥武功高强,想杀他当然不易,最好的办法,便只有离间计!”

五十八章 离间

离间“如何离间?”安平忽然来了兴致。

西易在旁不语,而衣袖里的手却慢慢的收紧。

容浔微笑:“我听人说,阮杰谋划无双,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理由,当初生擒独孤冥为那般?都说独孤冥是魔头危害人间,那为何不杀他痛快?五年后,阮浓不辞辛苦去菩提洞放走独孤冥这又是为何?”

几个问题铺在面前,连皇后都皱起眉头深思起来。

线索太杂乱,一时间还真理不出一个头绪,只好继续看向容浔。

玉箫在容浔手上飞快的一转,重新落入他掌心:“这很简单,父亲将好东西藏在一个地方,五年之后,女儿过来取!”

“你什么意思?”西易冷声问道。

“这还不明白么?本王听闻你在飘渺宫十几年都没能得到皇后想要的兵符!为何呢?”

“那是没有钥匙开启!”西易大声回道。

容浔手一摊,自信的笑了。

此话一出,大家脑中灵光一闪。

阮杰……钥匙……独孤冥……阮浓。

皇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老不死的阮杰,居然留这一手。将钥匙放在别人身上五年……

“既然已经知道了,离间他们也很简单,那就把事实告诉独孤冥就可以了!”

安平站出来道:“直接告诉独孤冥恐怕不妥!独孤冥向来坚信一个人便会永远信她!”

“那就让别人来告诉他好了!”

阮浓猛然惊醒,浑身冷汗,摇摇晃晃,她还在马车里,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阮门主快到了!”

才几天的功夫就到了?不可能,阮浓掀开车帘,外面郁郁葱葱,山脉连绵起伏,很是幽静。

前面不远就是仙林,皇帝寿终就寝的地方。难道皇帝不在宫中?

皇帝当然不在宫中。

仙林山下,茂密的树林里,五千勇士围绕在大帐外。阮浓马车一到,所有护卫皆在外头卸下兵器。

阮浓身上也经过严密的搜查,确定没有带任何武器之后,才被那个老太监领着进去。

掀起帘子,老太监努努嘴:“陛下在里头等着呢!”

坐在高位上的那个老者,笑眯眯的看着她:“听闻阮门主大名,朕便迫不及待想见一见!”

少林一别,匆匆数月,再见面,老者眉眼又多了一丝苍然。

阮浓撩起衣袍,煞有其事的给皇帝行了一个大礼,然后站起来道:“陛下的盛名,草民也如雷贯耳!”

皇帝被逗笑了,招招手将她过来。

“你可真会说话,前前后后忙活白天,难道就为了到朕面前说一句如雷贯耳?”

阮浓低头不语。心里却冷汗直冒。

想不到姜还是老的辣,她自以为拼尽所有换来与皇帝见面的机会,全是为他人做嫁衣。

如果皇帝不想见她。她就是把天翻过来都没有用。

而她之前所谋划的一切,只不过给了皇帝一个理由召见她。

原来,这不是她想见皇帝,而是皇帝想见她!

皇帝微微收敛笑意,一本正经起来:“飘渺宫是朕一手掌握的,你爹走后,朕便放任不管了。现在朕有事,想让你去做!”

开门见山,皇帝满面温和,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怒自威,阮浓今天才真正意识到,何为皇家威仪!“陛下有令,草民不敢不从!”

“朕的皇儿……很不像朕!”

此话一出,阮浓又是一阵惊愕。如果不是先前就知道此事,她不会这么惊讶。皇帝是怎么发现的?

见阮浓面露惊讶,皇帝不动声色的笑了:“你或许好奇朕为何知道这件事?”

“草民惶恐!”原来皇帝早就知道呆在身边的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怪不得这么久都没有立太子,这说明,他已经知道皇后居心叵测!那为什么还置之不理,任由歹人逍遥法外?

“陛下,草民斗胆问一句,既然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亲生,自己身边有坏人,那陛下为何不除掉他们?反而让他们危害人间?”

皇帝呵呵笑起来,拉过阮浓的手道:“瘟疫听过么?一个人得病,在他身边便会有无数人被传染,想治好病,就得找传染的源头,只有把源头灭了,这瘟疫才能彻底根除!”

难道说,皇后的背后还有一个幕后黑手?他是谁?他想做什么?皇后的身份又是什么?

这一连串的问题在阮浓脑中盘旋,一个简单的复仇之路现在却变得复杂起来。从皇帝大帐出来已经是夜幕十分。阮浓心情沉重,皇帝要她做两件事,一件事是找皇子,另一件事便是在飘渺宫找到兵符。

兵符她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可是还差独孤冥身上一根钥匙。至于皇子……背后有一颗红痣。到哪里去找?飘渺宫数千弟子,父亲会将他藏在哪里呢?

朱红色的马车便停在外面等候阮浓。

阮浓带着满腹的为什么上了路。她心里明白,皇帝叫她做的第一件事是个其次,最主要的是,皇帝想拿到兵符。说来可笑,如果不是这块兵符,她或许根本没资格跟皇帝见面!

路上收到独孤冥飞鸽传书的魔教众弟子紧张而有秘密的跟随着马车,画风、画杀丝毫不敢怠慢。

忽然,一只飞驰的箭矢划破长空,狠狠钉在带头的士兵身上。

魔教弟子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现身。隐藏在暗处的东恒、北辰风、南怀素也吓得不轻。只听东恒有条不紊的下命令:“北堂主开路,南堂主断后,我去引开敌人,西易注意敌人动向,趁机带门主走!”

下完命令,却见那两人诧异的看他。

东恒一拍脑袋,飞身下树,一面跑一面继续道:“北堂主开路再断后,我去引开敌人,南堂主带门主走!”

南怀素拍拍北辰风的肩膀:“武功高强的一般做的都比别人多!”

三人飞快的加进打斗中,四面八方不知哪来那么多的黑衣人,个个武功不俗,胆大包天,连皇帝身边的侍卫都敢斩杀。

魔教画风一见东恒,眼睛瞬间亮了:“嘿嘿,你们那个烂屁股呢?”

东恒一掌隔开敌人的攻击,冷冷瞥了一眼画风:“马上你也要跟你的娇臀说再见了!”

果不其然,嗖嗖嗖,三根响箭射过来,画风连忙侧身,其中一只擦着他的后腰,带出一阵火辣辣的疼。

阮浓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打斗,手指一点一点的收紧,这不是害怕而是她想事情时候的模样。

忽然,一个身影落在马车顶上高声叫道:“阮浓,你休要得意,你猜,如果冥尊知道你从头到尾只是欺骗他,他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当宝贝似地保护你!”

马车里,阮浓豁然睁开眼睛。

正在厮杀的魔教众徒集体一愣,画杀冷哼:“反间计?”

那些刺客一边抵抗,一边为车顶上的头目赢得说话时间。

“魔教真是蠢,为了这个女人白白送命,而你们的冥尊更蠢,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被人利用!”

这句话犹如一根钢针扎深深进在场所有魔教弟子的心里。

五十九章 你真的骗我

这场刺杀来的太突然,走的也很突然,就好像千里迢迢的过来就为了制造混乱说那几句话一样。

朝廷派来的侍卫早在前几个回合便全军覆没了。剩下的全是江湖中的精英。

飘渺宫三人不用多说,无一受伤,魔教损兵三十,受伤十二,画风在其中一列。

望着一地的尸体,画杀漠然的擦去嘴角的血液,看着阮浓淡淡道:“你为什么要骗冥尊?”

凡事都有因果,不会空穴来风。

阮浓被这么多人看着,突然间她觉得有些累,南怀素嚷嚷开了:“谁说我家门主骗人了?我家门主从小连谎话都不说!”

北辰风干咳两声,很想知道南怀素说这句话时的心情。会不会很亏心!

“再问你一遍,为何骗冥尊?”刀已经提起,画杀全身冷意索然。

魔教为了这次保护已经下了血本,除了华狐没来,其他几个长老都在不同的地方蹲点,只要画杀暗号一发,隐藏在暗处的弟子一拥而上……而他们飘渺宫,连带阮浓,不过四人!

东恒瞳孔一收,下意识挡住在前面。

“你挡得住一时,能挡住一辈子?我只想知道冥尊这么为她是否值得!”画杀不紧不慢的说道。

阮浓闭上眼睛,她明知道这是敌人在暗处使得计谋,可她却不能否认这个计谋用的极好,把她心底残存的那一点愧疚全部扒拉出来,敞开凉在所有人面前。

“因为他身上有我要的东西!”她顿了顿:“但我没想过伤害他!”

东恒不敢置信的回头看阮浓,突然间觉得这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丫头,此时她冷静异常,是一种泰山崩而无动于衷的冷漠。

“如果可以……我想亲自对他抱歉。”既然已经暴露,那么也没有遮掩的必要。其实她完全可以否认,毕竟无凭无证,但她不想,这件事就算今天没人说出来,以后她也想过要坦白!错了就是错了……

画风死死捏住双刀,大声道:“道歉?如果想道歉,就到京城去吧!”

京城?独孤冥去京城做什么?

她脑中忽然想起皇帝的一句话。

——要想把瘟疫完全消灭,那就要找到瘟疫的源头!

独孤冥想杀皇后!

他疯了么?

皇帝任由皇后胡来就想抓住这个幕后黑手……其实皇帝想查幕后黑手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只担心独孤冥!怕他此举惹恼了皇帝!

“画杀,飞鸽传书给冥尊!”

画杀耸耸肩:“我得到命令,只负责保护你安全回飘渺宫!”

阮浓瞪过去,一字一句道:“那么我骗他这件事你不该对他提前说一声么?”

“……”

京城是个好地方,人来人往,街上每个角落都体现着这个王朝最光鲜的一面,这就是京城皇都。

阮浓花了半个月时间快马加鞭的赶过来,东恒从未见过如此拼命的门主,心里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他开心门主终于长大,不需要人再操心了,但是,此行目的他们比谁都清楚——跟独孤冥摊牌!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活计。

一家很普通的当铺,阮浓跨进去。

“我要见你们冥尊!”

“……冥尊不在这里!”掌柜下意识开口,等他意识到对方竟毫无章法的从他嘴里套出话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他在哪?”

“冥尊说,如果有个长的很可爱的小丫头带着三个小白脸书生求见,就去城外白云居!”

“谢了!”

东恒在身后听的冷汗直冒,这魔教真是小看它了,分舵居然开到京城里来了!

白云居位于京城边缘地带,没有那么多嘈杂,幽静的很。整个府邸坐落在水中央,只有一条铁锁桥供人经过。

像是提前知道阮浓要来,魔教弟子从铁锁桥上过来,恭敬道:“阮门主请!”

铁索桥只能够一人经过,阮浓刚踏上陆地,这边魔教弟子便启动机关,铁索桥瞬间沉入水底!

“你们干什么?”东恒激动的大喊。

魔教弟子无动于衷的被晃来晃去。

“我们是奉命行事!”

这片湖太大,轻功再好没有支点也过不去,加上水流湍急,游过去更不可能。

湖心亭幽静极了,四周除了湍急的水流声,便是内室传来的泡茶声。

阮浓挑开门帘,看向端坐在白纱中间的男子:“独独!”

白纱随风飘荡,独孤冥没有动,精致的手指捏着茶壶仔细的将茶杯注满。

“知道我来这里干什么么?”独孤冥问道。

“杀皇后为我父亲报仇!”

“没错,我打算刺杀完皇后就带你远走高飞,你愿意么?”此话说的不咸不淡,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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