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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宁怡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9:46

与阿悦嫂子照看孩子的李画敏,忍不住插嘴说:“阿悦,那陈大少爷找你麻烦,分明就不看情面。他不仁你不义,客气什么。”

阿悦气乎乎的不说话。赵世宇看李画敏一眼,轻声说:“敏儿,你不懂的。我们自小跟师傅习武,哪里好教训他的女婿。”

赵世宇、李画敏和阿悦两口子谈论起陈大少爷近期的恶行,都深感厌烦,然而都因陈大少爷是坤伯的女婿,不好跟他发生冲突。

不知不觉,已到正午。李画敏、赵世宇拒绝了阿悦夫妇留饭的好意,带领孩子返回无忧大院。让李画敏偷着乐的是,告辞时欣欣细心地寻回自己的小面具,一个不落地带走了。

返回无忧大院的路上,欣欣又看中了几个木头人、泥朔的小动物。赵世宇欣然买下。后来,路过一家饼铺子,飘香的月饼,总让人联想起中秋赏月。

赵世宇对抱在手上的儿子说:“欣欣,到中秋时爹爹带你去看祖奶奶。”

正文 217.长辈赐,不能辞

中秋节前一天,李画敏、赵世宇带上儿女和一群奴婢,回到长乐村,与月娘团聚。正是醉心花、白药子种子采摘的时节,洁白的醉心花、红红的白药子种子装在簸箕里,摆满了青砖庭院、灰沙庭院和旧庭院。

中秋节这天清早,李画敏和赵世宇带上欣欣和燕儿,还有周妈妈等人,向思源村出发。用了三辆马车,赵世宇、李画敏和欣欣坐在最前面的马车,周妈妈、何奶娘与燕儿坐第二辆马车,兰花等人坐在最后面的马车上。

好动的欣欣掀开车窗子,饶有兴趣地观看车外景致,赵世宇一手环抱欣欣的小身子,不让孩子碰撞到车厢,耐心地告诉孩子:“刚刚跑过去的是马,这慢悠悠走来的是牛,牛头上有角的,那弯曲流淌的是小河……”

李画敏含笑看父子俩观看车外景物,心里却在计算:“这次回思源村,不知道又要拐走奶奶的什么好东西?前几次带欣欣回来,奶奶都送东西给曾孙子,即使知道我们的日子并不艰难,也坚持要送。燕儿这般的可爱,初次来拜见祖奶奶,奶奶一乐之下……”李画敏抿嘴微笑,她并不贪图奶奶的东西,可是奶奶送东西给自己时,那些人强装欢颜的模样,让李画敏看了开心。

两天之后的上午,李画敏和赵世宇再离开思源村时,马车已经由原来的三辆,增加到四辆。增加的那辆马车里,端坐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那是老太太赏给赵世宇的丫环雪雁。马车晃动,窗缝间射进一缕光线,照在雪雁雪一样洁白、花一般美丽的脸上,她娥眉轻颦。雪雁的脚边。摆放着一把琵琶。

最前面的马车里,偶尔传出压抑的抽泣声。马车里,李画敏把脸埋进赵世宇的胸脯,将他抱得紧紧的,好像只要她一松手,赵世宇就会离开,再也找不回来。赵世宇的大手也紧紧搂住媳妇,将脸偎依在她的秀发上。

“宇,我害怕。”李画敏轻颤着,咬唇不让自己号啕大哭。这是在路途上。这几辆马车都有赵家的标志,路边不时来往的行人。

赵世宇亲吻着她的秀发,温柔地安抚:“敏儿。别害怕。我不会背叛你的。我说过,咱家里不会有小妾的。这辈子,我只需要你一个。”媳妇的惊恐,让赵世宇心疼,想尽方法抚慰她。

赵世宇的心里在埋怨:奶奶。你为什么一定要塞个丫环给我?我已经明白地说了,我不需要通房,我不想纳妾。什么“长辈赐,不能辞”,好像不接纳长辈送的丫环,就是不孝。就是大逆不道。这丫环还没有送到家,媳妇已经这样了,那雪雁到了家里。家就永无宁日了。赵世宇苦笑,轻轻地摇头。

李画敏恨透了思源村这些人,包括老太太。

李画敏最恨二少奶奶,老太太之所以送个丫环侍候赵世宇,二少奶奶是罪魁祸首。这个雪雁是老太太从京城买回来的。本就美貌如花,又能歌善舞。原是给为官的赵世勇预备的。孝期已经满,两天后赵世勇就去京城谋官了,二少奶奶吃醋不想带个狐狸精在身边,便挑唆老太太改将雪雁赐给赵世宇,话说得堂而皇之:“奶奶,你一向疼爱大哥,就把这雪雁赐给大哥吧。堂堂赵家的大少爷,居然没有一个近身侍候的人,会惹人笑话的。奶奶你把雪雁送去侍候大哥,就如同你老人家亲身关照孙儿一样。”嫉妒李画敏得到丈夫宠爱的三少奶奶、四少奶奶跟着起哄,轮番挑唆老太太把雪雁赐给赵世宇。

李画敏恨老太太。二少奶奶提议赐雪雁时,李画敏表态:不要!赵世宇听说此事,多次声明不想纳妾,不能接纳雪雁,老太太居然教训起李画敏来,大谈三从四德,告诫李画敏要贤惠。不同意丈夫纳妾就是无德?鬼话连篇!老东西!老顽固!

刚才告辞离开时的情景,让李画敏想起就抓狂。老太太语重心长地教导:“敏敏,拿出你大家闺秀的气量来,我是心疼世宇是赵家长孙,身边没有个可心的人侍候,才忍痛将雪雁送给你们的。好好待雪雁,回去后择了吉日让他们圆房,早日为赵家开枝散叶。若是听说你虐待雪雁,容不下她,奶奶不依的。”二少奶奶成功拔去心中刺,开心地说:“嫂子,瞧奶奶多疼爱你们,好的东西送给你们,好的人也赐给你们。奶奶,你好偏心哦!”三少奶奶、四少奶奶跟随逗乐。李画敏、赵世宇一行人走出赵府时,二少爷赵世勇站在大门,不舍地看垂首慢行的雪雁,又狠狠地瞪赵世宇。窝囊废,既然难以割舍,为什么不摆出嫡子身份夺回去?

好恨!恨死了!这些赵家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带雪雁回家,就在自己心里添一根刺,就是在自己身边埋一枚炸弹,随时有可能炸得自己用心经营的家支离破碎。

若是有一天,雪雁真的成了赵世宇的女人,自己可以跟她同侍一夫么?

“不,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李画敏冲动地揪紧赵世宇的衣襟,压抑着哭泣叫嚷。

慌得赵世宇不断安慰:“敏儿,别哭了。你这样,我心里难过。我的心你还不知道么?奶奶硬要送,我只有领回去,再另外找个借口退回来,或者另找个人家把她嫁了。你放心,她不会成为我的女人的,咱们先把她放在母亲这里,你与我到县城去,我不会接近她的。”

“真的么?宇,你别骗我。面对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你真的不动心?”李画敏抬头,泪汪汪地看他。李画敏看到的,是他满眼的深情、怜悯,她相信了。

李画敏停止抽泣,依偎在赵世宇的怀中,她从来没有过这般脆弱过。赵世宇搂紧她,轻抚她的秀发,用这无声的亲昵抚慰她,让她不再难过。

前面马车里隐约传出女子的哭泣声和男子温柔的抚慰,传到后面几两马车里。雪雁一双修长、洁白、细嫩的玉手紧紧绞在一起,愁容渐增。周妈妈、何奶娘、兰花、春梅、晓梅很是不安,兰花挑开车帘紧盯前面雪雁乘坐的马车,恨不能把这个狐狸精拖下车,扔到路边。

马车回到长乐村,大门紧闭,灰沙庭院里摆满了簸箕,里面装了洁白的醉心花和白药子种子。

周妈妈跳下车,跑去开门。赵世宇跳下车,转身抱李画敏下马车,小心地搀扶她回房间。进入房间,李画敏再也忍受不住了,压抑的憋闷伴随着泪水、痛哭一涌而出。赵世宇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是搂抱她颤抖的躯体,表示自己的安慰、理解和情意。

房间外,周妈妈赏了思源村送雪雁来的车夫,打发他回去,然后与兰花哄欣欣玩耍,不让他跑进父母亲的房间打扰。何奶娘进房间里,抹过身子后给燕儿喂奶。春梅、晓梅拿出从思源村带回的衣包,将干净衣服放回箱子里,然后提脏衣服去井边搓洗。三个车夫熟门熟路地卸马车、放马车、喂牲口,然后向周妈妈讨要钥匙到旧庭院歇息。

回到这里,对周妈妈、何奶娘和兰花、车夫等人来说,就是到了家,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干,有自己的房间歇息。

雪雁站在大门边,一手抱着琵琶,一手提着衣包,听东边的正房里传出伤心的哭泣,看大家忙碌,不知所措,她甚至不敢擅自在大门旁的椅子坐下。周妈妈牵欣欣出来,看到雪雁眼巴巴的看自己,让雪雁暂且到春梅的房间,等候夫人、老太太的安排。雪雁坐在春梅的床上,打量这间简朴的屋子,两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滚下,感觉到脸颊湿润时,慌忙擦拭干净。

正房里,李画敏躺在床上,哭得昏昏沉沉,靠在赵世宇怀中睡着了。赵世宇躺在床外侧,也闭上眼睛。

兰花到厨房生火做饭。春梅、晓梅洗衣回来,自觉地到厨房帮忙,将方才在桃源镇买回的菜清洗、切片。

月娘与裕叔收工回来,提了半篮子的白药子种子。忙碌中的周妈妈、何奶娘、兰花等人,都跑来拜见月娘,接过月娘手中的斗笠,给月娘倒水洗脸,倒茶水,春梅给月娘打扇,又有晓梅接过裕叔手中的篮子,拿白药子种子去晾晒。

月娘满意地坐在大门边的椅子上,看奴婢们忙碌,叫裕叔也坐了歇息。兰花倒了杯茶水递给裕叔。

雪雁看到外面动静,从廊屋里慢慢走出来,给月娘请安,学周妈妈等人称月娘为老太太,目光低垂只看月娘粘有泥土的布鞋。月娘不出声,打量这个肌肤雪白、纤尘不染的女子,用探询的目光看周妈妈。赵世宇从正房里出来,与月娘、裕叔见过,坐下说:“这是奶奶赐给的丫环,叫雪雁。”

月娘重新将雪雁打量几番,淡淡地说:“既然是奶奶给予的,那就收下。先安置在我旁边的廊屋里,挑个日子圆房就是。”

“母亲,我答应过敏敏,今生只有她一人,不纳妾的。奶奶坚持要送,我不得不收,就把她交给母亲,另择个好人家嫁了。”赵世宇马上向月娘表明态度。

正文 218.我心,凄惶

李画敏做了一个恶梦。

梦中,李画敏梦见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赵世宇抱着燕儿,牵着欣欣就在前面走,李画敏惊喜地走过去,叫喊他们。赵世宇转过身,陌生人一样冷冷地看自己,欣欣叫着娘亲跑来,却被赵世宇拖住朝前走。赵世宇越走越快,李画敏追赶不上,眼睁睁地看丈夫远去,心如刀割地听儿女凄凉的哭叫,李画敏唯有拚命地呼叫,叫丈夫,喊儿子,唤女儿。可是,没有一个人回答她,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后来,李画敏又看到前世的母亲,打扮得漂亮的母亲远远地看李画敏,是那么的美丽、温柔,李画敏哭喊着叫母亲,可是脚下的路这般的漫长,李画敏总是够不到母亲。

梦醒时,李画敏看到熟悉的纱帐,她迷茫地看这个熟悉的房间,听小鬼讲述赵世宇和月娘在大门口的谈话。月娘是赞同赵世宇纳妾的,她劝说赵世宇接收雪雁,赵世宇没有同意。李画敏心中惶然:他能够坚决抵制诱惑么?这个家会永远属于自己么?

李画敏伏在枕头上,压抑地抽泣。

大门口处,奴婢们都避开了,裕叔也跑到厨房帮忙生火炒菜。赵世宇与月娘坐在大门口乘凉,为纳妾的事低声争论。听到房间里压抑的抽泣声,赵世宇坐不住了,对月娘说:“母亲,我去瞧瞧。”月娘不乐:“阿宇,你们成亲已经多年,你怎么还像当初那样事事顺着她?要是她一哭,你就服软,这个家你别想有说话的权力了。”赵世宇站起,朝东正房张望,心已经长翅膀飞进那房间里:“母亲,这是两码事。她现在难过。我身为丈夫当然得安慰她。”没等月娘再说反对的话,赵世宇已经抄近路踩在簸箕的空隙间,朝东正房走去了。

眼看儿子迫不及待地赶去安慰媳妇,月娘气闷,不满地咕噜两句只有她自己听懂的话。晃眼看到欣欣在回廊下吃饭,兰花朝欣欣小嘴里喂饭,欣欣含一大口的饭菜,嚼饭时腮帮儿一鼓一鼓的,少许的饭粒从嘴角掉下来。欣欣不等兰花帮忙,自己用小手把嘴角边的饭粒拨拉回嘴里。孙儿的可爱小模样。看得月娘心中愉悦,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开,笑眯眯地招手唤欣欣到自己身边。接过兰花手中的饭碗亲自喂孩子吃饭。

东正房里,赵世宇坐在床边,注视伏在枕头上的李画敏。

“敏儿,你听到刚才我和母亲的谈话了?”赵世宇伸手抚摸柔软的长发,要从这身体的接触中。传达自己关切之情。

李画敏用抽泣声来回答他的问话。赵世宇心疼极了,抱起她,擦拭她腮边的泪痕。李画敏伏在赵世宇胸脯上,薄薄的衣服后透出男子特有的气息,这是让李画敏迷恋、沉醉的气息。只要想到,可能会有那么一天。会有其他的女人来共享这个怀抱,他不再属于自己,李画敏就心碎。

“我不能忍受。我不能让你拥有其他女人。”凶狠地撕扯他的衣服,哭得伤心,叫得霸道。

“相信我,不会的,我不会有其他女人的。我会说服母亲的。我不乐意纳妾。母亲总不能把我绑了,扔到那女人的床上。是不是?”

哭得眼红红的李画敏,让赵世宇逗笑了,心里想:“阿宇虽然是说笑,但是也有几分道理。他虽然孝顺月娘,但是并不愚孝,做事向来有主见,他要是真的不想纳妾,月娘是不能逼他就范的。”李画敏抹去眼泪,低低地说:“你别忘了自己今天所说的话。我是不能忍受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你若是有其他女人,我就带孩子们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相信我,那一天不会来到的。”

两人躺回床上歇息,赵世宇拿扇子轻轻地摇晃。

周妈妈在房外请李画敏和赵世宇用午餐。李画敏不想出去,赵世宇独自走出房间,与月娘在西边的倒座房用餐,叫周妈妈送饭菜给李画敏。欣欣已经吃饱了,看到周妈妈端饭菜到东正房,颠着小脚儿跟随去,进房间便唤“娘娘”。李画敏下床吃饭,周妈妈在旁边侍候,轻轻地安慰李画敏一番。李画敏本已经抹干眼泪的,听周妈妈贴心的话,眼泪又来了。欣欣看到母亲泪汪汪的,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李画敏眼睛上乱抹,后来抱着李画敏哇哇地啼哭。

兰花闻声跑来,要抱走欣欣,欣欣紧紧地抱着母亲脖子不放,小男孩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到母亲哭本能地感觉到害怕。兰花急于要把他跟母亲分开,让小男孩儿更加恐慌,哭得更加大声。李画敏心有所感,也是呜咽不止,母子二人哭成一团。身边的周妈妈、兰花看此景触动往事,不禁伤感,竟忘记劝解。

赵世宇听到房间里的哭声,不禁心烦意乱,胡乱扒了半碗饭就放筷子。回到房间,赵世宇看到李画敏和欣欣搂抱一起哭,伤心得似生死离别,心里也是颤悠,好好哄儿子到自己怀中,要交给周妈妈时,欣欣紧紧搂着父亲的脖子不放。赵世宇怀抱欣欣,挥手示意周妈妈和兰花出去。

“敏儿,你这是怎么了?别难过了,我是不会有其他女人的。你瞧瞧孩子,他看到你哭害怕,跟着哭呢?”赵世宇轻轻拍打儿子的小身子,嘴里安慰媳妇。

李画敏转头看,可不是么?欣欣伏在父亲怀里,已经不哭了的,朝这边看来后接着又哭。李画敏忙擦干眼泪,努力表现出平静,将儿子抱过来,轻声跟他说话。欣欣睁大眼睛,盯住母亲的眼睛研究。李画敏替欣欣擦拭泪痕,勉强装出笑容跟他说话。赵世宇靠近坐着,将妻儿一并揽到怀中,用特有的肢体语言抚慰媳妇。欣欣长时间看母亲,没有看到异样,注意力便转移到桌子上的饭菜上,伸手要抓菜吃。赵世宇及时阻止欣欣抓菜,用筷子夹一小块肉放到欣欣嘴里,趁势要李画敏吃饭。

周妈妈和兰花退出房间,在回廊里远远地望正房。听到正房里面的哭声变小、平息,不久传出说话声,周妈妈与兰花互相交换一下眼神,朝厨房方向走去。

自燕儿出世,来了何奶娘、春梅、晓梅后,厨房对面的廊屋已经改作下人的饭厅,李画敏、赵世宇和月娘搬到堂亮的西倒座房用餐。下人的饭厅里,菜已经摆到桌子上,裕叔、三个车夫、何奶娘、春梅、晓梅和雪雁在等候用餐。李画敏、赵世宇和月娘都没有要人侍候用餐的习惯,要是在平日周妈妈等人给主子摆好饭菜后,就可以进餐了,今天因为李画敏不到饭厅用餐,就迟延了半晌。

看到周妈妈和兰花进来,何奶娘将燕儿放到竹床上,和春梅、晓梅等各自盛饭用餐。何奶娘、周妈妈和兰花等人在用餐的同时,很有默契地轮流照料躺在竹床上的燕儿,不让她觉得孤单啼哭。

雪雁勉强自己适应这里的生活,给自己装了一碗饭,坐在兰花身边吃。餐桌上的菜很丰盛,且不是主子吃剩下的,可是雪雁就是没有胃口,她厌恶对面车夫不时看自己的目光,讨厌屋子里散发出淡淡的汗味,不喜欢裕叔、车夫碗里呛人的酒味,害怕兰花身上的尘土、污垢脏了自己的衣服,总觉得周妈妈、兰花、春梅、晓梅看自己的目光不善……这里的一切,都让雪雁无所适从。这里的一切,跟雪雁过去想像中要过的生活有天壤之别,过去雪雁想像自己这辈子生活的环境是这样的:高大壮丽的庭院,雕梁画栋的房屋,装饰考究幽香漫漫的房间,精美的食物……

餐桌上沉默着。裕叔、周妈妈和何奶娘等人吃得很快。雪雁细嚼慢咽,才吃了小半碗,其他的人都放下筷子,雪雁也赶忙放筷子。晓梅并不问雪雁是否吃饱,动作利索地收拾碗筷,春梅去月娘那边收拾碗筷。

周妈妈打开靠近月娘西正房的廊屋,搬了套被褥床帐、衣箱,唤雪雁去,把她安置下来。周妈妈帮雪雁吊起床帐,铺了席子,没有多话一句便离开了。雪雁搬来自己的包袱、琵琶,坐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有总算有个落脚处的轻松。可是,这些床帐是麻布做成的,被褥是一般的棉布,跟春梅房间里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自己在这个家庭里的位置,跟个做粗活的丫环一个样,这让雪雁失落,想起思源村那副丝帛做成的精美的床帐,以及房间里淡淡的幽香。

东正房里,李画敏在赵世宇的注视下,草草吃了半碗饭,就推开了。赵世宇捡起筷子,把剩下的饭全吃了,又倒一碗汤水,劝李画敏喝。李画敏喝一半,欣欣喝两勺子,剩下的赵世宇都喝了。

赵世宇打开房门,兰花进来收拾碗筷。

“记住,不准再哭了。你要对自己充满信心,对我有信心,难道我们几年的感情,就那么的不堪一击么?”赵世宇轻轻拍李画敏肩膀,“我去找母亲,说服母亲帮忙安置那丫环。”

李画敏拉住赵世宇的手:“宇,你确定能够说服母亲么?”

“相信我,一定可以的。”赵世宇凝视她,用深情的眼神抚慰她。碍于欣欣在旁边睁大眼睛看,赵世宇没有亲吻她。

正文 219.我心,依旧

赵世宇到月娘的房间,母子二人唧唧哝哝地说了近一个小时。他们说话声音极低,小鬼什刹又不敢靠近,听不清说什么,让相隔一个厅堂的李画敏心烦。

秋老虎厉害,房内闷热,欣欣脱得只剩下小肚兜,白嫩嫩的小胳膊和小腿儿藕节一般。李画敏给欣欣打扇,给他讲童话故事,起先欣欣睁大眼睛看母亲,没多久黑亮圆润的眼睛便慢慢合上,努力睁开几次,最后那上眼睑就沉重得掀不开了。讲故事的声音停止,李画敏侧躺着给孩子打扇,凝望孩子白胖的小身子。

与欣欣相比,燕儿长得瘦弱,小人儿柔柔弱弱的,时常闹小毛病,让李画敏怀疑是因为不是母乳喂养的缘故。李画敏想走出去瞧燕儿,到镜子前照看,眼睛红肿,不好出去见人,只得作罢了。

周妈妈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带来热鸡蛋和湿毛巾,让李画敏敷眼睛。周妈妈接了扇子,给睡熟中的欣欣摇扇,李画敏对着镜子,拿湿毛巾包裹了热鸡蛋,慢慢地敷到眼眶上。

月娘、赵世宇从西正房出来,一同进厅堂。月娘唤来雪雁。

带着快速把事情解决的心里,赵世宇首次正面看老太太赐给的丫环,他惊异于雪雁的美貌,心曾颤悠片刻,很快就稳定下来,泰然自若地看她。这丫环确实是少见的美貌,但是自小为过日子拚搏的赵世宇懂得取舍,知道应该放弃眼前这个只是长得美貌、对她一无所知的女子,他早就渴望拥有并且已经拥有的财富、美好家庭、天伦之乐,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的。

赵世宇面对雪雁,低沉的话说坚定、不容人质疑:“在思源村的时候,我就说过不想纳妾,是奶奶一定要我领你回来。我不得不遵从。现在,我仍是那句话,我不会纳妾的,你迟早要离开我家。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返回思源村,我派车送你回奶奶身边;二是留下来,我替你另选择个好人家。”

刚刚跪下给赵世宇请安的雪雁,重又跪下:“大少爷,是奴婢做错了么?请大少爷明示,奴婢一定改过。只求大少爷赏奴婢一口饭吃。不要赶奴婢走。”娇弱的模样显得楚楚可怜,使面对她的人认为,拒绝她是件残忍的事。

月娘看赵世宇。欲言又止,她有种物伤其类的伤感。同是通房丫头呢。

“我给你的选择中,没有留下这一条。”赵世宇冷淡地拒绝,“是回思源村,还是另许配他人。选择其中一条。”

雪雁抬头看赵世宇,水汪汪的明眸蕴含了哀怨:“奴婢,愿回去侍候老太太。”尽管庶出的大少爷并不富裕,只居住在这不起眼的小庭院里,尽管雪雁瞧不上这个小庭院和它的主人,仍然为刚来到就被遣送回去感到羞辱。

尽管雪雁到长乐村不过半天。与赵世宇刚刚说上话,可是在老太太将她赐给赵世宇的时候,她就已经隶属于赵世宇。被主人嫌弃。总是件有损自尊心的事。

赵世宇记挂着给李画敏一个交代,不想跟雪雁哆嗦,简洁地说:“你暂且在这里居住一段时日,我再派人送你回思源村。就这样决定了。”赵世宇起身,转过隔壁的东正房。

月娘叹气。她是有心给赵世宇纳妾的,儿子不乐意。她总不能强迫儿子。再说了,儿子刚才已经说了,惹恼儿媳妇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有可能会回到儿媳妇来到之前的境况。儿媳妇法术高强,对家庭帮忙是极大的,不过也得看她的脸色过日子。

生活清贫和看儿媳妇脸色,都同样令月娘烦忧。算了,这儿媳妇虽然不像别人家儿媳妇那样侍候婆婆,到底也没给自己难堪,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想到欣欣和燕儿,月娘舒心地笑了,走出厅堂看到奶娘抱燕儿在大门口乘凉,走去抱过来逗孩子取乐。

奶奶看孙女儿,怎么看都是乖巧的。月娘逗燕儿上了心,把其他的事都抛开了。

雪雁慢慢走出厅堂,到大门边侍立在月娘身旁。大门口时常有凉风吹过,凉快怡人,何奶娘坐在月娘旁边乘凉,兰花、春梅抬了半箱子的小玩具来,捡出有裂缝的布玩具细心地缝了。周妈妈和晓梅在房间里,好像是在歇息。

雪雁暗中窃笑:到底是小家子,没有规矩!主子与奴婢随意地坐到一起,主子照料小孩子,奴婢到房间里躲懒。

东正房里,李画敏仍坐在梳妆台前用热鸡蛋敷眼眶,赵世宇坐在旁边看。赵世宇把母亲同意送走雪雁、跟雪雁说明不留她的事,与李画敏说了。

“敏儿,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赵世宇认为,事情已经完满解决了。

“只要她人仍在这里,我就放心不下。”一个长辈言明送给他的年轻美丽女子就在身边,婆婆一心想给儿子纳妾,李画敏放心不下。

赵世宇“噗噗”的笑,无奈地说:“真拿你没办法。你居然还放心不下,不是存心跟自己过不去么?这样吧,明天咱们就返回县城,下次咱们回来时,她已经不在了。”按原计划,赵世宇是想滞留长乐村几天,跟母亲相聚的。

李画敏点头。事情已经这样了,能够尽量不让雪雁跟赵世宇接触,能够尽快送走雪雁,是最明智的选择。

太阳西斜,烤得灰沙庭院几乎要燃烧。欣欣热得烦燥,在自己光溜溜的小脑袋上乱抓乱挠。春梅提来一提凉水,周妈妈将小男孩儿脱个精光,抱他放到大木桶里。泡在凉水中的欣欣快活无比,往自己头顶上浇水,整个儿没入凉水中,呛了几口水后再往上抬头,笑得胖嘟嘟的小脸蛋儿颤动,咧开小嘴儿露出几条细细的牙齿。

喜欢玩水的,不止是欣欣。赵家灰沙庭院下的大池塘里,有几个小男孩在游泳,他们脱得赤条条的从水里爬上来,站到岸上柔软的绿草上。青蛙一样跳下池塘。仰游、俯游,这些顽皮的小男孩在大池塘里比赛游泳,吓得一群鸭子“嘎嘎嘎”叫,惊慌失措地四散游动。

闷热难耐的时候,周妈妈端来放凉了的绿豆粥。在凉水中沁过的绿豆粥凉丝丝的,带淡淡的甜味,所有人都喝了绿豆粥,就连泡在凉水中的欣欣也喝了小半碗。

收了碗,月娘说:“今天家里人多,就不必再请人摘菜花儿了。何奶娘和周嫂子在家照料孩子。其他人跟随我去摘花儿。”

春梅、晓梅、兰花和三个车夫纷纷去换衣服、找斗笠。

雪雁结巴地问:“老太太,我也去吗?”干活这词儿,第一次在雪雁的生活出现。并且是在这个热不可耐的天气里,让雪雁本能地恐惧。

月娘扫一眼雪雁曳地的轻罗裙和那纤纤十指,没好气地说:“你在家,帮照料孩子。”

现今是醉心花盛开时节,采摘醉心花作药材一般在下午阳光灿烂、花儿上没有水珠时合适。当然在这炎热的时候摘花是相当辛苦的。不过车夫、兰花等人都没有异议——老太太都能够忍受,身为奴才的谁敢喊辛苦?

各人带了一葫芦水,月娘、裕叔带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村外出发,去采摘醉心花。

李画敏和赵世宇没去摘醉心花,他们取出一叠帐册。到大门口纳凉,核算近月内收购药材的情况。

雪雁远远地看李画敏、赵世宇靠近一起算账,在核算过程中两人同喝一杯茶水。雪雁想:“重返思源村。求老太太另配一门好亲事,比留下强。大少爷、大少奶奶夫妻情深,自己难以立足;大少爷的母亲都得在这炎热天气去干活,可见日子艰辛,自己留下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去意已决。雪雁不再觉得被送回思源村是件耻辱的事,而是庆幸可以重新选择。

傍晚时候。摘醉心花的人收工回来,将摘回来的洁白的花儿都倒到灰沙庭院里,然后洗手歇息。看到月娘、兰花、春梅等满头大汗,一身泥巴,被晒得在气无力,雪雁更加肯定之前的想法:离开更好!自己这双擅长抚琴的纤纤玉手,如果以后一直跟泥土、庄稼打交道,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太阳的威力减弱。赵世宇约李画敏去看自家种植的药材,两人换上简便衣服,撑了太阳伞去出门。欣欣看到父母亲出门,也跟了去。

赵世宇一手撑伞,一手抱了欣欣,李画敏靠近伞下,一家三口慢慢地走上后开垦的一个山坡,看到的是一片喜人的情景。

金银藤已经枯叶,结束了今年的使命,低矮的八角树隐藏在醉心花、白药子间,翠绿的叶子充分展示出勃勃生机,醉心花绿叶茵茵,白药子藤萝间点缀着绿豆大小的果实,有的仍是翠绿,有的已经泛红,金钱草在白药子、醉心花下长得茂密。泥土松软,是裕叔和月娘护理的功劳;泥土湿润,归功于小鬼什刹和他的同伴。

后来,李画敏和赵世宇来到最先开垦的园子。这里各种药材长势喜人,半山腰的泉眼边的小池已经让裕叔挖得更宽、用石头砌得整整齐齐的,泉水溢出池外,湿润的泥土上长满了碧绿的金钱草,比别处长得更茂盛。

欣欣抬起小脚,迎向溢出的泉水,乐得咧开小嘴儿。李画敏俯身,捧一把清冽的泉水洗脸,喝几口泉水解渴,眼前浮现出几年前与赵世宇来开垦这个园子的情景,唇边便挂了淡淡的微笑。赵世宇捧一大把泉水,“咕嘟咕嘟”地喝得痛快,然后捧给欣欣喝。

品尝过泉水的甘甜,将泉水的清凉泼到脸庞、手脚上,赵世宇抱起孩子,与李画敏顺着小路往上走,到园子上面的松林里,坐在柔软的绿草上歇息。

俯视身下这片翠绿,面对这片即将收获的药材,喜悦涌上李画敏的心。

赵世宇一手环抱欣欣,俯视身下的药材,然后深深地看身边的媳妇:“敏儿,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开垦这山坡的情况么?当时我开垦这药园子的时候,我心里想:我堂堂一个男人,一定要凭自己的本事,让媳妇过上好日子。现在,我还是这样想:我一定要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让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宇,我知道。”李画敏轻叹,抓住他的大手,感受掌心中的火热、力量。

美妾已到身边,他断然拒绝了,还这般煞费苦心地安慰自己,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赵世宇凝视媳妇,怜悯地说:“别再难过了。我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相信我!”

欣欣学父亲的样,看李画敏说:“信我,信我。”

“淘气鬼!”赵世宇宠爱地亲欣欣一下,抱起孩子往下走。李画敏拿了太阳伞,慢慢跟随。

回家的路,走得很慢很慢。中途时,李画敏和赵世宇停步,看自家稻田里绿油油的秧苗,逮一个小蚱蜢给欣欣玩耍。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雪雁站在灰沙庭院旁,观看庭院旁边的鲜花,想着心事。看到李画敏、赵世宇从大路上走回来,雪雁轻盈地走近,向李画敏和赵世宇问候。李画敏看这个从法律上已经属于赵世宇的美貌女子,她终于可以正视雪雁了,虽然还是不自在,不过已经没有那种揪心的疼痛了。

李画敏不在为雪雁的存在耿耿于怀,她努力放松自己。一直关注李画敏的赵世宇、周妈妈和兰花暗暗松了一口气。

都过去了!

晚上,李画敏做了一个恶梦,梦见自己掉落一个深渊,只感觉到自己不住地往下掉,往下掉,双脚悬空心惊胆战。似乎,永远没有着地的时候,于是永远都是这般的心惊胆战。

“敏儿,敏儿,你醒醒。别害怕,我在这里。”赵世宇摇醒李画敏,让她终于摆脱了恶梦的纠缠。李画敏睁开眼睛,此时的她浑身是汗,惊魂未定。

第二天,赵世宇早早地带妻儿去县城。李画敏坐在马车里,回头看站在月娘身边的雪雁,默默地想:“不会再见!下次我回来时,这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她将彻底地退出我的生活。”

正文 220.庶子,不知好歹

返回县城,李画敏惦记送走雪雁的事,时常叫小鬼什刹打听长乐村的动静,盼望月娘早早送走雪雁,彻底解除自己的忧患。

长乐村中,月娘是厌烦了雪雁。雪雁没来到时,月娘与裕叔一同干活,一起做饭用餐,歇息时说几句,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家里有了雪雁,月娘得时刻跟裕叔保持主仆关系,做事、说话不自在。最让月娘不满的是雪雁对于家务活、地里的活是一窍不通,每天只是坐在家里梳妆打扮,坐等吃饭。月娘和裕叔在外面干活回家,还得做饭菜请雪雁吃。

月娘心烦,数落雪雁:“敏敏来到我家前,还是个由奴婢侍候的大家小姐呢,到了我家一样的干活。你一个丫环,居然只会伸手捧碗吃饭。”

雪雁委屈地提着裙子到厨房,帮裕叔做饭菜。雪雁到厨房只会给裕叔帮倒忙,不是碰倒了裕叔整理干净的菜,就是生火时差点烧着了裙角,让裕叔干活的时候,还得分心照看她。

雪雁自十岁到老太太身边,学的都唱曲跳舞、吟诗作赋,便是她自己的衣服都是他人洗的。雪雁一直因自己才貌双全、能歌善舞而心高气傲,到了长乐村她的这些特技无从发挥,在月娘眼里成了无用的人,心中实在郁闷。雪雁怀念在老太太身边的生活,眷恋二少爷赵世勇的多情,希望在二少爷到京城前见他一面。李画敏和赵世宇返县城后三天,雪雁主动提出返回思源村。

月娘巴不得,当天就叫裕叔套上马车,亲自送雪雁回思源村。赵世勇还未出发去京城,二少奶奶首先得到雪雁去而复返的消息,从里面出来截拦雪雁,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将月娘和雪雁都轰出赵府,又叮嘱下人不得走漏风声,严禁此事传到老太太、二少爷耳边。

月娘受到辱骂,气呼呼地回长乐村。没能送走雪雁这个碍眼的,反招来二少奶奶的辱骂,月娘将气都撒在雪雁身上,把雪雁数落一番。雪雁忍气吞声听训,心中另打主意要返回思源村。三天后,雪雁以五两银子为报酬,请罗振贵送一封信到思源村给赵世勇。谁知赵世勇已经动身去京城了,罗振贵把信还回雪雁。

回思源村无望,雪雁在月娘的唠叨下低眉顺眼的过日子。开始学习做饭、洗衣等活。从期望中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到现在沦为一个做粗活的丫环,雪雁心中的悲哀可想而知。

李画敏在县城,听小鬼什刹讲述雪雁回思源村失败的事,精神又开始紧张。毕竟。雪雁是老太太送给赵世宇作通房的,日后若是赵世宇、雪雁成为事实夫妻,李画敏是无法指谪的。在这个一夫多妻的社会,男人纳个小妾是平常不过的事,何况是长辈送给、堂而皇之的事。

小鬼对李画敏的苦恼是爱莫能助,除非李画敏想让雪雁在世间永远消失。或者把雪雁抛到一个遥远的、赵世宇永远看不到的地方。李画敏下不了这种狠心。

赵世宇看到李画敏夜夜做恶梦,精神恍惚,日渐憔悴。心疼不已。八月底,赵世宇与李画敏返回长乐村,亲自出马送雪雁回思源村。赵世宇想,就凭老太太对自己的疼爱,晓之以理表明自己不想纳妾的决心。老太太总会体恤自己的苦衷,收回成命。

上次月娘送雪雁回思源村。二少奶奶事后歪曲事实、添油加醋地向老太太说了一番话。看到赵世宇、李画敏带领雪雁到来,老太太就已经猜出来意。

赵世宇声情并茂,向老太太陈述自己不能接纳雪雁的理由,招来老太太一顿痛斥。赵世宇为爱妻不纳妾,在老太太看来是夫纲不振,不像一家之主;赵世宇不能接纳雪雁,在老太太看来是目无尊长、大逆不道。老太太还把李画敏狠狠地教训一番,说李画敏没有教养,不懂得侍候丈夫,不守妇德。

没等老太太说出怎样处罚,李画敏已经气得捂了脸,朝外就跑。赵世宇匆匆朝老太太说一声,也追赶出来,在李画敏的强烈要求下套车离开。老太太坐在里面,还想等赵世宇拉了李画敏回去让她继续教导,却传来赵世宇驾车与李画敏双双离开的消息,气得差点儿晕厥。

太放肆了!太目无尊长了!

大太太在旁边,趁机说:“老太太对他们是疼爱有加,他们却这般不知好歹,居然不把老太太放在眼里。”

二太太也帮腔说:“老太太,你是一片心待他们,是他们辜负了你。到底是庶出,又在外面野惯了,不懂得孝敬长辈。恐怕,他们压根儿没把你当奶奶,只是看中你的东西,来哄了去。”

老太太十分的气恼,被大太太、二太太你一言我一语的挑唆,变成二十分气怒了。雪雁回到自己的房间,其他的丫环过去曾受雪雁的气,趁机讥笑雪雁送人后被退返、是无人要的剩女。雪雁听得憋闷,又无从反驳,唯有悄悄垂泪。

老太太叫雪雁去,问跟赵世宇、李画敏去后的情景。雪雁说:“奴婢自从跟了大少爷去后,大少奶奶盯得紧,不准奴婢跟大少爷说话。一次大少奶奶不在时,大少爷曾对奴婢说:并非我不想要你,而是夫人不准,我若收了你,只恐你日后受她虐待。大少爷便送奴婢回来了。”同样是遣送回来,遭人嫌弃送回和怜香惜玉地送返,是有区别的。

老太太大发雷霆:“这个敏敏,平日瞧她聪明伶俐、懂事不过的人,原来这样善忌,连长辈送的人都容不下。我送给孙子的,不要说是个人,便是个猫儿狗儿,也当另眼相待。这样一个人,怎么配做我赵家的长孙媳。”

大太太、二太太看老太太气得咳嗽喘不过气来,都过来给老太太抚背顺气。

李画敏与赵世宇乘坐同一辆马车,急匆匆赶回长乐村。顾不得欣欣就在身边,李画敏伏在枕头上痛哭,心中把硬要塞个小妾给赵世宇、又教训自己的老太太骂了无数次,那位慈祥的老奶奶,在李画敏的心目中已经变成面目可憎的老顽固、老妖婆了。

欣欣看到李画敏哭,心中害怕,扯着李画敏的衣角跟着哭。赵世宇抱个小的,哄个大的,大的哭个不停,小的跟着号啕,震得赵世宇心酸。月娘、周妈妈、兰花等人站在外面回廊,听东正房里哭闹干着急,帮不上忙。

还是李画敏先停止哭泣,欣欣也跟着停止啼哭,母子二人已经哭眼红红了。赵世宇百般抚慰,其中的一段话最让李画敏舒心。赵世宇说:“敏儿,其实你应该高兴才对。虽然咱们被奶奶教训了一顿,到底把那个丫头送走了。长辈送给的东西,再退回去,挨教训是难免的。”

李画敏想想也对,不过是给老太太骂一顿,可是雪雁那狐狸精是彻底地跟自己没有关系了,于是不再难过,擦干眼泪,抱欣欣抚慰。等欣欣放心去玩耍、赵世宇去向月娘解释后,李画敏又打听思源村方面的状况。

雪雁这丫头,居然严重歪曲事实!

不过,没啥,只要达到送走雪雁的目的,给人多骂几句,又亏不了什么。

月娘得知李画敏、赵世宇是在老太太愤怒的时候跑掉的,心中不安,劝李画敏、赵世宇即刻返回思源村,向老太太陪罪。李画敏坚决不干,临走时老太太那严厉的口吻,回去是肯定受罚的;老远地跑去思源村受罪,李画敏才不干这种傻事。赵世宇听李画敏说雪雁造谣的话,也不肯到思源村,生怕好不容易打发掉的雪雁缠自己,再也甩不掉。月娘自己也不肯去思源村,儿子勇猛过人,儿媳妇法术高强,尚且不肯去冒险,月娘更加害怕此去思源去是羊入狼群,让大太太和她的儿子、媳妇、心腹丫环活剥了吃。

月娘、赵世宇和李画敏惴惴不安地度过两天,看到思源村方面没有反应,都松了口气。因已经快到挖白药子时节,赵世宇、李画敏暂且不回县城,呆在长乐村作收获自家的白药子、收购村中的白药子的准备。

又七天过去,思源村还是没有动静。月娘、李画敏和赵世宇都认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于是不再关注思源村方面的情况。

村民们采收完成熟的白药子种子,开始挖白药子。赵家种的白药子虽然多,挖回、切片都不需要人力,一夜之间所有的白药子都自动回到赵家灰沙庭院外,并且已经洗干净、切成片,堆得小山一样。太阳猛烈的时候,月娘、赵世宇、裕叔、兰花等人搬白药子片晾晒,灰沙庭院、青砖庭院和旧庭院都摆满了,甚至于连旧庭院的屋顶也用来晾晒白药子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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