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老爷小心劝说:“母亲,儿子派人打听过了。这位族老真生病了,昨天贪嘴吃坏了肚子,半夜起来几次。族老病得下不了床,把他抬来……恐怕不好吧。”
小鬼什刹早就把赵二老爷昨天给三位族老送去酒菜,让其中一位族老拉肚子、让赵世宇今天上不了族谱的计谋,转告了李画敏,对于这种结果李画敏和赵世宇是有心里准备的。他们不在乎!赵世宇、李画敏来思源村跟赵家人接近,本就不是为了认祖归宗,只是想要回月娘的卖身契,让月娘成为自由人。
赵世宇劝老太太:“奶奶,你别生气。族老身体不好,我们不要勉强他。来日方长。今天孙儿上不了族谱,以后另挑一个时间再上族谱就是了。”
李画敏在另一边搀扶老太太,笑着劝说:“奶奶,你别生气了。都说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白了头。你昨天自个还说,要等着给欣欣娶媳妇呢,奶奶你得笑口常开,别为这些小事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不就是暂时不能给阿宇上族谱么?冬至不能上,可以等春节;春节不能上,可以等元宵;元宵不能上可以等清明节。要是每个节日族老们都拉肚子,身体这般差实在不合适掌管赵家的族谱,应该考虑换个掌管族谱的人。然后再给阿宇上族谱,好不好?”
这番脆生生、连逗笑带挖苦的话,把老太太给逗乐了,她笑着扶李画敏的手往回走:“敏敏说得对,这回咱暂且饶过他。要是他们一直生病,拖到明年都不能给世宇上族谱,我就叫换个身体强壮的人掌管族谱了。”
因在孝期间,赵家过冬至并不铺张,赵二老爷带领几个侄子和儿子向老太太敬酒,便带领他们到外间用餐。里面老太太带领儿媳妇、孙媳妇过节,并无唱曲、说书等取乐节目,只是大家围坐一起闲谈用餐。后来,老太太嫌气氛过于沉闷,命四个孙媳妇每人出一个节目热闹。二少奶奶抚琴一曲,博得众人喝彩。三少奶奶吟诗一首拍老太太的马屁,听得老太太眉开眼笑。四少奶奶让李画敏先出节目。
不会抚琴,不会吟诗,这难不倒李画敏,她看席上的人人争着讨好老太太,略一深思便胸有成竹地以说书的形式讲开了:“听说,在过去有一个寡妇年少守寡,含辛茹苦地养育儿子长大成人。儿子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寡妇老了常年有病,不能干活,老吃药……”
李画敏加枝插叶、绘声绘色地讲述《乌鸦反哺》的故事,巧舌如簧地恣意渲染寡妇的苦楚及儿子的嫌弃,说到儿子受到乌鸦的感染、将老母亲背回家照料时,不止是老太太心有所感拿手帕抹眼角,便是大太太、二太太都听得入神。都是娶媳妇做婆婆的人了,谁不希望儿子、儿媳妇孝顺,似小乌鸦一样懂得报养育之恩?
李画敏把故事讲完,瞟嘘唏感叹的老太太、大太太和二太太,心中得意。突然,小鬼什刹在李画敏耳边悄悄说:“敏敏,有人偷偷摸摸进你们居住的小庭院,闯进屋里四处翻动,不知在寻找什么东西。”
大白天的,居然招贼了。李画敏借口要方便,离开宴席,向小鬼什刹打听清楚,竟是大太太派出的人,试图换走老太太送给的礼物。
乖乖,是你们自己送上来的,可别怪姐不客气了。
李画敏吩咐小鬼什刹:“你先把这些人绊住,别让他们离开我居住的屋子。等月娘和老太太的丫环进入庭院后,再放她们出来。”
好戏要上场了。别人当演员,自己做导演,这场戏一定十分精彩。
正文 206.骗财,姐不是存心的(下)
李画敏叫月娘抱欣欣到老太太的房间,给孩子喂奶。欣欣吃奶的时候,李画敏招手叫月娘靠近,跟月娘耳语:“母亲,现在有人闯进我们居住的庭院。我把他们困在那小庭院里了。出去之后,母亲你设法请老太太的丫环到我们那小庭院一趟……”
月娘听得拉长脸,冷笑说:“敏敏,我知道该怎样做了。想计算我们?不给他们厉害,以为我们是软柿子。”
“母亲说得对,给他们颜色瞧瞧,看以后还敢不敢来惹咱们。”因为有共同的对手,李画敏和月娘有了共同的语言。
欣欣吃饱了,李画敏抱孩子出去,交给月娘,重新入席。月娘抱欣欣,站在老太太身后。欣欣吃奶后十几分钟,一般便要尿尿,月娘看到欣欣烦燥地蹬小腿要尿尿,故意不理会。很快,包裹孩子的小被子变得湿热,是小家伙尿湿了,连带月娘的衣服也湿了一片。顺理成章地,月娘请老太太的一个大丫环跟自己回居住的小庭院帮忙。
李画敏坐在老太太右边,瞧见月娘抱孩子与一个大丫环离开,柳眉轻轻一挑:好戏开始了。
月娘抱欣欣,与大丫环匆匆朝李画敏居住的小庭院走。月娘有心,在夹道中远远地就朝小庭院那边张望,“哎呀”一声惊叫起来:“怎么回事?居然有人从大少奶奶的庭院里跑出来!”那大丫环闻声望去,恰好看到两个背包袱的人,仓惶地从李画敏居住的小庭院里跑去来,向夹道另外一边奔跑,拐弯后不见了。
月娘与大丫环进入李画敏居住的房间,一切如常,没有看到哪里不对劲。月娘检查李画敏的首饰匣子。各种首饰仍在;再看带来的包袱,几十两银子白花花的躺在里面。月娘拿干净衣服给欣欣换上,自言自语地说:“并没有丢失东西呀,难道是我眼花了?”那大丫环摇头,肯定地说:“月娘,你没有眼花,刚才我也看到有人从这里跑出去了。你再查看,可曾丢失东西?”
月娘托大丫环暂且看欣欣,以最快速度换上干净衣服,然后抱了欣欣逐一检查房间里的贵重物品。当月娘打开老太太送给的箱子时。惊叫起来。大丫环过去,看到箱子里装的是石头、砖块,也失声惊叫。
月娘怀抱欣欣。将屋里的贵重物品查看个遍,心情沉重脸色难看地:“老太太送给的见面礼被人换成了石头、砖块,二老爷、两位太太、三位少奶奶送的见面礼,除了几匹布料仍在,其他的都不见了。”
“那两个人。是冲着见面礼来的?!”大丫环心存疑虑,借口说帮月娘查看,翻遍房间里所有可以藏匿东西的地方,只见到几匹质地上好的布料,老太太、太太和少奶奶们送给小少爷的那些金的银的东西,都不见踪影。实在吃惊,不敢多说一句。在去老太太摆宴席的地方,月娘恳求大丫环:“好姐姐。刚才的事千万不要声张。今天是冬至,老太太和几位太太、少奶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不能为了这事让他们扫兴。都是我们没福消受。横竖老太太、太太和少奶奶的心意,我们领就是了。”大丫环不置可否:“月娘,这事让我想想。”
宴席上。老太太在讲笑话。李画敏端坐在老太太身旁,听完小鬼什刹说刚刚发生的事。便瞥见月娘抱欣欣与大丫环一同进来。李画敏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专心致志地聆听老太太讲笑话,听完了连声叫好。
宴席散了。
老太太回自己的房间,靠在躺椅上歇息。一个大丫环进来,将陪月娘回去给孩子换干净衣服的所见所闻,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惊得一口气顺不过来,咳嗽不止,好容易顺过气,有气无力地挥手:“去请二老爷进来,我有话要问他。”
小庭院的房间里。欣欣已经睡觉了,李画敏、赵世宇和月娘围坐在炭火边说话。
李画敏将事情的经过告诉赵世宇:“昨天,大太太叫去老太太的一个贴身丫环,一番威逼利诱后,丫环说出老太太送给我们的是什么东西。大太太马上叫儿子赵世勇到镇上去,找人连夜给铜锭镀上白银和黄金。今天清早,赵世勇亲自去取回来镀上白银、黄金的铜锭,派人趁我们都不在的时候来个掉包,让我们吃瘪。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打开箱子看到的,竟然是石头和砖块。”
大太太的两个心腹,煞费苦心地避开众人,背沉甸甸的铜锭来到这房间,试图换走黄金和白银。他们打开箱子看到石头和砖块那目瞪口呆的镜头,一定十分精彩!
带着胜利的喜悦,李画敏吃吃地笑。
月娘忍笑,提醒李画敏:“敏敏,小心点,要是有人听到你在笑,这事就露陷了——有刚刚被人偷走贵重物品就笑逐颜开的么?”
赵世宇侧耳细听,说附近没有人,然后瞪李画敏:“世勇到镇上叫人给铜锭镀上金银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他们的诡计了,是不?可你没有告诉我们。你一直瞒着我们!”说责怪的话时,大眼里露出笑意,泄露出淡淡的宠爱。
“我若是早早将此事告诉你们,便害得你们心中不安,提防他们动手,还得隐藏这种不安,多累。到他们动手时我再告诉,都是一样的,对不?”只看月娘和赵世宇的笑容,李画敏知道他们并没有要责怪自己的意思。
赵世宇到外面转悠。李画敏叫小鬼什刹打听其他人在干什么。
嗯,老太太与赵二老爷在听丫环说来这庭院里的事,大太太听两个心腹说换不到金银,怀疑二太太抢先动手了,而二太太在听老太太身边的一个丫环说见面礼被盗的事。嘿嘿,够热闹的!
哎哟,所有的人——老太太、赵二老爷、大太太、二太太还有三位少爷、少奶奶都朝这里走来。
李画敏跑出屋外,将在外面踱步的赵世宇叫进来:“母亲,宇,他们都向这里走来。我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月娘去洗欣欣尿湿的小裤子。赵世宇和衣躺在床上,李画敏想装出刚刚哭过的模样,使劲眨眼都没有挤出眼泪,就用手揉搓眼睛。
老太太带人来到小庭院,看到月娘在庭院角搓洗孩子的裤子。月娘放下小裤子,迎接老太太等人,又朝屋里喊:“大少爷,大少奶奶,老太太和几位太太、少爷、少奶奶来看望你们了。”
赵世宇与李画敏相视一笑,马上收起笑意现出阴郁样。朝外面迎出来。李画敏将人迎进屋里,捧上热香,站在老太太身旁望自己的脚尖不说话。刚刚被人盗走黄金白银的人么。当然是难过得没有心情说话了。赵世宇站在赵世勇、赵世华和赵世运中间,昂首挺胸地一声不吭。
老太太主动询问:“世宇,敏敏,听说我们送给欣欣的见面礼,都不见了?”
“奶奶。那些布料仍在。”李画敏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回答。赵世宇则是一言不发,把装着石头、砖块的箱子抬到老太太跟前放下,又抱了所有的布匹放到老太太身旁的桌子上。没人对桌子上的布匹感兴趣,人人伸长脖子朝箱子里看,精致的箱子里赫然摆放几块上青苔的石头和砖块。
李画敏低垂着头,偷偷一扫看箱子的人们。马上用指甲狠掐自己的掌心,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老太太、赵二老爷和大太太、二太太都极端的愤怒,大骂盗贼不得好死;三位少爷、少奶奶有的骂盗贼卑鄙无耻。有的对赵世宇和李画敏失财表示同情,可是他们望装着石头、砖块的眼睛里只有意外和幸灾乐祸。
在老太太的追问下,月娘将回庭院时看到的情景,详细讲述一遍,跟丫环向老太太、赵二老爷说的大同小异。李画敏和赵世宇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李画敏望脚尖双手绞衣角,赵世宇仰望屋顶。
老太太一手拉赵世宇。一手拉李画敏,保证地说:“你们放心,奶奶一定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们个说法。是谁敢这样大胆,居然打我送给孩子的礼物的主意!我看他是活腻了!”老太太后面两句话,是一字一顿挤出来的,让屋里的几个人听得心里直哆嗦。
李画敏反手拉老太太的手,乖巧地劝说:“奶奶,算了。我知道,奶奶是真心疼爱我们的,这事就不必再追查了。”
赵世宇也说:“奶奶,敏敏说得对,不要再查了。追查的结果不论是什么,都让大家难堪。你就当我们把东西拿走了。”
老太太不肯,坚决要查出盗贼严惩。大太太、赵二老爷、二太太都一至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长辈们坚持要查清楚,李画敏和赵世宇无话可说,任由他们追查。
冬至这天下午,小庭院里一片温馨,李画敏、赵世宇和月娘围着炭火取暖,一起照料欣欣,谈论外面追查见面礼被盗的事。小庭院外面,闹得鸡犬不宁,老太太、大太太和赵二老爷三股人马全力追查见面礼丢失的事。
天黑的时候,老太太和赵二老爷都将目标锁定在大太太的两个心腹上。可是,这两个人已经不在府上,据说是让大太太派到省城办事了。老太太把大太太叫去,训话一番。大太太连叫冤枉,训话结束回自己的庭院,大骂赵二老爷、二太太栽赃嫁接、不得好死。与此同时,二太太也向赵二老爷骂大太太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行偷盗的无耻行径。
李画敏听小鬼什刹说出大太太、二太太处的热闹,忍俊不禁地乐。月娘听了李画敏所说,也忍不住笑。赵世宇警告母亲和媳妇,小心让别人听到笑声。月娘警觉,收了笑。李画敏笑得刹不住,赵世宇伸手捂她的嘴巴,月娘跑出门看是否有人来到。
原计划晚上举行的家宴,临时取消了。老太太派人送饭菜到小庭院,让赵世宇一家子吃。李画敏将来侍候的丫环都赶了出屋外。欣欣躺在被窝里睡得香,月娘、赵世宇和李画敏围坐在餐桌边用饭。这是来思源村后最温馨的晚餐。月娘不必站着看人吃饭,李画敏、赵世宇完全放松,吃饭的时候不必再提防别人中伤自己。
第二天,李画敏、赵世宇跟随老太太用过早餐后,便提出告辞。老太太也不相留。
李画敏、赵世宇、月娘回到小庭院,马上收拾行李。老太太的丫环们来帮忙,与月娘一同提包袱到马车上。李画敏与赵世宇最后去向老太太话别。
屋里,除了老太太还有二太太和三位少奶奶。老太太拉着欣欣的小手,不舍地看赵世宇,叫丫环拿出一个小匣子,亲手递给赵世宇说:“你是赵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受苦,奶奶心里难受。这是桃源镇一间店铺的契约书,奶奶送给你和欣欣,或者是自己开店做生意,或者出租,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卖掉。”
二太太、三位少奶奶不约而同地盯住老太太手中的匣子,难以掩饰心中的嫉妒。
赵世宇接过匣子,感动地望这位头发苍白的老人,轻轻地唤一声:“奶奶。”便说不出话来了。
李画敏也感动地望老太太,动情地说:“奶奶,谢谢你。”李画敏不是感谢老太太送给这间店铺,而是感谢她给予的真情。
李画敏和赵世宇互望一眼,双双跪下,怀着对长辈的感谢、崇敬,真挚地说:“奶奶,我们走了,你多保重。”老太太平静地望李画敏、赵世宇和李画敏怀中的欣欣,点头说:“记得,常回来看望奶奶。”
在老太太的注目下,在二太太、三位少奶奶复杂的注视中,李画敏抱着匣子,赵世宇抱着孩子,离开了老太太居住的庭院。
怀中的匣子沉甸甸的,不像只装一纸契约书。马车离开赵府、与婶娘他们汇合之后,李画敏忍不住打开匣子。李画敏最先看到的,是折叠整齐的笺纸,笺纸下是店铺的契约书,再下面摆放着一小块金砖、两颗夜明珠。
李画敏轻轻抚摸这金砖、夜明珠,总觉得自己又一次欺骗了老太太。李画敏朝赵府的方向望去,心里在说:“奶奶,我不是存心欺骗你的。”
颤抖着展开信,只把信瞧了一半,李画敏忍不住流下眼泪。月娘怀抱欣欣坐在旁边看,不安地问:“敏敏,怎么了?”
正文 207.恶人,先告状
李画敏难为情地摆手,擦拭泪水,继续看信。这是老太太的亲笔信,身为奶奶对孙儿的内疚、期望跃于纸上:
“世宇,奶奶知道你受委屈了。奶奶不敢想像,这些年你们是怎样煎熬过来的。奶奶本想过一段时间后,接你回思源村,过本就属于你的生活。经过昨天的事,奶奶想,或许你在外面过更好,奶奶老了,护不了你多久的。你把这金砖、夜明珠换成银子,置买些田产,再加上这店铺,希望足够你们维持下去……”
李画敏再也看不下去了,泪眼婆娑的她轻轻地抽泣。
月娘怀抱欣欣,困惑地看李画敏手中的信,又看李画敏,想要说话又不知怎样张嘴。欣欣淘气地把小手伸到月娘嘴里,月娘便假意咬欣欣的小手玩,不理会身旁的李画敏。
前面赶车的赵世宇,听到身后的车厢里传出抽泣声,不安地掀开车帘子探头进来,扫一遍车厢内,低声问:“母亲,敏敏,你们怎么了?”大概不会是婆媳二人吵架吧,好像之前没有听到吵架的声音的。
月娘瞟一眼儿子,继续低头哄欣欣玩,没有说话的打算。对上赵世宇焦急、探询的目光,李画敏飞快地擦干眼泪,拿笺纸冲赵世宇抖了抖,难为情地:“呃,我在看奶奶写给你的信。很感人!”
赵世宇明白过来,嗔怪说:“傻瓜!你就不能等回家后再看?你跟母亲同一马车,婶娘若是听到你的声音,会怎样想?”恐怕在怀疑母亲虐待儿媳妇吧,刚才赵世宇自己就有这种想法。
李画敏果真将笺纸折叠整齐,放回匣子里。
马车驶进桃源镇。
老太太派来的人指着一间经营杂货的店铺说,那就是老太太送给的店铺。所有的马车停下来。赵世宇跳下马车,转身扶月娘下马车。接着又要扶李画敏下车。李画敏指自己红红的眼睛,摆手说:“外面风大,我和欣欣就不下车了。”赵世宇白了李画敏一眼,重新放下帘子,与婶娘、李祥柏等人看老太太送给的店铺。
李画敏坐在马车内,怀抱欣欣,挑开一条小缝朝外张望。巧得很,老太太送给的店铺与莫家的布店靠近,仅相隔一间小饭店。赵世宇跟随老太太派来的人进杂货店,让掌柜和伙计认识新的东家。婶娘带领儿女在杂货店驻足几分钟。便过莫家的布店观看。
小饭店里走出一群人,店家在后面追出来,双方发生了争执。李画敏从帘子的缝隙间观看这群争执的人。细听片刻,却是陈大少爷带人来小饭店吃霸王餐,店家不甘心白白蒙受损失,要求陈大少爷付帐。陈大少爷骄横撒泼,就是不付银子。
“你们去打听打听。我堂堂陈家的大少爷,长乐村坤伯的女婿,怕过谁?!并非本少爷没有这几两银子,少爷我有的是银子,就是不想给。你能把我怎么样?”这个恶少,不知羞耻地亮出自己的身份。恐吓围观的人。
李祥柏从布店里走出来,听了陈大少爷的话,冷笑着大声说:“在这里欺压百姓。还好意思说是坤伯的女婿。师傅要是得知你在这里白吃白喝,不打断你的狗腿才怪。”
看到李祥柏,陈大少爷丢开店家,气势汹汹地指使家奴围攻李祥柏。李祥柏不畏惧,抽出佩刀还击。婶娘和李雯婷、李祥洲闻声走来。跟陈大少爷理论。护送婶娘的李家护卫、家丁也摆出阵势,跟陈家的人决战。赵世宇听到外面喧闹。从杂货店里出来,看李、陈两家的人冲突,连忙喝止:“陈少爷、祥柏,你们忘记师傅的教诲了?师傅说过,师兄弟之间不得互相争斗。”
陈大少爷惧惮赵世宇,也担心自己的恶行传到坤伯耳边,带人离开。
罗振富有心借陈大少爷的手找赵世宇的麻烦,报被驱逐出无忧大院的耻辱,就挑唆说:“大少爷,怕什么,这桃源镇可是你的地盘。便是坤伯知道也不用怕的,世上哪有人偏向徒弟不向女婿的?”
“罗振富,你给我闭嘴。你挑唆师兄弟争斗,师傅首先就饶不了你。”赵世宇指罗振富,怒声喝止。赵世宇凶神恶煞地发飙,让罗振富发怵,不敢多说,跟陈大少爷扬长而去。
望陈大少爷耀武扬威地带人离开,坐在马车里的李画敏想起一件事:“哎哟,什刹,我差点忘记了一件事。两天前我说过要教训这位陈大少爷的,到思源村后只顾对付那赵家人的,竟然把这事忘记了。这恶少太可恶了,新帐旧帐一同跟他算清。这罗振富也是不什么好东西,什刹你一并教训了。”
什刹一口答应。
赵家、李家的马车离开桃源镇。陈大少爷带领一群奴仆朝家中走去。突然,两根木棍从天而降,分别射中陈大少爷的胸口和肩膀,痛得他鬼哭狼嚎。又一块石头飞来,打中罗振富额头,鲜血流出。一群人惊慌地四下张望,都没有看到袭击的人,搀扶陈大少爷仓惶逃窜,罗振富捂着受伤的额头在后面狂奔。
有了桃源镇这段插曲,婶娘不肯让李祥柏留在长乐村,坚持要李祥柏跟随自己回县城。赵世宇、李画敏要在长乐村滞留一晚,双方在长乐村外的大路上分手。
马车从村中大路拐向赵家。李画敏挑开帘子朝外看,路旁的冬青、九里香青翠碧绿,大路中弥漫着淡淡的芳香。
家里大门紧闭。月娘打开大门,李画敏抱欣欣走上石阶,让孩子看这个整洁的庭院,轻声说:“欣欣,瞧见了?这就是我们的家。”欣欣睁大眼睛,看这个对于他来说陌生的地方。
走进东边的正房,房间里一尘不染,飘散着淡淡的幽香。看得出,月娘时常来整理这房间。李画敏给欣欣喂奶,然后把这个小家伙放到床上,自己躺在孩子身边,掏出匣子里的信观看。
一只大手伸来。巧妙地抽走笺纸。赵世宇站在床边,手拿笺纸戏谑地看李画敏:“我倒要瞧瞧,奶奶在信上都说了些什么,居住让人看得眼泪哗啦啦地流。”
李画敏羞恼地说:“你先别笑话。等你自己瞧过奶奶的信,看你流泪不。”
赵世宇坐在床边看信。李画敏坐起来,挨近了两人一同看信。信看完时,李画敏擦拭的眼角的泪珠,看赵世宇时,他一脸的凝重。赵世宇凝视手中的笺纸,感叹说:“奶奶真好。为我们安排得很周到。没有想到,思源村还有真正关心我的人。”李画敏看匣子里老太太送给的东西,良心不安:“可是。我们欺骗了奶奶,没有对她老人家说出真话。”赵世宇揽李画敏肩头,喃喃地:“敏儿,我们以后多回去望奶奶。你把这些东西收好,就留给欣欣长大后使用。”
李画敏提笔在匣子上写上欣欣的名字作记号。然后收藏到幽幽盒子里。李画敏和赵世宇躺在床上,充分放松自己。不必再约束自己给别人看,不必时时提防他人,难得的轻松自在。还是自己的家好!
歇息过,李画敏将欣欣交给月娘照料,和赵世宇去看望培育的药材幼苗。这苗圃比去年扩大了几倍。泥砖砌的墙有一米多高,不必掀开茅草夹子,可以从门口进去。李画敏看到。湿润的泥土恰好合适苗儿生长,药材幼苗长出了二三片小叶子。护理得很好!
李画敏和赵世宇从苗圃棚子出来,在果园里转了转,枝叶修剪得整齐;又到旧庭院瞧了瞧,整洁得似过去有人居住的时候。李画敏不禁感叹:“宇。母亲和裕叔真勤快。”
返回家的时候,遇到裕叔挑一对木桶、抱一把翠绿的蔬菜回来。看到李画敏和赵世宇。裕叔笑了:“阿宇,敏敏,你们回来了。”李画敏也笑,上前接过裕叔手中的蔬菜:“裕叔,回到家看见大门锁着,还以为你到哪去了。原来是浇菜去了。”
三人一同走上石阶的时候,李画敏注意到,裕叔身上穿的棉衣虽用的是一般棉布,可是里面放的棉花是厚实的,感觉相当暖和,再看这细密的针线就知道是月娘的手艺。
该做午餐了。月娘在厨房里生火做饭。饭厅里生了一盘炭火,暖洋洋的。李画敏、赵世宇坐在铺垫有被子的竹床上剥花生,裕叔坐在小凳子上剥花生,三人谈论家里的田地、药材幼苗和牲口。李画敏、赵世宇身后的竹床上,躺着活泼的欣欣,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明白的话。
用午餐的时候,裕叔曾要到厨房里自己吃。赵世宇拉裕叔坐在身边,亲自给裕叔倒上一杯温热的酒,说:“裕叔,在别人眼里,你是我家请来干活的下人。在我的心里,我们是一家人,小时候多亏有你帮忙,我们才熬到今天的好日子。以后没有外人时,你都跟我们一同吃饭。”李画敏也说:“裕叔,你别跟我们客气。我们没把你当外人。”裕叔不再坚持,坐下一同用餐。
菜是少有的简单,只有一盘炒鸡蛋、一盘炒花生米、一盘炒蔬菜和一碗蛋汤。不过,李画敏吃得香甜,吃饭的时候听月娘、裕叔说家里的近况,听赵世宇谈起县城的生意,偶尔插上几句。欣欣独自躺在竹床上,望挂在头上的几条花手帕咿咿呀呀地叫喊。风从窗口吹进来花手帕不断地飞舞,欣欣兴奋得手舞足蹈,小腿儿蹬得竹床“咚咚”地响。餐桌上的人不约而同地朝孩子望去,会心地笑了,于是又开始谈论有关孩子的话题。
饭后,月娘、赵世宇、李画敏和裕叔仍呆在饭厅里,围在炭火边取暖闲话。欣欣躺在月娘的怀里,睁着黑亮圆润的眼睛看裕叔。裕叔尝试着握欣欣的小手,欣欣咯咯地咧开小嘴笑,露出粉红的小舌头和光溜溜的牙床。
坤伯母的到来,破坏了温馨的气氛。月娘请坤伯母坐下取暖,坤伯母不肯坐下,站立着望赵世宇,怒气冲冲地质问:“阿宇,我们家向来跟你没有宿怨,好好的你怎么把阿立打成重伤?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不看阿立跟你是师兄弟,就看在我们多年来对你们家的照应上,你都不应该出这种重手。”
赵世宇皱眉看坤伯母,不明白她凭什么指责自己打伤了陈大少爷。裕叔看形势不对,到厨房热水泡红薯喂牲口。李画敏怀抱欣欣,不敢高声唯恐惊了孩子。月娘淡漠地看坤伯母:“坤伯母,咱们多年的邻居,有必要这样大叫大嚷么?阿宇常年不在家,什么时候动手打你的女婿阿立了?请你讲清楚。”
坤伯母涨红了脸,说了半晌,才把事情说清楚。原来,陈大少爷刚刚回娘家,带了一身的伤,说是被赵世宇和李祥柏合伙打伤的。
哼,这个恶少,来个恶人先告状。
李画敏眼见月娘气得说不出话来,赵世宇沉着脸不说话,她把欣欣放到月娘怀中,冷笑一声:“坤伯母,我当是什么事呢,值得你一把年纪的到我家来论理。你的好女婿说阿宇打伤他,你便来指责我们。他几次三番找祥柏的麻烦,你是否也过问了?就是有心护短,也要有个度……”
“敏敏,不准这样对师母说话。”赵世宇喝止李画敏,对坤伯母客气地说,“想来陈师弟仍在你家,是非曲直我去和他对质,师母不用在这里生气。”赵世宇朝外就走,到坤伯家去了。
坤伯母也朝外走。
李画敏咽不下这口气,望坤伯母走下石阶的背影嘀咕:“哼,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值得当宝贝一样护着。要是真有本事,还是护你自己亲生的,别被人欺负了去。”
坤伯母背景僵直,脚步停滞片刻,快步离去。
赵世宇到张家去,当坤伯的面将桃源镇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坤伯。陈大少爷反咬一口,说是他带人在饭店用餐,赵世宇和李祥柏带人到,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打他及家人。陈大少爷还将自己肩膀、胸口上的伤和罗振富额头上的伤作为证据,给坤伯和坤伯母看。坤伯母一定要坤伯为女婿作主。坤伯将坤伯母斥责一番,叫陈大少爷、罗振富去敷药,说事情的真相他自会派人查清楚,再作打算。
陈大少爷讨不到好处,带着罗振富离开张家。村中的大路上,陈大少爷仰望岳父家,狠狠地说:“老东西,只会胳膊肘儿往外拐,帮别人不帮自家人。”
正文 208.有儿有女,知足了
两年后的夏天。
中午,阳光明媚。长乐村外的山坡上到处是采摘金银花的人。人们背着背篓,将绽开的、含苞欲放的金银花摘下,放到背篓里。田野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沁人心脾,让人心旷神怡。
村子里传出喜庆的锁呐声。
“到赵家去喝满月酒喽——”人们相约着,背着采摘下来的金银花,纷纷走下山坡,穿过黄澄澄的稻田,往村里走。换过干净的衣服,人们三三两两地朝赵家走去。
赵家是热闹非凡,不仅厅堂里、回廊下、廊屋内坐满了来庆贺的人,就里面的青砖庭院、外面的灰沙庭院都临时搭上帐蓬摆上了桌子。吹锁呐的人坐在大门口,鼓足劲使劲地吹。
东边的正房里,李画敏侧躺在床上,含笑看躺在身边的女儿赵燕。燕儿的奶娘和专侍候燕儿的丫环晓梅站立床边。欣欣扶着床站在床边,看被褥中的妹妹,他好奇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抚摸妹妹的小脸,让李画敏轻轻挡住了:“欣欣乖,别碰妹妹,妹妹不高兴会哭的。”欣欣乖巧地缩回小手,睁大黑亮圆润的眼睛看床上这个小小的人儿。
李画敏的话刚说完,燕儿便响应母亲的话,扁着小嘴儿啼哭。何奶娘抱起燕儿,给孩子喂奶。欣欣用手捂住眼睛,却又从指缝间偷偷地看妹妹吃奶,咯咯地笑。李画敏感慨地看自己的孩子吃别人的奶,总觉得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去了。李画敏怀燕儿的时候,仍想亲自给孩子喂奶的,无奈月娘、赵世宇和周妈妈等人死活不让,孩子还没有出世,已经选定奶娘在家中等候了。不亲自给孩子喂奶。李画敏是轻松了,可是不自觉间总有种淡淡的失落感,总觉得,女儿不全部是自己的。
燕儿吃过奶,仍躺回李画敏身边,睁大亮晶晶的大眼看身边的母亲,两排小睫毛轻轻地一扇一扇的。李画敏侧躺着,凝视弱小的女儿,心中柔柔的,总想让自己变得力大无穷。将这个弱小的生命护在自己的怀中。母亲只看妹妹不看自己,欣欣不干了,踮着脚尖吵闹要上床去。与母亲靠在一起。兰花走上来,哄着要拉欣欣离开,欣欣不肯,坚决要爬上床去靠近母亲。
这个顽皮的男孩儿,同样是自己孕育并亲自哺养长大的。
李画敏叫兰花抱欣欣到床上来。小心地将儿子抱在胸前,环住他好动的小手,温柔地叮嘱:“欣欣乖,别碰到妹妹,要不,妹妹会哭的。”欣欣心满意足地靠在母亲怀里。一同看被褥中的妹妹。李画敏环抱呀呀学语的儿子,再看刚刚满月的女儿,心情舒畅:有儿有女的。知足了!
赵世宇走进来,看到欣欣躺在李画敏怀中,担心儿子一不小心伤了柔弱的女儿,也担心儿子的干扰会让媳妇受累,伸手冲欣欣说:“欣欣乖。让爹爹抱抱。”欣欣高兴地爬起来,从母亲的怀中到了父亲的臂弯里。赵世宇哄欣欣说外面厅堂里有好吃的。叫兰花带欣欣去玩耍。
兰花牵领欣欣到厅堂,从托盘中取一小块花生糕给欣欣。在厅堂中闲谈、品茶的李三老爷、莫老爷、仇二伯、老郎中等人看到欣欣,都亲热地招手叫这小男孩儿近前,握握小手摸摸小脸蛋。兰花教欣欣认人,欣欣还不太会说话,跟着兰花学舌,奶声奶气地只会说最后一个字,可爱的小模样让在场的各位长辈们喜笑颜开。
东边的正房里,何奶娘和晓梅很有眼色地退出房间外。
赵世宇坐到床边,轻轻地亲吻女儿的小脸蛋,然后温柔地亲吻媳妇,询问她的意见:“客人差不多到齐了。你是独自在这里吃,还是到外面用餐?”
“嗯,我还是独自在这里吃就行了,是时候再抱燕儿出去跟客人见面。”吵吵闹闹的,李画敏懒得去跟人应酬。
“你的身子,完全恢复了?”赵世宇目光灼灼地看媳妇,披散着长发、穿着薄薄里衣的她有种特别的娇慵。
李画敏“嗯”了一声,看他一眼,与那闪烁着异彩的大眼相碰后羞赧地低下头。怀孕后两个月和坐月子四十五天的时间里,夫妻俩都没有亲热,正是年轻力壮的他忍耐到了极限。赵世宇愉悦地欣赏媳妇的娇态,禁不住又亲了她几下,在她耳边轻轻说:“敏儿,你现在的样子真美。我出去了,等一会儿我吩咐人端吃的来给你。”又把脸埋进散发着幽香的长发间,半晌赵世宇才放开李画敏。
赵世宇出去,叫何奶娘和晓梅进来侍候。
晓梅端来周妈妈专做给李画敏的两盘菜肴、一盅红枣沌鸡汤,请李画敏用餐。李画敏慢慢喝了半碗红枣沌鸡汤,又吃了一碗饭,就让晓梅端走了。何奶娘、晓梅去用餐,周妈妈进来帮李画敏梳妆。端坐在梳妆镜前,看镜中年轻、红润的女子,李画敏心情快乐:四十五天不停歇地进补,终于见效了。梳头完毕,李画敏站在镜前看自己的腰身,满意地点头笑:已经没有刚生小孩子后的松驰、雍肿,后十天的健身运动已初见成效。
李画敏挑选衣服,周妈妈坐在床边端详燕儿,与这个刚刚满月的小孩儿说话。
外面酒宴开始了。裕叔穿上崭新的衣服,指挥人上菜、上酒,忙得不亦乐乎。
赵世宇与有头脸的男客在厅堂用餐,月娘陪同远客婶娘、月容、莫家大少奶奶和村中年长的卢五奶奶、仇二伯母等人在西边的正房用餐,阿悦嫂子、春姑和已经成为阿豪媳妇的罗水秀帮月娘招待其他女客。月娘曾下贴子请同一山坡的张、罗两家。坤伯母推说身体不适没有来,其实是因为女婿陈大少爷跟赵世宇有过节,心中有疙瘩,坤伯大方地备了贺礼带上儿子张锦继前来庆贺。卢二娘不准罗振贵跟赵家亲近,因此罗振贵一家四口都没有来赵家庆贺,罗振富在陈家办事又跟赵世宇结仇,没有来。财叔、财婶带了阿富嫂子和孙子、孙女到赵家庆贺,一家人在灰沙庭院外的帐蓬下坐了半桌子。
酒宴进行到热闹时,赵世宇回房间携李画敏抱了燕儿出来见客。白白嫩嫩的燕儿,穿一身红红的小衣服,头上戴顶小布帽子,睁大亮晶晶宝石般的眼睛看客人,一点都不怯场。李画敏、赵世宇抱了孩子从厅堂开始,进正房到廊屋,然后是内外两个庭院的酒席,都逐一走个遍。客人们将带来的贺礼放到托盘中。同时送上对婴儿的祝福,这些礼物贵重的有金银玉器,简朴的有自制的小孩衣服、帽子和小肚兜。月娘、赵世宇和李画敏真诚地感谢客人对女儿的祝福。
酒宴持续到太阳西斜才结束。
远客们并没有离开。晚上。在莫老爷的提议下,赵家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宴席,赵、李、莫三家人齐聚厅堂,月娘、赵世宇、李画敏坐在正中席位上,左边是三叔、婶娘一家子。右边是莫老爷一家子,三家成年人坐在席位上,特别摆放了低矮的小几给年纪小的用餐,年幼的由丫环抱在大人后面。大人们是推杯把盏的喝酒,谈论大家感兴趣的话题。小孩子们坐不了一刻钟就乱走动,侍候的丫环在后面跟随喂饭。欣欣从丫环春梅的怀抱中挣脱下来。站在父母亲的席位张开小嘴,月娘往孙子的嘴里喂一小块肉,欣欣咀嚼着。迈出不够稳定的步子去追逐莫家的两位小少爷安儿和乐儿。
极少见到有这样混乱的宴会,大人们在喝酒谈话,孩子们前后乱跑,大人的谈话不时被孩子打断。赵、李、莫三家的大人乐呵呵地饮酒谈笑,不时照应顽皮的孩子。
宴会结束的时候。三家的孩子已经厮混熟悉了,大人们也说定了。今后赵、李、莫三家时常往来,互相照应。
客人太多,廊屋、倒座房都住满了,丫环们几个挤一间屋子,至于护卫、家丁、车夫等只能到旧庭院住宿了。
第二天,用过早餐后,趁清早天气凉快,三叔、莫老爷带着家人告辞离开。月娘抱了欣欣,与赵世宇、李画敏送客到村口,与众人挥手告别。
返回家,刚到灰沙庭院时,欣欣被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吸引,挣下地要逮小鸡玩。月娘担心孙子被母鸡啄,随后保护。赵世宇、李画敏在大门旁坐了乘凉。裕叔搬出几箩筐的金银花、金钱草晾晒,周妈妈、兰花、春梅、晓梅见了,都去帮忙晒金银花、金钱草。李画敏接过燕儿,让何奶娘也去帮晒药材。赵世宇靠过来,近距离看女儿。
“燕儿,可爱的燕儿。”赵世宇轻轻握女儿的小手,燕儿的小手紧紧抓住父亲的食指不放。赵世宇捧过燕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跟女儿做各种亲昵动作。
李画敏倚靠在椅背上,摆个舒适的姿势,享受夏天的凉风。耳边传来儿子追逐小鸡的笑闹声,眼看女儿躺在丈夫的膝盖上,李画敏不由感叹:“有儿有女的,知足了。往后,把他们培养成人就可以了。”
在二十一世纪,人们都只生养一个孩子,现在自己养育了一儿一女,足够了。
“燕儿,听听你娘亲说的傻话。咱燕儿还要几个小弟弟小妹妹,让他们跟燕儿一起玩,是不是?”赵世宇握住女儿的小手,注视女儿,柔声地跟女儿说话。刚刚满月的小孩儿哪里听懂这话?分明是说给燕儿她娘亲听的。
李画敏柳眉轻轻一挑,用商量的口吻说:“喂,我是跟你说真的。咱们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儿女双全的,不必再要孩子了。”欣欣断奶不久,就怀上了燕儿,连续怀两孩子,李画敏觉得烦。
“你是不是忙晕了头?”赵世宇转头看李画敏,“你身体好端端的,为什么不生?我首次听说有人嫌孩子多的。”
正文 209.不生?纳个小妾生孩子
“你是男人,不知道我们女人生孩子的辛苦。我们女人每生一个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走一遭。太可怕了,我不生了。”李画敏为达到目的,做出可怜巴巴样,试图打动赵世宇,让他支持自己。
赵世宇先是心软,要点头同意,继而把李画敏的话放到头脑里过滤,发觉她在骗自己,马上摇头:“你又来骗人!女人生孩子不见得有多辛苦。你生欣欣时,把我吓个半死,因为那是头胎。你生燕儿时,顺利得很呀。”
李画敏生燕儿的时候,在县城的西大院居住,是端午节后两天。中午的时候,赵世宇陪李画敏在回廊下吃粽子,李画敏突然扔了粽子叫肚痛,赵世宇抱李画敏进厢房,兰花跑去叫人请产婆。产婆来到时,孩子已经生出来了。生燕儿如此顺利,除了不是头胎,还因为李画敏听从婶娘的劝告,怀孕后三个月每天早晚都散步一两个小时。
“孩子太多,这个吵那个闹的,很烦人。有两个足够了。”李画敏另找理由劝说赵世宇。
赵世宇不赞同:“胡说八道!燕儿出生时,你还想自己喂奶呢,这会子倒又嫌孩子吵闹烦人了。你只管生,我负责请人照料孩子。”
因担心李画敏照料孩子辛苦,赵世宇已经安排有专人照料孩子,欣欣的是兰花和春梅照料,燕儿的是何奶娘和晓梅照料。
当然了,请人照料孩子是赵世宇的主意,选择人照料孩子是李画敏作主。夫妻二人有过协议的,家里的事赵世宇可以提建议,最后由李画敏作主。李画敏选择奴婢有独特的眼光,春梅高大结实,李画敏说她力气大抱胖乎乎、顽皮的欣欣恰好;晓梅身体纤细妙在脸上有麻子。李画敏看中她手勤脚快,是照料孩子干活的料;何奶娘长相一般,乳汁充足,不愁孩子没奶吃。阿悦到西大院一趟,过后跟阿森、阿豪打趣,说赵世宇家的奴婢,都是中用不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