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恒阴沉着一张脸,飞身上台将安平带下来,临走,对南怀素一点头,意思再明了不过。这个冒牌货丢的面子,就靠你了!
南怀素握紧手中的九节鞭,也同样慎重的点头。
接下来是逍遥七七对华弧。
这是一场真正的比试,逍遥七七招式神出鬼没,华弧一套剑法耍的天花乱坠,密不透风。
大家惊奇的发现,一向以猥琐著称的华山派掌门,打起架来一点都不猥琐,反而给一种飘飘然的错觉,就连杀招都用的那样优雅,但逍遥七七也不是吃素的,一百招之前,他好像玩似得,并不反击,等一百招之后,忽见逍遥七七凌空跃起,短短的小手瞬间变得柔软,如同蛇一样缠上他的剑柄,狠狠一震,华弧只觉得虎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剑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嗡得一声,再看,他的手掌竟裂了一道口子,从虎口处一直蜿蜒到手腕。
逍遥七七歪了歪脑袋,对华弧甜甜一笑:“我赢了!”
华弧弯腰用没有受伤的手捡起剑,道一句:“佩服!”
接下来是南怀素与西易的对弈。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天边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一团乌云,将整个昏黄的天空渐渐渲染成暗灰色。
西易淡淡的抬起眉,注视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好兄弟,他慢慢的抽出腰间细长的剑,剑柄划过剑鞘发出悦耳的嗡嗡声。
“南怀素,我不想伤你!”
南怀素一抖九节鞭,面露沉痛,九节鞭击打在地上发出决裂的破碎声,那个地方豁然出现一道裂痕。
“我又何尝想伤你!”这么多年,大家各自修炼武功,门主也从不准他们互相斗殴,就算遇到什么不愉快,直接扑到一起打,从未想过用武功。想到这里,南怀素眼底闪出一丝挣扎。
西易苦笑:“阿素,我身不由己,你别怪我!”
说完,五指收拢,紧握剑柄,反手就是一剑,身形迅速,以令人惊讶的速度朝南怀素刺去。
南怀素能上得了江湖排行榜绝非浪得虚名,一咬牙,笨拙的九节鞭在他手上忽扰变的灵活,虽然柔软,却刚强不屈。
九节鞭与冰冷的剑刃碰撞在一起,瞬间溅起一连串的火花,场下只看见两团影子在半空中翻飞,杀气骤然充满全场。
难以想象,南怀素与西易第一次正式交锋居然是以这种状况,论武功,南怀素更甚西易,但是,论谋略,十个南怀素也难敌西易一人,西易与南怀素同门,平日里也见过他练功,没多久,西易变找准了对方的破绽,两人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北辰风盯着场上的两个人,眉头深深皱着,此时此刻,他多么想阮浓出现,她一定会有办法阻止这场闹剧。
东恒的手紧紧掐着,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他们两个谁胜谁败,都不是他想看见的结果。
西易招招拼命,南怀素却念及同门之情处处留情。
东恒看得出,西易是想逼南怀素动真格的,若南怀素真的动真格,西易能受得住?
南怀素几乎不敢相信,这个跟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兄弟现在居然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他招招留情,而西易却是招招要取他的性命啊……
“南怀素小心!”北辰风忽然大喊。
南怀素的失神,手中的九节鞭豁然抽出去,缠住西易贸然而来的剑,而西易又是什么人,哪里允许南怀素一星半点的空隙。
剑尖猛的一转,细长的剑一下钻过九节鞭的缠绕,朝南怀素肩膀刺去。
瞬间,隔开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擂台上格外清楚,南怀素并不感觉疼痛,他不敢置信的望着刺入肩膀的剑,再抬头失神的望着西易,他想问他,你到底把西易藏到哪里去了……但他问不出口,冰冷的剑瞬间抽离他的身体,温热的血冉冉冒着热气,西易盯着滴血的剑,深吸一口气:“南怀素,你输了!”
东恒握紧拳头,刚想上去查看南怀素的伤势,却听到一声决然的声音:“我没输,按照规定,被打下擂台,或者对方自动认输,这才算数!”
西易身子一颤,眼底划过一丝痛楚。
安平在下面微微勾着唇角,看着南怀素被血染透的肩膀,她有些失望,如果阮浓能看见这一幕,那该多好!
西易逼着自己不要心软,剑一横,指着南怀素:“你确定受了伤也要和我打么?”
南怀素撕下衣角,缠住自己的肩膀,然后咬着另一头,给自己包扎好。
眸子一凌:“现在才算开始!”
场下忽扰寂静下来,大家觉得这一场比试比任何一场都要惊心动魄,每个人的眼睛都跟着场上的两人一起浮动。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了!”话音刚落,西易腾空跃起。剑尖带风,直指南怀素的心口,他觉得,要想另南怀素彻底言败,那就要狠狠的将他打趴下,动弹不得,虽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西易知道,这一剑出去,他就再也没有理由回到飘渺宫了……没有人知道,这一剑刺出,他要带着多大的勇气,也没有人知道,这一剑,透着多少的绝望!
南怀素按住受伤的肩膀,手中的九节鞭如一条毒蛇般窜出去。
这一招,叫不死不休。
西易迅速转动着剑锋,连周围的空气都被他搅动起来。剑心合一,每一次的位置变化,恰到好处的隔断南怀素的攻击缝隙。
火石电光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百招。
南怀素不再留情,却因为肩膀上的伤行动有些迟缓,呈被动状态。
东恒咬牙,冲上面大喊:“南怀素,不许再打了!”
再打下去,南怀素必死无疑,西易已经不是以前的西易了,他现在是火夕,朝廷的走狗……跟他们是敌人!
他这番来,肯定是为了得到武林盟主的宝座,从刚刚比试的过程中,不难发现西易武功精进不少,想必来之前做过不少准备……
长剑嘶鸣,九节鞭在空中划出一声破碎的呜呜呜声。
谁也没有听从东恒的命令。
南怀素咬紧牙关,他知道西易想胜,可他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砰……一声刺耳的碰撞声想起,西易与南怀素再度使劲全力拼了一招。
南怀素的肩膀忽扰喷洒出一条血线。北辰风大惊,天知道那个呆木头用了多大的劲。
“南怀素,我命令你,别打了!”东恒在台下厉声喝道。
南怀素咽下口中的血腥。再次扬鞭,西易眼底划过一道厉光。
身形一闪,人已经到了南怀素身后,要命的剑,就在他手中,南怀素重伤在身,量他武功再好,体力也跟不上!
迫在眉睫的一刻,生死攸关的一刻、千钧一发的一刻……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此时停止了,那一剑即将要落下!
“南怀素,金锁关穿下鹄桥,重楼十二降宫室!”寂静中,忽扰传来一袭陌生女子的嗓音!
七十三章
九节鞭乘风在背后划过一道弧线,南怀素听着口诀忽然改变放向,手腕一抖,已经飞射出去的鞭子猛的顿在半空,极快的一个回转,砰得一声尖锐碰撞,柔韧的鞭子急速盘旋上背后的剑锋,凭着手感,南怀素猛的朝前一扯。
西易双目一瞪,手中的剑似乎要脱手而出,他急忙一个旋转随着南怀素的力道从他头顶一翻而下。接着半空中的空隙,西易猛的反转手中剑,摆脱九节鞭的缠绕。
剑一脱离九节鞭的缠绕,西易连忙后退,双目瞪向刚刚声音的来源。
傍晚的红石谷,呈一种灰暗的颜色,早已没有白天的艳丽,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群人,为首的男子,身材高挑,一头乌黑的长发懒散的落在肩膀上,剑眉微扬,一双犀利的眸子宛如宝石镶嵌在眼窝里,黑底红纱,袖口绣着精致银白色的花纹,领口处扣着一枚红宝石扣子,一路谈笑风生,举止风流。唯一的遗憾的便是男人脸上扣着一面银白色面具,从额头一直蜿蜒到下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完美的下巴。
跟在那人身后的男子令所有倒抽一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冰冷孤傲的容颜,深谙的眼底如同一颗蓝宝石,闪耀着令人望而生惧的冰冷,漆黑的长发被一根白玉簪子高高束起,耳廓两侧自然垂下两束黑发,稍微靠近他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凉薄气息。
蓝底白衫,肩膀上一袭厚重的狐皮大氅将独孤冥承托的无比尊贵。红唇埋在火红的狐皮里,微微带着不悦。
在他旁边站着一位拥有倾国之色的女人,虽然身材有些微胖,不过一点没有影响到她的美,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眸子,仿佛浸在水中的两颗黑水晶。
凡是参加过天波峰之战的门派都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站在独孤冥身边的……有些眼熟。
“冥尊?”西易不敢确定的低喃了一声。如果这个人是独孤冥,那跟在他身边的安平又是怎么回事?
安平怎么可能知道飘渺宫的口诀……刚刚南怀素必败无疑,而安平好像知道自己所有漏洞,到场道破他的破绽。许多的问题横在脑子里,比如,安平怎么会在跟独孤冥在一起,她不是嫁给南朝三皇子了么?她来这里干什么?她不是恨飘渺宫恨的要死么?怎么会救南怀素。
南怀素一转头就看见刚刚出口相救的人是谁,安平?怎么可能是她?
一时间,一大堆疑问令场上正在决斗的两个人眉头深锁。
却听“安平”不急不忙开口:“你们还打不打?我已经在你们身上下了注!”
逍遥七七猛的站直身子,一双黝黑的葡萄眼豁然绽放出光彩,嫣红的小嘴大大的勾起:“我想,我知道谁是阿侬了!”
东恒离逍遥七七最近,听见他自言自语,心跳猛的漏跳一拍,急忙朝那边望过去。
安平呆坐在看台上,只是一瞬间,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她看见独孤冥牵着一个跟自己拥有同一张脸的女人走过人群,来到另一边的看台,解下大氅垫在她的位子上,然后扶着她坐下,一系列动作温柔而体贴。
怎么会这样……安平在脑海里努力寻找答案。会不会是独孤冥与阮浓决裂之后,在送亲的路上遇见易了容的阮浓,以为那个人是自己,于是回心转意了?
一个人自问自答,而最终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么一个合理的答案,要不然没有再好的理由解释这一切。
独孤冥回心转意了……而他却认错了人。他将阮浓认错成自己。
安平浑身像置于冰窖,冷的她直哆嗦。
看见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这样霸占着属于自己的幸福,她恨不得立即撕碎那张脸。
忽然,一道挑衅的目光从看台的另一边射过来,安平迎过去,发现那道目光的主人是阮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幸灾乐祸?洋洋得意……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安平发觉这一切的一切都巧合的可怕。
独孤冥回心转意终于决定来找自己的时候,自己居然带着阮浓的脸藏在飘渺宫……
不……她要解释,她要告诉独孤冥,在他身边的并不是真的自己,那是阮浓,那个他讨厌至极的女子……她才是真的。
安平豁然站起来,想去找独孤冥,忽然,有人从她背后点住她的穴道,安平身子一软,重新瘫倒在位子上。
逍遥七七在她背后,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吹气,小嘴一张一合:“你现在乖乖的坐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哦!小虫子就放在你手边,不要动,动了它们可会钻进你的肉里,在你身上疯狂的产卵,然后让所有的虫卵覆盖住你的身体……你不想这样吧!”
安平的脸刷的白了。冷汗哗啦哗啦的从额头落下,她想大叫,把手边的虫子扔的远远的,但是,逍遥七七恶劣的点住她的哑穴……然后大摇大摆的朝独孤冥他们那边走了。
做着一切的时候,东恒与北辰风就站在她旁边,他们冷漠的看着假阮浓脸色发白,浑身轻微的颤抖的坐在那。看着那虫子在透明瓶子里爬来爬去,而安平的脸随着虫子的蠕动越来越白,他们忽然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比试还继续吗?”颜圣赫挑眉看向场上两个人。
西易握紧手中的剑,狠狠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朝南怀素刺去。
南怀素猛然从刚刚的错愕中回神,慌忙甩出九节鞭抵挡西易的突然袭击。
刚维持不到一刻的安静再次被场上两个人调动起来。一开始大家还担心,独孤冥此番来会不会是参加武林盟主选拔,不过见他稳稳坐在看台上,并没有要上场的意思,大家不免松口气,继续看激烈的比赛。
南怀素重伤,刚刚躲过一劫已经是侥幸,如今西易卷土重来,他抵抗的有些吃力。
阮浓眯着眼睛看着场上渐渐分出胜负的两人,双眼微眯,用手圈住嘴巴大喊:“阿素,陷敌深入乱环内,吞吐开合问刚柔,生克二法随心用,闪进全在动中求!”
一整套刚柔并济的九节鞭,以太极柔中克刚的原理对付西易攻无不克的剑法,几乎招招与西易相克。
南怀素眼底豁然闪出一丝讶异,却不由得使出那套鞭法,刚柔并济,看似柔软,内涵杀机,以退为进……
南怀素猛的顿住……
“阿侬……”南怀素喃喃。
这两个字含在口中,声音固然小,却被西易听的一清二楚。
剑招豁然慢了下来,南怀素的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狠厉的弧线,呜呜声骤起,猛的一甩,西易应接不暇,被九节鞭的尾巴扫中,后背传来剧烈的一痛,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南怀素握紧九节鞭,狠狠瞪了他一眼,足尖一点,却朝着另一边去了。
西易单膝跪地,以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看着南怀素不顾一切的跳下擂台,眼前一片模糊……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场上一片混乱,因为南怀素打着打着突然冲下来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各种各样的议论,充斥着整个广场。
独孤冥冷漠的盯着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朝这边飞奔,忽然他的脚步踉跄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周围人吓坏了:“南堂主……”
南怀素吃力的抬起脸,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兴高采烈,他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门主,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她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或者带着面纱,蒙着脸,又或者带着别人的脸……他们总会在最快的时间里发现她的存在。不会错的……
北辰风来到南怀素身边,扶起他:“南怀素,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南怀素眨眨眼,身子一软,瘫倒在北辰风怀里。一双眼紧紧闭了起来。
“阿风快帮阿素止血!”
北辰风猛的抬起头,听着属于自己专属名字,却被一个陌生的声音喊出来。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张脸。
阮浓顾不得许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裙角撕下一块,快速的堵住南怀素的伤口,然后抬头对刚刚赶过来的东恒道:“快去取止血散来!”
东恒一时间手忙脚乱,双手不停的在身上乱摸,而他的眼睛一刻不离眼前的人。
安平……
阮浓…
这两个名字不停的在她脑中转换。
“止血散!”终于,东恒在一通乱摸之后,找到了飘渺宫独门秘制的药,递给眼前的人。
阮浓拔开瓶塞,倒了一些在南怀素的伤口上,然后又从身上撕了一块布,帮南怀素重新包扎。
一切就绪,她伸手探了探南怀素的鼻息,轻轻呼了一口气:“生命力真够强的!”
然而话音刚落,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向前方,那是一个热烈的拥抱,力道非常大,把她抱的生疼。
然后她听到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在耳边浅浅的响起:“阿侬,这么长时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
因为要过年啦,所以更的少一些!大家不要见怪啊!
七十四章
独孤冥皱着眉,脸色已经很不好了,要不是颜圣赫紧紧的拉住他的臂膀,估计他早就冲过去给东恒那家伙一拳了。
“好不容易找到门主,让人家煽情一下子嘛!”颜圣赫示意独孤冥稍安勿躁,老婆如果这么容易被抢走,那还是老婆么?
“阿恒,好疼。你抱的我好疼!”阮浓从他怀里好不容易探出头来,喘气不止。
东恒连忙松手,阮浓刚喘口气,忽然又落入另外一个怀抱。
清冽的味道,那个人不似东恒那般用力,仿佛将她当做易碎的瓷娃娃,小心翼翼,手背轻轻顺着她的长发,一句话不说。
“阿风,你怎么了?”阮浓觉察到紧挨的胸膛起伏的好厉害。
北辰风不说话,只是抱着,好像一放手,阮浓又会不见了。
“能不能不要再一声不吭的走掉?你想去哪里你说就是了,我会陪你,就算天涯海角,我都会毫不犹豫的陪你,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偷偷的走?为什么还带着别人的脸……是怕被东恒抓回去么?”北辰风在她耳边低低的说着,他虽然不知道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几个月是他们分别的最久的一次,整整三个月,他不知道这三个月阮浓都干了什么,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跟谁在一起,也不知道她是否想他们……但是他,是非常思念她的。
阮浓心头一热,微微撑开北辰风的身体,一双水眸定格在他脸上:“阿风,你怎么那么快就认出我了?”
北辰风一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根据,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尤其是现在的她跟以前的她判若两人,但是他依旧十分肯定,在他身边的就是阮浓,就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即使全世界都不记得她了,他也一定会记得她。
忽然,阮浓的裙子被人拽了拽,阮浓低头,看见逍遥七七将小拳头放在嘴巴边上,一脸委屈:“阿侬,是我先发现你的!”
阮浓嘴一撇:“叫你多事!”
逍遥七七并没有被打击到,依旧一脸期盼道:“我抓了很多虫子,你要不要一起玩?”
阮浓抬眼看了看眼下的情况。
南怀素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没人管,东恒一脸伤痛的站在自己背后,北辰风更是伤心的抱着自己,她能腾空跟他说话就不错了,还跟他玩?
“没空!”她一口回绝。
逍遥七七不死心,期期艾艾的看着她:“我抓了很多会发光的虫子哎,全送给你,它们一到晚上就亮,给你当灯笼!”
说完从衣袖里掏出一只大大的瓶子,里面装着满满的萤火虫。
天色渐黑,那透明的瓶子一拿出来,顷刻流光乍现,淡淡的绿光笼罩着阮浓的眸子。
阮浓伸手,接过。
逍遥七七立即展露笑容:“我就知道阿侬会喜欢!”
了然与空虚道长相互看了一眼,似乎已经猜到什么,在此之前,从东恒等人口中已经得知,现在这个阮浓是假的。
想到这里,了然大师本着慈悲为怀,慢慢走到被点住穴道的安平身边,解开她的穴道。
“阿弥陀佛,施主,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安平一得到自由,第一件事就是将身上的瓶子扔的远远的,然后用力推开了然,朝独孤冥飞奔过去。
“冥……”她一路磕磕碰碰,却怕自己不够快,怕独孤冥会突然走掉。
独孤冥远远看见那个占用了阮浓的脸的那个人朝自己飞奔,下意识产生反感,但是碍于她带着自己所爱之人的容颜,他将这种反感硬生生压下。
等安平跑到独孤冥身边,第一件事就是抓着他的衣袖,指着阮浓急切道:“冥,你要相信我,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这个人……这个人根本不是安平,我才是……她是的假的,她是谁你知道么?她就是那个欺骗你,利用你的阮浓,是她假冒我……”
其他门派的人听闻先是一惊,然后统统竖起耳朵,恨不得窜到他们中间去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因为距离远,只能听见什么假冒不假冒的……
“大家都散了吧!武林盟主之事,明日再定夺!”颜圣赫忽然站起来,对着那些妄想听八卦的门派,沉声道。
这一句话不严厉,也不威严,但是听在别人的耳朵里却如同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一样。
等所有人都回到自己休息的住处时才有些疑惑,咦?干嘛要听他的呢?
夜已经降临,看台上所有不相干的人都一一退出,颜圣赫正准备离开,却见西易手握利剑,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颜圣赫一个眼神,跟在他身后的画风不由分说的掏出双刀,挡住西易的脚步。
“不许过去!”
西易冷剑横握,一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骇然表情:“让开,我不想再伤人!”
画风仰天大笑:“其实我更怕伤到你!”
西易的心一直跟随对面的谈话声而起伏,阿侬……阿侬就在那里,他要过去看她……所以,任何人都不可以阻挡,就算是独孤冥也一样不可以!
砰砰砰……一连串不要命的攻击,西易仿佛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此时,画风有些莫名其妙,他跟自己拼什么命呢?只是不让他走这条路而已,要是他自己,不让走肯定会换个地方走啊!非要走这条不可么?
激烈的打斗并没有将这边人的目光转移。
安平一脸期期艾艾的看着独孤冥。阮浓一副看戏似看着安平,东恒与北辰风情绪稍微稳定,此时正蹲下来查看南怀素的伤势。
啧啧,可怜,在地上躺了那么久才被人重视起来。
“你说完了么?”独孤冥忽然开口打断,安平猛的一顿,原本想好的解释一下子消失无踪,她呆呆的看着独孤冥。
深蓝色的眸子不再对她温柔,性感的薄唇不再对她微笑,那双原本该挽住她的手臂现如今却绝情的负在背后。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他不是已经回心转意了么?他不是来找她了么?
你看,阮浓带着她的脸皮好端端的跟在独孤冥身边,这不就是说明,独孤冥还是爱着自己的……
明明她才是安平,为什么独孤冥对她的态度还是这么冷淡,好像在他心中,自己犹如一根稻草一文不值!甚至连听她的解释都不愿意……到底哪里出错了?
她不死心:“冥……你听我说!”
独孤冥狠狠的将衣袖从安平手中抽出,幽蓝色的眸子更加暗沉:“安平,你说的够多了……”
如果不是她还拥有阮浓的脸,如果她不是拥有与阮浓一模一样的声音,她根本没机会说这些……
安平犹如被一道炸雷击中,全身骤然麻木。她膛目结舌的盯着独孤冥,眼底一片慌乱:“你……你知道是我?”
阮浓走过来刚想发表两句言辞,却被独孤冥一手拽到了身后:“站到我后面来,阮浓!”
安平终于将目光转移到阮浓身上,目光有些呆滞。
独孤冥并没有回心转意,他还爱着阮浓这个贱女人,他居然认出了她……
从刚刚喊出名字来看,他已经完全能区分她们谁是谁了不是么?
他的心里,早就没有自己的位置,从她拒绝跟他走的那一刻开始。
终于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她感觉到自己内心的一块地方空了。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填满。
她好后悔,后悔没有跟他远走高飞,后悔在过去的五年里忍受着内心的煎熬不去找他。
她后悔为什么要跟阮浓交换身份,从而丢掉自己宝贵的处子之身……
而这一切的一切又仿佛是自己一手促成,是她,亲手葬送了自己的爱情,自己的幸福,将自己狠狠推向一个永远回不了头的深渊。
可她一直都不懂,独孤冥到底为什么不爱她了呢?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奔袭声,蹬蹬蹬……清脆的马蹄声像丧钟一样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
等声音靠近,为首的是一位身穿暗红色盔甲的将军。
他手握一卷金黄色秀龙卷轴,一见到独孤冥,翻身下马,动作快速而简洁,背后的披风在空中鼓起一道弧线。
“殿下,陛下要您立刻回去!”
此言一出,站在独孤冥周围的几个人立即绷紧了身子,除了阮浓与颜圣赫。
东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凝固,不敢置信的看着独孤冥。
夜色终于笼罩下来,独孤冥淡淡瞥了一眼场上目瞪口呆的人群,双手负后:“什么事?”
身披铠甲的将军面露悲痛的表情,他不说话,直接将手中的圣旨高举过头顶:“南朝三殿下伊阙立即回宫,不得违抗!”
对于这种带着命令似地口吻,独孤冥微微皱起眉,阮浓心底一沉,老皇帝早已知道独孤冥的性格,如果没有很要紧的事,根本不会出此下策。
“独独,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阮浓软语建议。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东恒握住:“回去?你还想回哪里?野了那么久,又想走?”
独孤冥眸光一暗,他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对他的女人说话。
东恒的不妥协,独孤冥的不悦。空气中的火花越来越炽热。
阮浓拉拉东恒的衣袖:“这位公子,你认错了吧,我不是阮浓!我是安平郡主!我现在是皇妃……”
东恒:“我呸,以为换了一张脸我就不认识你是门主了?”
北辰风跟东恒站在统一战线:“门主,其实你就算不承认,你也是我们的门主,还是不要这么任性了,跟我们回飘渺宫吧!”
“你敢……”独孤冥出声阻止。
因为他看见阮浓眼底有了一丝动摇。
阮浓第一次觉得飘渺宫跟独孤冥简直就是世上最最难以抉择的问题。
跟他们回飘渺宫就要跟独孤冥分离,跟独孤冥走,就要跟东恒他们分离……
这时,一声稚嫩的声音传来:“干嘛不一起走呢?”
低头一看,是逍遥七七!
而一直被人遗忘的角落里,安平浑身颤抖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三殿下……伊阙。那个人居然称呼独孤冥为三殿下。
以往种种浮现心头,安平整颗心骤然停止了跳动,她甚至没有力气再去解释什么。
——冥,我已经被许配给南朝三皇子,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我可以带你走!
——许配给南朝三皇子不好么?
——什么好不好,嫁给谁都只是取悦他国的工具,虽不说其他,南朝三皇子乃是贱民所处,在宫里毫无地位,要不是他重病五年,我早就被送过去了……
这些话犹在耳边,而她……瘫倒在地上,没有人上前管她。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安平大笑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她,自以为是的丢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是她,自负的认为,就算她拒绝了独孤冥,独孤冥一样会为她守候一生。
是她,自作聪明的将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拱手让人!
安平抬起头,美丽的眸子里呈现着一股阴鸷与冷酷,脸上不再是吃惊,不再是悔恨,而是带着一抹恐怖的微笑死死盯住站在独孤冥身边的那个人。
那个位子本应该属于她……现在却被一个没人要的孤女所霸占着。
阮浓只觉得身后有一阵风刮过,虽然很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戾气。
独孤冥与东恒也意识到,两人看也不看,直接出手。
两只不属于同一个人的手掌齐齐卡住即将袭击阮浓的人。
那个人,拥有跟阮浓一模一样的脸孔。
东恒的心狠狠缩在一起,下一秒突然收手。不管如何,他不可能对这个冒牌货下手……因为她带着他们门主的脸。
独孤冥手掌微微用力,轻而易举的制止了安平。
“你还想怎样?”独孤冥轻轻一推,就把安平震倒在地上。安平手里的匕首落下,发出叮当一声。
“你为什么不说你就是伊阙?为什么,为什么!”安平发疯的嘶喊,爬起来想再捡起匕首刺过去。颜圣赫一个眼神过去,在暗处的魔教弟子一拥而上,压制住了这个疯狂的女人。
“放开我……”安平尖叫着,美丽的眼中蒙上了一种残虐的神色,她好像疯了。恶毒的盯着阮浓:“阮浓,你以为假冒了我,你就是我了么?你永远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女……你永远是!”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恨的并不是独孤冥刻意的隐瞒身份,而是眼前这个人……
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独孤冥对她的宠爱,在她心中,独孤冥除了自己,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如果不是阮浓不要脸的死缠烂打,独孤冥根本不会看她一眼!没错,是阮浓抢走了她的一切。
她忽然笑起来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一帮人的束缚,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只瓶子,大家盯着她的动作,逍遥七七满脸唏嘘:“她要服毒么?”
阮浓瞪了他一眼,逍遥七七哼了一声,抱着阮浓的大腿使劲蹭,然后嘴里喃喃叨念:“怕怕,好怕怕,有人要服毒了!”
这一幕让所有人震惊,因为大家看见,安平将药水涂抹在脸上之后,撕下一张人皮,而人皮下面覆盖的是……一张与独孤冥身边女子一模一样的脸。
“伊阙,我才是你真正的皇妃。”说完,将手里的药瓶递给身边魔教弟子的手中,一脸温和道:“去,拿给那个女人!”
独孤冥的脸上没有表情,直直的盯着安平,冷声:“你觉得我会要么?”
安平耸耸肩,眼底荡起一片温柔,似乎刚刚歇斯底里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
“伊阙,我们的婚事是南朝与北朝早已定下的,这关乎两国的友好!伊阙,既然父王让我们回去,那就回去吧!”安平一字一句,语气温和而有礼。
众人有些迷茫,觉得安平有人格分裂,上一秒还像个疯子似地,大叫大吵,如今却变得如此娴静。
独孤冥侧头,发现阮浓正慢慢的退下人皮,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他弯唇一笑:“阿侬,我们走!”
“恩!”阮浓愉快的回应,朝东恒他们招招手:“把南怀素带着,我们去一个新家!”
东恒微微一愣,却见独孤冥微微不悦的沉下脸,似乎不太喜欢他们。
“全听门主吩咐,北辰风,带着南堂主,我们走!”东恒一脸得意,讨要他们?哼,他们就要天天出现在他面前!门主是永远属于飘渺宫……管他什么殿下还是殿上的。
“阿浓,阿侬阿侬……”逍遥七七腿短,在马下一直追着显得有些吃力。“带我一起吧!”
阮浓在独孤冥怀里,懒懒的伸出头:“不带你,你也一样跟来!”
而那一边,画风正在跟西易缠斗的不可开交,见圣尊有离去的意思,连忙大喊:“圣尊,我什么时候才能不打啊?”
颜圣赫回头,看了看,大声回答道:“等我们走的看不见的时候!”
西易目眦欲裂,心里仿佛扎了一把刀,阮浓……你连让我看一眼的机会都不给么?
人群慢慢散去,没有一人发现有个女子被遗忘。
那个女子望着那远去的人群,美丽的眼眸燃着一抹愤恨的怒火,那是恨,深深的仇恨,使得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阮浓!”这声尖叫划破空气。
安平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那渐渐远去的人群,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夹带着一股浓烈的仇恨。她双眼发亮,亮的瘆人:“我诅咒你,诅咒你就算得到幸福,终有一日,也会亲手将它毁去。因为你根本不配得到这些!”
“我诅咒你同我今日一般,被他弃之如蔽!”
“我要你亲眼看着所有关心你,爱护你,心疼你的人自相残杀!
画风与西易听见这声声泣血的诅咒,皆停下打斗,愣愣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夜色浓重,远处的人已经走远,而这诅咒却如同一条永远摆脱不掉的梦魇慢慢飘向远方。
七十五章
南朝皇宫。
一片金黄色的帷幔隐隐绰绰,大门敞开,风起云涌,偌大的宫殿中,悬在上方的宫灯随风疯狂的摇晃,灯火忽明忽暗,宫殿尽头的龙床上,一位枯槁老人依靠在华丽的靠垫上,四周御医跪了一地。
何鹤赫立在龙床边上,眼底溢满了忧伤,他握紧手中剑,小声道:“陛下,要不要把门关上?天太冷……”
南朝皇帝闭着眼睛摇头,只是把身上的裘皮裹紧了些,他带着一股孩子般的倔强道:“寡人要等伊阙!”
何鹤赫将头垂的更低了,生怕眼泪会突然掉下来,陛下时日无多,殿下却陪着那个什么什么郡主跑到外面去了。想到这里,何鹤赫心底却是一阵遗憾,其实他们父子两个完全可以心平气和的站在一起,何鹤赫从小就是独孤冥的侍卫,他是一路看着独孤冥走过来的,无情的谩骂,恶毒的嘲笑……面对这一切,皇帝只是冷眼旁观……
何鹤赫低下头,看着这个快要走向生命尽头的老人,双眼紧紧的盯住大门,期盼着那个身影出现。
这种感情他完全能够理解,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父亲,想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看一眼最亲爱的儿子。
但他依旧不懂,明明那么疼爱独孤冥,为什么当初还那么对他?明明可以做的很好,为什么要把局势弄得如现在这般一团糟?
父子见面,如同仇人一样冷漠。
“何鹤赫,你是不是觉得寡人以前太过分了?”龙床上的老人慢慢的撑起身子,睁开眸子,锐利的眸光扫向床边簇拥的太医,只需要一个眼神,那些太医立即放下手里的所有活计,统统退下。
“你们也退下吧!”朝那些宫女们挥挥手,宫女们立即排成排,依次退出宫外。
风撩起纱幔,轻抚地面。宫殿里寂静无声。
何鹤赫一咬牙,用力的点点头。
“陛下虽然是一国之君,但也是人,人就有感情,虎毒不食子,臣一直不懂得陛下为何要那么冷漠!”何鹤赫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然说出了这番话,其实,他是替独孤冥问的,因为他知道,主子的心里也一直纠结着这个问题,只是他懒得问。或者……他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你是想问,寡人为什么不像对待其他皇子一样对待伊阙?反而将他一个人置身于水生火热,自己却冷眼旁观,你觉得寡人是一个冷血的父亲,是么?”
何鹤赫连忙跪下:“臣不敢!”
皇帝迟缓的抬起手,示意何鹤赫起来,自己向后靠了靠,闭起眼睛,口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寡人何尝不想做个好父亲,子女承欢膝下……”
何鹤赫嘴角微微颤动,似乎不明白老皇帝的意思。
“何鹤赫,你睁开眼看看寡人的四周,他们哪一个不是想着寡人的江山,权力,有哪一个真正从心里关心过寡人?别以为寡人老了,不中用了,就看不清他们打的那些坏主意。大殿下伊然,表面对我臣服,言听计从,暗地里却勾结大臣,妄想称帝……”说道这里,老皇帝眼底浮现一丝湿润,亲手将自己亲身儿子发配边疆,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一样不好受。
“可是陛下……皇子之间相互争夺,相互竞争都是正常的!”何鹤赫安慰道。自古能人居高位,如果没有竞争,一个王国迟早要灭亡的!
皇帝笑笑,似乎在笑何鹤赫的天真。
“这几个皇子,寡人哪一个没有真心疼爱过?而他们又是如何报答寡人的?他们仗着寡人的宠爱,在暗地里为非作歹,以为寡人看不见,寡人只是故意的纵容他们,让他们在得意中露出狐狸尾巴,输也要输的心服口服!”
“伊阙,他从小就比其他皇子沉闷,但是,脾气却跟我一模一样,倔强,霸道,寡人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老皇帝脸上浮起笑容,不难看出,他对这个儿子的喜爱之情。
“难道陛下一直都想把皇位传给三殿下?”何鹤赫不敢置信的问道。
“没错,从头到尾都是寡人一手促成,他被人欺负,寡人看的到,他被人凌辱,寡人也看的到,但是寡人绝不能帮他!”说道这里,老皇帝止不住的咳嗽起来,一张脸因为喘不过气而隐隐透着不正常的红润,何鹤赫连忙过去拍他的背,却被老皇帝制止:“让寡人说完,寡人不想带着遗憾进坟墓!”
何鹤赫难过的看着老皇帝,轻轻道:“没事的陛下,以后您可以亲自跟主人说的!”
老皇帝摇头,一边笑一边咳嗽:“没有……没有以后了!”
他不是每次都有勇气去跟别人说这些。而他,亦不会亲口说给独孤冥去听,他有他的骄傲,他甚至可以想象的到,独孤冥听完这番话会以为自己在忏悔。
这其实并不是忏悔,而是一个父亲亲手将儿子推上权力最高峰之前磨砺的过程。
“受人欺负,因为他不够强大,寡人亲手导演这一场悲剧,让他受尽别人冷眼,要他知道,这世上,如果没有权力,你就什么都不是!寡人用自己的冷漠告诉他,除了自己,这世上没人可以救他!”
“一个帝王需要什么?冷静,睿智,机智,果敢,同样,更需要一颗冷硬的心,是寡人……”老皇帝抬起自己苍老的手,转头对何鹤赫轻轻一笑,那笑看的何鹤赫莫名的心痛。那是怎么样的笑?无奈的,悲痛的,矛盾的……
“……是寡人亲自充当一块磨刀石,将伊阙的心,磨砺的比石头的还坚硬!”老皇帝忽然泣不成声。
何鹤赫连忙扶住他:“陛下,别说了,别说了,还是等主人回来,您一并说给他听,他会懂得的!”
“不,我才不,干嘛要告诉他,告诉那臭小子以为寡人跟他认错,跟他忏悔,绝不,寡人就是死,也要死的一派傲气,才不向他服软!”皇帝脸一瞥,衣袖在脸上胡乱一抹,将溢出眼角的泪狠狠擦去,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现在好啦……”老皇帝释然的向后一靠,做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抖索着自己的手,仔细端详:“现在,在外面漂泊了十年的孩子,终于成长为一个足够强壮的男人,他果敢,却不莽撞,他冷血,却不无情,他狠厉,但不残暴,寡人用自己为南朝打造了这么完美的帝王……这是寡人的骄傲!寡人不伤心……寡人有脸面去见历代先皇……寡人不会忘记跟他们炫耀这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