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七七眯起眼,小拳头握在心口,正准备冲上去教训独孤冥,却被一道白绫缠住动弹不得。
清晨的风吹开帐帘,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缓缓走进来,白肤胜雪,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的盘在脑后,由一根银簪束着,那女子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独孤冥,收回缠住逍遥七七的白绫:“七七,不得无礼!”
逍遥七七气不过,小手指着独孤冥,一副快要跳起来的样子道:“师傅,这个是坏人!”
独孤冥的目光只在逍遥七七师傅的身上逗留片刻,便转回到阮浓身上。他双手紧紧抱住阮浓,默不作声。
她的呼吸孱弱,不管他输入再多内力都没用,好像是个无底洞一样。
产婆生怕阮浓出事,连忙掏出准备好的药丸道:“姑娘之前给我们这颗药丸,说是可以……可以令她醒来!”
逍遥七七双目陡然瞪圆,嗖得蹿到产婆身前,一把夺过那颗黄色的小丸子,他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这颗药叫回光返照丸,是他没事炼着玩的,平常人吃了没事,如果将死之人吃了,可以维持十天到八天的寿命,当时他不晓得阮浓要这个做什么……
“她怎么会让你给她吃这个?她活不了了么?”逍遥七七蹦起来抓着产婆的衣领怒吼道,可惜个头不够,一下子滑了下来,他爬起来改拽产婆的袖子,继续怒问:“她到底怎么了?你说!不说我掐死你!”
产婆瑟瑟发抖,噗通跪在地上磕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只姑娘自己要求的!”
东恒与西易也进来了,东恒在旁默不作声,眼底依旧血红。西易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嵌进皮肉。
而独孤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个罪魁祸首的身上。
昏暗的帐篷内,独孤冥安静的抱着阮浓,脸上没有大喜大怒,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般,兀自沉浸在他的思绪中。
大家愤怒了,这个男人太过残忍,阮浓这么为他,他居然连一丝愧疚都没有流露出来,反而理所当然的坐在这里,抱着她,这算什么?
出生不久的孩子仿佛感应到大人们的心情,哇的一声哭了,稚嫩的声音令大家回过神,却在那一刻,众人余光触及到独孤冥,发现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什么样的痛能让人发不出声音?什么样的痛能让人来不及体会却依旧痛彻心扉?
又是一口,鲜艳的红色顺着他的嘴角缓缓下滑,滴在阮浓眼帘上,原本紧闭的双眼轻轻颤动一下,好像在跟什么做着顽强的斗阵,可惜还是没能完全睁开来。
立在一旁的白衣女子从怀里掏出一袋子萤火虫,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七七,东西依旧送到了,我们走!”
正在逼问的逍遥七七乍听见那女子的声音,连忙回头,脸上满是震惊,他立刻摇头:“师傅,我不想走!”
那白衣女子依旧冷若冰霜:“是人都逃不过生死,你又何必那么伤心!”
逍遥七七头摇的更加剧烈:“不,我就要她活着!”
那女子微微颦眉,似乎有些不悦,逍遥七七像想起什么似地,噗通一声跪在那女子面前,扬起脸期期艾艾的恳求:“师傅,师傅你一定能救她的对不对?你这么厉害!”
白嫩的小手使劲的抓着那女子的手腕,来回晃荡,漆黑的大眼仿佛要溢出水来。
“师傅,师傅,求你了,求求你了!”
帐内一听有人可以救阮浓,大家为之一振,齐齐朝那女子看去。
容浔眯起眼,在心里暗自思量。
逍遥七七昨夜遇刺,那时也只剩下一口气,真气散光,他身体变大,可现在短短几个时辰他又恢复到小孩子模样,见他活动自如,那身上的伤估计已经好了,想到这,容浔对那白衣女子的敬畏更加大了。
“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今日姑娘出手救助,日后姑娘有用到我容浔的地方,容浔万死不辞!”说完,容浔对着那白衣女子深深一揖,可见他是诚心之至。
那女子眼中没有半分动摇,毅然坚持:“七七,为师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那你答应为师的呢?”
逍遥七七愣住,答应什么?转了转眼珠子,终于想起来,原来是自己答应她只要将东西送到,就跟她回逍遥谷潜心修炼,再也不出谷了。
可是哪里会想到一回来便看见阮浓命在旦夕,他如何能安心离去?
逍遥七七连忙起来,将那女子使劲往床边拽,也不管人家是否同意救阮浓。
“师傅师傅,你看看再说好不好?求你了!求求你了!”
那女子被逍遥七七缠的没法子,摇头叹气。
西易与东恒见那女子眼中有动摇,连忙上前拱手:“姑娘,今日你救了我们门主,便是飘渺宫的救命恩人,跟逍遥王一样,日后姑娘有用得到我们飘渺宫的地方,飘渺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衣女子皱了皱眉头,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一直沉默的独孤冥身上,冰凉问道:“你呢?”
独孤冥轻轻的为阮浓擦拭汗珠,声音极为平静:“救她,我的命就是你的!”
众人震惊,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独孤冥说的话,最为吃惊的是魔教画杀,独孤冥向来行事严谨狠辣,绝对不会委屈自己一分一毫,就算当时被阮杰囚禁,也未曾退让过半分,如今却将自己的性命抵给别人,现在独孤冥的身份已经不完全是魔教的冥尊,他还是南朝的掌权者……如果对方有歹心,要独孤冥将江山拱手相让那怎么办?
冷汗一直往下冒,生怕白衣女子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要求,却听逍遥七七急切道:“师傅千万别要他的命……他不是好人!”
白衣女子伸手示意逍遥七七安静,径自走到床边,白玉般的手指搭在阮浓手腕上,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清晨变成正午,正午又到了傍晚,整整一天,那白衣女子维持着同一个动作,连逍遥七七那样坐不住的人都安静的等候在一旁,更别说其他人。
在此期间,白衣女子要求产婆帮阮浓沐浴更衣,又将占满血渍的床单换下去。西易怕小宝宝的哭声吵到白衣女子,便抱着孩子出去找吃的,转了一圈回来发现,这么小的孩子是该吃奶的。于是又带着孩子跑到附近的村庄,找寻刚刚生产的产妇,给了些银子,请她到军营里喂奶。
独孤冥从头到尾都是沉默的,他静静的看着阮浓被人打理妥当抬出来,白皙的脸庞因为热气熏的有些微微泛红,白衣女子又号了一会脉,摇摇头:“我救不了她了!你这条命,还是留着吧!”
大家倒抽一口气,却见白衣女子已经起身准备走了,忽然一道黑影闪过,独孤冥以一种决然的姿态挡住那女子:“你是不想救,还是救不了?”
“冥尊是想对我用强么?”那冰山美人忽然笑了下,大家基本上已经习惯了那女子的冰冷,所以她笑了,大家反而觉得很不习惯。
独孤冥眯起眼,抬起下巴,十分笃定:“如果必要,我会用!”
逍遥七七在一旁有些慌张,师傅的性格他十分了解,从来是吃软不吃硬,独孤冥的逼迫,只会将师傅推的更远。
逍遥七七一把拉住她的手:“师傅,别跟他一般见识,我知道你很能干,我被人刺穿心脏都能救得了,阿浓只是心脉受损而已,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白衣女子沉思半晌:“七七,你可知道为师是用什么来救你的?”
逍遥七七一愣,表示不知道。
“赤血!”
旁人听见赤血两字并不会多诧异,但是只有逍遥谷的人知道,这赤血是多么珍贵,赤血是一种火红色的果实,一百年开花,一百年结果,逍遥谷目前只有三颗。他吃了一颗,只剩下两颗了。那是整个逍遥谷的宝贝,逍遥七七忽然有些迷惘,那么珍贵的东西,师傅为了救他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但是却不代表师傅会好心赠给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
逍遥七七肩膀垮下来,扭脸看着阮浓,眼底的水渍渐渐弥漫。他想救她,十分想,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如果“赤血”能吐出来就好了。
白衣女子仿佛知道逍遥七七的想法,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道:“赤血已经融入你的血液,你没办法逼出来的,还是跟我回逍遥谷吧!”
九十三章
独孤冥大军压进,原本以为他要趁机吞并北朝,却不知道怎么的,就地扎营,也不进攻也不开战。
两天过去,容浔见独孤冥丝毫没有动作,便撤下所有的警备,他现在重伤在身,根本不能到前线去,只好幕后操作。当容浔听说北辰风当场斩杀假太子,一拍扶手:“好!”
假太子一死,对方军心必乱,北辰风干的好!
这是一件喜事,可是在营地中却没有一个人面露喜色,阮浓产子,是个女娃,第二天眼睛就睁开了,容浔过看过一次,是个漂亮的孩子,与独孤冥相似的地方不多,除了那双之外,几乎与阮浓一个模子套出来的,这点,东恒可以作证。
现在大家刻意忽略独孤冥,并不是敌视,而是一种自我欺骗的方法。
他们已经不再谈论阮浓,就连逗孩子都刻意回避这个孩子像谁的问题。
郊外一处树林,逍遥七七回身看着已经被自己甩去很远的北朝营地。原来他已经走了那么远了。
白衣女子名唤谷南,是逍遥七七的师傅不假,却在逍遥七七当上逍遥谷的主人之后,隐退江湖四处漂泊,只是偶尔回来一趟看看。
逍遥七七蹲在一边休息,他的手里还攥着那个袋子,他总觉得礼物一定要亲手送到对方手里才算礼物,阮浓一直昏迷,所以他又拿了回来,本想用这种理由再回去一趟,可是谷南说不什么也不让他再回去了。
“七七,你执掌逍遥谷的时候,为师跟你说的话,你忘记了么?”谷南轻声问道。
逍遥七七低着头,闷闷回应:“记得,师傅要我别随意离开逍遥谷!”
“知道为什么么?”
“不知道!”
谷南叹口气,眼底有无奈,那是埋藏在心里多年的往事。
“我的师傅也就是你的师尊,曾经为你卜了一卦,说你离谷之日,便是丧命之时!一开始我不信,直到有人传信给我,说你偷偷跑出去了,为师才开始寻你!”
逍遥七七捏紧拳头,有些气愤:“什么人跟你说的!”反了,离谷之日,他特意跟逍遥谷所有教众说过,谁将他偷出逍遥谷之事说出去,等他回来便将那个人剥皮抽筋。想不到还有人敢这么做,真是反了!
谷南沉默一会,闭上眼:“是阮浓!”
逍遥七七本想发飙,听见从师傅嘴里吐出的那个名字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是她?”
谷南点点头:“是的,阮浓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她连你什么时候遭劫都知道,试问,她问你要了回光返照丸,是否也是有预感自己将命不久矣?所以,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逍遥七七忽然站起来,慌忙的摇头:“不会的,她不会想死的,她有喜欢的人,就是那个独孤冥,师傅你也见过他,她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舍得死!师傅……”
“七七,为师为你破例的够多了!”谷南板起脸,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救她徒儿,旁人的事,一概不管。
“以后你就乖乖的呆在逍遥谷,不要再出去惹事生非!”谷南说完最后一句,手掌一震,掌心白绫继续缠住他的腰,拖着往前走。
逍遥七七一路就是被她这么拖着离开阮浓的。
修炼逍遥派的武功最忌讳七情六欲。
逍遥七七以摒除七情六欲,所以他年纪轻轻便拥有旁人羡慕不来的绝世武功,可自从认识阮浓之后,他的武功不仅没有进步,还有衰退的迹象,这怎叫她不担心,说来说去人都是自私的,逍遥七七因为喜欢阮浓,所以愿意为她付出,但是谷南心里只担心逍遥七七,旁人的性命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谈。
不论逍遥七七如何哀求,她依旧不动声色。
眼看越走越远,逍遥七七咬紧下唇,眼底锃亮,豁然绷紧身体,缠在身上的白绫撕拉崩开,谷南再也想不到逍遥七七竟敢违逆她,而此时,逍遥七七已经摆脱了白绫的束缚,小手在空中翻转一圈,飘落在地上的白绫豁然被他吸到空中,逍遥七七猛的向前一推,柔软的白绫立刻化为杀人的利剑朝谷南飞去。
而逍遥七七便趁着谷南闪躲的空隙拎起衣摆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师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无数个对不起飘洒在身后,逍遥七七却不敢回一次头。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不断的道歉。
他打了师傅,他背弃师门……
死在逍遥七七手上的人不计其数,可他从未愧疚过,但是这一次……
徒弟出手打师傅,那是天理不容的。自古这样的徒弟不是被清理门户,便是被世人唾弃致死,
谷南望着逍遥七七渐渐消失的背影,她没有追出去,而是分析到底是什么导致逍遥七七违逆她,甚至对她大大出手,太阳落山了,谷南沐浴一身金黄色,仰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喃喃自语:“难道是天意么?”
阮浓没有清醒,仿佛睡着一般,独孤冥就坐在一边看着,也不说话,别人来看,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阻止,现在的他如同空气般,微不可闻。没有表情,没有言语,甚至没人知道,他这么坐着有多久,他没有跟别人交谈,手下二十万大军全由颜圣赫代为打理。
太阳落到山的那一头,一点点的沉下去,取代白天的夜晚悄悄来临,一点声息都没有。
自从逍遥七七离去,那名白衣女子临走留下的话一直在他耳边盘旋:“你的命还是留着吧,我救不了她!”
这仿佛是一道咒语,将这里所有人的心都紧紧绑住,听容浔说过,逍遥七七前日为救他散去功力,却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伏击,当时他已经将逍遥七七下葬,却不想那白衣女子居然将他救活。
那名女子明明是能救阮浓的,只是她不想而已。
独孤冥看似神游太虚,表情木讷,但是这些话他都听见了。
此时他抱着阮浓,静静的坐着,豁然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好像一直被凝固的灵魂突然间复苏。
独孤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这是从他来到这里以来,除了呼吸之外,做出的唯一一次大幅度动作,接着他轻轻放开阮浓,俯身在她眉梢吻了一下。
稍微舒展了下胫骨,冰蓝色的瞳仁隐隐透着一股残暴,犹如一只嗜血的魔鬼在他身体悄悄复苏。
独孤冥前脚蹿出去,容浔后脚便已经发现。知秋在旁道:“他想做什么?”
容浔仰头看了看月色,轻轻叹息:“他想去杀一个人!”
“谁?”
“逍遥七七的师傅!”
逍遥七七起死回生,完全是靠那颗“赤血”,这说明白衣女子随身携带了,而且他觉得那女子身上肯定不止一颗,她这么着急带走逍遥七七,估计就是怕他们用强,看那女子步伐,虽然怀有绝世武功,可是她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与独孤冥麾下二十万大军相抗衡?
独孤冥不傻,他没有当场用强,是防止阮浓与逍遥谷结仇,他等白衣女子走远才动手,则是纯属各人想法,到时候逍遥谷想报复,也只会冲他一个人来!
容浔开始打心眼里佩服独孤冥了,在这么混乱的时期,他的思维还那么清晰,那么果断。
“那我们怎么办?”
“等!只有等了,等独孤冥凯旋而归的好消息!”容浔叹息道。
刚想转身,却见一个极小的身影朝这边飞快的奔跑,等近了才发现那是逍遥七七。
一阵风扫来,逍遥七七好像踩了风火轮一样从两人面前掠过。
容浔与知秋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去。
逍遥七七一进来立刻冲到阮浓床边,剧烈的喘着气,一边喘一边掏出怀里的布袋子。
他跑那么快因为袋子里的萤火虫有的已经死了,他怕自己跑慢了,萤火虫就全没了。
现在好像还来得及!
“阿浓……这是我最后一次送你礼物了……”逍遥七七手撑着床边,因为跑的太急,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汗珠像小溪一样划过他漂亮的脸蛋,落在被子上形成一块小湿斑。
“你不……说话就说明你喜欢了!”
逍遥谷的规矩是,喜欢一个人就去送她萤火虫,对方不拒绝,那就说明她也喜欢他。
逍遥七七每次送出去了,都被阮浓退回来。这一次,她再也退不了了。
帐篷里没有点灯,那绿莹莹的光亮异常醒目,逍遥七七迫不及待的往袋子里抓了一把,玉琢出的小人,摊开小手的那瞬间,掌上流光乍泄。
帐篷内,萤虫飞舞。
无数只萤火虫争先恐后的逃出袋子,一时间帐篷被点亮,眼前好像有无数星星在眼前飘荡。
容浔跟知秋看见这一幕,眼底有了片刻惊讶。逍遥七七哪里来的本事,捉那么多。
东恒听见声响也进来了,当看见那么多萤火虫聚拢在帐篷顶上飞舞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心头一股巨大的痛楚破茧而出,如此美丽的一幕,阮浓看不见。
如斯美景,却让人心头酸楚。
阮浓安静的沉睡,这好像是默认了她很喜欢他。
东恒沉痛的闭上眼睛,不去看床上的阮浓,自从阮浓生完孩子,他一心扑在孩子身上,很少过来看她,不是他不想,也不是孩子比阮浓重要,而是每看一眼就会觉得少一眼,他不想这么快的看完,可是不看,又怕自己以后再也看不到。
西易依旧充当奶妈的身份,默默无闻的带着孩子,他将独孤双照顾的很好,而他仿佛用这种法子迫使自己不去想阮浓即将不久于人世的事实。
对于这点他们都没点破,可是今天,逍遥七七打破了这种局面,大家以为能骗过自己的时候,却发现,原来骗自己是那么的难。
阮浓真的要死了!他们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一轮明月悬在头顶,冲散白日里的喧嚣,林子四周一片死水般的寂静。
独孤冥缓步走进树林,此时他一身孤煞,从不用兵器的他,此时却手握长剑,剑身寒光凌厉,惨白如雪。
他的眼眸比夜更深沉,幽幽透着一抹妖冶的蓝光,仿佛浩瀚的大海正在酝酿暴风雨之前的平静,随着他越来越快速的行走,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惊涛骇浪。
他快速穿梭,沿途银剑划过的地方,立刻出现一道深刻的痕迹。
想救阮浓的最好办法便是杀了逍遥七七的师傅,从她身上拿到“赤血”。
独孤冥一路追赶,而谷南并未离开,仿佛正在等待什么,只是她等到的确实独孤冥满是杀气的剑。
两方交接,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预兆,独孤冥一见到自己的目标,立刻闪身过去,使出毕生最绝世的武功朝那女子袭击。
谷南一见独孤冥便知道他的想法,白绫如蛟龙般翻转,她反应的速度很快,却快不过独孤冥的心狠手辣,独孤冥招招致命,完全不留一点余地。
除了阮浓,没人能让他手软!
谷南身边的剑光宛如暴雨,密密麻麻的,不透一丝空隙,独孤冥想杀死她的决心坚决无比。因此每一招都狠毒无比,完全不顾及对方是个女人。谷南手腕上的白绫被逍遥七七挣断一截,先如今又被独孤冥剑光扫去不少,完全起不到什么作用。
果然,不消片刻,独孤冥长剑横扫,谷南疾步退让却发现背后是一颗大树,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寒光冷月,相互辉映是如此的美丽,却也极其的惨烈。
银剑横在她颈边,独孤冥伸手摸索,最后从她怀里掏出一只琉璃盒子,紧闭的盒子没有一丝细缝,独孤冥几番想弄碎,却发现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打开。
谷南见独孤冥瞬间黯淡的神色,冷笑:“除了我,没有人能拿得出来!”
独孤冥拿下横在她脖子上的剑,冷声:“怎么打开!”
谷南望着他,月光透过头顶树梢落下,打在独孤冥脸上,眼前的男人俊美无涛,可以让世间所有的女人为之迷醉,而她却知道,这个男人心如钢铁,冷血无情。
“你为了救你的心上人,费尽心思等我跟我徒儿离去才动手,你可想过我的感受?”
“那是你的事!”
谷南冷笑,她绝不是好欺负的女子。
“要救她可以,你娶我,休了她!”
听见这话,独孤冥眼底浮现一丝冰冷,下一秒却笑了,那笑如地狱里绽放的曼陀罗。
“好!”
独孤冥一言九鼎,又是一国之君,说出的话当然不会是儿戏。
如同谷南这样清心寡欲的女子都有些看不透独孤冥的心思了,他能那么容易就放弃阮浓,那为什么还要救她?
却听独孤冥低沉的嗓音缓缓升起:“我府里也有一个正王妃,正好娶你回去与她作伴!”
谷南皱起眉,想起逍遥七七曾经说过,独孤冥忘恩负义,娶了别人,阮浓到现在都无名无份。却想不到独孤冥所谓的娶,就是把人晾在府里,让人做吃等死。
谷南眼眸一凉:“如果是这样,我还是不要了!”
从第一眼看见这个男人,她便被这个男人深深震撼着,从头到尾的沉默,与七七的伤心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不动声色,并不代表他不难过,刻意的伪装平静,为的就是今日杀她。
谷南发现,独孤冥除了在看阮浓的时候,眼底会温暖,看别人皆是一片冰凉无情。
这样的男人让人惧怕却也让人忍不住沉迷。
但她很冷静,很快将那即将萌发的情丝从心中抽去,片刻功夫,谷南恢复正常:“走吧,去救你的新娘!”
白衣胜雪,映着月色越发的孤独凄凉。
独孤冥收起剑,转身跟随。
返回营地,忽闻号角清晰,容浔见独孤冥竟然把逍遥七七的师傅带来了,不免有些吃惊,他不是去杀她了么?而此时,前方战事也传来坏消息,北辰风抵抗了一天一夜,已经有些不支,如果再得不到援兵,等敌人冲过来……
“冥,我们如何做?”颜圣赫在寻求独孤冥的意见。
是吞并北朝然后再消灭皇后势力,还是帮北朝抵抗皇后!
所有人都在等答案。独孤冥带来的队伍个个骁勇善战,他们安静的站在那,就有一股剽悍,冷漠,钢铁般的强悍威仪,这是独孤冥调教出来的。
独孤冥的目光望向阮浓的帐篷。
阿浓,如果你醒过来,会怎么做?
答案昭然若揭。
独孤冥扬起手,轻描淡写四个字:“拦住他们!”
平静的四个字,却代表了一个不平静的决定。
在阮浓与天下之间,他选择了阮浓。
他知道今天的选择或许在日后的某天会后悔,但是他忠于自己的心,得不到天下他会后悔,但失去阮浓,他会死!
颜圣赫眯起眼睛,笑看独孤冥,这一切仿佛天注定的,独孤冥再如何冷酷无情,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
想起在南朝,偶然一次与阮浓碰面,两人同道而行,当时他问了阮浓一个问题:“你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了独孤冥,若是独孤冥有朝一日想要这天下,你又会如何?你是帮他,还是帮北辰风?”当时他是试探阮浓的心意,毕竟,北辰风是她飘渺宫的护法,就算阮浓谋算无双,也不能避免这两个人之间的斗争。
还记得阮浓轻松笑道:“我当然帮我自己!”
她所说的‘自己’指的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颜圣赫惊出一身冷汗,画杀跟他禀告过一件事,说阮浓已经预知自己将不久于世,却还夸下海口,要一个月内结束战斗。
当时画杀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有些莫名其妙,现在一想,只觉得汗毛倒立。
阮浓这局棋下的精妙,将两国江山作为棋盘,这里面每个人都是她手中的棋子,就连她自己也变身为棋子,操纵着这盘棋。
如果她不是要死了,独孤冥根本不会帮助北朝抵抗皇后,如果阮浓不是要死了,现在的北朝已经改性伊。
阮浓利用自己的性命,为北朝挡去一场浩劫!
颜圣赫长叹一声,突然开始可怜独孤冥了,你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老婆!
逍遥七七见自己的师傅居然跟过来了,吓的一哆嗦,连忙匍匐在谷南脚下,等候惩罚的降临。
谷南淡淡的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徒弟,又看了看气息孱弱的阮浓。
她淡淡道:“七七,为师要救她,但是你以后再不可出谷,你愿意么?”
逍遥七七猛的抬起头,吃惊的看着头顶的少女,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能救阿浓他十分开心,可是再也不能出谷,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阿浓了?
只见逍遥七七心神摇摆不定,谷南也不勉强:“为师是被独孤冥逼着回来的,单打独斗我武功不如他,可如果我不想留在这,他未必能拦得住我,七七,你要想好了!”
一听说师傅很可能改变心意,逍遥七七急了:“师傅,答应别人的事可不能反悔啊!”
谷南眼眸一凉,有些不悦:“那你答应为师的呢?”
“我……敢问师傅为何答应就阿浓了?”
这才是最好奇的地方,“赤血”那么珍贵,师傅不可能白白送给她的,本来想偷来,却发现“赤血”被封在琉璃盒中,就算拿到了,也打不开。所以他才会想着逃走,见阮浓最后一面。
谷南微微侧身,看向床上躺着的那个女子。
“为师救人不是随了你的心愿,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逍遥七七一听,脸上立刻荡开了笑容,一抹脸立即变为春风面面的样子。
“多谢师父!”
“别急着谢,七七,你骗为师的次数够多了,等治好阮浓,你们两人必须要吃下”忘魂“!”
吃了忘魂,前尘往事皆忘怀,谷南知道,她说什么逍遥七七都听不进去,就算救了阮浓,以后他还是会找机会逃出逍遥谷来找她,不如趁这个机会断了他的念想。叫阮浓忘记七七,也让七七忘记阮浓,两人之间的纠葛,一笔勾销。
逍遥七七如遭雷击,蹭的从地上站起来:“谷南,你为什么这么做?”他是被逼急了,才会连名带姓的叫出她的名字。
谷南并没有生气,淡淡道:“吃了这颗药,为师立刻将”赤血“赐予她!从此以后你跟她此生便是路人!”
所有人在外面焦急的等候,独孤冥也不例外,只是他比旁人多了一丝冷静而已。
跟他一样冷静的还有容浔,他负手而立,一直不离手的萧已经不知哪里去了。
而他们不知道,帐篷里,那师徒二人却在激烈的斗争着。
“我不想吃!”逍遥七七大声道。
“为什么?”谷南风轻云淡。
“不要,我不要她忘记我!我也不想忘记她。我好不容易才让她喜欢我!”逍遥七七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他的贪心就是这么直接,不想这样,不想那个,完全不顾别人是不是真的会按照他的意思办。
“她对你说了喜欢你?”
“没有!”逍遥七七回答的义正言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觉得自己一定会让阮浓喜欢!她还没有看见自己帅帅的样子。
谷南了解自己的徒弟,倔强起来谁都无法改变他。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是让她忘了你,还是你忘了她。你选一个!”
面对逍遥七七期期艾艾的目光,纵使谷南冷若冰霜,也不得不生出一丝心疼。她退的这一步,看上去很小,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逍遥七七站着的身体忽然一软,跌在地上。帐篷内萤火飘飞,将他脸上的泪痕照的清晰无比。
出谷之日,毙命之时……
谷南只想要逍遥七七从此断了出谷的念头,并没有别的坏心。而她却不知道,这对逍遥七七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到底是她吃,还是你吃!”谷南又问了一遍。
这句话忽然再次响起。
逍遥七七如梦初醒,不再像刚刚那么激动,他从地上爬起来,转头看了看依旧沉睡的阮浓,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很长,闭起来好像一把小扇子,泪水从眼角滑下来,因为帐篷很暗,所以谷南看不见。
再次睁开来,逍遥七七眼眸水汪汪的。
“我吃!”
谷南本想将药给阮浓吃,因为只要阮浓忘记了,就算逍遥七七如何再努力,也没有办法,久而久之,他心死了。便不会再想着出去。却想不到,他选择忘记。
“为什么?”谷南问道。
逍遥七七低下头,轻轻道:“我不想她忘掉我……”
就这么简单!
从谷南手中接过药,逍遥七七怔怔的看着。谷南也不催促。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这样的沉默维持很久很久,直到那些萤火虫耗尽了生命纷纷落地,帐篷里的星光越来越暗淡时,逍遥七七忽然扑到阮浓身上大声的嘶喊,没有任何预兆,就好像是发泄一样的喊叫。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悲痛。
九十四章
逍遥七七的喊叫声凄惨而绝望,仿佛心被撕裂一样,可是外面的人却不敢进来瞧一瞧,因为逍遥七七的师傅说了,在她救治期间不准打扰。
逍遥七七的声音慢慢变了,变成小声的呜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腮边,小手紧紧的攥着那枚药丸,细细的颤抖着。
过了一会,他恢复正常,用袖子抹去泪,松开掌心怔怔的望着手里的药丸,吃了它,他以后就再也想不起有阮浓这个人,也不会再喜欢她,这颗药就像一柄小刷子,刷去所有关于阮浓的痕迹。
所有的念想全部在今天断了个干净,若干年之后,阿浓见不到自己,便也会忘了他吧?
逍遥七七闷闷的想。
他不能接受阮浓忘掉他,因为他受不了阮浓看他时陌生的人眼神,他心里没有别人,满满的装的全是她,而阮浓不一样,她心里装的是独孤冥,是飘渺宫,是孩子,留给他的位置很小很小,就算发现自己已经忘记她了,她也不会多难过,因为她身边有很多人……而他,却只有她一个!
吸了吸鼻子,逍遥七七张口吞下药丸,眼角落下最后一滴泪。
药效发挥还有一会,逍遥七七靠在阮浓的床边,等着谷南救她。
谷南说道做到,打开琉璃盒,将“赤血”送到阮浓口中,她一点没觉得可惜,一颗“赤血”换徒儿一命,很值得。
做完这一切,谷南语气平静道:“走吧!”
床上的阮浓依旧双眼紧闭,月华透过帐篷顶上的天窗落在她身上,她宛如沐浴月色的仙子般静雅脱俗。
“师傅,再等等,再等一下!”离“忘魂”药效发挥还有一会,他想在自己还没忘记她之前,再看看,幸运的还可以跟她说几句话。
谷南没有说话,已经是默许了。
逍遥七七站起来爬到阮浓身上,葡萄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阮浓,他身体已经变小,所以他不用担心会压着阮浓,感觉到她的呼吸一点一点的急促,脸上也渐渐浮现一抹红润,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苍白了,逍遥七七忍不住笑出来。
“阿浓,阿浓,醒醒啊!”看见阮浓睫毛在颤抖,逍遥七七急切的伏在她耳边轻轻唤着,他不敢大声,怕外面的人冲进来,那个时候就没他什么事了。他跟阮浓独处的时间就这么一点点,他不想浪费。
阮浓仿佛听见逍遥七七的呼唤,眉头皱了皱,“七七你好吵”
她的嗓音有些低哑,带着一点虚脱。
逍遥七七眼一亮,用力的点头:“是我,是我!阿浓,你好些了么?”
阮浓昏睡的太久,头脑有些混沌,以为自己还在飘渺宫,往常逍遥七七也会经常这样压在她身上摇来摇去,这是他唤醒她的方式。
阮浓依旧闭着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手臂盖住自己的眼睛,好像没睡醒的样子:“别闹了七七,我好困的!”
逍遥七七眼睛眯成一条线,漂亮的唇已经咧到耳后根了,他笑的十分灿烂,不断摇晃着阮浓盖在眼睛上的手臂,催促道:“阿浓阿浓,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阮浓咕噜一声,很不情愿的拿下手臂,漆黑的眸子缓缓张开然后又闭上了:“恩,看过了!”
这敷衍的举动看在谷南眼里有些过分,但是逍遥七七却一点不在意。他继续摇着阮浓的手臂急切问:“阿浓,你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我记得这里有个烧饼很好吃,起来我们一起去!”
一高兴就把自己吃了“忘魂”的事给忘记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带阮浓去烧饼的念头。
阮浓懒洋洋的摇了摇头:“我内功被吸走了,轻功有些退步,估计下不了山,你去吧,记得,我要芝麻的!”
“好,我马上就去!”逍遥七七嘿的一下,从阮浓身上跳下来,飞快的往外跑。
可惜……阮浓并不知道,逍遥七七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们的友谊,在这天夜里,悄然若逝,安静的不留一点痕迹。唯一能够见证逍遥七七存在过的,便是满帐篷的萤火虫尸体,无数只萤火虫仿佛在无声的诉说着一个男人心底最单纯的爱恋。可惜绚烂之后,便是寂灭。
阮浓恢复的很快,仅仅半个时辰便彻底醒了,军医前来查看直呼不可思议,“赤血”的愈合功能太强,连产子时下体的伤口都愈合了。
阮浓揉了揉脑袋,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但是当东恒抱着一个孩子出现时,她猛然想起,这不是飘渺宫,这是战场!
还在襁褓中的婴孩正在睡熟,阮浓接过,柔美的脸上浮现一层笑意,她爱怜的戳了戳女儿的脸,小宝宝吧唧几下嘴巴,哼了两声继续睡了。
阮浓的目光万分柔和,而此时,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她以为自己是吃了‘回光返照丸’,才醒过来。
想到自己将不久人世,压抑在心中的情感再也忍不住宣泄了出来,所以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了。
“阿浓怎么哭了?”东恒吓的手忙脚乱,以前可从未见她哭啊。
阮浓摇摇头,只是默默的流泪。
西易心思剔透,一转眼就想到阮浓心里担心什么,微笑着上前拍拍她的背:“阿浓,你不会死了!逍遥七七的师傅赠了你一颗药,说能保你平安!”
阮浓猛然止住泪,看着西易,有些不敢置信:“真的?”
西易默默地点头。
阮浓猛然想起什么似地,一把抓住西易的手,急切问道:“七七呢?”
“他跟他师傅回去了!放心,他已经没事了!”说话的是容浔,依旧一派夺人风采,脸上的如沐春风的微笑。
而此时,人群中却独独少了一个人。
独孤冥大步凌然走向自己的营帐。
若是以前,他会希望阮浓一睁眼看见的人是自己,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去看她,两人之间的决裂,是因为嫉妒。
他嫉妒飘渺宫,他嫉妒北辰风,嫉妒所有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在她为危难的时候,他可以不管不顾的去救她,就算要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
但是她醒了,这一切都荡然无存。
他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伊阙。
阮浓命在旦夕之时,他看的很清楚。容浔、逍遥七七、飘渺宫的四大护法皆对她心生爱慕。他的女人本该属于他,现在却被这么多男人惦记,他十分气愤。
何鹤赫跟着独孤冥一起走的,见独孤冥满身煞气,便知道主子心情不好了。
“主子,他们都在里面呢,你不过去看看?”这个时候不献殷勤更待何时?万一阮浓被其他人一感动,变了心怎么办?这是何鹤赫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虽然主子在他心里是最好的,但是那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啊!
独孤冥没有停下,语气却酸溜溜的:“她心里若有我,便会主动来找我。”
他秉承一个道理,是他的跑不掉,不是他的勉强不得!
何鹤赫被独孤冥这番酸溜溜的话噎住,一拍脑袋,他怎么忘记了,主子跟阮门主还在怄气当中,不过也是,看见自己的女人被一群男人围在身边,谁的心情会好!
回到自己的地盘,颜圣赫已经将这一夜的战况,加上这些天来到此处花费的粮草都一一告知,还有为了帮助北朝抵抗皇后的进攻,所折损的士兵人数。
见独孤冥面色暗沉,颜圣赫轻轻一笑:“怎么样?现在反攻还来得及,北辰风还在前线,若想抓住他,很容易!”
独孤冥斜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颜圣赫知道独孤冥心里怎么想的,却有意装作不明白,刻意的激怒他:“怎么?为了一个女人连统一天下都不要了?”每说一句,便看独孤冥一眼,就他还是沉默,他又再接再厉:“不要就不要吧,来一趟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损失不少粮草,你发个话,什么时候班师回朝?”
独孤冥还是不做声,这是他唯一一次被颜圣赫逼的没话可讲。
阮浓没事了,他心里的石头也跟着落地了,便没什么理由留在这里,毕竟这个国家是北辰风的,他没有必要吃力不讨好的帮他。
“三日后拔营!”
他就等三日,三日后阮浓再不来,他就走!
颜圣赫知道自己下的药有些过猛,但他不后悔,阮浓用自己的性命摆了独孤冥一道,那么今天,他就为独孤冥反击一次。
颜圣赫特意叫人将独孤冥三日后班师回朝的事情散播给对方,若阮浓心里念着独孤冥,必定会来找他,若是心里根本没有他,便会恨不得他快些走,毕竟,独孤冥麾下二十万大军屯在这里,对北朝也是一种威胁。
三日很快过去了,对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独孤冥在营帐内来来回回的走动着,脸上满是阴沉,颜圣赫眼神高深莫测的看着独孤冥,心里有些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