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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宁怡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9:46

“你要是喜欢喝,裕叔那里有的是羊奶。”月娘心念转动,要是李画敏每顿只喝羊奶不吃饭,节省了不少粮食,只是只喝羊奶,有力气干活吗?别喝出个病秧子来,于是轻声劝说明:“敏敏,只喝羊奶是不行的,人的身体还得由米饭来养。”

“敏敏,再吃些饭吧。”赵世宇同样担心,家中再拮据也拿得出买米的银子,要是媳妇饿坏可就不得了。

李画敏一再表示,自己已经喝得多了,再吃就撑得难受了。月娘和赵世宇见到李画敏不时打饱嗝,就不再劝说李画敏吃饭,母子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只喝一点羊奶就饱了,难怪弱不禁风。

饭后,月娘拿出两匹布:“敏敏,你初来没有什么衣服,这儿有两匹布,拿去做衣服穿。”

李画敏冒汗,不敢接新布,脸微红:“母亲,我不会做衣服。”古代女子多数都会做衣服,可李画敏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向来是到成衣店去买衣服,从来没有拈过针线,叫她如何做新衣?

“你在家中没学过女工?”不仅月娘觉得不可思议,就连赵世宇都意外,这大户人家的女子,最讲究学女工了。

李画敏记起小鬼什刹说身子原主家中有药店,机灵一动说:“因要帮家中管理帐目,料理药店,没有学女工。”李画敏说这话倒没有撒谎,她过去确实常帮父亲核对帐目、心情好时帮助管理几小时药店。

赵世宇佩服地看李画敏,一个女子可以帮家中管理店铺不简单,肯定认识很多字、精通算术。

月娘给李画敏量身,在厅堂里裁剪衣服,李画敏身上穿的衣服是张依兰送给的——赵家新媳妇没有衣服穿,传扬出去让人笑掉大牙。赵世宇拿把镰刀砍竹子,准备做张新竹床,因为厅堂里摆放的那张竹床给搬到自己房间里去了。

李画敏屋里转转,大门外走走,想不出有什么要做的,坐在梧桐树下发一会儿呆,渐渐就头晕眼睛发涩,回到房间倒床就睡着了。

月娘把裁剪好的布放到针线筐里,要到邻居坤伯母家中串门,临出门前对赵世宇说:“阿宇,昨天换下的衣服还没有洗。你告诉敏敏水井在哪里。”

赵世宇答应着,回房间找李画敏,看到她躺在床上,面朝外睡得正香。昨天一宿没睡好,今天上午又到桑园忙碌,李画敏是又累又困,沉沉睡去的她丝毫没有察觉有人进入房间,坐在床沿看自己。梦中的李画敏与父亲在农场里摘桃子。赵世宇捧起李画敏的手,轻轻摩挲,上面划伤的痕迹清晰可见,突然听到睡觉中的李画敏咯咯地笑,赵世宇屏气凝神凝视那含笑的小脸,生怕打断了她的美梦。

李画敏翻身朝里,继续做梦去了。

赵世宇怔忡地看着李画敏的背影,轻叹一下,向外走去。赵世宇将三个人换下的衣服都归到一个木桶里,挑起水桶关了大门,往村子西北角的水井走去。

这是一口古井,清凛的井水从来没有干涸过,水井旁边六七米远的地方摆有石板,是专用来洗衣服的,由村子到田野的道路距水井不过几米远。赵世宇打了满满一担水,挑到石板那里搓洗衣服。刚刚搓洗干净一件衣服,赵世宇就后悔了,自己在这非常时期到井边洗衣服,让收工回家的人看到了,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不出所料,很快就有人从地里回家,他们看到赵世宇挤眉弄眼的。赵世宇摆出平日的冷漠样,那些人倒也不敢放肆。不过,目光的余波瞟见仇诗悦、卢朝森扛着铲子相伴走来时,赵世宇就紧张起来,缓缓吸了一口气,调整心情严阵以待。这两个家伙,与赵世宇同跟坤伯学武艺,平日里大家又要好,不是摆出冷脸就能吓走的。

仇诗悦、卢朝森看到井边洗衣服的赵世宇,互相挤挤眼,都有逮到猎物的亢奋,二人走到井边跟赵世宇讨水喝。

卢朝森大摇大摆地走到赵世宇身边,大声问:“阿宇,怎么刚娶了媳妇就跟咱哥们疏远了?见到哥们来喝水都不吭一声。”

赵世宇朝水桶呶呶嘴:“水在那里,要喝尽情喝。”他头也不抬,继续洗衣服。

“阿宇,洗衣服哪。呀,这红红的喜服这样小,你昨天咋穿得下?莫不是你穿的?阿宇,真有你的,成亲第二天就帮媳妇洗衣服。”仇诗悦两眼直勾勾地盯桶里的衣服看,笑得不怀好意。

赵世宇沉默,低头继续搓洗衣服。

卢朝森憋住笑,冲仇诗悦扬了扬眉。

“阿宇,手上放轻点,要是将衣服搓出个洞,小心今天晚上又被赶出房间。”仇诗悦凑近赵世宇,耳语般的说着,一本正经地教导这个昨天刚做新郎官的男子。

搓衣服的双手停顿,赵世宇抬头,盯住仇诗悦冷森森地:“阿悦!”

“阿宇,你慢慢洗,我们回家吃饭了。”仇诗悦与卢朝森扛起铲子就走,离赵世宇不足十米远时转头看,哈哈大笑。赵世宇无可奈何,四处张望寻找石子收拾仇诗悦与卢朝森时,他们二人已经跑得没影子了。

陆续收工的人从路上经过,他们看到赵世宇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起昨晚听房人说的话,接着就好奇赵世宇在洗谁的衣服,张望时看到赵世宇冷冰冰的脸讪讪地移开视线。有两个昨天晚上亲去听房的嫂子,见到赵世宇想笑又不敢笑,脸憋得紫涨,咬着下唇远离了赵世宇的视线,笑得直不起腰来。

距水井最近的房屋里,卢二娘望见赵世宇在井边洗衣服,匆匆放下碗筷到水井边洗衣服。卢二娘特意挑个靠近赵世宇的位置,边洗衣服边漫不经心地问:“阿宇,你过去极少洗衣服的。月娘今天没空么?”

赵世宇“唔”了一声,只想早些离开水井。过去都是母亲洗衣服的,今天母亲不洗衣服,是故意留给李画敏洗的。

“嫂子呢,她怎么不来洗衣服?叫你一个大男人来洗衣服。”卢二娘的话中,就有责怪李画敏替赵世宇抱不平的意思。

谁知赵世宇听了心中不受用,绷着脸不回答。卢二娘没等来赵世宇回答,瞟见他冷着脸不理睬自己,是过去没有过的,心中堵得慌,双手机械地搓洗衣服,心中胡思乱想。

一个二三岁的小男孩儿走来,他赤条条地走到卢二娘身旁,拍着瘦小的身子叫嚷:“母亲,热热的,洗洗。”见到卢二娘不回答,伸手来拉母亲。卢二娘心烦,甩开儿子的手喝骂一句,那小男孩儿就哭闹起来。

“卢二娘,你怎么这样对海海。海海,到阿宇叔这里来,阿宇叔给你洗。”赵世宇打来水,冲到男孩儿身上,并捞起桶中的衣服拧干了替男孩儿擦头发。

卢二娘忘了洗衣服,愣愣地望赵世宇和儿子。

罗家人从地里收工,路过水井边的路上,目光复杂地看水井边的三人。走远了,罗振贵就掉头望,低声轻蔑地:“一个大男人,被女人赶出新房,没出息。”

财婶也回头望,提高声音:“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这样呀,才叫风流。”

罗水秀急得劝说:“母亲,二哥,你们何必多事。”

赵世宇和卢二娘都听清了财婶的话。卢二娘鼻子一酸,低头搓洗衣服。赵世宇狠狠地盯罗家的人背影,叫财婶、罗振贵二人后背发凉。

赵世宇、卢二娘沉默不语,埋头洗衣服。赵世宇挑水拿衣服走了,卢二娘目送他离开,泪水直打转。

李画敏打着呵欠打开大门,与月娘打个照面。

月娘狐疑地望睡眼腥松的李画敏:“敏敏,你这样快就洗干净衣服了?”

“洗衣服……”李画敏支吾其词,感觉到不妙后赶紧补救:“母亲,到哪里去洗衣服?我马上去洗。”

赵世宇肩挑一担水、手提一桶洗干净的衣服回到梧桐树下。

“敏敏,我忙着为你做衣服,阿宇给你去洗衣服,可你……”月娘恼怒地看李画敏。

这个鬼天气,热得李画敏满头大汗,她擦了擦额头汗珠,搜索枯肠都找不到辩解的话,只有弱弱地:“这个,下不为例。”

正文 010.夜,令人害怕

李画敏觉得,自己应该找点活干,弥补一下睡懒觉的过错。可是,李画敏屋里屋外看个遍,都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有什么活可干的,就到梧桐树下乘凉。月娘和赵世宇也先后来到梧桐树下纳凉。

梧桐树下。

月娘坐在一把竹椅上,身旁放个针线筐,忙于飞针走线给李画敏做新衣服。赵世宇坐在一块石板上,拿锋利的镰刀削竹子。李画敏独自坐在另一块石板上,无所事事地看月娘、赵世宇忙活,听他们商谈准备夏收的事,感觉上自己就是个局外人、多余的人。李画敏坐没多久,就悄无声息地回房间去了。

如果仍是在二十一世纪,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呢?李画敏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迷糊中,李画敏听到有人叫唤,她睁开眼睛看,赵世宇站在床前,原来要吃晚饭了。该死的,原打算做晚饭的,居然睡到要人叫起床吃晚饭。李画敏讪讪地来到厅堂,月娘和赵世宇坐在饭桌旁,只等李画敏来到就开饭了。

坐在饭桌旁,李画敏偷偷扫一遍月娘和赵世宇,他们母子二人若无其事地吃饭,没有预想中的恼怒或冷脸。

晚饭是赵世宇做的,夕阳的余威和炉灶里的热火让他满头大汗,喝过两口热汤后汗水直淌。月娘心疼地递给儿子一条湿毛巾,赵世宇擦拭额头、脖子上的汗水,继而解开扣子敞开衣襟吃饭。李画敏不经意中看到男子胸前黑压压的体毛,困窘地把目光锁定在手中饭碗上和桌上菜盘里,不敢随意乱瞅。餐桌上的菜式很简单,半盘子的酸菜,一盘炒青瓜,一碗鸡蛋绊葱汤,另外有一盘黑不溜秋的不知道是什么,李画敏不敢轻举妄动。

“敏敏,这一盘是腌肉,是用野兔肉腌制的,味道可好吃了,你尝一尝。”赵世宇留意到李画敏只吃酸菜和青瓜,热情地向她介绍那盘黑不溜秋的菜。

“野兔肉?哪里来的野兔?这村子里有卖肉的?”李画敏夹起一片吃,果然味道不错。

赵世宇回答:“不是买的,是我由南山上打回来的。”

“这山上还有野兔?”李画敏惊讶极了,像野兔这类动物,她只在书中看到过。

“有的,南山上的动物可多了,不仅有野兔,还有狐狸、獐子、猴子、野猪,上个月我跟别人合伙打到一只大野猪。”

李画敏惊讶得张开小嘴一时合不拢,听赵世宇讲述打猎的事,像听故事一样。赵世宇看到李画敏难以置信的模样,同样的吃惊:大户人家的小姐真的是与世隔绝,竟连外面是啥样都不知道?

月娘接腔说:“阿宇打到的野猪肉,还有大块挂在我房间外的屋檐下。”

李画敏不由得望向赵世宇,眼神中多少带有点佩服的意思,与赵世宇目光相遇后赶忙移开。

赵世宇告诉李画敏:“我平常有空常到南山去打猎,不过近段时间要夏收,不能上山去。”

于是,餐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夏收上。

“这次夏收,我们家是自个干活,还是跟卢二娘家互相帮助?”月娘眉头轻轻一挑,向李画敏那儿瞅去,冲儿子作某种暗示。

赵世宇犹豫地望李画敏,片刻方说:“互相帮助好了,要不她又得四处找人耕地。村上收割时互相帮助的又不止我们两家。”

李画敏不敢看赵世宇,低头细嚼慢咽的她没有察觉母子间的交集。

月娘向李画敏解释说:“我们村子里人手不足的人家,往往到收割时互相帮助,可以尽快把稻谷收入仓库。卢二娘家没有男人耕地,而咱家也缺少劳力,于是两家就互相帮助了。”

李画敏点点头,表示理解,她没有注意到,月娘和赵世宇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饭后。

赵世宇提了桶热水到小净房里。李画敏沐浴出来,天色渐暗淡下来,房间里已经点亮了油灯。

日落而息,是农家人的习惯,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村民们是不会点灯熬夜的。

李画敏躺在床上,白天睡了两次的她,此时此刻是睡意全无,睁大眼睛怀念网上神游的快意和逛夜市的自由自在。关门声响起,李画敏心里马上一紧,是赵世宇回房间休息了,昨天夜晚拚死拚活才把他赶到竹床上睡觉,今天晚上他不知道会有什么举动。

床帐里,李画敏睁大眼睛望外面,手中握紧发簪,以备着防身之用。床帐外,赵世宇瞥一眼静悄悄的低垂的床帐,凭感觉他知道里面的人在盯住自己,他默默地脱去外衣,吹灭油灯到角落里的竹床上躺下。

油灯熄灭的时候,李画敏的心猛地绷紧了,听到角落中传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犹不放心地侧耳聆听,确信赵世宇已经到角落的竹床上休息了,狂跳的心仍难以恢复平静。

夜,令人害怕。

李画敏躺在床上,手握发簪提防着随时出现的侵袭,暗中策划着离开赵家。李画敏想:“要离开赵家独自到外面去生活,首先找到合适的地方安身,还要有足够的银子安家。当务之急,我得先弄清四周的状况。”

角落里很静,赵世宇似乎睡着了。李画敏的提防逐渐松懈,将心思都集中到制定离开赵家的计划上,李画敏这样设想自己在南宋的未来:有一小块属于自己的天地,让自己无忧无虑地生活。至于是建立一个小农场种药材,还是开药店卖药,李画敏没有具体定下来。

“吱——吱——”

屋顶上传来几声尖细的叫声,让李画敏暂时中断制订离开赵家的计划,她专注聆听屋顶上的声音。是老鼠在叫!李画敏顿时寒毛乍起,恐怖片中发生鼠灾的恐怖画面出现,那种有尖尖牙齿的小动物好像随时从屋顶上跳下来。听听叫声,老鼠不止有一只,几只老鼠在屋顶上窜来窜去,黑夜到来时它们成了世界的主宰。

黑暗中,李画敏咬着枕巾的角儿,盼望老鼠快快消失。李画敏不敢叫嚷,要是惊动了角落里的那一位,她同样害怕。

如果,这屋子里有只猫,那该多好。

如果,一觉醒来时回到了原来那个熟悉的房间,穿越之事不过是南柯一梦,那该有多好。

黑暗中,赵世宇一动不动地躺在竹床上,听木床方向传来的压抑的抽泣。

正文 011.阿宇叔,你真好

吃过早餐,李画敏悠闲自在地到庭院外看花。月娘来到李画敏身旁。

“敏敏呀,我就要去摘桑叶了,顺便锄去桑园中的杂草,没空洗衣服。你去洗衣服时,顺便拿我的衣服去搓洗一下。呶,水井在对面那里。”月娘伸手指向南面的低处。

水井确实在赵家的对面,不过李画敏提着三人的衣服到水井那里洗衣服时,需要绕个大圈子:从梧桐树下的小路往东走,穿过张依兰家的大场下面,到村中大路后再向南走二三百米远,才看到水井。

井边有几个女子在洗衣服。李画敏一眼认出那个穿淡紫绣花衣服的是张依兰。

“依兰,你也来洗衣服,真是凑巧了。”李画敏笑盈盈地与望来的张依兰打招呼。

“敏敏,你来了。”张依兰淡淡的。

李画敏心中暗后悔自己热情过度,回想张依兰与赵世宇在厅堂说的那些话,她见到自己心中肯定堵得慌,哪里会跟自己热络。唉,以后说话要先过头脑,别再出丑露乖。李画敏用瓢子舀水,提到石板边坐下搓洗衣服。

除了张依兰外,其他几个洗衣服的女子都好奇地打量李画敏,猜测这位面生的年轻女子是赵世宇昨天新娶的媳妇,她们都放慢了搓洗的动作,将李画敏从头到脚看了几遍。李画敏大方地跟她们打招呼,与她们攀谈。

最靠近李画敏的,是一个高挑削瘦的年轻女子,她低头望衣服,对李画敏是不理不睬的,似身旁压根儿没人。李画敏暗自嘀咕:“我跟她素不相识,她怎么似对我有成见?或者,这是个闷葫芦。”恰巧那个高挑削瘦的女子抬头,与李画敏四目相对,双方都怔忡着。

“我叫李画敏,你可以叫我敏敏,我就居住在对面的山坡上。你是谁?家距这里远吗?”李画敏抿嘴,冲这个高挑削瘦的女子微笑,显得落落大方。

这个高挑削瘦的女子纠结一会儿,回答就:“我是水秀,我们两家很近的。”

有个年轻媳妇“卟噗”笑起来,接腔说:“你们赵、罗两家屋子背对背的,敏敏你刚来不认识水秀,往后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个接腔的年轻媳妇是阿悦嫂子。

一听说这个削瘦的女子是罗家姑娘,李画敏就想起昨天上午摘桑叶时,财婶见到自己跟赵世宇是指桑骂槐的,可见赵、罗两家有矛盾,难怪刚才罗水秀不理睬自己。李画敏知道自己又鲁莽了,不过已经开了头,李画敏与罗水秀断断续续地交谈。

阿悦嫂子隔着几个人问:“敏敏,阿宇到哪去了?他今天怎么不来洗衣服?”

阿悦嫂子原是要拿昨天赵世宇帮李画敏洗衣服的事取笑的,偏李画敏不知道昨天赵世宇帮自己洗衣服成了村上人饭后茶余的笑柄,她只是淡淡地答:“他没空。”

昨天赵世宇洗衣服回家后,月娘教导李画敏几车的话。要是今天赵世宇还来洗衣服,李画敏的耳朵恐怕要起茧了。

“敏敏,你真有福气。阿宇平日里冷着脸,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冷性子的,没想到他竟肯帮你洗衣服,可见是个心细知冷暖的。敏敏,你说是不是?”阿悦嫂子说完瞟李画敏,等待她的答复。阿悦嫂子说这番话,并非真心夸赞赵世宇,而是想到洞房花烛夜李画敏赶赵世宇出新房的事,要拿话套问李画敏与赵世宇间的状况。

除了张依兰,其他人都支起耳朵聆听,等待李画敏诽谤赵世宇——既然在花烛夜狠心赶赵世宇出新房,李画敏对自己的相公肯定没有好感想的。

李画敏扫一遍睁大眼睛、支起耳朵的几个女子,淡淡一笑:“阿悦嫂子,你很了解阿宇。阿悦嫂子,你早早来洗衣服,不用下地干活么?”

没有等来预想中的话,阿悦嫂子失望地:“今天是圩日,我洗过衣服要去桃源镇赶集。”

李画敏眼睛一亮,她从阿悦嫂子的话中捕捉到自己急切要了解的内容,不动声色地问:“桃源镇距这儿远么?你们常到桃源镇上去赶集?”

罗水秀在旁边接腔说:“桃源镇离我们这里有五里多路,我们常到镇是去买东西的。村上虽然在个小店子,只有盐、糖、酒等东西卖,要买针线、脂粉等,仍要到镇上去买。依兰,你今天不是也去赶集么?如果可以,让我搭个顺风车。”

“不行的。”张依兰轻轻柔柔的回答“我弟弟阿继不用去念书,也吵着要去赶集,我母亲也要去买物品,马车上已经坐不下人了。”

罗水秀失望,搭不成顺风车,她只有步行去桃源镇了。

李画敏不时插上几句,适当引导她们谈论有关桃源镇、长乐村的事。除了张依兰静静洗衣服外,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衣服没有洗干净,李画敏已对长乐村、桃源镇了解了个大概。

一个年轻媳妇牵个小男孩儿来洗衣服。

“卢二娘,你早早来洗衣服,是不是准备去赶集?”罗水秀热情地冲新到的年轻媳妇喊。

“是呀,有近一个月不赶集了,得去买些东西。”卢二娘回应,到罗水秀与李画敏之间洗衣服,在跟罗水秀相约步行去桃源镇时,频频打量面生的李画敏。

李画敏回报卢二娘一个淡淡的笑,没打断她们的谈话,继续低头搓洗衣服。李画敏没有把后来的卢二娘放在心上。阿悦嫂子及其他几个女子在搓洗衣服时,意味深长的眼神不时在李画敏与卢二娘身上移动,带着看好戏的心情。

确定李画敏是赵世宇昨天新娶的媳妇,卢二娘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李画敏的身上。卢二娘把李画敏从发髻关到脚尖、由脚尖到头发看过几遍,李画敏梳洗整齐、皮肤白皙细腻,让卢二娘看自己长满茧子的手自惭形秽。卢二娘吸了吸气,瞅李画敏:“敏敏,你不知道吧,我们家跟阿宇家的田地都是一起耕种的。昨天我刚刚看过了,阿宇家南山下的两亩稻子未熟透,租种仇老爷的三亩稻子也得四五天后方可收割。明天要先收割我家的稻子,四五天后再收割阿宇家的。”

李画敏不置可否,她对夏收的事一窍不通,对赵世宇家的稻田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因卢二娘对赵家的耕种了如指掌,让李画敏不禁对这个壮实的卢二娘多看几眼。

卢二娘打开了话匣子就讲个没完,先向李画敏讲述了今年赵、卢两家的夏收的安排,接着又说起赵世宇帮她家修缮屋子的事情,后来又讲赵世宇疼爱她的儿子海海。听卢二娘阿宇长期阿宇短地,李画敏产生了错觉:卢二娘是赵家的一员,卢二娘、海海和赵世宇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李画敏听卢二娘用亲昵的语气谈论有关赵世宇的事,扫一遍井边洗衣服的人,除了张依兰一声不响地洗衣服,其他几个微笑中都流露出几分暧昧,她心念转了转,笑眯眯地看卢二娘:“昨天阿宇和母亲跟我说,卢二娘家中没有男子耕地,怪可怜的。卢二娘你放心,我们一家会帮你把地种好的。”

卢二娘噎住,脸白一阵青一阵黑一阵:月娘、赵世宇母子帮自己种地,只是因为可怜自己?

李画敏没看卢二娘,转问阿悦嫂子夏收的事,井边尴尬的气氛转眼又热烈起来。李画敏从她们说起收割的事宜中,进一步了解自己生活的村子。

赵世宇在家中不放心,挑水桶往水井走来。看到李画敏与几个女子在井边谈笑自若地洗衣服,赵世宇焦虑消逝了,他打一担水放到李画敏跟前,坐在李画敏身后的石板上看她洗衣服。

因赵世宇的到来,井边的谈笑被打断,大家静静地洗衣服,各有所思。

张依兰头更低了,加快搓洗的速度,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赵世宇无所顾忌地坐在那里看李画敏洗衣服,让张依兰看了心中难受。

李画敏不用回头,都知道赵世宇在看自己,这让她搓洗衣服的动作有些僵硬,心中腹诽着:“老兄,你就不会将目光移到别的地方去?直勾勾地看人,啥意思。”刚才阿宇长阿宇短的卢二娘,看到赵世宇本人后,除了刚见面时的那声招呼再没有别的话说。李画敏瞟几下卢二娘,她只顾低头搓洗衣服,跟其他女子对赵世宇的态度差不多,真让李画敏怀疑,刚才卢二娘嘴里的那个阿宇,是另有其人?

赵世宇专注地看娴熟地搓洗衣服的纤细手指,心中怀疑:“一个由奴婢侍候的千金小姐,居然会洗衣服?瞅她洗衣的熟练样子,绝对不是第一次冼衣服。”他哪里想到,这个李画敏并非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这个李画敏在学院念书时,常用手洗衣服。

卢二娘的儿子海海走到赵世宇身旁,紧靠赵世宇坐在石板上。赵世宇用大手揽住海海,把他抱到自己的膝盖上,捏了捏那小脸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大桃子,放到小手中。

海海欢呼:“阿宇叔,你真好。”

正文 012.无奈,化身为小朋友

赵世宇搂抱海海在胸前,用小刀削桃子给海海吃。海海坐在赵世宇的大腿上,快活地晃动小脚丫,小脑袋蹭到赵世宇的下巴上。阿悦嫂子等人洗衣服时,偷偷瞟李画敏的反应,等着看好戏。令阿悦嫂子她们失望的是,传说中十分厉害的李画敏悠然自得地搓洗衣服,对身后的赵世宇跟海海亲昵毫不在意。

井边,串串稚气的笑声响起,偶尔伴有男子低沉的声音。

卢二娘目光复杂地看与儿子亲近的赵世宇,觉得挡住部分视线的李画敏是这样碍眼。

张依兰洗干净衣服,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李画敏倒掉最后一桶洗过衣服的水,把洗干净的衣服放入桶内。赵世宇放开海海,抓起扁担就去打水。海海不舍地看赵世宇,回到卢二娘身旁。

卢二娘记起一件重要的事,看打水的赵世宇:“阿宇,我今天要去赶集,你可以帮我照看海海吗?我不能带他去赶集。”说完,露出乞求。

赵世宇没有看卢二娘,痛快地答应:“可以。海海,跟宇叔回家。宇叔家中还有许多好吃的水果。”

海海欢呼着,跑到赵世宇身后,兴致勃勃地问这个问那个。李画敏走在最后,对海海的表现感到奇怪,一个二三岁的小孩子,知道要离开母亲,没有一丝的害怕,屁颠屁颠地跟其他人回家。

卢二娘、阿悦嫂子和其他洗衣服的女子,目送赵世宇、李画敏和海海,各有所思。

赵家的梧桐树下。

赵世宇坐在一块石板上,拿镰刀不停地削竹子,他的身后已经摆放一堆削得光滑的竹子、竹片。李画敏坐在另一块石板上,拿个大石榴果,剥去一小块皮露出晶莹剔透的水晶般的粒子。海海站在李画敏旁边,盯住大石榴,小舌头舔了几下嘴唇。

李画敏把剥去一半皮的石榴递给海海。

海海咬了一口,石榴少了几个粒子,他乐颠颠地拿石榴,走到赵世宇身旁,将石榴凑到赵世宇嘴里:“叔叔,吃。”赵世宇不客气一口咬下去,饱满的石榴凹下去一小块。

海海又乐颠颠地来到李画敏跟前,伸出小手:“姨,吃。”将凹下去一小块的石榴凑到李画敏嘴边。

“海海,姨不吃,海海吃就行了。”李画敏摇头。海海又央求,李画敏坚决摇头,赵世宇刚刚咬了一口的水果,叫李画敏如何下口。突然身旁传来低沉的笑声,李画敏顺声音望去,赵世宇冲李画敏恶作剧般眨眼笑。李画敏扭头看庭院旁的鲜花。

“姨不跟海海好了?”小男孩儿很敏感,小声问。

小男孩儿眨巴的大眼中有受伤的意思,叫李画敏不忍,她看准一颗远离牙印的粒子,捏起放到嘴里,然后哄这个敏感的小男孩儿:“海海多吃点,就可以快快长大了。姨长大了,吃这个就足够了。”小男孩儿眨眨眼,听话地啃石榴。

赵世宇的嘴唇向上翘了翘,笑意一闪而过。

海海坐不住,走到西面的桃树下独自玩耍。李画敏枯坐在梧桐树下,想不出跟赵世宇说什么话,赵世宇沉默地削竹子,他是若无其事,可她感觉到压抑得难受。李画敏看庭院旁的牡丹花,寻思找个什么借口离开,摆脱现在这种跟赵世宇独处的尴尬。

“姨,你快来呀。”海海在桃树下叫唤。

李画敏得大赦一样,马上走到桃树下,心中对这位及时让自己摆脱困境的小男孩感激涕零。对于赵世宇这位陌生的丈夫,李画敏尽量跟他保持距离,害怕一不小心对他过于亲近了,惹来麻烦。

海海饶有兴趣地用小棍子拨动一只小臭虫玩,看翻躺地面的小臭虫原地打转,乐得咯咯地笑。李画敏无聊地看打转的小臭虫,第一个想法是:“无聊,小朋友的游戏。”当转身看到赵世宇高大的身影时,李画敏在玩小臭虫和陪伴陌生丈夫中作出选择,于是又想:“其实玩小臭虫也有意思。”

桃树下另有四五只背部五彩斑斓的小臭虫在慢慢爬行。李画敏捡来小树枝,插在小臭虫背部,看小臭虫背负树枝匆匆忙忙爬行,似打仗的扛旗帜冲锋陷阵,海海是乐得笑个不停,李画敏亦被自己的杰作逗笑了。

“海海,我们来看虫子跑步比赛。”李画敏将小臭虫逮到同一地点,用小棍子控制它们朝同一方向逃窜。

海海十分赏脸,李画敏每发明一种玩耍的花样,他都乐得咯咯大笑,李画敏自己也跟着笑。小臭虫玩腻了,李画敏逮来一只天牛,给它套上小木块,小天牛惊慌失措地逃跑,拖住小木块的样子像奔跑中的小马车。

“拉车车,拉车车。”海海起劲地吆喝小天牛。

曾经的大学生,居然无聊到玩天牛,李画敏自嘲:“就当是返老还童,化身为小朋友行了。”

真正的小朋友和冒牌的小朋友在桃树下玩得又叫又笑。赵世宇在梧桐树下远远听李画敏笑,受到了感染,愉悦地笑了,他想:“她笑的声音很好听。她笑的模样一定很好看。”可惜李画敏低头看地面,赵世宇看不清她的笑靥。赵世宇不是第一次看到李画敏笑,不过那些都是讨好的、惴惴不安的冲母亲笑,难得她现在无拘无束地开怀大笑。

分心的时候,赵世宇右手上就传来异样的感觉,细看手掌上有条小竹刺,这根刺小得要是不留意根本看不到。赵世宇要把它忽视,深入肌肤的刺痛感很不舒服,尝试着把小刺拔出,小竹刺断了,有一小截陷在肌肉里。

李画敏和海海正用小棍子指挥小天牛沿指定方向跑,梧桐树下传来了叫声,是赵世宇叫李画敏过去。

“敏敏,你瞧我这右手上有根小刺,我左手捏针不方便,你帮我用针把小竹刺挑出来。”赵世宇不忍心打断桃树下的笑声,无奈自己拿针试一会儿,都不能挑出竹刺。

李画敏脸上仍带有淡淡的笑意,她接过针,捧起粗糙的大手,睁大眼睛瞧了半晌,果然看到一根小得若有若无的竹刺。李画敏低头,捧着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把针扎到厚实的手掌内,努力把小竹刺往外拨。

这是一只长满厚厚茧子的大手,捧着这只大手,李画敏暗中就给手的主人作出评价:勤劳能干!

正文 013.近邻,就是亲

赵世宇把手搁到膝盖上,居高临下地观看眼底下的人儿。李画敏凑近,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用针尖挑动陷在肌肉里的小竹刺。这根小竹刺似要赖在这厚实的大手上,几次被挑出一点点,后来又重新陷进肌肉里去了,急得李画敏鼻尖上汗津津的。

赵世宇不急,他愉悦地端详在眼皮底下晃动的脑袋,看那几丝秀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欣赏那两排长长的睫毛扇子般一扇一扇的,心痒得想伸手按住不让它扇动,赵世宇还想伸手捏一下那小巧的鼻尖。这些念头,赵世宇不敢付诸行动,他要是敢轻举妄动,她肯定会受惊得兔子一样跳得远远的。

李画敏终于挑出小竹刺,粘在针尖上举给赵世宇看:“瞧,挑出来了。就是这根小刺扎到你手上。”赵世宇没有往针尖上望,他的目光滞留在这秀美的小脸上,欣赏那略带得意的笑靥。发觉赵世宇两眼不眨地望自己,李画敏心中一颤,暗怪自己失态,暗怪自己对这个陌生的丈夫失去了警惕性,对他太过于亲近了,她收敛笑容,惴惴不安地扭开脸:“我拿针回去放。”逃一样离开梧桐树下,跑进屋里。

“姨,等等我。”海海提个小天牛追进屋子里。

厅堂里,完全脱离赵世宇视线范围的李画敏放松下来,她搬出幼儿园的游戏教海海玩。梧桐树下的赵世宇不时停下手中镰刀,聆听屋子里传出的阵阵笑声,捕捉那一串清脆悦耳的声音。

月娘由桑园回来,厅堂里的游戏宣告结束。海海欢叫着跑到月娘跟前,拉住大人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话。月娘弯腰抱起海海,拿出前两天剩下的糖果招待这位小客人。李画敏走进西边的茅屋,白白胖胖的蚕宝宝满地都是,李画敏把桑叶洒地上,立即响起“沙沙沙”的咀嚼声,细细碎碎的。

饭后,大家都来到梧桐树下乘凉。晌午的太阳烤得李画敏晕晕沉沉,她连续打了几个呵欠,昨天夜晚没有睡好,加上天气闷热,李画敏是困得两眼酸涩。但是李画敏不敢午睡,用清水洗过几次脸,硬撑着逗海海说话。

昨天李画敏睡了几个时辰,结果晚上精神抖擞老睡不着,心惊胆战地听老鼠在屋顶上打闹、追逐,那滋味很难受。在这个日期落而息的南宋,实在不应该午睡的。

赵世宇把最后一片竹片装好,一张竹床就宣告完工了。海海急切地爬上竹床,在上面翻来扭去,赵世宇坐到竹床边给他摇蒲扇。不久,海海躺在竹床上睡着了,微微张开的小嘴中“噗溜”一下滴出一串晶莹的液体。

月娘把上衣做好了,递给李画敏。李画敏试穿,大小正合适。李画敏捧新衣服看细密、均称的针脚,心中琢磨开了:“南宋这里一般人都是自己做衣服。我不会缝补衣服,以后离开这里独自生活时,麻烦就大了。不行,我得趁现在有个现成的做针线行家在身边,叫她教我做针线。”想到这里,李画敏试探性地问做裤子的月娘:“母亲,我想学做针线,你能教我吗?我要是学会了缝补衣服,你以后就不会这样辛苦了。”

头一次,月娘是听人说自己辛苦,要为自己分忧的,她的心就暖暖地被熨了一遍,对李画敏不会干农活的不满抛到脑后,微笑说:“好的。我们女人,得学会做针线才好。对了,你没有手套,我拿些碎布来,你给自己做双手套,日后干活时就不会伤手了。”

月娘回房找来些碎布片,栽剪成手套。李画敏在月娘手把手的教导下,小心翼翼地起针,慢慢拉线,比划了半晌又下第二针。月娘教得用心,李画敏学得专心,她在月娘的指导下独自缝了几针,居然像模像样。

“对,做针线其实很简单,只要下针时顺直线走,拉线时别拉太紧就行了。你慢慢来,做多了自然就顺手了。”月娘检查李画敏缝的几针,再指导几句,就放手让李画敏自己实践了。

李画敏细心地瞟准下针的位置,把针扎下去,小心翼翼地拉线,一针做完了研究片刻再继续下一针。赵世宇坐在竹床边,看李画敏专心致志地学做针线,暗暗发笑:瞧李画敏小心翼翼地扎针,倒像是害怕用力大了,让布片疼痛,她这慢悠悠地的生疏样,跟母亲的飞针走线、动作娴熟形成鲜明对比。

突然,李画敏眉头一紧,叫赵世宇的心跟随一紧,忙问:“敏敏,扎到手了?慢慢来,小心点。”

“没关系,不要紧的。”

李画敏虽然自小到大都是父母亲的宝贝,可她没有娇贵到受不起这轻轻的一扎。适者生存,李画敏想自己既然穿越到了南宋,要在这里生活得滋润,就得有适应这种生活的本领。既然这里的女子需要会做针线,李画敏就得学会做针线活。

脖子有点酸了,李画敏停下针线,摇了摇脖子,又伸了伸懒腰,打量自己的劳动成果,不禁沾沾自喜:针线走势笔直,针脚均匀,咱来自现代的也学会做针线了。李画敏拿给月娘看,月娘瞟一眼,思忖后说:“好。你已经掌握做针线的方法了。敏敏,你拉线时动作再快些。”李画敏听了,往月娘手中做的裤子望去,刚才那点子窃喜跑得无影无踪了,月娘已经将一条裤腿缝了一半,李画敏没有缝完一个手指头。

李画敏加快速度,针扎到手指的次数多了,眉头皱了一次又一次。赵世宇的心就疼了一次又一次,碍于母亲在旁边不好劝李画敏不做针线。

太阳慢慢坠下西山。

月娘缝好一条裤子,李画敏也缝好一只手套。李画敏看自己做出的手套,好几处起褶皱,像七、八十岁老太太的额头。李画敏难为情地收起亲手做的手套,暗中自我安慰:“没关系,只要可以套进手就行,谁会盯住别人的手不放。”

赵世宇拿过李画敏做完成的手套手,看半晌说:“不错,做得很好。”

李画敏怀疑赵世宇在说反话嘲笑自己,抿着嘴唇不说话。海海淘气地拿过李画敏的手套,跟赵世宇学嘴:“不错,好,好。”三个大人都忍俊不禁笑起来。

卢二娘来接儿子回家。梧桐树下,卢二娘看到了温馨的画面:月娘与李画敏婆媳俩并排坐在石板上做针线,轻言慢语地交谈;海海搬住赵世宇的脖子,在竹床上打闹。这种天伦之乐,卢二娘曾在梦中亲历过,此时此刻亲眼看到了,黯然地想:“要是坐在月娘身旁的那个人是自己,该有多好。”卢二娘曾经以为,自己迟早是赵家的一员,现在看来这永远只是个梦罢了。

卢二娘说好了,请月娘和赵世宇明天帮自己收割稻子,就领儿子回家了。

赵世宇回屋做晚饭,月娘和李画敏继续做针线。

裕叔从西边的茶油树下走来,他手中提个沉甸甸的葫芦。裕叔径直来到月娘和李画敏跟前,放下葫芦,闷声闷气地:“敏敏,这是刚挤出的新鲜羊奶,给你的。”

“谢谢裕叔。”李画敏甜甜地致谢。养羊人不缺少羊奶,不过挤出羊奶又灌进葫芦里并亲自送上门,就不仅是慷慨大方这样简单了。望专送羊奶来给自己的裕叔,李画敏不由得想到一句话:远亲不如近邻。

只是,裕叔对赵家这般亲近,为什么财婶会对赵家满是怨气?李画敏想不明白。

裕叔说:“你要爱喝,以后我每天送一葫芦羊奶来。”

以后每天都有羊奶喝,还是免费专送的?李画敏怔忡片刻,确信真有这种好事,喜得她眉开眼笑:“谢谢,谢谢裕叔。”

裕叔转身要走,月娘将他叫住。回屋里半晌,月娘拿出水淋淋的几棵酸菜,递给裕叔:“拿去吧。”裕叔一句话都没有说,接过酸菜走了,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养羊的送来羊奶,腌有菜的送给酸菜;送的诚心诚意,收的理所当然。这赵家跟裕叔还真是亲近。

李画敏看裕叔离开的背影,心中暗暗琢磨着。

月娘看李画敏盯住裕叔的背影,干咳几下,解释说:“过去裕叔常帮助我们,现在又专门送来羊奶给你,他家中没有什么菜,我们送给他酸菜,是应该的。”

正文 014.咯咯,鬼话连篇

东方还是一片白亮,月娘与赵世宇已经带上稻筐和镰刀,准备出发了。李画敏捧着没有喝光的半碗稀粥,在大门口听月娘吩咐。

“敏敏,我们去帮卢二娘家收割了,你在家中要把衣服洗了,再到桑园里采桑叶回来喂蚕豆。再过几天蚕就要上山了,这时最不能挨饿,你要记住,采桑叶时不能摘枯黄的桑叶,每条桑枝上留下三四片嫩叶。你得采两竹筐老的桑叶给大蚕豆吃,另外再摘一竹篓的嫩桑叶给小蚕豆。你去洗衣服、采桑叶时不要忘记关上大门,小心被贼偷东西。我和阿宇在卢二娘家用午饭,你在家自个做饭吃。”月娘担心这个原是千金小姐的媳妇不会料理家,临出发前把李画敏这天要干的活安排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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