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画敏一听说要去采桑叶,马上想到那些一收一缩做运动的、用根小丝线吊在枝条上荡秋千的小虫子,全身冒起了肌皮疙瘩,低头慢慢拨弄碗里的稀粥。“我不敢摘桑叶,你们收割时抽空回来采桑叶”这种话是说不出口的,可李画敏又不想接受这种劳动任务。
看到李画敏纠结的模样,赵世宇自然而然想起上次李画敏为小虫子惊慌失措的情景,他心中不忍,对母亲说:“敏敏害怕虫子呢,要不等我们傍晚收工回来再去摘桑叶好了。”
月娘白了赵世宇一眼,皱眉对李画敏说:“敏敏,我知道你不习惯于干农活,要在平日我不勉强你,现在可是农忙时节,我们又是去帮别人干活,你好歹帮忙几天。小虫子有什么可怕的?它既不会咬人,更不能吃人,你用不着怕它。”月娘没有忘记上次采桑叶的事,不过她认为正因为李画敏不习惯做农活,得多找机会让李画敏锻炼锻炼,生活在农村里的人,总不能一辈子不会做农活吧。
月娘半劝半哄的,让李画敏哑口无言,满心的不愿意,就是说不出个“不”字。月娘和赵世宇出发了,他们顺梧桐树往下走了几十米,李画敏还听到月娘教导儿子,说不能娇纵媳妇这类的话。
东方的天空刚刚染红一小块,李画敏就提两个大竹筐一个小竹篓去桑园了。把斗笠上的麻布束紧护住脖子和脸颊,套上手套,全副武装的李画敏战战兢兢地站在外面看桑树上做伸缩运动、荡秋千的小虫子,双脚被钉在地上,就是迈不进去。终于,李画敏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走进桑园,采了几把桑叶后,赫然看到两条小虫子在自己的袖子上爬行,吓得她扔了桑叶,飞快地跑出桑林。
站在桑园外观望,桑林里随处可见小虫子的身影,它们快活地做各种运动,在向李画敏示威。
“不摘了,回家去。”李画敏提起竹筐和竹篓,就是迈不出脚步返回赵家,刚才月娘可是一再叮嘱要完成会务的。李画敏不敢想像,月娘和赵世宇收割一整天后疲惫不堪回到家,看到蚕豆们挨饿的时候,会是什么情形。
“要不,干脆跑了,反正我没有打算在赵家呆足这辈子。”这种念头刚冒出,又被李画敏自己否定了。现在自己身无分文,在这举目无亲的南宋流浪,后果难料,呆在这赵家好歹有个安身之地。
怀念一会儿过去的美好生活后,李画敏开始诅咒让自己受苦受难的罪魁祸首。
“讨厌的小鬼,可憎的什刹,让我穿越来到这种鬼地方。我原来过得好好的,将我弄到这里来,害得我现在是走不敢走,留下又受不了这种苦。呜——,我怎么敢摘桑叶。可恨的小鬼,害人精,我要是活不下去了,变成鬼后到阎王那里告你,把你下油锅、打入十八层地狱。”李画敏絮絮叨叨地骂着,抹起了眼泪。
裕叔在茅屋里听到呜咽声,走出来看到李画敏在桑园边抹眼泪,就要去看个究竟,没有想到刚刚走出几步,就看到财婶扛把大扫帚走来,裕叔忙转身返回茅屋里。财婶是来打扫晒场,准备晒稻谷,她看到李画敏在桑园边哭泣,幸灾乐祸地笑了,扯起大嗓子像敲锣一样响:“我们罗家人没有福气,张罗了许多都找不到媳妇。不像别人家好运,不花一文就捡回个媳妇。嘻嘻,这怕这白捡的东西没个好……”
李画敏不是傻瓜,当然听出财婶在笑话自己,要回骂几句又觉得没趣,无精打采地提竹筐、竹篓往家中走。受到这种罪,都是因为穿越来南宋。李画敏在往回走时,将小鬼什刹狠狠地诅咒了一遍又一遍。
“你老是这样骂我,有个完的吗?”身旁有个细细的声音悻悻地响起,“穿越来南宋又不是下地狱,至于让你把我诅咒个没完没了。”
看到身旁空荡荡的,听这熟悉的声音,李画敏知道是谁跟自己说话,李画敏委屈、激怒,她抹把眼泪骂:“粗心鬼!害人精!这里不是地狱,跟地狱差不多了。我对农活是一窍不通,偏偏叫我来采桑叶,到处都是小虫子,我怎么敢去采桑叶?!”
“不就是采桑叶么?小事一桩,就难得你抹眼泪了。”细细的声音犹豫片刻,“我帮你采桑叶。”
李画敏没来得及考究小鬼怎样采桑叶,看到竹筐和竹篓飞离自己,赶紧叮嘱说:“记住,大竹筐里装老桑叶,枯黄的桑叶不要采,每条桑树枝留下三四片叶子。小竹篓里采嫩的桑叶,给小虫子的。”
竹筐、竹篓飞向桑园。李画敏坐在路旁惴惴不安地等待。大约五六分钟后,装满桑叶的两个大竹筐和小竹篓缓缓地飞回李画敏身旁,小竹篓里装的是嫩黄的桑叶。呃,这就完成任务了?李画敏揉了揉眼睛,不错,竹筐、竹篓里都是按月娘的要求装满了桑叶。
“喂,这些桑叶太沉了,我提不动,你好人做到底,不,你好鬼做到底,帮我提桑叶回家。”
由赵家庭院通往桑园的小路上出现了诡秘的一幕:李画敏哼着走调的曲子在前面走,后面有装满桑叶的两个大竹筐一个小竹篓悬在半空,慢慢跟随。幸好,这条小路极少有人行走,没有吓到人。回到赵家,两个大竹筐、一个小竹篓的桑叶飞到西边的茅屋,自动落到角落里。李画敏开始洒桑叶喂蚕宝宝,叫什刹帮自己切嫩桑叶喂小蚕虫。
“唉,你别把我当奴才使唤。”细细的声音叹息,很是不甘。
李画敏笑眯眯地冲空荡荡的空气说:“瞧你说到哪里去了,谁把你当奴仆了。你帮了我的大忙,你是个助人为乐的活菩萨。要是没有你的帮忙,我在这南宋肯定活不下去。”
角落里的菜刀一上一下地切嫩桑叶,传来个悻悻地声音:“少给我戴高帽子。”
财婶扫干净晒场,走了。裕叔由茅屋里出来,到桑园边观望,不见李画敏的影子,叫唤几声也没有人答应。裕叔心中疑惑,想了想,挤了一葫芦羊奶,顺小路往赵家走来。走入赵家庭院,恰好遇到李画敏提个木桶准备去洗衣服。得知裕叔送羊奶来给自己,李画敏眉开眼笑,连声说谢谢。裕叔看李画敏笑意盈盈的,就放心地走了。
太阳在东方的天空才爬上一半,李画敏就完成了月娘交给的劳动任务,她摘下几个大桃子、一个咧开嘴笑的红红的石榴,坐在厅堂的竹床上,悠闲自在地享用。
“喂,你还在吗?”李画敏问空荡荡的厅堂。
“你又要干什么?”细细的声音没好声气,以为李画敏又要支使自己干活。
“上次你慌慌张张地逃跑,说阿宇不是一般人。依我看,阿宇也就是个庄稼人,不过比别人勤劳能干。亏你是个鬼差,还害怕一个普通人。”李画敏慢慢套问身旁看不到的小鬼。
细细的声音认真地说:“阿宇不是普通人,他应该是下凡历劫的星宿或者坠入轮回的神灵。你们人类胸前都有颗元神珠子,普通人的元神珠光芒较弱,阿宇的元神珠放射出强烈的光,我要是被那光芒照射到,就会灰飞烟灭的。”
李画敏不由自主地低头看自己的胸脯,只看到一点细碎枯叶粘在衣服上,伸出尖尖手指弹飞了。
细细的声音噗笑:“你是凡人,哪能看到这种光芒。只有我们鬼神才看到凡人的元神光芒。”
“鬼话连篇。”李画敏取笑,随口问,“你既然什么都知道,我问你,阿宇是什么星宿、哪路神仙来到凡间?”
“不知道。敏敏,你应该为穿越来南宋高兴。凡是星宿、神仙到人间历劫,不是君王就是位极人臣,阿宇可惜破了相泄了元气,他只有是高官厚禄或富甲一方了。”
“高官厚禄或富甲一方!”李画敏笑得喘不过气来。居住在三间泥房子、两间茅屋的人,算是富甲一方,那么像张家这种情况是不是可称富可敌国了。李画敏笑得捂住肚子,倒在竹床上:“咯咯,咯咯,鬼话连篇!鬼话连篇!”
正文 015.奇怪,谁在念叨我?
金黄色的稻子,一片连着一片,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田野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戴着斗笠在骄阳下收割的人们,挥动着镰刀,高一声低一声地谈论。赵世宇、月娘与卢二娘在稻田里收割,海海在田埂上扑蚱蜢。
赵世宇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卢二娘在不远处就笑说:“阿宇,有人在念叨你。”赵世宇淡淡地回两个字:“胡说。”月娘认为儿子对卢二娘过于冷淡,接过话茬儿说:“谁会念叨他,不过是飞尘钻进鼻子里,痒痒罢了。”赵世宇又打了几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心里想:“奇怪,谁在念叨我?肯定是敏敏。我在家中时她老是避开我,从不正眼瞧我,我一出门她就想我了?”
“敏敏在家中,不知道敢不敢去采桑叶。上次她去采桑叶,看到小虫子吓得脸都变了。”赵世宇把自己的担心告诉母亲。
月娘没来得及回答,卢二娘笑起来:“敏敏一个大人,还害怕小虫子?我家海海都不怕。”
“娘,你看,我又逮到一个大蚱蜢。”海海似乎为证明自己不害怕小虫子,举起刚刚扑到的一个大蚱蜢给母亲看,然后把蚱蜢穿到小草根上,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敏敏她过去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要她像个庄稼人,难呀。”月娘叹气,眼见卢二娘说话干活两不误,挥动镰刀时就有一片一片稻子倒下,心中遗憾:要是媳妇像卢二娘这样能干,该有多好。
“敏敏又学做饭菜,又洗衣服的,她在努力适应,这就很好。”赵世宇这话,谁都听出他在维护媳妇。
赵家厅堂里,正吃石榴的李画敏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奇怪,是谁在念叨我?肯定是爸爸和妈妈在想念我。”
“没有的事,隔着遥远的时空隧道,二十一世纪影响不到这南宋。”什刹顿了顿,“是阿宇他们在田地里说你。”
李画敏睁大眼睛,手中的石榴粒子停顿在半空:“他们在说我什么?肯定是说我的坏话。”
什刹侧耳聆听,就听到这样的对话:
月娘:“敏敏一顿只喝一碗羊奶,长得弱不禁风,连提桶水沐浴都要阿宇帮忙。娶了这样的媳妇,阿宇往后要多操劳了,唉——”
卢二娘:“这不奇怪。那些千金小姐日常穿衣、吃饭都要丫环侍候,走路要人扶持,哪用力气提东西。”
月娘:“我们家可不是富贵人家,不干活哪有吃的。之前就没有想到这种千金小姐不能干活的。”
赵世宇:“母亲,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
“什刹,他们在说我什么?”李画敏好奇地问。
“他们在说你喝羊奶的事,说从来没有听说羊奶可以喝的。”月娘对李画敏的不满,什刹可不敢学嘴,这位姑奶奶早就嫌弃这里不好,要是得知婆婆背后嫌弃,更埋怨自己害了她了。
李画敏将信将疑,她把这事丢开,询问长乐村方圆近百里的情况,为日后离开计划打腹稿。从小鬼什刹嘴中得知,长乐村西北五里远有个桃源镇,往东北八十里有个县城,其他地方都是农村。繁华的城市距这儿有二百多里远,没有几天的路程是赶不到的。李画敏失望,以现在这种状况,要离开长乐村得准备有马车才行。
太阳升到正当中,挑稻谷回村的人们,汗水滴答滴答地淌。
月娘和赵世宇挑稻谷回来,在卢二娘家用午餐。卢二娘昨天在桃源镇买了些猪肉回来,又炒了两个鸡蛋,把海海逮到的蚱蜢处理过炒了,香喷喷的几盘菜摆到桌子上。卢二娘热情洋溢地招呼客人吃菜,自己也抓紧时间扒饭吃菜。月娘饿了,吃得津津有味,海海许久没有吃到这种好吃的菜,他不断地夹菜塞得小嘴巴涨鼓鼓的。赵世宇扒了半碗的饭,就望这些饭菜发怔,在月娘和卢二娘疑惑的时候,他冷不丁冒出一句:“不知道敏敏吃饭了没有?”
卢二娘心中嫉恨,勉强笑着说:“阿宇是个疼媳妇的人,敏敏真有福气。”
月娘加快扒饭的速度:“我得回去瞧瞧,她是否喂过蚕虫了。敏敏她初次料理家事,真放心不下。”赵世宇提到李画敏,让月娘想到自己吩咐李画敏做的事,就担心自己的蚕豆挨饿。
卢二娘精心准备的饭菜,月娘、赵世宇母子都没有心思去享用,饭才吃到一半,两人的心早就飞回家中了。
赵家厅堂里。
李画敏又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心里想:“这母子不知道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什刹,你瞧瞧,他们又在说我什么?”李画敏请求。
“是阿宇在担心你吃饭了没有,他们如今在卢二娘家用午餐。”
听说月娘、赵世宇在吃午餐,李画敏就觉得肚子饿了,要做午餐时,找遍了厨房都没有看到类似打火机、火柴之类的东西,后来在炉灶中间凹下去的地方看到一个黝黑的铁筒子和两块光滑的石头,摆弄了半天都不知道如何生火。
“什刹,你来帮我生火。”李画敏向身旁看不到的求助。
“不行,不行,我们鬼最害怕火和太阳了。敏敏你想害死我呀。”那细细的声音在抱怨。
无奈,李画敏拿个碗来到厅堂,倒了一碗羊奶到碗里,用鼻子嗅了嗅,皱了皱眉,自言自语地说:“新鲜的羊奶营养最丰富,不用煮了,就这样喝。”她慢慢地把羊奶喝光,没有煮过的美味,也没想像中的难喝。
“哎呀,阿宇回到家了。”细细的声音飘向西厢房。
李画敏往大门望去,就看到赵世宇和月娘先后急匆匆地走进来,心中奇怪,今天早上出发时不是说,要干一整天才回来的吗?才到晌午就匆匆忙忙地回来的。李画敏问:“母亲,稻谷已经收割完了?”
月娘顾不上回答,走进西边的茅屋,看到地上、木架上的蚕豆们都有桑叶吃,茅屋内“沙沙沙”的咀嚼声让人心情舒畅,她再回想晾晒在庭院外的衣服,自言自语地说:“还不错,我是白担心了。”
“没有,卢二娘家那稻谷,今天是收不完的。我们是吃饭后趁有空隙回来看看的。”赵世宇替母亲回答,他径直走到厅堂。李画敏倚在门旁,眨眼望赵世宇急匆匆为的是哪样。赵世宇看到小圆桌子上摆放一只空碗,就问:“敏敏,你吃午餐了吗?”
“刚刚吃过。”李画敏打个饱嗝,喷出股浓浓的膻味。
得知李画敏把一天蚕豆们吃的桑叶都采回家了,赵世宇沉默片刻,问:“敏敏,你不害怕小虫子了?”回家的路上,母子二人都估计李画敏不去采桑叶。
那些一伸一缩做运动的、吊在桑树枝上荡秋千的小虫子在眼前晃动,李画敏哆嗦了一下,低头望脚尖,声音细若蚊蝇:“害怕有用么?”要不是有小鬼什刹帮忙,说不定自己此刻还在桑园哭泣呢。
赵世宇望低垂着头的李画敏,虽没听清她嘀咕什么,从这模样看,她为采桑叶吃了不少苦头。赵世宇的眼中不觉就多了柔和光彩,轻轻说:“敏敏,难为你了。”
蚕虫们没有挨饿,月娘放心了,她出门时说:“敏敏,从这小路直往下走,池塘边那块菜地,是我们家的,你傍晚时候去浇一下,顺便摘菜回来。”
正文 016.唉,本厨师不会生火
太阳慢慢地、慢慢地往西山坠落。
李画敏拿出炉灶中央那个小铁筒子和两块石头,左看或看,摆弄了许久,都参不透其中奥妙。真要命,得做晚饭了,竟然不会生火!李画敏急得在厨房里打转,她在后悔,前几次炒菜时没有留意赵世宇生火。
“什刹,你帮我到别人家瞧瞧,他们是怎样生火的?”李画敏又向身旁的小鬼求助,这个粗心大意的小鬼为赎罪已经帮李画敏干了不少活。
“敏敏,我一看到火就晕。这个忙我是没法帮。”细细的声音表示爱莫能助。
李画敏向张依兰家走去。没等李画敏走到张家侧门,一黄一黑两条大狗呲牙咧嘴地窜出来,冲李画敏狂吠,吓得李画敏掉头就跑,回到赵家喘了好久才魂魄归位。李画敏去找裕叔帮忙,远远地看到晒场上有罗家人在忙碌,将今天收割回来的稻谷脱粒,财婶扯着嗓门说话时敲锣一样响。李画敏无奈,返回赵家。
李画敏坐在梧桐树下,看太阳坠入西山,看西边天空的红霞范围慢慢缩小。月娘和赵世宇都没有回来,肚子咕咕叫的李画敏摘下一大堆桃子充饥。
“月娘和赵世宇回家没有饭吃,会是什么反应?”李画敏不敢想像。
李画敏嚼最后一只桃子时,月娘和赵世宇回家了。劳作了一整天的月娘和赵世宇浑身沾上点点泥巴,他们是疲惫不堪,收割了一整天后又帮忙将稻谷脱粒,累得够呛的。李画敏不敢大声宣布没有饭吃,看月娘和赵世宇拖着困倦的步子走进屋子,李画敏蹭到大门,靠在门框上等候暴风雨来临。
月娘、赵世宇来到厅堂,小圆桌子上空荡荡的。月娘走入厨房,打开橱柜时里面没有香喷喷的菜,揭开小砂锅里面没有热腾腾的饭,她登时就头顶冒烟两眼喷火。
呆在家中一整天的媳妇居然不做晚饭!
“敏敏,你没有做晚饭!”月娘瞪眼看靠在大门的媳妇,是火气十足。
“没有。”李画敏被月娘喷来的这把怒火,烧得没有说话的力气,声音低得只有她本人听到。
果然不出所料,从田地里劳作回来的人吃不上饭,马上就发作了。在月娘的瞪视下,早有心理准备的李画敏几乎要窒息,此刻的李画敏只想找条地缝躲进去,或者让自己化作空气消失了。唉,做媳妇难,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穿越到古代做媳妇,更是难上加难。
月娘恼怒地盯住李画敏。赵世宇由厅堂里出来叫了声“母亲”,诧异地看母亲和媳妇。月娘压下心中的怒气,冲李画敏大声地说:“还不赶紧做晚饭,天快要黑了。”得知没有做晚饭,赵世宇吃惊地望李画敏,到厨房里去了。
自懂事以来,李画敏是首次被人喝斥,她咬着唇没让泪水滴下,乖乖地到厨房淘米。让劳累了一天的人回到家挨饿,李画敏知道自己罪该万死,不应该委屈,不能委屈。
“敏敏,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居然忘记做饭。”赵世宇的话中,带出薄责。
又一个算帐的!李画敏作了几次深呼吸,让闷胀的胸口恢复通畅,她若无其事地答:“我不会生火。”
赵世宇意外的看李画敏,半信半疑:“可是,你会做菜呀。”世上哪有做菜的人不会生火的,做菜之前得先生火呀。
“我不会生火。”李画敏憋闷地重申,听赵世宇的口吻,像是自己为忘记做晚饭找借口似的。李画敏来这里之前做菜,都是用汽化炉、电磁炉、微波炉做的,根本不用生火。李画敏也不是从来没有生过火,但那用的是打火机,来到这南宋,李画敏就不会生火了。
“生火都不会,真没用!”劳累兼饥饿的月娘,说话时就忘记讲究和谐。月娘甚至后悔,找这种没用的媳妇,日后可能累垮儿子。
李画敏心中堵得慌。在二十一世纪时,李画敏对自己充满了自信,穿越到这南宋后,之前掌握的技巧用不上,生活在这农村里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生火做饭都不会,真是很没用。
惊讶过后,赵世宇释然,他可以想像得到,一个千金小姐到厨房做菜,完全出于兴趣,只抓铲子学厨艺,生火添柴草之类的事当然是由丫环代劳。眼看李画敏垂头丧气一副等候训话的模样,赵世宇心中不忍,温和地说:“是我粗心了,没有想到你不会生火。你来看,生火其实很简单。”
李画敏蹲下,看赵世宇把小铁筒除掉套子,露出半截乌黑湿润的棉布,把棉布凑近,两块石头相敲击时,那湿润的棉布就着火了。赵世宇边生火做饭,边温和地告诉李画敏,那小铁筒子叫火熠子,两块石头是专用打火的是打火石,他还叮嘱李画敏以后点火时不要忘记把火熠子装回套子内。
“敏敏,你过去做过饭吗?”赵世宇问只听不吭声的李画敏。
李画敏想,自己过去做饭都是用电饭锅做的,用柴火没有做过,就摇摇头。赵世宇于是又详细地告诉李画敏如何做饭。李画敏听赵世宇略带哄劝的语气,似把自己当作不谱世事的小孩子,心中别扭,只顾低头洗蔬菜不说话。
月娘坐在大门口歇息,听厨房内儿子柔声柔气地跟媳妇说话,分明就是在讨好媳妇。媳妇不领情,总不回答儿子,偏偏儿子不气馁,变着法子跟媳妇套近乎。月娘听得牙痒痒,心想:“得给儿子补上一课,教他如何振夫纲。老是低声下气地讨好媳妇,不像话。”
这顿晚饭,赵家人是点油灯吃的。餐桌上静悄悄的,三个人沉默吃饭时,心思都在飞快地转动。
李画敏能感觉到月娘不时用厌恶的目光望自己,心中来气:“我只是不会生火,又不是偷懒不做饭,至于把我憎恨成这样。可见这个婆婆难侍候。我得抓紧时间筹集银子,趁早离开赵家,免得受她的气。”
赵世宇看出李画敏不忿的神气,知道她在为刚才被母亲喝斥生气,心中内疚,要安慰李画敏,当母亲的面不好说出。赵世宇想:“等一会儿回房时,再好好的安慰她,让她别难过了。母亲说话是有口无心的,叫她不要放在心上。”
月娘吃饭时,不住地打量李画敏,心中将李画敏与卢二娘比较,觉得李画敏空有一个好看的模样,不会干活,这种人生活在庄稼人家是个累赘。月娘决心把媳妇训练成为一个合格的庄稼人,绝对不能让她成为累赘。
饭后。
小净房里,李画敏用毛巾捂住脸,不让自己的哭声向外传扬,任由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淌。刚才在月娘和赵世宇的跟前,李画敏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失态,现在独自关在这小净房里,强忍的委屈、压抑的愤忿,都化为泪水汩汩而出。都说人离家贱,李画敏现在是深深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要是在父母亲身边,会因为不会生火被训斥、被嫌弃?
沐浴过的赵世宇进入房间,小净房里面传出压抑的哭泣。赵世宇心中一颤,走近小净房说:“敏敏,你在哭?快沐浴了出来,水快凉了。”
听到赵世宇的声音,李画敏吃惊,赶紧擦干净眼泪,木桶里的水差不多凉了。李画敏沐浴过,若无其事地走出小净房,看到赵世宇坐在床边,想了想走到桌子旁倒水喝。赵世宇走到桌子边,坐在李画敏身旁,望刚才在小净房里痛哭的人儿,此刻她若无其事地喝水,好像刚才哭泣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敏敏,刚才的事我很抱歉。我之前看到你做菜,以为你自然会生火、做饭,我是个粗人,没有想到这点。这事都怪我,你别放在心上。”赵世宇温和地劝说。
李画敏没有想到赵世宇会把过错揽到身上,她意外地瞟身旁的男子,试探性地:“阿宇,我没有做晚饭,你不怪我?”
“敏敏,你来到我家,不仅要你干活,还让你受气,委屈你了。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会憋坏身体的。”赵世宇努力做个合格的丈夫,抚慰这个受委屈的妻子。
李画敏摇了摇头,淡淡地:“你们在外面劳累了一整天,我在家中没有做饭,惭愧是有,委屈就不敢当了。刚才我已经学会生火了,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奇怪,刚才独自在小净房时,李画敏的眼泪哗啦啦流个没完没了,面对赵世宇,李画敏是一滴眼泪都没有了。
潜意识里,李画敏意识到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哭,失态。
赵世宇观察不停喝水的人,又说:“敏敏,母亲刚才话说重了些,她是有口无心的,你别放在心上。一家人,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太执着。哦——”
李画敏摇了摇头,又点点头。一家人?李画敏压根找不到这种感觉,说话做事她得看月娘脸色,她得随时提防赵世宇,在这里整天惴惴不安的。关于今天不做晚饭这事,李画敏哪敢揪住不放,月娘和赵世宇不再追究已是万事大吉。
赵世宇温和地劝说一通,看李画敏低头不语,似是想通了,就不再说,回角落的竹床上休息。李画敏爬上床,放下床帐,把外面的世界隔开。
躺在床上,仰望床帐顶,李画敏的眼泪又来了,她悄悄地咬住枕巾……
正文 017.阿宇,要像男子汉
清晨,李画敏在窗前梳头。赵世宇进来,站在旁边观看。那乌黑的瀑布直泻而下,让赵世宇很想伸手抚摸,体会那柔软的质感,再放到鼻子边嗅一嗅,感受那淡淡的幽香。当然,他只敢想,不敢付诸行动。
赵世宇不眨眼地观看,李画敏不自在了,她感觉到奇怪,在这农忙时节,他咋有闲心看自己梳头。
“阿宇,你有事吗?”李画敏忍不住问。
赵世宇的目光由乌亮的秀发转移到精致的小脸上,柔光转动:“敏敏,等你梳头后,我教你生火做饭。今天的晚饭可以等我回来再做,中午我不一定有空回来,你要是不会生火做饭,会饿肚子的。”
原来是为这个在等自己。李画敏加快梳头的速度。
赵世宇沉默了片刻,迟疑地问:“敏敏,你每天晚上都哭泣。来到我家,你觉得很委屈?”
拿梳子的手停顿在半空,李画敏愣住了。呃,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哭的事,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呢,原来他全知道。脑筋飞快地转动,李画敏为自己晚上哭泣找到了充足的理由:“发生这种大事,全家人就剩下我一个,我的叔伯们又那样行事,我心里好受么?”
“原来,你为这个难受。敏敏,你从来不提翻船的事,我以为你把过去的事全部忘记了。”赵世宇释然,继而怜悯地望自己新婚的媳妇,“敏敏,那事已经成为过去,不要再提它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亲人。你有烦难的事,别憋在心里,跟我说,让我们一起分担,好吗?”
李画敏怔忡地望赵世宇,她在研究,这话中的关切、那明眸中的柔光,是真情流露还是作戏。这个高大的男子坦然地凝视自己,叫李画敏茫然:相识才几天,就生情了?让人难以相信。
“敏敏,你起床了没有?该做早餐了。我和阿宇还要去帮卢二娘收割稻谷呢。”外面传来月娘不悦的叫喊。
李画敏答应着,匆匆忙忙梳头完毕,与赵世宇一道走出房间。月娘坐在厅堂外的屋檐下,她在忙着把两簸箕的小蚕虫分为三簸箕,李画敏迟迟不出来做早餐,让月娘不高兴。过去几天的早餐都是儿子做的,今天儿子不做早餐,月娘没有想为什么,只是想,像儿子这样勤劳的人,不做早餐肯定是忙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去了。
听到脚步声由东厢房里出来,月娘头都没抬,埋怨说:“敏敏,农忙时节要早起。现在这时候已经有人到田边收割了,咱家还没有做早餐,不像话。”
李画敏不敢回嘴,她偷偷撇了撇嘴,腹诽月娘是个挑剔的婆婆,要不是她的儿子来纠缠,自己早出来了,她只说媳妇不说儿子。
“母亲,敏敏早起床了,是我有事跟敏敏说,她才出来迟的。”赵世宇不想媳妇平白无故受母亲的气,忙解释。
月娘没话说了。李画敏洗漱完毕,赵世宇已经把柴火、米准备好了。
厨房里,赵世宇在教李画敏生火、熬粥。
“敏敏,你把火熠子的套子除掉,把它靠近打火石上。敏敏,你自个别太靠近,会烫到你的,这手要抓住下面的铁套子,要不会烧到手的……”
赵世宇耐心十足,温和地指点。李画敏在这低沉的男音指导下,顺利生火熬粥。
“你瞧,生火其实很简单。”赵世宇冲李画敏笑了笑。
李画敏难为情地抿嘴笑。这样简单不过的事,昨天自己居然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为此闹得全家不愉快。接下来,赵世宇又教李画敏等水煮沸后,如何减火慢慢熬粥。这番教导,老师说得详细,学生听得专心,赵世宇顺便说了如何做饭。
厅堂外的屋檐下,月娘听得闹心。这种简单的事媳妇都不会,可见是个笨的;儿子柔声柔气地说话,媳妇只是用鼻子“嗯”“嗯”地答应,月娘可以想像得出儿子说话时那讨好的笑脸。儿子咋老是对媳妇低声下气的?
赵世宇挑水去了。李画敏在熬粥的同时,去西厢房外割下一小块腌野猪肉,切成片,拿来一小把萝卜干切了。等稀粥熬好,李画敏把野猪肉与萝卜干一起炒,再洒上点葱花,香喷喷的,端到厅堂的小圆桌子上。
用过早餐,月娘和赵世宇就得去帮卢二娘收割稻谷了。
“敏敏,大蚕虫就快要上山了,你今天多采些桑叶回家,晚上多喂蚕虫,吃饱了让它们早早上山。我和阿宇因下田收割衣服特别脏,你洗衣服时多搓洗几遍。瞧今天的太阳是特别的猛烈,你可不要忘记去浇咱家的蔬菜。我和阿宇收割后是要帮卢二娘脱粒稻子的,回来得很晚,家中的事你料理妥当了。”月娘临出门,又叮嘱一番。
李画敏答应了,心中嘀咕:“你有必要把这种话说了又说么?好像你不安排工作,我就偷懒似的。”
赵世宇也有叮嘱的话:“敏敏,你过去没干过活,别太勉强了,能干多少是多少,实在做不了就等我回来再做。你只要尽力而为,就是做不了我和母亲不会怪你的。中午得做饭吃,不能只喝羊奶。你要是在家中闷得慌,可以去找依兰说话,她是成天呆在家中的。”
李画敏听得有趣,这月娘生怕自己偷懒,恨不能叫自己整天不停地干活;这赵世宇却是叫自己量力而为,别累垮了。还是这赵世宇有人情味。李画敏偷偷看赵世宇,他在望自己微笑,忙低垂下头避开四目相视。
月娘拉长了脸。
走到张依兰家大场地下的小路时,月娘开始教导儿子。
“阿宇,有敏敏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媳妇,难为你了。”月娘说完话,长叹一声。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许多话不能开门见山地说,得旁敲侧击地进行,既不落下挑拨儿子、媳妇的嫌疑,又让儿子挺直腰板做人。
“母亲,没什么。”听母亲的话,似是说娶李画敏为妻委屈了自己,赵世宇不觉得自己委屈。
“昨天我们干了一整天的活,回到家还得做饭吃,你不生气?就是罗家那个阿富嫂子,也懂得生火做饭。”月娘耐心引导。
赵世宇没有领会母亲的用意,笑了笑:“母亲你放心,今天回来有饭吃了。”
月娘纠结,原想引出儿子对媳妇的不满同,趁机教导儿子压制媳妇的,两次都没有成功。
月娘想了想,不甘心地问:“阿宇,你跟敏敏在一起时,你对她又说又笑的,她总绷着脸不吭声。敏敏咋不搭理你?”
赵世宇心虚,干咳了几声,心想:“难道母亲看出了端倪?”赵世宇支吾半晌,方说:“这个么,敏敏家中刚遭灾难,她心情不好,哪里有心思说笑。”
看出儿子的困窘,月娘哪肯放过这好机会,趁机说:“阿宇,要像个男子汉。男子汉就得敢作敢当。男人是女人的天,女人得依赖男人生活,向来如此。”
“母亲,你认为我不是男子汉,我活得窝囊?”赵世宇莫名其妙看母亲,自己在长乐村虽不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可也没有谁敢小瞧自己。
“不是的。我是说……”月娘想不出跟儿子怎样说。
迎面走来一对年轻夫妇,男的高高瘦瘦像竹竿,女的肥胖黝黑似纺锤。月娘、赵世宇见到这对年轻夫妻,停止说话,看都不正眼看他们一眼,双方擦肩而过时都当对方是空气。
远离了那对年轻夫妇,月娘和赵世宇又开始了谈话。
月娘:“阿宇,这阿富在其他方面是差劲,但是他在处理夫妻关系这方面像个男子汉。他对媳妇可是说一不二的,阿富嫂子对他的话从不敢违抗。”
“母亲,阿富常打骂媳妇,把她弄得哭哭啼啼的。你希望我打骂敏敏?”赵世宇皱起眉头,母亲这种提议让他很不舒服。
“胡说八道。母亲怎么会叫你打骂敏敏?母亲的意思是,你做事要像个男子汉,有自己的想法,做事不能老听媳妇的,不要总看媳妇的眼色。”总算明白地表达出自己的意见,月娘暗中松了口气,窥视儿子的反应。
因来到了村中大路,前面、后面都有行人,月娘和赵世宇的谈话宣告结束了。月娘瞟见儿子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高兴:“这小子得好好反省自己了。”
李画敏对月娘、赵世宇间的讨论浑然不知,她提三个大竹筐和一个小竹篓去桑园,赶在太阳升起前请什刹帮助完成月娘交给的采桑叶任务。洗衣服后,李画敏坐在厅堂里,向什刹详细打听身子原主的生活习性,记在心中免得日后出笑话。
裕叔送来一葫芦羊奶,李画敏用一大把萝卜干作为回礼。
晌午。
李画敏把羊奶煮沸了,坐在厅堂里悠然自得地享用。
“我给你干了整整一上午的活,你就不能给我喝一点?”细细的声音不悦。
“呃,你也爱喝羊奶呀。”李画敏向声音响的地方举起碗,慢慢地倒羊奶,只见羊奶流到半空就消失了。
“哎呀,阿宇回家了。”细细的声音顾不上喝羊奶,飘向西厢房去了。
赵世宇走到厅堂,看到李画敏坐在小圆桌子旁,桌子上摆放半碗羊奶。赵世宇绷脸:“敏敏,不是叫你做午饭吃的么?你只喝羊奶,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喝羊奶就饱了。羊奶营养丰富,过去我常喝这个当午餐。”李画敏眨眼看赵世宇,这是她首次看到赵世宇生气,这家伙生气的时候满脸的煞气,像要吃人一样。
“过去你喝什么我管不着,来到我家就是不能拿羊奶当午餐。你要是每顿只喝羊奶,哪来的力气挑水、砍柴、种田?现在你不习惯暂且在家休养,再过几个月你就得下地干活了。”赵世宇的话带着命令,不容李画敏反对。
呃,怎么听起来,是把自己当牛养,养强壮了好使唤?李画敏不敢抗议,只有暗中腹诽。
正文 018.吃荔枝,堵心(上)
这天清早,月娘用过早餐,又开始吩咐:“敏敏,今天你只要摘一小竹篓的嫩桑叶就可了。大蚕虫要上山了,你把它们捉到蚕山上,要是让它们自个爬上蚕山,有的蚕山挤得茧子粘连到一块,有的蚕山稀稀疏疏的。你要尽量把蚕虫们均匀地放到蚕山上,明白吗?”
喵呜,捉蚕虫!
李画敏听了就情不自禁地打个哆嗦。谁说蚕宝宝是可爱的?凡是那些胖乎乎、肉嘟嘟的小动物,李画敏都有种本能的抗绝感,让李画敏把那些白白胖胖的蚕虫捉到蚕山上,跟叫她下地狱差不多。昨天洒桑叶喂蚕虫的时候,有一条白白胖胖的蚕虫顺李画敏的脚丫往上爬,吓得李画敏携带蚕虫往外跑,蚕虫被甩到地面后成了母鸡的美餐。
呀,把那个法术高超的小鬼给忘记了。有了小鬼什刹帮忙,不要说均匀地捉蚕虫上山,就是把蚕虫们平均捉到蚕山上也可以的。
“好的。”一番纠结后,李画敏接受了这份工作。
赵世宇将李画敏的变化全看在眼里,明白这位看到小虫子就惊叫、脸色苍白的人儿难胜任这捉蚕虫的工作,对月娘说:“母亲,今天收割稻谷不用一整天,我们回家再捉蚕虫也不迟。敏敏害怕虫子,她做不来的。”
“敏敏,你看呢?”月娘迟疑不决,望李画敏。一方面,月娘认为媳妇在家中不干活,把活计留下让从田地里劳累的自己和儿子干,太不应该;不过,要是李画敏把工作做得一团糟,那又得不偿失了。
“我害怕的是外面的小虫子,这些蚕宝宝们很可爱的。”
李画敏说这话,绝对是言不由衷。为什么坚持捉蚕虫上山?原因有二:一是有小鬼帮忙,李画敏本人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可以了,不费力;二是吃住在赵家总不干活,李画敏有种白占人便宜的感觉,良心上过不去,住旅馆都要付住宿费呢,干活就当抵消自己居住在赵家的住宿费、伙食费。
“敏敏,你真的可以捉蚕虫上蚕山吗?不要太勉强自己。”赵世宇担心,自己这媳妇儿会一边哭鼻子一边捉蚕虫上蚕山。
李画敏面色不改:“没问题,你们放心去吧。”
月娘、赵世宇帮卢二娘收割稻谷去了。屋子里静得只有母鸡“咯咯咯”的叫喊声。
李画敏来到西边的茅屋,小心翼翼避开蚕虫摆放蚕山,然后对空荡荡的屋子说:“什刹,帮我把蚕虫捉到蚕山上,要均匀地分布。”
茅屋里静悄悄的,既没有听到回声,也没有看到蚕虫飞到蚕山上。李画敏又吩咐几次,仍是没有回声,蚕虫们依然在地下蠕动。李画敏想起来了,这小鬼什刹不是自己的跟班,不会随叫随到。
李画敏有办法叫什刹出现。当李画敏把小鬼什刹恶狠狠地诅咒几遍,并作出要撞墙的时候,身旁就响起了细细的声音。
“李画敏,我不你的奴婢,也不是你的雇工,你凭什么老叫我帮你干活?我好歹是阴间的小官吏,是不会由你呼来喝去的。”气势汹汹的声音,不是来帮忙的,竟是来算帐的。
李画敏柳眉轻挑,理直气壮地:“我穿越来南宋受罪,是你粗心大意造成的,你得负责任。我活不下去一了百了,就到阎王殿上告你,这个渎职罪你是逃不脱的。”
“你少拿死来威胁我。等我跟阎王殿外的兄弟们打招呼,不放你进殿,看你怎样告我。”被凡人威胁,小鬼什刹气急败坏。
转了转脑筋,李画敏胸有成竹地:“我用不着到阴间去告你,在阳间就可以了。我听说,有一种庙叫城隍庙,专门供奉阴间的鬼神,阎王爷迟早会到城隍庙享用供品的,我到那里恭候大驾。”李画敏有一次去旅游时,曾参观过一座城隍庙,摆在殿堂正中的赫然是阎王塑像。
茅屋内一片沉寂。
李画敏想了想,放缓语气:“什刹,你行行好,我已经答应月娘和阿宇捉蚕虫上蚕山了,你就帮我这一次。以后我不再随意叫你干活了,但是大难临头时你得帮我,我穿越来这里过苦日子,你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