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振贵只看桌子上的菜,不看李画敏脸色,厚了脸皮问:“敏敏,你这儿可需要人手?如果需要。我可以来这儿帮工的。”
“不需要了,这儿人手已经足够了。”李画敏没好声地回答。坤伯叫罗家几兄弟到赵家替父帮工的时候,这罗振贵闪得比谁都快。现在嗅到酒肉香了,就赖着不走。
可恶!案板上的蚂蚁!
旁边的阿森插话说:“敏敏,要是阿贵来帮工,便叫我父亲回去歇息。昨天我看到他擂打腰身,想是累得紧。到建房时。再叫我父亲去砌墙便是了。”
李画敏听了答应,于是叫罗振贵明天开始来帮煤窑。罗振贵喜欢,坐在椅子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月娘、卢二娘挑草回来。看到茅草棚里多了罗振贵,月娘、卢二娘都拉长了脸。月娘拉了李画敏远离罗振贵,问李画敏为啥留下这种人吃白饭。
李画敏解释说:“母亲,是阿贵自己路过外面走进来的。并不是我叫他来的。阿森担心父亲有年纪,支撑不住,想叫父亲回去休息。我已经答应叫阿贵明天帮煤窑了。因要请他来帮工,不好翻脸赶走他的。这临急临忙的,难找人来替卢三伯煤窑。”
“既然如此,就算了。”月娘打消赶罗振贵的念头。
卢二娘白了罗振贵几眼,故意踢翻了椅子。用鼻子冷哼几下。罗振贵当作没有看到,只是跟阿森闲谈。
李画敏把何鱼汤、酿豆腐、瘦肉炒豆角、五花糖肉等菜都分出一小半。放到另一张小桌子上盖上,留给仍在煤窑的人吃,然后叫刚刚休息起来的人吃午餐。罗振贵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阿贵,来一起吃饭吧。”李画敏无奈地叫。
“好的。”罗振贵毫不见外,自己拿碗筷,到餐桌边坐了倒酒。
罗振贵很会说话,海阔天空瞎扯淡。李画敏对这种夸夸其谈不感兴趣,月娘只是默默地吃饭,卢二娘不时露出厌恶。阿森、阿荣偶尔回应几句,他们都忙着夹菜,忙着喝酒,忙着吃饭,实在没有心思瞎扯淡。还有六人饿着肚子烧火呢,哪能慢悠悠地吃喝。罗振贵看到实在没人搭理自己,识趣地住嘴,挑大块的肉放进嘴里,嚼得嘴角流油。
阿森等人吃得很快,放了碗歇息三四分钟,便去烧火,让另外六人来吃午餐。罗振贵看到同吃的人都离开了餐桌,赶快将盘子里剩下的两块肉同时夹了,放进嘴里,也离开餐桌。
“敏敏,说好了,明天我来帮烧火。”罗振贵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走了。
赵世宇走来,皱眉看罗振贵离去的背影。李画敏看出他的疑惑,微笑告诉说:“阿宇,我已经作主,叫阿贵明天来帮忙烧火。三伯,阿森担心你受累,说叫你且回家休息几天,到建房时再请你来砌墙。”
阿森的父亲卢三伯笑说:“也行。到底是上年纪的人,比不得他们年轻人。白天倒没关系,晚上烧火时便觉得吃力。”
赵世宇听了,关切地说:“哎呀,三伯,是我粗心了,就没有想到这个。那你今天吃过晚餐就可以回去休息了,敏敏去叫阿贵今天晚上便来烧火。”
李画敏听了,去追赶罗振贵,叫他今天晚上来吃晚餐,晚上便开始帮烧火。
刚休息的几人,到河边抖落身上的火灰、草屑,洗过脸,走回棚子。卢二娘帮月娘摆了酒菜,又帮赵世宇盛了半碗鱼汤,笑着说:“阿宇,喝些鱼汤补身体。瞧瞧你,煤窑几天时间,瘦削了许多。”赵世宇皱眉,想要拒绝,鱼汤已经摆在跟前,只得闷闷地说:“我自己来,不用麻烦你。”
月娘听卢二娘亲昵的话,觉得不妥,担心地朝大路方向望去,幸好李画敏还未走近。
李画敏回到茅草棚,月娘已经生火煮绿豆粥。天气炎热,每天下午都煮满满一锅的绿豆粥,既可以解渴,又可以避暑。
傍晚时候,罗振贵来到茅草棚,坐了等吃晚餐。
李祥柏带着福儿,慢慢地走来。
“祥柏弟弟,两天没见到你了,我正想着,吃过晚饭后去看望你。你跟方先生读书,跟坤伯练武,可都顺利?”李画敏高兴,拉了把椅子叫李祥柏坐下。
李祥柏笑起来:“敏敏姐姐,我一切都好。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不必天天看望我的。阿贵,我刚想着,明天找你对练拳脚,你来帮我敏敏姐姐煤窑?”
“李少爷,你要跟我练拳脚,我事先说明,我拳脚不会让人的。你还是先练个一年两年的,再向我挑战。”提起练武,在这个小少爷面前,罗振贵有绝对的信心。
李祥柏充满信心,说等罗振贵有空闲时,就向他挑战。
看到李画敏开始摆酒菜,李祥柏起身离开,带了福儿慢慢地走回村子。
罗振贵心安理得地坐在餐桌边,大口喝酒,专挑大块的肉吃,是喝得满脸面红光,嚼得满嘴是油。早知道来赵家帮工有好酒好肉吃,在坤伯家时就应该一口答应了。
晚餐后,罗振贵与阿森同烧一窑,阿森负责搬草到窑口,罗振贵负责叉草到窑里。拿个大叉子不断地把干草塞进窑里,只几分钟罗振贵就后悔了:不断地叉草进窑里,太费力了,又热得难受。
阿森搬草给罗振贵,不断催促罗振贵加速。罗振贵把叉子递给阿森:“要不,你来叉草,我来搬草。”唉,搬草也不轻松,手上要力气,脚下跑个不停,只搬几次,罗振贵又要求叉草。
“你当煤窑是玩耍么?不断地换来换去。这窑里的火是不能熄的。”阿森不耐烦了,高声叫喊。
李画敏听到叫声,走近窑,看到罗振贵愁眉苦脸地叉草进窑里,就问:“阿贵,你撑得住么?你要是撑不住,我及早另外找人来。你弟弟阿荣,煤窑几天都没有听到他叫苦的。真不愧是练武的人,虽然个子矮小,动作敏捷得很。”
罗振贵听了,忙说:“敏敏,我可以的。只是刚刚开始,一时没有适应。”
正文 122.姐,要发飙(上)
黄昏时候,李画敏和月娘由村外的砖窑返回家。
半路上,月娘抱怨说:“敏敏,你不应该答应罗家那个阿贵来帮工的。瞧见没有,这个阿贵是酒喝得最多,菜吃得最快,一到干活就叫苦连天。罗家几个儿子,除了阿华勤劳,其他的都是以懒惰出名的。他多吃酒菜是小事,我最担心他干活偷懒,让窑里的火熄灭了,弄坏一窑的砖。”
刚才看到罗振贵烧窑的情景,李画敏已暗中嘀咕,听月娘这样一说,更是后悔,今天真不该轻率地答应罗振贵来帮工。李画敏无精打采地说:“母亲,我也在后悔此事。今天晚上找人烧窑是来不及了,明天看情况,要是他不合适烧窑,咱家另找一个来帮工。”
晚上,李画敏沐浴回房,仍在牵挂烧窑的事,就向小鬼什刹打听烧窑的情况。小鬼告诉李画敏,阿森刚刚和阿贵争吵过,现在阿贵改跟阿豪配合烧窑,阿贵跟阿豪有说有笑的干活。李画敏对罗振贵跟谁合伙烧窑不感兴趣,她只关心罗振贵有没有偷懒:“什刹,阿贵是搬草呢,还是叉草进窑?可偷懒耽误了烧窑?”小鬼说:“没耽误的,阿豪叉草进窑,阿贵总能够及时搬草给阿豪。”
悬起的心,终于放下。
李画敏习惯地拿起书本看,房间里静悄悄的让人别扭。唉,习惯了赵世宇的存在,突然间这个房间里没有了他的声音,李画敏真不习惯。扔了书本,困倦袭来,李画敏迷糊过去。
天亮以后,李画敏去茅草棚,与月娘一起做早餐。环顾四周,没有哪里不对劲。李画敏安慰自己:“放心,没事。”
卢二娘带了海海来到茅草棚。小男孩欢蹦乱跳,惊醒了帘子后休息的人。卢二娘叫海海不要闹,向月娘解释说:“这孩子叫嚷着要跟来,再不肯呆在五奶奶家。没有办法,我只有带他来了。”又叮嘱海海要听李画敏的话,不能跑到河里玩水。
唉,难道要把海海放在这里一整天,要自己照看?
李画敏劝说:“卢二娘,要是孩子不肯。你带孩子回家去便是了,不必来帮工的。我们可以另外找人来挑草的。”
月娘也跟着劝卢二娘在家照料孩子。卢二娘不肯,说过去多亏了赵家帮忙。现在赵家烧窑,正好帮一把。李画敏眨眼看月娘,月娘无可奈何地笑。
第一批人吃过早餐,换下昨天晚上最后一班烧火的人。赵世宇拍打身上的火灰,到河边洗过脸后。困倦地走来茅草棚。海海欢呼着奔过去,拉住赵世宇撒娇。赵世宇把这小男孩高高举起,大人、小孩的笑声响成一片。
卢二娘走过去,温柔地笑:“阿宇,你大半夜没有休息了,快去吃了早餐休息。海海乖。别缠住阿宇叔叔,让阿宇叔叔吃早餐。”
卢二娘拉住儿子的衣角,要儿子下来。海海抱住赵世宇的脖子不肯下来。赵世宇生怕摔坏了孩子。抱住海海。这三人纠缠着,一直走到餐桌边。吃早餐时,海海坚持要夹在赵世宇和卢二娘中间。
坐在旁边的李画敏,冷眼看卢二娘欢笑着,和赵世宇一同照料海海吃早餐。这副亲热劲,不知情人的。肯定以为是一家三口呢。李画敏沉下脸,要发作时,月娘拉了拉衣角,李画敏只得暂且忍耐。月娘嗓子痒痒似的,连续干咳几声。赵世宇朝母亲望来,月娘以目光示意,赵世宇方发觉李画敏黑着脸,一副随时要发飙的模样。
赵世宇怔忡片刻,放开海海皱眉喝酒。李画敏心中并没有因此好受,她狠狠地瞪赵世宇一下,又狠狠地斜卢二娘一眼。
赵世宇你这个浑蛋,口口声声说不理会小寡妇,一心一意跟本小姐过,小寡妇带了个孩子来,就跟她亲亲热热地照料小男孩,在本小姐眼前扮慈父。在场的其他五个男子,有谁像你这样亲近小寡妇的孩子的?扮演小男孩的父亲,不就是扮演小寡妇的男人了?不敲打敲打你,你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哼,姐没有决定留下来时,你小寡妇跟这个浑蛋滚床单,本小姐都会不屑一顾。既然姐已经决定把这儿当家,小寡妇你敢当姐的面跟这个浑蛋调情,看姐怎么收拾你。姐不发飙,你当姐是软柿子?
因为李画敏脸色难看,餐桌上的其他人都沉默地吃喝。卢二娘硬撑着独自说笑一会儿,终于受这沉闷的气氛影响,再也笑不出来。
早餐后,阿贵等人先后掀开帘子,进去休息,只有赵世宇仍抱住海海逗乐,卢二娘在旁边凑趣。又来上演一家三口的欢乐镜头!
李画敏要发飙了。
李画敏走到赵世宇跟前,手指低垂的帘子,冷笑一声:“阿宇,你疼爱海海,也要懂得分寸。你一看到海海,就高兴得把什么都忘记了,连困倦都忘记了。你不要休息,他们几个昨天夜晚连续烧火几个时辰,早就困得难受。你抱个孩子在这里嘻嘻哈哈地笑,叫他们怎样休息?你要是舍不得海海,把他抱得远远地再疼爱不迟。”
不理会赵世宇是何种反应,李画敏又朝卢二娘说:“卢二娘,你来帮挑草,我感谢你。不过,你把孩子带来这里,搅得干活的人不能休息,我就不高兴。他们本就昨天晚上不能休息,现在再不休息,到中午的时候,人人昏昏沉沉的,谁来烧窑?实在找不到人帮照看孩子,你可以自己照看孩子,不必来帮忙的。”
这番轰炸,炸得赵世宇男子汉大丈夫的尊严受伤,卢二娘气得泪水打转。海海吓得“哇——”地哭叫起来。
正在洗刷碗筷的月娘看到,忙走过来:“敏敏,叫喊什么呢?都不是外人,有话不能好好的说。”
李画敏马上要从月娘这里借力:“母亲,我也是为了阿宇好,为几位昨天熬夜烧窑的着想。阿宇昨天晚上后半夜就没有休息,是逗孩子重要,还是休息重要?海海在这里吵闹,不仅阿宇休息不成,其他五人也休息不成。”
“海海,到奶奶这里来,叔叔要休息呢。”月娘由赵世宇手中抱过小男孩,拉了卢二娘走:“卢二娘,敏敏一时心急把话说重了,你别放在心上。要不,你以后不用来帮忙了,在家照料海海。若是忙不过来,我们另请人挑草就是了。”
月娘一手抱了海海,一手拉了卢二娘,安慰着送他们母子回村。
“敏敏,你今天好过分。我不过是跟海海说笑几下,你用得着发这样大的火?”赵世宇铁青着脸,气李画敏刚才扫了自己的颜面。
李画敏睁大眼睛把赵世宇打量几番,冷笑一声,凑近了压低声音说:“知道吗?看到你跟她一同逗孩子,我觉得恶心。卢二娘是个温柔的母亲,你赵世宇扮演海海的父亲。你要是有心做海海的父亲,大方跟我说一声,我是可以成全你的。”
“你,你。小气鬼!鸡肠小肚!”赵世宇恨恨地骂。
李画敏心中一颤,冷若冰霜地说:“赵世宇,你希望我大方是吗?可以的,你尽管去给海海当父亲,我不会过问的。”
世上的男子多的是,不信找不到真心疼爱自己的那位。
李画敏转身,跑出了茅草棚,她心中很乱,想找个地方静一静。李画敏穿过大路,跑上一个小山坡上,抱住一棵高大的梨树喘息,看到脚下是柔软的绿草,便躺下来,仰望星星点点的阳光在叶缝间跳跃。
几滴眼泪由眼角淌下。
难道选择留下来,是错误的?李画敏突然觉得好累,就连骨头架子都松散开了,没有支撑躯体的力量。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梨树下,居高临下地俯视李画敏。李画敏没有动,只是打量着他。哦,这个曾自以为熟悉的男子,其实很陌生,自己并不了解他。同样一件事,在他看来理所当然,却让自己不能忍受。
赵世宇坐下来,皱眉问:“我跟海海亲近,真的让你这般难受?”
李画敏给刺扎到一样,猛地坐起来,冷笑着说:“赵世宇,如果有一天,你亲眼看到我跟别的男子亲亲热热地逗一个孩子,你就知道我现在的感受。”
“跟别的男子亲亲热热地逗一个孩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恼怒让赵世宇猛地拉住李画敏,逼视着她。
看到这个家伙羞恼得像戴了绿帽子,李画敏不甘示弱抬起小下巴:“你恼什么?我不过是嘴里说说而已,你已经当我的面跟别的女人亲亲热热地逗一个孩子了。”
“你别歪曲事实,我只不过是抱抱海海,给他夹几样菜而已。”赵世宇为自己申辩。
李画敏猛地挣脱,指着他叫嚷起来:“你问心无愧!你光明磊落!你有同情心,会关心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是我小气,看不得你跟别人的孩子亲近。行了吧?”李画敏转身要跑,跟这个浑蛋在一起,真是抓狂。
赵世宇抓住李画敏不放。李画敏挣扎不脱,对他一阵拳打脚踢,最后放弃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正文 123.姐,要发飙(下)
“对不起,敏敏。我不知道,我跟海海亲近,会让你这般的难受。”赵世宇伸手,要把她搂入怀中。
李画敏身体僵直,拒绝扑入他的怀抱。李画敏刚才这番发飙,不仅仅只是为了换来他的怜悯。李画敏凝视某个遥远的地方,冷声说:“不,你说错了,你跟海海亲近,我一点都不生气。我说过,我不会介意你亲近海海。刚才眼看你跟卢二娘一个抱孩子,一个逗孩子,两个人流轮夹菜给海海,哄海海吃饭,我就感觉到自己只是个局外人。我为建房日忙夜忙的,计划把自己的银子投入到这个家中,却突然发现,我所做的一切,可能都是别人的……”
“敏敏,你别说了。我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会让你这般的难过。”赵世宇捂住李画敏的嘴唇,阻止她说下去。
李画敏拉开赵世宇的手,依然冷冷地说:“你当然不知道。如果只是看到你跟海海在一起,我没有多想。但是,每次看到你跟卢二娘一同照料海海,那份亲热劲,我怎么看你都像是海海的父亲,像卢二娘的丈夫,我就知道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你说,感觉到自己是个多余的人,我会好受吗?”
“敏敏,你怎么会是个多余的人?我说过,你和母亲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我不能没有你。”赵世宇惊慌失措,伸手拉李画敏。
李画敏冷哼一声,推开赵世宇,倒在柔软的绿草上,闭上眼睛,任身边的人说什么,都不理睬。敲打这个家伙到此结束了。
哼,叫你也品尝煎心的滋味。谁叫你不在意本小姐的感受。
赵世宇好话说尽,李画敏就是不回答,闭上眼睛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不过,赵世宇知道她没有睡着,因为那两排扇子一样的睫毛在轻轻地抖动。赵世宇望李画敏,无可奈何地叹息,也倒在绿草上,闭上眼睛。
听身边发出轻微的鼾声,李画敏睁开眼睛。发觉赵世宇真的睡着了。可恶的浑蛋,以为他会难过呢,居然就这样睡着了。李画敏在赤裸裸的胳膊上恨恨地拧一把。竟然没有醒过来。再要继续折磨他时,看到原本方正饱满的脸庞已变瘦削,粗糙的脸庞上长出根根胡子,李画敏心软了,他昨天晚上后半夜一直在烧火。想必累得呛。
居高临下地往山坡下望去,李画敏看到有两人挑草朝砖窑方向走去。虽然只看到两捆干草在移动,李画敏已经知道那是月娘和卢二娘在挑草。经过刚才那一出,卢二娘居然还来挑草,是月娘安慰起了作用,还是卢二娘别有用心坚持来帮忙?
哼。居然刚才已经撕破了脸皮,以后就不必跟她客气了。
李画敏坐在山坡上,看月娘、卢二娘挑回了三四趟草。到做午餐的时间了。李画敏看仍躺在梨树下的赵世宇。想了想后,独自离开了。哼,甭理他,让他独自躺在这里,省得他以为自己有多重要。没有了他姐就活不下去。
赵世宇让悉悉的声音惊醒,看到她悄悄地独自离去。又生气又想笑,他坐起来要回茅草棚去,后来改变了主意,继续躺下,继续睡觉。
回到茅草棚,李画敏动作敏捷地生火做饭、煮稀粥。
月娘和卢二娘挑草回来,李画敏只和月娘打招呼,把卢二娘当空气忽视了。卢二娘讪讪地。
罗振贵走近李画敏,看着地面:“敏敏,跟你商量个事。做完今天后,我不干了,你另外找个人来。”
李画敏没好声气地说:“阿贵,昨天是你自己要求来帮工的,今天又要求不干了。一个大男人,咋这样变来变去的?”
“敏敏,我不习惯熬夜。我担心,把你家的砖烧坏了。”偷懒成性的罗振贵,忍受不了烧窑的辛苦,熬了一夜的他只想回家,美美地睡上一觉。好酒好肉确实吸引人,不过困倦不堪的深夜里,不断地往窑里塞草或者搬草,简直是活受罪。
“行。你好歹干了今天,吃过晚餐后再离开,我今天中午就去找人。”本就不放心罗振贵在这儿干,他要离开,李画敏答应他。
李画敏把菜分为两份,将另一份放到旁边的小桌子上,用盖子盖上,招呼刚刚休息起来的人吃午餐。
阿豪叫几声赵世宇,掀开赵世宇常睡的帘子观看,里面空荡荡的,对李画敏说:“敏敏,阿宇哪里去了?他不在这帘子后。”
汗!这个浑蛋睡得够沉的,到时间不知道回来。李画敏不想让人知道刚才山坡上的事,就说:“我哪里知道?也许到外面去了。你们去叫一声。”
阿豪、阿森扯开嗓子朝四周叫喊,都没有听到赵世宇的回答,更没有看到他本人。
“小山坡距这儿不远,这个家伙为什么没有听到?那里杂草丛生,虫蛇出没,应该不会……”李画敏后悔,刚才回来时应该叫醒他的。
李画敏急忙越过大路,到小山坡上的梨树下一瞧,这个家伙仍仰面躺在绿草上。赵世宇一动不动的,一只小花壳虫子在他脸上急急爬过,他都没有反应。李画敏叫喊几声,躺着的人仍然一动不动,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李画敏颤抖着蹲下,伸出指头到鼻子下拭探——没有呼吸的气息。
“阿宇,阿宇。”李画敏呼叫着,推地下这个男子,已经带出了哭腔。
不对,这具躯体是热乎乎的。具有一定医学知道的李画敏知道,没有呼吸气息的人,躯体应该是冷却、僵硬的。怎么回事?心思转过来时,李画敏擦拭眼角泪珠,给赵世宇狠狠一巴掌:“起来!别人都等你用午餐呢,你倒有闲心,在这里装死吓唬人。”
赵世宇一下子坐起来,擦眼睛嘟囔:“干什么?睡觉都不安生。睡得好好的,给你这一巴掌吓我一大跳。”
“睡觉的人会没有呼吸的气息?别忘记我父亲是大夫。”李画敏对赵世宇的技俩嗤之以鼻,不再理会他,自己走下山坡。
赵世宇追上去。陪着笑脸逗李画敏说话。之前李画敏丢下自己独自离开,让赵世宇失落,刚才李画敏的表现,足可以证明,她仍在牵挂自己的。这一发现,让赵世宇心情舒畅。
餐桌上,李画敏留意卢二娘,这个年轻的小寡妇不时窥视自己,且也在观察赵世宇。嗯,她贼心未死哇。得对这个小寡妇使些手段。使她不再来纠缠赵世宇。
将近傍晚的时候,李画敏正准备做晚饭,大路上走来了三个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坐在旁边等吃饭的罗振贵也看到了大路上的人,站起了怔怔地望。这从大路上走来的三个人,是财叔、财婶和一个小姑娘。
财叔和财婶也看到了罗振贵,拉了小姑娘奔进茅草棚来。财叔冲罗振贵招手,兴高采烈地说:“阿贵。你来瞧瞧,这个是谁?”
这个小姑娘长得瘦骨伶仃的,暗黄的头发乱蓬蓬的,穿着破旧的衣服,活像个小叫花子。罗振贵厌恶地说:“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她,哪里认识。”
“过来!”财叔摆出父亲的威严。命令罗振贵走近,然后乐滋滋地说:“她是你的媳妇。刚刚花银子买回来的。”
李画敏和阿森、阿豪等在茅草棚里休息的人,听说这个小姑娘是买回来给罗振贵作媳妇的。好奇心大发,都走过来围观。李画敏细看,这小姑娘约在十二三岁,瘦弱得像根豆芽儿,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罗振贵。
“噗溜——”一声。一串液体从小姑娘鼻子里滴出。走近打量小姑娘的人,慌得后退。担心小姑娘的鼻涕飞到身上。
罗振贵厌恶地转身走开。财叔喝住罗振贵。
阿豪打着哈哈,问财叔:“财叔,你咋买个这样小的?这般的小,哪能做媳妇了?”
财婶不满地瞟财叔:“我都说这个太小,要买个大的,你就不听。这样的小,要等到啥时候才能生孩子?”
财叔得意地瞟阿森,话中带刺:“哼,小总有长大的时候,怕什么。别人家几十两银子才娶来一个媳妇,咱家花一两半银子就买回一个媳妇。划算!”
阿森面带讥笑走开。他才不后悔花二十两聘礼娶回媳妇。春姑人水灵灵的又勤劳,而且温柔体贴,找女子过日子要看着舒心才行。像这个豆芽儿?倒贴银子都不要。
原来,今天恰是圩日,财叔、财婶抱了一只小羊羔去卖,得了二两半银子。遇到人牙子时,夫妻俩就动了买个儿媳妇的念头。财婶曾看中一个年纪十五六岁的姑娘,不过财叔嫌花三两银子买个儿媳妇贵了,最后财叔挑中这个豆芽儿小姑娘,买了下来。
财叔得意洋洋地夸口,说自己会节省银子,只花一两半银子就买回个儿媳妇。李画敏、阿森和阿豪等人听得几乎要爆笑。罗振贵脸紫涨,直想跳进马尾河中,永远不再上来。财叔离开前,叮嘱罗振贵:“阿贵,你今天晚上回家来,瞧瞧你的媳妇儿。”
罗振贵憋气,不答应。
财叔、财婶走得不见影子了,李画敏等人再也忍不住了,个个笑得捂肚子。财叔这“铁公鸡”真是名副其实,买个儿媳妇都要拚命节省银子。罗振贵蹲在地下,尴尬得不敢看其他人。
罗振贵突然站起,脸紫涨,直着脖子问李画敏:“敏敏,这烧窑的活儿,你另外找人了没有?如果没有,我仍旧留下来烧火。我不想回家了。”
阿森嘲弄地说:“留下来烧窑?你父亲叫你回家看媳妇呢。小巧玲珑的一个媳妇儿,多可人。”
看得出来,罗振贵极难受,李画敏使个眼色给阿森,示意不要再嘲笑阿贵。不过,对罗振贵的请求,李画敏不敢冒然答应:“阿贵,这事我跟阿宇商量过再说。”
罗振贵叹气蹲地上,抱住脑袋:“唉,我咋摊上这种父亲。明白跟你们说,我就是找个小寡妇,也不要这个小丫头做媳妇。”
李画敏听得两眼一亮,看刚刚走进茅草棚的卢二娘,琢磨开了:“阿贵喜欢小寡妇?现成的就有一个。”
正文 124.威胁姐?没门!
李画敏端了六碗绿豆粥,送到砖窑外给正在忙碌的人。砖窑外用树枝搭有凉棚,严严实实地遮挡了烈日,但是砖窑里熊熊燃烧的烈火,让站在砖窑外叉草的赵世宇汗水湿透衣彬。李画敏把罗振贵要留下的话,告诉了赵世宇。
赵世宇说:“敏敏,不能把阿贵留下。母亲已经另外找人来干活,要是留下阿贵,就多出一个人来,再说阿贵要是留下,他父亲会来找麻烦的。”
李画敏回绝了罗振贵。用过晚餐,罗振贵并没有离开,在茅草棚磨磨蹭蹭,直至新请的人已经去烧火、李画敏和月娘忙过所有的活计离开茅草棚,罗振贵仍滞留在茅草棚里,望马尾河发呆。
回家的路上,李画敏试探着问:“母亲,今天早上我说卢二娘的事,是不是过分了?我当时看到海海缠住阿宇不放,担心阿宇不能休息,影响身体健康。再说了我也想借机叫卢二娘走人的,要不是有卢二娘在,母亲你不用这般的辛苦。”
哼哼,姐说话够高明吧,今天发飙的事,完全是因为关心家人。至于看到卢二娘跟赵世宇一起碍眼这一截,藏在心里就好。
月娘笑说:“敏敏,你没有错。当时我正在想,怎样才能叫卢二娘带海海离开,你那样说了,我就趁机带他们走了。我带卢二娘回来后,叫她不要来挑草了,她坚持要来。卢二娘都跟你那样了,居然还坚持要来,真不明白她是怎样想的。”
李画敏言不由衷地说:“说实话,海海长得蛮逗人喜爱的。不过,海海到底是外人,我们不可能因为海海,而不顾及阿宇身体健康的。对不对?”
这番话,又说到月娘的心里去了。月娘满意地笑:“那是,这亲疏是有别的。”
李画敏又和月娘详细说起财叔、财婶花一两半银子买个小姑娘做儿媳妇的事,那感情色彩强烈的话语,听得月娘笑个不停。从李画敏的话中看儿媳妇对罗家人的态度,使月娘觉得,儿媳妇跟自己是同一条心的,这让月娘深为欣慰。
回到家中,李画敏和月娘一同去菜地浇菜,顺便摘蔬菜。李画敏拿几个茄子和一把新鲜的豆角。直接由菜地走去私塾。李祥柏他们可以在长乐村买到肉类、蛋类,但是买不到蔬菜,又懒于跑到桃源镇买蔬菜。李画敏于是经常地给他们送蔬菜。
看到李画敏又送来蔬菜,李祥柏和方鸿远去过意不去。
李画敏提议:“要不这样,我领你们去看我家的菜地,以后你们要吃蔬菜时,叫福儿去摘。福儿。你到菜地时,看到什么合适就摘什么,不必客气。”
李祥柏和方鸿远欣然答应。李画敏又想到,晚上独自在家实在无聊,向李祥柏借了本书回家看。
李画敏手拿书本,与李祥柏、方鸿远、福儿顺小路走到水井旁。隔着大池塘向西北方向指:“福儿,你瞧那边池塘上的几块菜地,都是我家的。上面种有青瓜、黄瓜、金瓜、茄子和空心菜等。你们需要什么尽管摘,不必客气。”福儿看清楚了答应。
隔着大池塘,观看池塘边上新砌的石头墙和新平整的宅基地,李祥柏关心地询问建房的事。李画敏详细地告诉了这位堂弟。
卢二娘挑一对水桶,到井边挑水。看到李画敏与李祥柏、方鸿远、福儿站在井边的大路旁。悠闲自在地观看赵家的宅基地,愉快地谈笑。羡慕、忌妒油然而生。再细看时,卢二娘发现站在李画敏身后的那位教书先生,眼睛不是看向大池塘对面,而是痴痴地落在李画敏身上。连续挑几担水,卢二娘都看到方鸿远痴迷地看李画敏,她得意地笑了:“原来,他们间有瓜葛的。她要再神气活现,敢为难我,我就把这事抖出来。阿宇和月娘要是知道这事……”卢二娘得意地笑了。
从李祥柏那里借来的书,是本杂记,讲述的都是民间的小故事,是福儿买回来解闷的,比起在坤伯家借到的书有趣多了。李画敏在油灯下把书看了将近一半,因时间不早了,才收起书本休息。
第二天清早,李画敏和月娘到茅草棚时,看到由帘子后面走出来的,除了六个烧窑的人,另有一个是罗振贵。原来,昨天晚上罗振贵硬着头皮回家,财叔、财婶逼新买回来的小姑娘兰花侍候罗振贵沐浴,害得罗振贵荒而逃,来这茅草棚跟弟弟阿荣挤一块木板睡觉。
罗振贵厚着脸皮跟烧窑的人一同吃早餐。等到月娘和卢二娘去挑草,赵世宇等人烧火的烧火、休息的休息时,罗振贵乞求说:“敏敏,你跟阿宇说句好话,仍让我在这里干活,我实在不想回家。要不这样,我去帮搬草,我不要算工钱,只要留在这儿休息、吃饭就可以了。”
就冲阿贵有娶小寡妇的念头,李画敏是希望他留下的,听了他这样说,就势摆出乐于助人的模样:“阿贵,瞧你说得这样艰难,那就留下帮搬草吧。说清楚了,你搬草是没有工钱的,只管吃饭。阿贵,你总不回家不是办法的,你要是不喜欢那兰花,跟父母亲讲清楚不就行了?”
“敏敏,他们不会听我的。再说了,我一看到那鼻涕一大把的丫头,就恶心。家里有那丫头在,我是不会回家的。”罗振贵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地去砖窑那边帮搬草。
李画敏把碗筷收拾整齐,回家走了一趟。再来茅草棚时,李画敏带了昨天傍晚刚借来的书本,在茅草棚里看。这书中讲的多数是平民百姓的生活趣事,叫李画敏看得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月娘与卢二娘挑草回来,到茅草棚下喝水。月娘在家中常见到李画敏看书,对李画敏捧本书半天都不抬头,是见怪不怪。卢二娘先是好奇,凑近往李画敏手中瞧,只见到书本上是密密麻麻的黑点,一个字都不认识,就失去了兴趣,转研究李画敏。已对卢二娘有厌恶感的李画敏,对卢二娘近距离盯住自己看,心中不爽。
李画敏转头,居然看到卢二娘用种怪异的眼神看自己。
可恶!
可憎!
该死!
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李画敏瞟向河边洗脸的月娘,压低声音说:“卢二娘,我离开这里,成全你跟阿宇,怎样?”然后转脸观察卢二娘。
“真的?”卢二娘睁大眼睛,两眼发光。猝不及防地听李画敏说出这些话,让卢二娘狂喜得一时失态。
果然不出所料,卢二娘是打这种主意。
李画敏沉下脸,冷哼一声,吐出两个字:“做梦!”
由狂喜中转为狂怒的卢二娘,也冷笑说:“知道吗?昨天傍晚我在水井边,看到一出好戏。私塾那个方先生,两眼发直地盯着你看,足足看了半刻钟。”
怎么,要威胁姐?没门!
迎着卢二娘阴冷而得意的眼睛,李画敏将她足足看了几分钟,轻蔑地说:“卢二娘,方先生看我,关我什么事?一个女子让男子盯住看,说明她长得好看;可是,一个女子盯住男子不放,是怀春。卢二娘,你要是想男人了,应该找个单身汉,而不是盯住别人的丈夫。”
“你,你敢这样污蔑我。”卢二娘气得胸脯急剧起伏。
李画敏轻蔑地盯住卢二娘,仍压低声音说:“污蔑你?一听到我要让阿宇给你,高兴得两眼发光。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恨不能整天贴近阿宇,来这儿干活的人吃饭时都不好意思看。你要是识羞耻,最好不要纠缠阿宇,最好离这儿远远的。”
卢二娘自恃强壮,扬手要打李画敏。
“卢二娘,你要干什么?”月娘由河边上来,远远看到卢二娘冲李画敏扬手,急得叫喊。尽管平日跟卢二娘要好,关键时刻月娘仍是偏向儿媳妇,担心自家人吃亏了。
“什刹。帮帮我。”李画敏急忙往后闪,同时叫喊。在这个茅草棚下,离赵世宇又远,小鬼是可以帮忙的。李画敏话声刚落,卢二娘就突然仰后摔倒地上。月娘跑来到,看气哼哼站立的李画敏和摔到地上的卢二娘,迟疑地问:“敏敏,你们怎么了?”
“母亲,没有什么,卢二娘走路不小心,摔个跟头。”李画敏轻描细淡地回答。茅草棚的帘子后,有六个人在休息呢?把刚才的话叫嚷开来,卢二娘丢人,对赵世宇也有影响的。
卢二娘爬起来,拍打身上的尘土,与月娘去挑草,临走时背了月娘狠狠地瞪李画敏。哼,姐怕你?李画敏不客气地瞪卢二娘。月娘看到李画敏瞪卢二娘,心中纳闷,暗自猜测。
书是看不下去了。李画敏坐在椅上,思忖着:“跟卢二娘已经戳破这层纸,她必定恼羞成怒来算计我的。我得先发制人,不然吃亏。”
“敏敏,你呆呆的干什么?今天不做午饭么?”罗振贵一身大汗,由砖窑那边走来喝水。
李画敏心中一动,就想到了对付卢二娘的办法。罗振贵喜欢娶小寡妇(他亲口说的),卢二娘急于找丈夫,姐就来个乱点鸳鸯谱,把他们凑成一块儿。
小光棍有了媳妇儿,小寡妇有了丈夫,又为自己消除隐患,是皆大欢喜。
妙!
正文 125.这事,没完
愤怒、羞恼折磨着罗振贵,无处发泄的他憋着一肚子的气,以最快的速度搬草,用力掷在砖窑前。所有看到罗振贵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望他:疯一样地干活,他是怎么了?
阿豪叫住罗振贵,叫他接替赵世宇叉草。赵世宇会意离开。阿豪有意挑轻松的话题与罗振贵攀谈。慢慢地,罗振贵忘却了家中特意为自己买回来的鼻涕一大把的兰花,与阿豪配合默契地烧窑。
赵世宇回到茅草棚,看到李画敏在烧火做饭,远远就叫“敏敏”。不必回头,只听到这熟悉不过的声音,李画敏就知道是谁在叫自己,不过她没有答应。哼,昨天当众扮演海海的父亲是忙得不亦乐乎,还责怪自己,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理他干什么!李画敏专心致志地往炉里添柴草,就当不知道有人走进茅草棚里。
赵世宇拿个碗到李画敏身边,在大锅里舀了半碗稀粥当水喝,喝完了又叫:“敏敏,做饭呢。”李画敏不作声,就当没有看到赵世宇在身旁晃动,没有听到他在叫自己。赵世宇放了空碗,拉把小竹椅坐在李画敏身旁,研究这个从昨天中午就不搭理自己的媳妇。从昨天中午到如今,李画敏都没有主动跟赵世宇说过一句话,赵世宇问她,要是有旁人在就回答,若是没有旁人就不回答,这让赵世宇怀念她笑意盈盈的娇媚模样儿。
朝四周看看,没有人影,赵世宇把椅子拉近李画敏,笑嘻嘻地问:“敏敏,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我没有生气!”这冲劲十足的几个字,分明就是在宣告:对!我在生气!离我远点!
小心谨慎地望几个低垂的帘子,赵世宇担心在里面休息的人会突然走出来。帘子低垂不动。赵世宇不敢大意,将椅子拉近李画敏,捡地上的柴火扔进炉里,再伸手时捡起的已经是李画敏的手,握在手中不再放开。李画敏气恼,用劲甩,都没有甩掉赵世宇的手,瞪眼就要骂人。
“嘘,别闹,小心吵醒他们。”赵世宇小心地望帘子。轻声警告。李画敏害怕吵醒正在休息的六人,放弃要训斥他的话,恨恨地瞪一眼就专心地烧火做饭。赵世宇摩挲她的手掌。观察那火药味十足的大眼,陪笑问:“敏敏,你仍在恼我?要不,你打我几下消消气?”
李画敏用鼻子轻哼几下作为回答。李画敏才不上当,他常年干活又是练武的人。给他几巴掌恐怕跟给他抓痒差不多,吃亏的是李画敏自己。
“敏敏,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难道你非得把我宰了,放到锅里煮了吃?”赵世宇说得可怜巴巴的,大手轻轻地捏柔软的小手。这小东西,真不讲理!
“哼。你要是……”
“阿宇,你发冷吗?大热天的,靠近火炉去烤火。”茅草棚外传来打趣的声音。
李画敏、赵世宇顺声音看到。看到阿悦由外面走进茅草棚来。赵世宇连忙松开李画敏的手,站起来朝阿悦走去。阿悦提个半死不活的獐子,对赵世宇笑说:“我昨天上山打猎,得了两个獐子。你们都跑这里来干活,我独自一人喝酒无趣得很。特意提一个獐子来跟你们喝酒。”
赵世宇和阿悦到河边,把獐子宰了。切成一块块的在油锅里炒过,再放到大锅里沌。锅里的水沸腾时,阿悦把带来的一小包佐料放到锅里。不久,锅里的獐子肉弥漫出诱人的香味,茅草棚里香气四溢。帘子后休息的人纷纷走出来。
月娘和卢二娘挑草回来,便开始吃午餐。
李画敏津津有味地喝了半碗獐子肉汤,然后盛饭吃。赵世宇往李画敏碗中夹一大块獐子肉:“敏敏,你尝尝阿悦的手艺。在我们这几人中,阿悦炒菜的手艺最好。”当这许多的人,李画敏总不能跟他过不去,慢慢地吃了獐子肉,果然美味可口,于是夸赞阿悦做菜的手艺好,请教做獐肉汤的方法。阿悦笑着,把做獐子肉汤的要诀告诉李画敏。
赵世宇与阿悦等人无拘无束地谈笑、喝酒。用午餐的时间,因为阿悦的到来,比往日延长了许多。赵世宇和阿悦谈上南山逮野猪的事说得兴起,直到其他人已经去烧火、另一批人已经回来吃午餐,赵世宇、阿悦还抓着筷子比划挖陷阱、驱赶野猪。阿森跟阿悦猜拳喝酒,使得茅草棚下变得喧闹起来。
财叔来到茅草棚外,叫罗振贵出去。罗振贵不情不愿地走出棚子外,父子二人说没有几句话,便大声地争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