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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宁怡 当前章节:154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9:46

看到李画敏在贬低赵世宇,张依兰不满意了,她替赵世宇分辩:“敏敏。我父亲是挣下一份可观的家业,可是花了大半辈子的心血。阿宇还年轻。他勤劳能干,又有头脑,将来未必会差过我父亲。我父亲常说,像阿宇哥这样吃苦耐劳、敢作敢当的年轻人,是极少见的。”

赵世宇真的有这样好?李画敏将自己认识的赵世宇跟张依兰说的相比较,好像差了一大截。李画敏摇头晃脑:“依兰妹妹,你别安慰我了。阿宇人是不错,不过没有你说的这样好,他充其量就是勤劳能干、肯吃苦,称不上是最有出息的人。”

张依兰为说服李画敏,向李画敏列举了不少赵世宇的事,向李画敏说明:赵世宇孝顺母亲,是难得的懂事;赵世宇头脑灵敏,赵家的庄稼收成一向是村中最好的,家中果园的收入相当可观,日子将会越来越好;坤伯众多的徒弟中,赵世宇的武功最好,坤伯说他是练武方面的奇才,且风吹雨打天寒地冻从来没有中断过练武;赵世宇胆识过人,胆大心细。

“依兰妹妹,听你这样说,阿宇是世间最完美的男子了?”李画敏听得沾沾自喜,世上最好的男子,是属于自己的。这种念头刚刚涌上心头,李画敏暗中啐了自己一下:什么属于自己的,赵世宇不过是跟自己擦肩而过的路人,自己始终会离开赵家的;张依兰坠入情网,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眼中的赵世宇当然是十全十美了。

李画敏想了想,嗔怪地说:“依兰妹妹,你不过是看到我日子艰难,说这些安慰我的话罢了。阿宇要真有你说的这般好,在我来到之前,你咋不跟他在一起?”

张依兰黯然失色,抿了抿嘴唇,掩饰心中的伤感,淡淡地说:“敏敏,凡事都讲个缘分。我跟阿宇哥自小一块长大,我们情如兄妹,是不可能在一块的。”说完,失神地看庭院旁的鲜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画敏悄悄地撇了撇嘴儿,她是不会相信张依兰跟赵世宇间的感情是兄妹之情的。一定是有其他原因,让痴情的张依兰不能跟赵世宇在一块。

触到痛处的张依兰,借口回家看看,离开了赵家。

李画敏独自坐在梧桐树下,回想刚才张依兰一再称赞赵世宇,不以为然的摇头,嘀咕着:“阿宇是世上最完美的男子?哼,我瞧他毛病一大堆。我有幸嫁给赵世宇,是有福气?哼,我才不要跟这个家伙在一起。”

李画敏扳着指头,搜索自己必须离开赵家的理由。

首先,赵家太穷,苦日子不好过。唉,好像这理由难成立。赵家的生活,虽然跟自己过去是没法比,不过在长乐村中属于中等人家了,有足够的稻米,时常有肉吃。听说,罗家一年中有几个月要吃杂粮,只有逢年过节才吃到肉,像罗家这种日子的长乐村中差不多有一半人家。

其次,赵世宇破相,自己喜欢帅哥,他注定不属于自己喜欢的类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么?谁不喜欢跟随身旁的,是个貌比潘安的美男子,养眼嘛。李画敏自己又否定了这个理由。赵世宇左眉梢是有道伤疤,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也没太介意它的存在,这位憨哥是那种乍一看丑陋,看时间长了顺眼那种人。

对了,赵世宇有个“凶神”的绰号,他人太凶恶了,跟个凶神恶煞的人在一起,太恐怖。不过,这种理由,李画敏自己都认为是自欺欺人。赵世宇发飙时,确实凶神恶煞,不过是冲胡霸天那些为非作歹的人,以及跟赵家有矛盾的罗家人,这位憨哥平日在家中是极少发火的,动手教训自己的事没有发生过,动嘴教训自己的忘记有是没有,反正没有印象。

呃,两个人在一起时,这个家伙说话,是很温柔和的。李画敏脸红了,啐了自己一下,赶紧搜集赵世宇的缺点,以证明自己要离开他,是理所当然的。

搜索枯肠半天,李画敏都没能堂皇地给赵世宇扣上一种罪名,证明自己必须离开他。

难道留下来,跟憨哥做真正的夫妻?李画敏心慌,告诉自己说:“不会的,我是迟早要离开的。”

对了!赵世宇有一位挑剔的母亲。这位挑剔的婆婆老想教训自己,寻自己的不是。

不能留在这儿,做个受人虐待的小媳妇。

李画敏如释重负:有月娘在,自己是不会留下的。

正文 079.奇闻,小偷家被盗

五天后。

李画敏在屋里做早餐。突然,庭院外传来“咩——咩——”的叫声。起先,李画敏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太想喝羊奶而出现幻觉。外面连续有小羊的叫声传来,李画敏不再怀疑,跑出去看。

赵世宇牵一只绵羊,由西边的小路上回来,笑吟吟地看李画敏:“瞧,这是咱家的羊。敏敏,从现在开始,你又有羊奶喝了。”赵世宇手中牵的绵羊,“咩咩”叫唤,后面有细弱的“咩咩”声回应,一只小羊羔追随而来。

两天前,财婶无意中发现裕叔拿羊奶来赵家,火冒三丈当场打翻满满一葫芦的羊奶,把裕叔狠狠地臭骂,不准裕叔再送羊奶给李画敏。财婶隔着竹林冲赵家这边叫骂:“我们罗家的东西,就是倒掉也不能益了赵家人。要喝羊奶,自己养羊去。”

喝惯了羊奶,突然没有羊奶喝,李画敏不太自在。赵世宇看在眼睛中,就买回了一大一小两只绵羊。

全身洁白的绵羊,奇迹般地出现在眼前。李画敏乐了,她抱起小羊羔,轻轻抚摸那软绵绵的羊毛。小羊羔温顺在缩在李画敏怀中,“咩咩”地叫唤,用温热的小舌头舔李画敏,跟新的主人亲近。赵世宇拿来瓢子挤羊奶,母羊驯服地站立,洁白的乳汁汩汩而出,很快就得了半瓢。赵世宇捧半瓢的羊奶,柔柔地看李画敏:“敏敏,咱家自己养有羊,想喝就可以挤,不必再等裕叔偷偷送来了。”

月娘摘蔬菜回来,看到两只绵羊,不高兴了:“阿宇,买两只羊得花多少银子。有饭吃就行了,敏敏有必要非得喝羊奶吗?”

赵世宇轻松地:“没花多少银子。家里养了羊。不仅敏敏有羊奶喝,咱们慢慢增添羊的只数,要是像裕叔那样养成群的羊,一年到头就有一笔可观的收入。反正是需要人看牛的,顺便看羊,更划算。”

月娘叹气,不再多说。

早餐的时候,李画敏的跟前便摆放了一碗煮过的羊奶,慢慢喝一口,满嘴的醇香。沁人心脾。赵世宇欣赏李画敏的满足样,乐滋滋的。

裕叔来找月娘,两人避到厨房里。裕叔把篡在手中的几块碎银子塞到月娘手上。低声说:“月娘,这是刚才阿宇买羊的银子。我留下一两买米,这七两你替我收藏。月娘,不是我不给敏敏送羊奶,实在是我那嫂子太厉害。骂得不成样。”月娘也压低声音,不想让厅堂的赵世宇、李画敏听到:“阿裕,我知道你的苦处,这不能怪你。你既然信得过我,我就替你收着,上次是三两。你共有十两银子在我这里。”

裕叔走了。月娘拿银子,回西厢房收藏。

早餐后,李画敏与月娘去插秧。赵世宇去给卢二娘耕田,两只羊临时居住在牛棚里,享受鲜嫩的青草。

田野里。

昨天新翻整出来的稻田,用细麻绳分成一行一行的。李画敏特意挑个远离月娘和卢二娘的地方,精神抖擞而紧张。似在进行某项有趣的探险游戏。上下的稻田里都没有干活的人,海海到其他稻田去捉泥鳅了。李画敏手捧一把秧苗,一双大眼滴溜溜转向月娘、卢二娘那边。要是月娘、卢二娘中有人抬头,李画敏就装模作样动手扯下秧苗,插到泥土里;要是月娘、卢二娘都低头干活,李画敏手中的秧苗会自动飞到稻田里,排成整齐的几行,神速而诡秘。

不用说,这是小鬼什刹在捣鬼。

病后的李画敏再下地,叫月娘、卢二娘刮目相看。李画敏插秧,是快速而整齐,像月娘、卢二娘这种跟泥土打交道多年的人,都甘拜下风。这种作弊的劳动,紧张而刺激,让李画敏乐此不疲。为不让月娘、卢二娘吓坏,李画敏不敢让小鬼尽情发挥,要是李画敏在几分钟内插完一亩多的稻田,估计有人会吓晕的,李画敏将插秧的速度控制在月娘、卢二娘心理能承受的范围内。

太阳升起来,李画敏的劳动速度明显缓慢。

太阳越升越高,李画敏爬上田埂,宣告一天的田间劳作到此结束。

几天前,李画敏痊愈,她主动要求到田间劳动,月娘和赵世宇都不答应。月娘担心娇生惯养的媳妇禁不起太阳的暴晒,再次中暑的话,可就是帮倒忙了。赵世宇担心累坏了媳妇。后来,三人达成协议,李画敏清早到田间劳作一两个小时,太阳升起后就回家。

看到李画敏早早收工,卢二娘劝李画敏再劳作一会儿。几天来卢二娘一直在努力,她很不甘心,自己插秧的速度居然跟不上一个新学农活的人,可是无论卢二娘怎样拚命,总是跟不上李画敏的速度。卢二娘哀叹:难道是未老先衰?月娘也有卢二娘类似的心理。

李画敏没有答应卢二娘的要求,扫一眼稻田里的翠绿,迈着轻快的脚步收工回家。朝阳灿烂可爱,晨风清凉怡人,李画敏欣赏在田野上劳作的人,愉快得想哼几曲。不过,李画敏忍住了,大路上不时有人行走,是不能随意的。

罗振荣扛一把铁锹走来,他昨天夜里去赌博,回家后补睡觉,任财婶在房间外面喊破喉咙,他照睡不误。睡足了,这才良心发现,扛上铁锹到田间干活。

李画敏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罗振荣。罗振荣也看到了李画敏。罗振荣转身要避开,被李画敏喝住。

“阿荣,银子准备好了没有?十天的期限,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天黑之前,我要是收不回银子,有你好看的。哼,别以为你老缩在家中,我拿你没办法。瞧瞧你母亲,你就知道我的手段。”大路前后左右没有他人,李画敏咬牙切齿地威胁,水汪汪的大眼中竟也寒光闪烁。

这三只手把自己的银子偷了去挥霍,李画敏就是把他大卸八块,都不足以解心头之恨。

罗振荣双脚打颤,“啊”了半天,才哆嗦地问:“我母亲不断摔跤,是你做的手脚?”

“你母亲不过是说我几句坏话,而你偷去我的银子。你再不归还银子,可不只是摔跟头的问题。让我想想,是把你这个三只手变成没有手,还是把你挂到南山最高的树上,让你永远下不来。”好不容易逮到罗振荣,李画敏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务必要从他身上榨出银子来。

罗振荣脸色苍白:“别,别这样。我马上归还你一部分,剩下的部分让我再想办法。”

半个小时后,李画敏收到了罗振荣归还的五两银子。

“还差四十两。剩下的什么时候归还?”生气地叫嚷的李画敏,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把个成年男子吓得站不稳。

罗振荣惊恐地靠在赵家大门外的泥墙上,后悔莫及:要是知道这个女子是魔鬼,就是送到眼前也不敢拿她的东西。李画敏恐吓一番,才放罗振荣离开,限定他十天内再归还银子。

晌午的时候,吃过午餐的月娘、赵世宇、李画敏和卢二娘、海海,都在梧桐树下乘凉。

竹林那边的罗家,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吼叫,刚刚好转的财婶,吼得整个长乐村都跟着震动起来:“哪个千刀杀的,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居然敢到老娘家偷东西。谁个偷了老娘的银子,不得好死……”最粗鄙的话、最狠毒的咒骂,都被财婶用来诅咒偷银子的人。

罗家本没有什么积蓄,前几天全家出动去帮仇二伯家插秧,人人累个半死才挣回三两银子,在裕叔那里又搜刮来一两。今天晌午收工回家,看到房间被撬开,几两银子不见了。财婶心痛得要死,把偷银子的人诅咒了一次又一次,都不足以发泄心头的恨意。

赵家这边,梧桐树下的人听明白财婶诅咒的用意,都笑起来。

奇闻!小偷家被盗。

卢二娘捂住嘴巴大笑:“阿宇,月娘,你们听说过这种事么?罗家银子被偷!真是太阳由西边升起来了。他家有没有银子?说不定是刚刚偷了别人的银子,没有捂热,被别人来追讨,肉痛的叫喊起来。”

月娘开怀大笑:“活该!活该!过去我们被偷时,只有自认倒霉。现在,也有人尝到东西被偷的滋味了。”财婶的怒骂,在月娘听来,比听戏更有吸引力。

赵世宇嘿嘿地笑:“偷得好!应该偷!三只手不知偷我们多少东西,我是恨不能宰了他。要不是坤伯一再劝说,我早就收拾他了,这口恶气忍得难受。不知是哪个高人到罗家偷东西,替我们出气。”

李画敏只一想藏匿在床里墙壁上的银子,刚刚多出五两,就明白其中玄机了,她咯咯地笑,笑出了眼泪。日防夜防,家贼能防。财叔、财婶平日纵容三儿子偷窃,再想不到儿子会连自家的都偷。

海海看大人们个个笑不停,爬到赵世宇大腿上,跟着傻笑起来。

几个人坐在梧桐树下,指责罗家三只手偷东西的劣迹,是时笑时怒。方鸿远领一中年男子,来到赵家。

“敏敏,世叔来看望你了。”方鸿远将衣着讲究的中年男子领到李画敏跟前。

李画敏拭去笑出的眼泪,望这位陌生的中年男子,忐忑不安:这是哪位呀?

正文 080.叔叔,别来无恙(上)

这人是谁?专程来找自己,方鸿远又称他为世叔,肯定跟身子原主关系非同寻常。李画敏苦思冥想,不敢冒然相认。

中年男子端详李画敏许久,终于主动开口:“敏敏,真的是你。三叔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孩子。”叫到孩子二字,这位李三老爷尽管在克制自己,仍是流露出伤感、悲戚。

李画敏淡漠地打量这个突然降临的三叔,对他亲近不起来。李画敏清楚地记得,身主原主的父母兄弟刚刚出事,三位叔伯就为争夺家财大动干戈,这让李画敏对身子原主的三位叔伯都没有好感。去县城走一趟回来,李画敏对身子原主的三位叔伯印象更差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位三叔就是霸占药铺、主张对李画敏仍活在世间不闻不问的那位仁兄。瞧他身上穿着烟灰色的锦缎长袍,腰间佩戴白玉佩环,就知道他日子过的得滋润。

今天突然找上门来,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三叔。”李画敏不冷不热地唤一声,再想不出要跟这位三叔讲点什么了。

赵世宇看到有亲戚上门,特意去搬了两把竹椅请客人坐。李三老爷、方鸿远都没有理会赵世宇,也没有坐到摆放在眼前的竹椅上。李画敏看在眼中,更是不快:瞧不起?瞧不起我们,来干什么!

“敏敏,你咋穿成这种模样?”李三老爷留意到李画敏的穿戴,皱眉。

李画敏回顾自己,哑然失笑,自己现在的尊容,用蓬头垢面、邋邋遢遢都不为过。李画敏极喜欢新买回的小羊羔,上午空闲时间都花在抱小羊羔、逗小羊羔玩耍上,因为如此。胸前的衣襟上被小羊羔留下密密的蹄印,扣子上居然夹有几根草屑。触到李三老爷挑剔的眼神,李画敏不高兴了:大老远的跑来,就是要看我的笑话?

本小姐喜欢这副尊容,你管得着么!

月娘用托盘端来两碗开水和几个蜜梨、蟠桃,请客人解渴。李二老爷、方鸿远冷淡地应一声,既没有喝水,也没有拿水果。月娘还要再让,赵世宇轻轻拉母亲,朝李画敏那边示意。月娘注意到。李画敏柳眉竖起,看庭院旁的鲜花,并不搭理两位客人。也就冷下了脸。儿媳妇家来的亲戚么,既然儿媳妇都不理睬,没有自己一头热的。

海海看到水果,吵嚷着要吃。月娘便挑个最大的蜜梨,递给了海海。卢二娘接过海海手中的梨子。用小刀削去外皮,然后给海海啃。海海要赵世宇抱起,睁大眼睛看两个客人。

财婶那沙哑的诅咒,停歇一会儿,又由竹林那边传来,似是害怕人忘记了她的存在。

李三老爷皱眉。越过竹林望诅咒不断的那边,继而又留意到赵家几间泥屋、茅屋,眉头紧锁。在李三老爷看来,这种简陋的屋子,根本就不算是房子。李三老爷转身,又看到赵世宇抱着海海,卢二娘给海海擦拭汗水。三人亲昵得恍若一家三口。

李三老爷陡地沉下脸,拉了李画敏要离开:“敏敏。跟我走。离开这里!”

“去哪?”

李画敏用力一挣,李三老爷原不防备,让李画敏轻易挣脱了他的拉握,退到赵世宇身旁。赵世宇放下海海,握紧李画敏的手,用无声的举动告诉她:“别害怕,有我在。”李画敏任由赵世宇握住自己,把自己的安危交给这个强悍的男子负责。

两手相握,让李三老爷惊愕,悟出其中意味后,难言的苦涩就涌上心间。

两手相握,落在方鸿远、卢二娘的眼中,都觉得碍眼。

“敏敏,三叔得知你居住在这里,抛下一切事务来找你。你跟三叔分别不过几十天,怎么就当三叔是陌路人了?”李画敏的疏远、防备,令李三老爷伤心。

难道,过去身子原主跟李三老爷很亲近?不管他,就凭李三老爷近几十天中的所作所为,李画敏对他就热络不起来,本能地厌恶他。

“三叔,我没有想到,你会来这里。三叔,你要领我到哪去?”李画敏竭力收敛自己的抵触情绪,把李三老爷当普通的客人来招呼。

李三老爷将李画敏打量一番,感觉眼前这个侄女跟过去大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对自己亲近、顺从的娇小姐,便解释说:“敏敏,你跟我到私塾去。我有一些话,要单独跟你说。”李三老爷将单独二字,特别地说重了,强调他跟李画敏说话时,诸如月娘、赵世宇、卢二娘等人是不方便在场的。

李画敏不想去私塾,她拒绝地说:“三叔,到私塾太远,你有紧要的话单独跟我说,到里面的厅堂去说就可以了,没必要跑到私塾去。”

月娘、赵世宇对李三老爷也起了戒心,一致说,有话到厅堂说就可以了。

无法,李三老爷跟随李画敏进入赵家厅堂,冲这简朴的屋子长叹,然后坐在竹椅上。李画敏坐在小圆桌的另一面,跟李三老爷保持距离。

梧桐树下,月娘、赵世宇无心再欣赏财婶的诅咒,显得心事重重。方鸿远坐在竹椅上,近距离打量赵世宇,越看越认为赵世宇配不上李画敏。心爱的女子离开自己本已经够伤心,配的却是个糟粕之徒,叫方鸿远更是追悔莫及。卢二娘牵了海海,到西边的牛棚看小羊羔去了。

厅堂里。

李画敏忍受李三老爷长时间的注目,暗中猜测他的来意。终于,李三老爷叹息着讲明来意:“敏敏,跟我走,离开这种地方。二哥就剩下你这一点血脉,我不能放任你在外面受苦。你先跟随我回家,等我安排好了,就亲自送你去省城。你姨妈最疼爱你了,她会照料你的。”

“三叔,不劳你操心了。我在这里就过得很好,不用到县城去。”李画敏可不是让人随意摆布的。

跟他走?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虽说有小鬼什刹相助,还是不要随意涉险的好,再说了,就是真的把自己送到省城去,寄人篱下的生活必定不好过,深宅里的明争暗斗在小说、电视里见到多了,不必要亲自去体验。

李三老爷多次劝说,李画敏不为所动,坚持拒绝跟他离开。

“敏敏,你在这里的情况,方公子都跟我说了。敏敏,离开这里,以后的生活,三叔、姨妈会为你安排妥当的,别担心。你是二哥唯留的骨肉,三叔要是任由你在这里受苦受难,就对不起你九泉之下的父母亲。”李三老爷提起遇难的兄长,忍不住转头擦眼角。

正文 081.叔叔,别来无恙(下)

李画敏怀疑三叔是在做戏,她坚决拒绝离开赵家。人心难测、世事难料,李画敏不会轻易跟随人离开的,在没有开拓出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之前,赵家是最好的栖身之所。

“三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跟阿宇已经成亲,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是不会离开的。我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不觉得苦。”李画敏一本正经地表示,自己很爱这个新家,也爱新婚的丈夫。

李三老爷生气,沉声喝斥说:“敏敏,你别胡闹!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呆在这里的。跟一个穷小子,居然还是做妾!敏敏,你是成心要气死三叔,是不是?”

“谁说我是小妾?”李画敏既生气又好笑,“阿宇和我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他只有我一个。”

李三老爷不相信,质问外面的那个年轻媳妇和小男孩子是谁。李画敏才明白是误会了,解释说是同村来帮忙干活的嫂子和她的孩子。李三老爷怒气才平复,仍是嫌赵家贫穷,李画敏留下要过苦日子,说无论如何得带李画敏离开。

李三老爷向李画敏描绘跟他离开后诱人的未来:先到省城的姨妈家休养,重做悠闲自在、生活富足的千金小姐,然后另找个门当户对的良配,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李画敏怀疑三叔居心不良,找借口诳自己离开赵家后,另有所图,不论李三老爷怎样劝说,就是不肯答应跟他离开赵家。李画敏和李三老爷发生了争执,二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梧桐树下的人,不时听到里面的争吵声。卢二娘识趣地带海海离开,说是有事先回家。大门紧闭,月娘听不清楚李画敏跟李三老爷争吵的内容,惴惴不安。赵世宇躺在石板上。微闭双目似在休息,手中拿的大蜜梨不知何时被捏成汁液。

方鸿远紧紧盯住大门,几许的期待,几许的惊恐。

大门打开,李画敏和李三老爷走出来,二人脸色都很难看。

“敏敏,刚才的话,你再慎重考虑。你要是想开了,便去私塾找我。我明天中午离开。”李三老爷不甘心白跑一趟,希望事情仍有个转机。

李画敏生气地答复:“三叔。不必考虑,我仍是刚才那话。你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方鸿远走来。温和地劝说:“敏敏,世叔专为你跑来这里,你就不能听从他的劝吗?他可是为了你好。”

李画敏生气地瞪方鸿远,嫌他多嘴。李三老爷看几眼满身泥巴的赵世宇和月娘,嫌弃地摇头。又望李画敏叹息,走了。

月娘目送远去的客人,不安地问:“敏敏,你叔叔来干什么?刚才你们争吵得厉害。”

“没什么,就是顺路来看望。”李画敏闷闷不乐,她至今都没有弄明白。这个三叔固执地要带自己离开,用意何在。

赵世宇目不转睛地看李画敏,希望她能够主动告诉自己。李三老爷强要她做的事,以及她的心中所想。不过,李画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坐下来,拿个蜜梨转个不停。显得心事重重。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间,赵世宇突然担心。这个娇俏可人的媳妇,随时会离自己而去。这让赵世宇苦闷。

李画敏瞅个机会避开月娘和赵世宇,躲入果园。果园深处,浓密的枝叶遮蔽了炎炎烈日,树下凉爽怡人,树上许多的小鸟欢呼雀跃。李画敏无心领略果园中的迷人魅力。

“什刹,李三老爷来这里,究竟要干什么?他是怎样知道我在这里的?他要来这里,你为什么不事前告知我?”要是事先知道,李画敏就不会这样被动了。

小鬼很是不满:“敏敏,你不顺心时,咋总是怪我?发觉李三老爷来这里时,你跟阿宇在一起,我咋通知你?方秀才写信告诉李三老爷你的行踪,李三老爷接到信后就赶来了。”

李画敏为自己刚才的埋怨,向小鬼道歉,继续打听有关李三老爷的情况。原来,李三老爷跟身子原主的父亲是同胞弟兄,都是李家庶出的,二人都以行医为业。李二老爷生前,跟李三老爷极要好,兄弟间经常来往,互相扶持,二人的子女也很友好。李三老爷过去待身子原主,跟自己亲生的女儿无异。

那么,李三老爷此番来,是关心自己?

“可是,李三老爷既然跟李二老爷要好,为什么跟其他兄弟一样,抢夺二老爷的家产?他过去待李画敏如亲生女儿,当他听说李画敏仍活在世上,为什么主张不理睬?”太多的疑问,让李画敏想不明白,“他现在坚持接我回家,送我去省城姨妈处,真是为了我好吗?”

“敏敏,我只看到世人在说什么干什么,就是看不清他们在想什么,正所谓是人心难测。李三老爷过去待李画敏好是千真万确的事,他听说李小姐仍活在世上,提出置之不理也是真的。李三老爷今天有事从县城赶回枫村,半路接到方秀才的信,就拐来长乐村了。他为什么要带你走,我就不明白了。”

这个李三老爷的行动,以后得多留意才对。李画敏问:“什刹,李三老爷现在干什么?”

“在私塾里长吁短叹。”

李画敏曾以为,身子原主的亲人全葬身马尾河底,李家那边跟她是毫无瓜葛了。如今看来,这想法错了。为以后应对李家方面的人,李画敏向小鬼打听李家大老爷、三老爷、四老爷以及他们的家庭,还有那个居住在省城的姨妈。

赵世宇在修建羊圈,忙碌一番后,发现长时间没有看到李画敏了,就问月娘。月娘说没有注意。回想刚才厅堂里的争吵,赵世宇沉不住气了,回房间没有看到李画敏的身影,就慌乱起来。

月娘看到赵世宇焦急,虽然不明白,提醒说:“敏敏近来喜欢去果园里,说不定现在就在那里。”

赵世宇无心再砌羊圈。扔下手上活计,向果园走去。

果园深处,梨树下有李画敏自做的秋千——结实的麻绳吊起一块光滑的木板。李画敏坐在秋千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李三老爷坚持要带我离开,到底想干什么?”小鬼说得对,人心难测,单从过去的事,是不能判断李三老爷的用意。

小鬼告知一声“阿宇来了”,就失去了声息。李画敏没在意,赵世宇的到来。没让她感觉到任何的压力。

赵世宇走进自家的果园,远远看到梨树下那娇小的身影,不尽的担忧、满腹的惊恐都在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仍在。没有离开。向她走去的时候,赵世宇很生气,想到要捉住她,狠狠地教训一顿,以发泄刚才误以为她离开的惊惶。

“阿宇。你来了。”懒洋洋的人儿,软绵绵的话语,全无往日的俏皮,忧郁全凝聚在眉梢。

看到她的愁容,赵世宇心疼,坐到她身旁的秋千上。李画敏朝一旁挪了挪。两人坐在秋千上。两个年轻的躯体紧靠在一起,两颗年轻的心不知不觉间,悄悄地靠近。

“敏敏。往日你自己一人时,常听到你唱歌,今天怎么不唱了?”赵世宇明知故问,侧身注视身旁这个年轻的女子。

李画敏唉声叹气地:“今天三叔来了,我哪还唱得出。”

赵世宇压下心中的疑问。慢慢地诱导,憋闷的李画敏终于忘却防范。向赵世宇大倒苦水。

“阿宇,三叔今天来,要带我离开,说是带我去省城姨妈那里。我不明白,三叔到底要干什么?父母亲在世时,三叔是很疼爱我的,可是父母亲出事后,他的表现让我很失望。他这次来,我很怀疑他要对我不利。”

人心中的苦闷,小鬼什刹是不能理解的,用他的话来说,他不是人,不懂人的喜怒哀乐。赵世宇静静地听着,就似自己是个局外人,李画敏是否离开,对他都无关紧要。

李画敏诉苦完,赵世宇方平静地问:“敏敏,如是说你三叔仍像过去那样疼爱你,他要带你离开,是要带你远离贫穷,重新让你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你会跟他走吗?”

“什么养尊处优,是寄人篱下!”李画敏纠正赵世宇的错误,撇了撇嘴儿,“姨妈家再富有,都是别人家,你以为在别人家居住,会很舒心?你没听说过,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窝。”

赵世宇舒心地笑起来,觉得李画敏这种不屑的模样特别迷人,这个可爱的小东西!赵世宇问:“敏敏,既然不论三叔出自什么目的,你都不会跟随他走,那你在担忧什么?”

“我在想,三叔是像过去那样疼爱我,还是为了那点家产,像大伯那样恨不能让我永远在世上消失。”虽然并不是真正的李小姐,李画敏仍是强烈地想知道,李三老爷对自己的真正意图。

“敏敏,不管三叔是真心疼爱,还是心存歹意,他既然来了,还会有下一步行动的。我们等着瞧,就明白了。”安慰的话语,低沉而温柔。

李画敏想想也对,有小鬼帮忙,自己要知道李三老爷的行动并不难,他的用意何在,从他下一步的行动就可以看出来了。李画敏笑起来:“瞧我急的。对,我们就等着瞧。”

赵世宇用脚在地面轻轻一点,秋千荡漾起来,忽上忽下,忽高忽低,梨树的枝条跟随晃动,沙沙地轻响。身体上下来回的飞荡,刺激、快意,李画敏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赵世宇受到感染,也放声大笑。

赵世宇不断地点击地面,秋千不停地飞荡。抛开一切烦忧,尽情地放松自己,让年轻的身体、年轻的心跟随这秋千,一起飞荡,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这天下午,赵世宇没有去帮卢二娘耕田,留在家中砌羊圈。赵世宇做茅草夹子,李画敏帮忙平整茅草;赵世宇砌墙,李画敏帮忙递石头。傍晚的时候,牛棚旁边就出现一间低矮的小茅屋,一大一小两只绵羊住了进去。

李三老爷在私塾里,等待李画敏的到来。第二天下午,李三老爷都没有等来李画敏,失望地写下一封作,留下一小包银子,请方鸿远一并转交给李画敏。

正文 082.信中,有问题

方鸿远凝视墙上挂的画像,思忖多时,提笔写下一封信,然后连带李三老爷的信、银子一并给李画敏送去。

骄阳似火,劳碌一个上午的人,用过午餐后在梧桐树下歇息。赵世宇在做秋千,他精心打造的这个秋千有靠背、扶手,李画敏制作的那简易秋千是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赵世宇将秋千吊在梧桐树下。海海叫嚷着,马上要爬上秋千上去玩耍。

方鸿远来到赵家时,梧桐树下一片欢笑声。李画敏、海海坐在秋千架上,赵世宇站在后面推,月娘、卢二娘坐在石板上观看。秋千一次次被送上半空,尖叫声、欢笑声响成一片。

看到方鸿远,李画敏滑下秋千,客气地请方鸿远坐到竹椅上。方鸿远觉得自己难以融入这群人中,借口说要赶回私塾,把信和袋子递给李画敏,就要走人。

“敏敏,这是世叔临走时托我交给你的。世叔说,他要说的话,全在信上,这两封作,敏敏你得仔细看了。”方鸿远叮嘱着,意味深长地看李画敏。

李画敏点头答应。

方鸿远走了。

李画敏拿着方鸿远送来的东西,回房间去看。赵世宇想了想,跟随回房间。

月娘心中复杂,沉默着没有说话。卢二娘羡慕地说:“月娘,敏敏手中那包沉甸甸的,八成是银子,李老爷对敏敏就是好,离开前不忘给敏敏留下银子。”月娘叹气:“敏敏那个叔叔,肯定是嫌我们家贫穷,才留下银子给敏敏的。”卢二娘认为这是好事:“这有什么不好,叔叔关心侄女,是应该的。有这个富有的叔叔,你们家以后不必愁吃穿了,就李老爷腰间挂那个玉环。够我们庄稼人花十年八年了。”

东厢房里。

李画敏检查方鸿远送来的东西,是二十两银子和两封信。李画敏拆信观看,赵世宇紧靠着李画敏坐,凑近了两人一同看信。

“敏敏,你三叔在信上说了啥?”赵世宇不认字,看不明白信上的内容。

李画敏近来一有空就看书,专挑些熟识的诗词来强记,可以凑合着看书了。李三老爷的信上,字迹苍劲,李画敏边看边念给赵世宇听。

李三老爷的信很长。足有四页纸。李三老爷在信中说,当他听说哥哥一家人遇难时,悲痛欲绝。因伤心过度才没能及时处理二哥的后事,为此他深表谦意。在信中,李三老爷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提及与李画敏间的融洽、亲近之事,对现在两人间的疏离感到伤怀。

“……敏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疏远三叔,但是请你记住:你以后就是我的女儿,我就是你的父亲。敏敏,看到你现在的生活,三叔心痛。你说,如果你的父母亲仍活在世上。会眼看自己的女儿受这种苦吗?我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你吃苦呀……”

李画敏念不下去了,伏在桌子上哭。哦。在这个时代,有个中年男子把自己当作女儿来疼爱。

赵世宇靠近,揽住李画敏的肩膀,柔声安慰说:“敏敏,你别难过。三叔像过去一样对你好,你应该高兴才对。”

李画敏伏到赵世宇的肩膀上。哭泣着:“可是,昨天他来到的时候,我把他当作歹毒之人。三叔他一定很难过。”不知不觉中,李画敏把自己当成了李小姐,那个李三老爷就是她的亲叔叔。

赵世宇一番抚慰,李画敏平静下来,两人继续念信。

“敏敏,你三叔说,几天后他还会再来。敏敏,你要跟他走吗?”赵世宇依恋地看她,黑白分明的大眼中,隐约可见的惊恐、伤感,分明在说:别走!留下来!

李画敏轻轻在赵世宇的额头上敲了一记,生气地嘟起嘴儿:“你真哆嗦。我昨天不是说过,我不走吗?我才不想到省城的姨妈家去。不过,下次三叔来时,我们得好好地待他。”为什么急于向他表明态度,李画敏没有细想,她只是下意识地想,不要让他难过。

赵世宇高兴地附和:“对,我们昨天怠慢了你三叔。下次他再来时,我们尽自己所能,招待他。”

拿起另外一封信,李画敏才发觉是另一种字迹,比刚才那信上的字少了些力道,平添了几许的俊秀,龙飞凤舞间显得洒脱、狂傲。李画敏猜测是方鸿远写的,拆开看时,后面的署名果然是方鸿远。

仅看了前面几行字,李画敏浑身不自在,红晕悄悄飞上脸颊。里面缠绵悱恻的情话,让李画敏这个没有涉足爱河的人,看了脸热心跳,不敢再往下看。

赵世宇催促:“敏敏,念出来让我听听。”虽然伸头看,赵世宇看不懂信上写的是什么。

李画敏竭力稳定心神,摇头说:“这是方先生写的,不必念了。他只是在劝我听从三叔的话,跟三叔离开这儿。”

“咳,方先生劝你离开?”从此以后,方鸿远在赵世宇心里,就是个讨人厌的浑蛋。

“念给我听,方先生在信中,都说了什么?”赵世宇倒要听听,那个可恶的教书先生,是怎样劝媳妇离开自己的。

李画敏不敢念,想要撕了方鸿远的信,又恐赵世宇起疑心,只得丢在桌子上,悻悻地:“这个书呆子!”

书呆子,就会给自己添乱。幸好赵世宇不认字,要是让赵世宇看到这些情意绵绵的情话,自己的麻烦就大了。

赵世宇看到李画敏俏脸绯红,不敢正视自己,跟刚才看李三老爷的信不一样,不禁怀疑信中有端倪,拿起方鸿远的信细看。李画敏的心狂跳不止,差点儿要蹦出咽喉外,尽了最大的努力,才没有跑开。

老天,这算什么!跟自己拜堂成亲的丈夫,在观看别的男子写给自己的情信。

赵世宇把信看来看去,勉强认出几个字。信里讲的是什么,他完全弄不明白。瞟身旁这位,竭力掩饰内心的紧张,恰似作了贼给人逮到。

嗯,这信中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李画敏硬撑着,问:“阿宇,看明白了么?”

赵世宇摇头,说自己不认字。

李画敏接过信,这薄薄的纸片,随时给自己惹来麻烦。李画敏决定让它永远消失。她飞快地撕信,解释说:“这信留下无用,不如撕了。”把信撕成碎片。扔到地下,方悄悄松了一口气。

赵世宇没有阻止,任由李画敏把信撕了。望地上那纸片,赵世宇心中的问号,是越来越大:方先生在信上。到底写了什么?这个小东西,跟方先生真的只是世交那样简单?

月娘、赵世宇他们下地干活去了。李画敏将纸片扫去,一把火烧了,彻底放心。方鸿远给自己写情书的事,她抛到脑后。

“敏敏,你又多了二十两银子。”小鬼什刹笑嘻嘻地。提议李画敏将银子交给自己保管,免得给偷了去。

李画敏不干,反过来劝小鬼把幽幽盒子送给自己收藏东西。小鬼不肯答应。李画敏鼓动三寸小舌头,软磨硬缠,总算以一匹马、一座房子(纸扎的)和女儿红美酒一坛为代价,换来幽幽盒子。李画敏此时才知道,小鬼喜欢小店铺里纸扎的那些房屋、骏马、轿子等东西。这些东西一到阴间就变成真家伙了。

骏马、房子和美酒先欠着,而幽幽盒子李画敏就需要马上使用了。

小鬼给李画敏一个珠子:“敏敏。你含上这个珠子,就可以看到幽幽了。它随时随地在你头顶上。记住,你以后不能吃狗肉,一旦犯忌就永远看不到幽幽了。还有,你不能在太阳底下打开它。”

李画敏喜洋洋地拿下飘浮在头上的小盒子,打开看时,几百两银子全在里面。李画敏将二十两银子放到幽幽里,随后把藏匿在床里墙壁上的十两银子也取出来,全放到幽幽中。尝试了几次,李画敏发现自己不论是到厅堂里,还是厨房中,幽幽总是在自己的头顶上。

“真是好宝贝!可惜小了些,可以放进的东西不多。”这让李画敏感到遗憾。

小鬼得意地:“幽幽是可大可小的。你就是把一座房子放进去,它都装得下。不过,不能放活的东西进去,活的东西进去,出来时就是死的了。”

一直想拥有的幽幽到手,李画敏便盘算给小鬼买东西:“怎样才能买回纸马、纸房子给小鬼呢?我自己是不方便去镇上买这种东西的。叫三只手替我跑一趟。对,就是把三只手捉了剥皮,他都没有银子归还,得叫他帮我干活,以工抵债。明天就叫他动身去帮我买东西。”

晚上,李画敏临睡之前,照例先念几页书。赵世宇躺在竹床看李画敏在灯下念书,心有所动,走过来叫李画敏教自己认字。李画敏指着书教慢慢地念,赵世宇跟随念。四五页书念完,李画敏便要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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