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之中,李画敏朝西边的回廊看去时,看到兰花、春梅、晓梅和雪雁四个地站在一起,谈得亲热。李画敏微微皱眉:什么时候,她们变得这般热络了?
这,不是好兆头!
正文 229.汗!净出馊主意
春节期间,到处是隆隆的鞭炮声,小鬼什刹讨厌这种声音,暂时离开了。身边没有了小鬼什刹,李画敏不能及时了解视线范围外的事情,这让她苦恼。
李画敏得凭自己的能力,去了解四周发生的事。
下午,李画敏、月娘坐在西倒座房里,唤何奶娘抱了燕儿来。李画敏从何奶娘手中接过燕儿的时候,无意之中发现何奶娘的手腕上戴有一双玉镯,这是一种乘色不错的玉镯,其价格约值一两百两银子。李画敏心中一凛,何奶娘就是因为家中困难,才放下年幼的孩子和丈夫出来做奶娘的,哪来这价格不菲的玉镯?
“何奶娘,你手上这副玉镯哪来的?”尽管这不是自己的玉镯,李画敏还是有必要知道它的来源。
月娘探头看清何奶娘手腕上的玉镯,误解了李画敏的意思,马上拉下脸:“何奶娘,你敢偷夫人的东西?”一个家庭贫穷的奴婢,竟然佩戴价值几百两银子的首饰,怎么不叫人起疑心。
何奶娘连忙解释:“老太太,夫人,这是雪雁昨天夜晚送给奴婢的。呃,奴婢看今天是春节,戴了图个喜庆。”
李画敏不动声色,淡淡地说:“奶娘,我竟不知道雪雁跟你这般要好,一出手就送给你这价值几百两的首饰。”
何奶娘想起来了,夫人一直提防雪雁,自己收了雪雁的东西有与雪雁靠近、背叛夫人的嫌疑。何奶娘急忙解释说:“夫人,是这样的。昨天夜晚守岁时,雪雁拿了首饰匣子来,给了奴婢们五人各一样首饰,说是来这里用不着这些东西了,送给我们当了换银子资助家里。奴婢一时贪心,就收下了。”
不惜用贵重首饰收买人心!难怪一下子亲热起来了!
李画敏接过何奶娘递上来的玉镯。细细的把玩,轻轻地笑:“今天我给你们的赏银,不过是五两银子,雪雁一出手就送给了你价值一两百的首饰,雪雁比我这个夫人大方多了。何奶娘,雪雁是不是犯傻了?给这些首饰你们当了换银子,她自个不会当了换银子?她每个月的月例才一两银子,送给你们这些首饰,值她几年的月例了?”
何奶娘不敢回答,她越来越觉得收下雪雁的首饰不妥。嚅嚅地:“夫人,奴婢错了。奴婢这就将玉镯退还给雪雁。”
“她既然有心,你就不必辜负她的好意。收下就是了。不过,以后再收别人东西的时候,最好告知我一声。不是我有心断你们财跟,都说拿人手软,我是担心你们收下别人的财物后。成了别人的奴婢,而不是我的奴婢了。那个时候,我还要你们干什么!”前面的话,李画敏说得细声细气的,说到最后一句时突然变得凌厉无比,好像下一秒钟就要发作严惩了。
何奶娘吓得不敢出声。惴惴不安地侍立在李画敏身旁。李画敏挥手,叫何奶娘出去。
月娘悻悻地说:“这个雪雁,还真不简单呢。送给她们贵重首饰。要收买人心?小小一个丫头,也想起风浪!”
李画敏心里一动,接话说:“若是有一天,雪雁可以越过我们支使兰花、春梅她们,就不是一个小小的丫头。而是半个主子了。母亲,有些事我本不想与你说。唯恐你怪裕叔,但是我想还是让你知道的好,省得你被雪雁这丫头蒙在鼓里。”李画敏将雪雁背着月娘,支使裕叔浇菜、做饭、洗衣的事,一一说出来,月娘气得瞪眼,将雪雁连带裕叔一并骂了。
“母亲,这事怪不得裕叔,那雪雁眼泪汪汪地恳求,裕叔是可怜她才相助的,都是雪雁那丫头对你阳奉阴违。如今是春节,先把这事放开,过后你把她逮个正着时,再重罚她不迟。”李画敏细细地劝说,将过错都推到雪雁身上,月娘心中好受些,答应将这些事暂且放开不提。
晚上,房间里只有夫妻二人时,李画敏以开玩笑的方式,将雪雁送首饰给家中其他奴婢的事,告诉了赵世宇,笑着说:“宇,咱们真是自惭形秽。咱们是主子,赏给的最多不过是十两银子,她一个奴婢,一出手就是几百两的东西。”
赵世宇沉下脸,阴霾地说:“她想干什么?春节过后,你另立一条规矩,奴婢们不得私自收授他人物品。”月娘、李画敏想到的后果,自小便到社会中打滚的赵世宇自然也想到,奴仆间私自收授贵重物品,对主子是具有潜在威胁的。
李画敏答应,心中冷笑,那雪雁送首饰给兰花、春梅等人,应是想收买人心,方便行事。现在,只能够说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长乐村这里有一句俗话说,“肚饿怀念年初二”,这话的意思是:一年之中,菜肴最丰盛的要数正月初二了。
赵世家不例外。正月初二这天,赵世宇早早就指挥人捉鱼、杀鸡鸭鹅、宰肥羊。祭拜过各种神灵,赵世宇和李画敏在西倒座房里取暖、照看孩子,除了何奶娘、兰花外,赵家所有奴仆都到厨房帮忙,听从月娘和厨娘的指挥。
李画敏坐在西倒座房里,与欣欣坐在炭火边摆弄各种小玩具,赵世宇也来凑趣。何奶娘抱了燕儿,与兰花在另外一盘炭火边取暖。
菜刀与案板相碰击的声音响个不停,庭院里弥漫着油炸五花肉、鲤鱼的香味。欣欣吸着小鼻子,流着口水说:“香香呀。”
大门下的灰沙庭院里传来一阵喧闹声。兰花跑出去看,进来说:“老爷,夫人,是两位总管和仇老爷来拜年了。”
赵世宇、李画敏忙出来迎接。嗨,来了男男女女、大大小小一大群。
阿悦夫妇俩带了俊儿、云儿,阿森夫妇带了狗狗,阿豪携了罗水秀,三个好朋友相约了来给赵世宇拜年。一番“恭喜发财”“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之类的祝福后,阿悦、阿森、阿豪送上自家做的粽子、芝麻饼和印饼,李画敏让兰花都接了。月娘抽空从厨房里出来,对儿子的几个好朋友表示欢迎。接着。大人纷纷给小孩子红包,祝福孩子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红包里装的,多是新铸的铜子。欣欣得了二十几枚斩新的铜子,叫兰花用麻绳串了,吊在小手腕上,走动时“叮叮”的响。狗狗也学欣欣,将新得的铜子串了,吊在手腕上,阿悦的俊儿、云儿知道铜子可以买东西。装进口袋里计划回去买糖吃。
月娘重回厨房里指挥,赵世宇请阿悦、阿森和阿豪到厅堂里谈话,李画敏请阿悦嫂子、春姑和罗水秀到西倒座房取暖。
赵世宇与阿悦、阿森和阿豪在一起。先谈论坤伯的身体状况,都替坤伯担忧,接着又谈论陈大少爷的恶行,谋划对付陈大少爷的法子。
李画敏打开一条板栗与猪首做陷的大粽子,切成一片片的放到碟子里。请阿悦嫂子、春姑和罗水秀一起品尝,四个小孩子来认份儿,也吃了几片。
菜肴都做好了,在厅堂里摆了方形长桌子,男人坐一端喝酒,妇女和孩子坐另一端吃饭。菜极丰盛。涮羊肉、炒羊杂、米酒闷猪首、西红柿拌五花肉、白斩鸡、柠檬炒鸭肉、排骨银耳汤、清蒸红鲤鱼……看得人眼花缭乱,吃得人满嘴是油。
月娘唯恐客人不肯尽情,不停地劝阿森、阿悦和阿豪开怀畅饮。劝阿悦嫂子、春姑和罗水秀别客气尽情地吃,又夹了些菜,放到俊儿、云儿和狗狗的碗里。
“奶奶,要菜菜。”欣欣朝月娘伸碗。奶奶只叫别人吃,不劝自己吃。只夹菜给别人,不夹给自己。好难受呢。
月娘忙夹菜给欣欣。阿悦嫂子也夹了两块肉放到欣欣碗里,说:“欣欣,你要多吃,吃得饱饱的,快快长大。”欣欣乐呵呵地看自己碗里的肉,与俊儿、云儿、狗狗碗里的肉相比较,差不多啦。
月娘捧出家里收藏的女儿红,给几个男子喝,引得李画敏、阿悦嫂子、春姑和罗水秀齐齐劝自家的男人少喝,别喝醉了。
厨房对面的廊屋里,大吃大喝,热闹非凡。三个车夫猜枚划拳的喝得热闹,兰花、春晓等人无所顾忌地吃自己喜爱的菜,手抓大块的羊肉、猪首大嚼特嚼,手上、嘴边都是油。雪雁轻柔地谈论在京城时一次赵府举行宴会的事,没有人响应,大家都集中精力向餐桌的菜肴进攻。
厅堂里,妇女、孩子们先后都放了筷子。月娘、李画敏领阿悦嫂子、春姑和罗水秀到西倒座房闲谈,以俊儿为首的四个孩子在回廊、青砖庭院里追逐打闹。几个男人仍端着酒杯,慢慢地喝,谈得起劲。
厨房对面的回廊里,也先后放了筷子,三个车夫喝得面红红的回旧屋子歇息,何奶娘抱燕儿回房间睡觉,其他的人都站在回廊下照看几个奔跑的孩子。
西倒座房里。
月娘关心地看春姑,问几个月了,又劝春姑春节过后与阿森去县城,别在家中受累。春姑腼腆地说:“月娘,我听你的,明天阿森返回县城时,我便带了狗狗跟随了去。过去敏敏劝我时,我不放在心上,一心想趁年轻多做些,多积攒些银子,让两小叔子娶亲。谁想到……我心淡了。老为别人着想干什么?人还是自私自利的好。”
春姑流产后,好长一段时间怀不上孩子,有几个大夫说春姑不能再生了。阿森的母亲卢三伯母曾劝阿森在县城买个小妾生孩子,幸好阿森没有答应。有了这一出,春姑一心为这个家着想的心,就灰了。
李画敏不想大正月里谈论阿森的家务事,接了话茬儿说:“春姑,都过去了。狗狗已经到处跑,你现在又怀上了,谁敢说你不是?依我看,你在县城生下孩子后,也不必回来了,就在那里照料孩子,帮阿森做饭洗衣服的。闲时我也有个伴说话。”
春姑微红了脸:“阿森也是这般说。”
阿悦嫂子看罗水秀:“阿豪嫂子,你不要嫌我多事,嫂子我也是好心问你一句。你成亲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可去看过大夫了?”
罗水秀低下头:“没有看大夫。先前想是因我们总不在一起,后来我去县城就住在他身边,也不见有动静。我娘家人都说,这事急不得,慢慢来。我知道他们是安慰我的,与我一同成亲的人,绝大多数人都有孩子了。”
李画敏看出罗水秀难过,关心地问:“水秀,我父亲和叔叔都是学医的,我自己也略知一点医学知道。我问你,你每个月来信水时,肚子可痛?每月来的时间准时不?”
罗水秀的脸,差点儿要藏匿到膝盖下了,回答的声音低得似蚊蝇叫,在场的人都没听清她说什么。阿悦嫂子着急说:“阿豪嫂子,我们都是关心你,想替你拿个主意,你这模样,叫我们如何帮你。”
春姑也说:“是呀,水秀,大家都是女人,有啥说不出来的?女人还是有自己的孩子才踏实。我还生了狗狗呢,听说我不能生了,就背着我叫儿子买小妾,你一个都没有,说不定他们已经背着你嘀咕了。这儿的几个大夫都说我不能生了,我喝了敏敏的三叔李大夫的药后,就怀上了,你趁早去给李大夫瞧,一定可以的。”
月娘听她们以轻蔑的语气说“小妾”,心中不舒服,找个借口出去了。
罗水秀抬头,两眼放光,刚要说话,厅堂里传来一阵悠扬的琵琶声,伴随着甜美婉转的歌声。李画敏听到这琵琶声和歌声,心中一紧,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厅堂里,赵世宇、阿森、阿悦和阿豪都带着几分酒意,放下筷子看雪雁弹唱。琵琶声清幽悦耳,歌声婉转甜美,带着朦胧醉意看弹唱的年轻女子,是娇艳迷人,水汪汪秋波流动,楚楚动人。
琵琶声与歌声收住,四个男子仍是痴痴的。
阿森两眼不眨地望雪雁,问:“阿宇,她是谁?眼生得很。”
赵世宇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淡淡地答:“侍候我母亲的丫头。”
阿森两眼放光:“阿宇,有个多才多艺的丫头,白放在家里,岂不可惜?不如带她去县城,遇到有客人提出要弹唱时,让她在茶座间弹唱。你忘记了?前两次咱们去请弹唱的小姐来,每次得付二十两银子,还得另费人工接送。”
赵世宇心动:“这个么,让我想想,与母亲商量过再说。”其实,赵世宇是要与李画敏商量这事。
客人走后,赵世宇跟李画敏说出阿森的提议。
“阿森这家伙,净出馊主意。”李画敏恨得牙痒痒的。
正文 230.危机,悄悄逼来
李画敏不同意雪雁跟随去县城,赵世宇也不强求。正月初三早上,赵世宇、李画敏与月娘、裕叔告别,携了孩子,带领一群奴仆返回县城。
正月初三晚上,小鬼什刹又回到李画敏身边,告诉李画敏说,雪雁送给何奶娘、兰花等人的首饰,都在正月初一的下午全部被退回。李画敏召集家中全部奴婢,郑重其事地宣布一条新的规矩:下人间不能私自赠送、收授财物,也不能私自收外人的财物;有互送礼物、收人财物的,事前必须经李画敏、赵世宇或周妈妈同意。
正月初四开始,李画敏和赵世宇开始探亲访友、互相拜年,忙了足足四天。
初九这天,罗水秀来找李画敏,请求李画敏陪她去找李画敏的三叔。李画敏欣然答应。三叔看了,说罗水秀是小时候落下的病症,体内过于虚寒,得悉心调养才有希望怀孕。三叔不仅开了药方要罗水秀服用,还说了许多的禁忌。罗水秀拿了药方回来告诉阿豪,从此以后天天服药,悉心调养身子。
再说月娘自李画敏、赵世宇返回县城后,便留意雪雁和裕叔的动静,连续八天没有发现端倪,疑心是李画敏故意造谣。
正月十二这天中午,月娘用过午饭、回房间要歇息的时候,突然想起李画敏所说的话,便强撑着没有睡,撑了半个小时出去看,裕叔蹲在青砖庭院的角落里搓洗衣服,雪雁坐在旁边看,两人鬼鬼祟祟的不时朝自己这边张望。
裕叔、雪雁看到月娘从房间里走出来,都大惊失色。月娘拉长了脸,走去朝木盆里看,裕叔刚才搓洗的,是月娘和雪雁的衣服。
月娘大怒。扬手给雪雁两记耳光,裕叔上前阻拦,月娘也给了他一巴掌。雪雁洁白细嫩的脸颊上留下两个红红的手印,她捂着热辣辣的脸,泪汪汪地看月娘。裕叔也捂着被月娘打过的脸庞,僵直了身体看月娘。
月娘怔怔地看裕叔,不相信自己刚刚打过这个高大强壮的中年男人。回过神后,月娘怒目瞪雪雁,手指青砖庭院:“你这个贱婢,竟敢糊弄我!你给我跪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敏敏上次回来,说你对我阳奉阴违。原来真有其事。”雪雁乖乖地跪下,跪得直挺挺的。
月娘目光复杂地看裕叔,说句“你跟我来!”,就头也不回地向厅堂走去。雪雁在后面悄悄拉裕叔的裤脚,等裕叔回头看时。她双手合什朝裕叔拜了几拜,眼泪汪汪的,看得裕叔心软。月娘只顾怒气冲冲地朝厅堂走,哪里知道后面有好戏。
厅堂里,月娘坐下,示意裕叔坐。裕叔站着不坐。月娘也站起来,注视裕叔脸庞上清晰的手掌印,低声问:“阿裕。痛不?”裕叔倔强地回答:“不痛!”
眼泪在月娘眼眶里打转,她仰视着裕叔,伤感地说:“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除了阿宇就是你。我没有料到,你竟和一个丫头合伙糊弄我。我没有想到。你也有欺骗我的一天。”
裕叔眼里的冷漠融化,他看流泪的月娘无措地搓着手:“月娘。别这样,我不是成心欺骗你的。我是看那丫头实在做不来这些,才帮她做的,我没有想到会让你这般的难过。”
“你与一个小丫头联合起来,瞒着我做那些事,还不是欺骗我?难道说,要等你和那丫头合伙骗去我的财物,或者把我杀了,才是欺负我?”月娘坐下,伏在椅背上呜咽。
跪在庭院里的雪雁,听到厅堂里传出月娘压抑的呜咽,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蹑手蹑脚地从回廊绕到厅堂外,紧贴着墙壁偷听里面的对话。
厅堂里,月娘伏在椅背上呜咽。裕叔坐在月娘身旁的椅子上,呆呆地看月娘,有许多的话堵在心口吐不出来,末了只是讷讷地说:“月娘,你别哭了。我以后不帮那丫头做事就行了。我再不接近那丫头就是了。”
月娘抬头,拿手帕抹眼泪,轻声说:“我知道你不忍心看那丫头干活。你就没有想到,我身为一个主子,都可以整天下地干活,她一个奴婢在家做些家务事,就是虐待她了?我要是狠心肠的,就不顾她的死活,逼她到地里干活了。”
“月娘,我是个笨人,没有想到这些,我……”
活该雪雁倒霉,一只小猫偷吃月娘挂在回廊下的鱼干,跃起来再摔下的时候,摔在一个小坛子上,摔破了坛子发出很响的声音。厅堂里的月娘和裕叔听到响声,不约而同地朝外望,紧贴厅堂的雪雁要离开已经来不及,给月娘和裕叔逮个正着。
“雪雁,你这是干什么?!”月娘脸颊上满是泪痕,怒气冲冲地瞪紧贴墙壁站的雪雁。
裕叔目瞪口呆地看雪雁。这丫头,居然偷听别人说话?
月娘拿起鸡毛掸子,朝雪雁没头没脑地抽打,怒不可遏地骂雪雁。裕叔看打得太狠了,担心出事,劝阻月娘住手。月娘停了手,拿鸡毛掸子坐在回廊下,监视雪雁洗衣服。
雪雁忍痛洗完衣服,等月娘转脚后回房间检查自己身体上的伤痕,胸部、背部和四肢上都是一道道的伤痕,幸得自己个子比月娘高,没有抽打到脸面上。从小棱花镜中看洁白的皮肤上那无数的红痕,雪雁咬牙敷药,眼中射出冷光。
正月十四这天,月娘带雪雁到县城,一见赵世宇和李画敏的面,就指着雪雁说:“阿宇,这个丫头是老太太赏赐给你的,她是你的人,你自个来处置。别让她再跟随我,我还想多活几天,别生生给她气死了。”
正月十二那天发生的事,李画敏已经告诉过赵世宇的。赵世宇搀扶月娘,安慰母亲几句,将雪雁狠狠地训一番,叫周妈妈来领去,关在屋子里。周妈妈教训了雪雁一番,看到雪雁身上有伤痕,告诉过李画敏后寻那专医治外伤的药粉给她敷上。
就雪雁的处置问题,月娘、赵世宇和李画敏严肃地讨论过一番。然后,李画敏出面与雪雁谈话。
这声谈话是私密的,谈论内容只有李画敏、雪雁和周妈妈三人知道,是在西大院的小花厅里进行的。
李画敏叫雪雁伸出手来,这是一双粗糙起茧子的手,李画敏自己也伸出手,这是一双细嫩洁白、精心护理的纤纤玉手,上面戴着一个昂贵的钻戒。李画敏的谈论,就从两人的手开始:“雪雁,你别看我有双细嫩洁净的手,四年前我的手跟你这双手一个样粗糙。四年前,我初到赵家,与母亲、阿宇居住在旧庭院那几间泥屋子里,我一个大家闺秀到赵家后跟随母亲、阿宇去地里干活,上山挖药,我当时所干的活,比你现在做的何止十倍。赵家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与阿宇创造的,我不允许你来跟我分享。你明白了没有?不管你做何种努力,阿宇不会是你的,赵家更不会是你的。你所做的那些事,我都一清二楚,包括你趁我不在闯进我的房间里求阿宇接纳你,你几次三番利用欣欣接近阿宇,我全知道。别枉费心机了!思源村你是回不去了,这里不欢迎你,你唯一的选择就是离开这里。你作好心里准备,我给你选个好人家,将你嫁出去。”
李画敏平静的望雪雁,俏丽的脸上因充满自信而散发出独特的魅力,明亮的大眼射出坚毅的光芒,使人不敢对视。雪雁挫败地垂下头,暗暗的唉叹。
李画敏柳眉轻轻一挑,接着问:“我问你,是愿意到一般人家做正室,还是到大户人家做妾室?让我心里有数。”
雪雁不敢抬头:“奴婢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把一般人家倒拖累了他们。奴婢只有到那些大户人家去了。”
“我知道了。”李画敏浮起淡淡的嘲笑,“在这一年中,我会替你物色合适的人家。在等候的时间里,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别给我添麻烦。我要是火了,可就不是拿鸡毛掸子这样简单了。”警告的话,透出几分凌厉。
雪雁连声答应。从此果然不敢再多事,老实地跟随周妈妈做事。
元宵节这天晚上,赵、李、莫、林、容五家联合庆元宵,地点在无忧大院荷花池边的空地上。无忧大院里里外外张灯结彩,树木上、花丛中、荷花池里点缀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吸引许多人来赏灯。荷花池边的大片空地方,紧靠荷花池搭建两个精致的大帐篷,又用幔布围绕,面向荷花池摆了两处宴席,男子坐在一处喝酒庆贺,妇女另坐一处小饮畅谈。荷花池里,临时用竹子搭一舞台,赵家的歌舞、林家请来的戏班子、李家请来的说书、容家送来的杂耍还有莫家的皮影戏,轮番表演,不仅让五家人看得入神,来赏灯的人都被深深吸引住了。
最震撼人心的,是雪雁表演的两支舞蹈“反弹琵琶”和“霓裳”。李画敏端坐在女席的正中位置,观看雪雁在舞台上和着乐曲,翩翩起舞。那高耸的云鬓、如花的容颜、轻盈得似要随风而去的纤纤倩影,让李画敏疑心是月宫中的仙娥下凡。
李画敏侧脸看身边痴迷的知县夫人、婶娘,心中轻轻叹息:女性尚且如此,那边男性宴席中,又不知是何种光景?
李画敏眯缝着眼,朝男席那边望去,所有的男子,包括坐在正中位置上的赵世宇,都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朝舞台上看,是如痴如醉。
刚刚消去的危机感,又悄悄地逼来。
家中有个如花似玉、多才多艺的年轻女子,实在难以安心。
正文 231.好媳妇,“心胸开阔”
深夜,宴席散,李画敏、赵世宇送走所有客人回西大院时,提前回来的月娘和孩子已经睡熟了。
困倦袭来,李画敏连续打了几个呵欠,走进房间就倒在床上。赵世宇站在床前脱外衣,他兴奋地宣布:“敏儿,从明天开始,就叫雪雁到茶楼弹唱、歌舞助兴。”
瞧他美的熊样!李画敏坐起来,睡意全无,心中警铃大作:“我要是不同意呢?”
“说好的,外面生意的事,由我作主。”赵世宇霸道地宣布这事没得商量,因看媳妇脸色不对,便缓了语气:“敏儿,你没有看出来?今天晚上,不止是我们,所有在场的人都被雪雁的歌舞震慑了。让雪雁到茶楼弹唱,必然能招揽生意,吸引来大批的顾客。”
李画敏只是“唔”一声,心中想:“今天晚上被雪雁的歌舞吸引住的,还有你本人。叫雪雁去茶楼弹唱歌舞,不仅顾客可以欣赏,你趁机也可以大饱眼福了。”
赵世宇看媳妇不吭声,就当她应允了,钻进被窝里倒头就睡。李画敏也钻到被窝里,头脑中老跳出今天晚上赵世宇目不转睛看雪雁歌舞的画面,闹心得很,辗转反侧睡不着。枕边响起轻微的鼾声,前几分钟还兴奋叫喊的赵世宇,后几分钟已经鼾然入睡了,这份安然让李画敏嫉妒。
床帐里昏暗,看不清赵世宇的表情,李画敏怀疑他在梦中偷笑,为以后可以天天看到雪雁歌舞而笑。李画敏想狠狠地掐他一把,担心他醒后说不清原因,就改为压紧锦被朝里翻身,锦被被卷成筒子,李画敏蚕宝宝一般置身于被筒里。这种情况,不用摸索。李画敏都知道床外侧那个至少有一半身体暴露在寒冷中。
嘻嘻,姐睡不着,你也休想睡。
刚沉睡过去的赵世宇被冻睡了,缩着身体摸索,发觉被子都让媳妇卷去了,打了一个喷嚏,小心翼翼地打开锦被,将媳妇从被子上抱下来,把锦被拉均匀盖到床上,里外都掖了被子。然后抱紧一动不动的媳妇——提防她继续卷被子,接着休息。
李画敏被搂抱着,害怕他知道自己不曾睡着。不敢乱动。倚靠在温热的身体上,沉浸在熟悉的气息中,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天亮醒来后,李画敏便盘算雪雁去茶楼的事,最终决定:让她去。不过。这事得由自己来安排。
早餐后,李画敏主动跟赵世宇谈论有关雪雁的事。
李画敏眨眼说:“宇,咱俩来说说雪雁到茶楼的事。既然大家都喜欢看雪雁的歌舞,那咱们就合计一下,怎样让雪雁更好的、更长久地为咱家招揽生意。我认为,不能让雪雁天天都到茶楼去。”
“为什么?天天为咱家招揽生意。不好吗?”赵世宇眨眼看媳妇,慢慢地品茶。
李画敏白了他一眼,想了想说:“我问你一个问题。必须如实回答:猪肉好吃不?”
赵世宇认真思索:“不好吃,也不难吃。”
“我清楚地记得,我才到你家时,每逢家里煮腊猪肉,你都吃得津津有味。还劝我多吃,说猪肉很好吃。因为那时猪肉对你来是少而难得。如今你随时都可以吃到猪肉。你就不觉得猪肉好吃了。吃猪肉和听歌舞是一个道理,若是天天都可以听到雪雁的歌舞,人们就习以为常,像你如今吃的猪肉,可有可无了。”
赵世宇嘴里的茶水全喷出来,他无语地看说得眉飞色舞的媳妇。
将那个花容月貌、能歌善舞的美人比作猪肉?!太过分了吧。不过,往深处细想,赵世宇觉得媳妇年说有些道理,不论是吃猪肉,还是看美人歌舞,图的都是新鲜劲,没有了新鲜劲便没有了吸引力。
这个刁钻的小妖精,小舌头一卷,是说得一套一套的。
“依你看,要怎样做,才可以让雪雁更好地、更长久地为咱家招揽生意?”赵世宇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李画敏心中窃笑,按自己预先想好的说:“首先,咱对外宣称,雪雁是咱家花高价从京城买回的歌伎,抬高她的身份。既然是高价买回的歌伎,便不能跟咱们同一院子了,让她搬到前面的小院去居住,叫晓梅去照料她。再有,顾客每次叫雪雁出场,必要付出场费二十两银子,同时有多人叫的竟价高者得,并且每天雪雁只出场三次。”
赵世宇皱眉:“敏儿,听你的语气,那雪雁好像是花楼里的花魁。不行,咱家只是开茶楼,不是开窑子。”
李画敏与赵世宇热烈商讨,终于达成同识:如李画敏所建议的,先提高雪雁的身份,让春梅专侍候她;在阁楼上开辟一个小场地,给雪雁作表演、歇息之用;每天清早雪雁免费表演一曲,有顾客再要欣赏的,得另付银子二十两;每天最多表演六场,上午三场,下午三场。
李画敏找来雪雁,将决定告诉她。雪雁抿紧嘴唇,思忖半晌,提出一个要求:不论是歌舞或弹唱,只远离顾客表演,绝不陪顾客品茶、饮酒;如果顾客有赏,归雪雁所有。李画敏答应。
于是,雪雁与晓梅搬到西大院前面的精致小院子居住,赵世宇叫人在阁楼上隔出一个小舞台,用围幔将雪雁与顾客隔开,只有表演歌舞时方拉开围幔。
雪雁开始到茶楼弹唱表演,效果显著,来无忧大院阁楼品茶、宴客的客人,明显增多。雪雁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到荷花池边的阁楼上,需要的时候在小舞台上歌舞,不需要时在围幔后静静地品茶,或倚栏观看四周景致。
自雪雁到阁楼表演后,赵世宇时常到阁楼上去,说是担心顾客不安分。阿森、阿豪和阿荣也都喜欢看雪雁的表演,便是阿悦都抽空跑来看了两天,恼得李画敏暗骂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丈夫老是面对另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总是一件不妙的事。为了不让雪雁有机可乘,李画敏在床上频频诱惑赵世宇,将前世看视频、dvd看到的刺激画面,临场发挥用到了赵世宇身上,将他摆布得神魂颠倒;床下也下足工夫,充分表现了身为一个妻子的温柔、贤惠:他回来时候送上一杯热茶,他离开时用深情的目光相送,夫妻独处时依偎在他身上……
有时候,赵世宇去阁楼时跟雪雁表现得过于亲近了,李画敏绝不会有心胸狭窄找他算账的举动,只是在走过他面前的时候,可能“一不小心”踩到他脚面上,或者捧茶给他时“一时疏忽大意”将茶水溢到他手上,然后温柔体贴帮他擦拭……
李画敏将这些事记入驯夫日记时,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要让他知道,我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妻子,不过他也得为自己的不检点付出代价——跟别的女子亲近,谁受得了。”
二月下旬,罗振荣的婚期到了,李画敏带领孩子回长乐村,到罗家喝喜酒。罗振荣也请赵世宇的,不过赵世宇说事务繁忙,由妻儿代表即可,罗振荣也请阿森了,阿森推说春姑快生孩子放心不下,备下厚礼让母亲代表去罗家喝喜酒。
举行婚礼那天,李画敏将孩子们安顿在家里,领着周妈妈带上厚礼去罗家。财婶堆着笑,亲自迎接出来,将李画敏请进家里。喝喜酒的时候,财婶将李画敏安置在正房,与坤伯母、仇二伯母等有年纪的人一同用餐,把李画敏当作上宾。李画敏给足罗家情面,当宾客面夸罗振荣能干,把无忧大院的旅馆管理得井井有条,顺便又将罗振华的勤快也夸了几句。财叔、财婶听得美滋滋的,将过去与赵家争地、与李画敏争执的事,全都抛到脑后。
让许多宾客遗憾的是,赵家已经建造有一座砖瓦房,新房却安置在破旧的泥房子里。财叔、财婶忙着张罗,没空向宾客解释,李画敏有意无意地向其他人谈论罗振荣在县城新建的小庭院:三间过的小阁楼,另有两间房屋,用的都是青砖碧瓦。
喜酒结束时,除了罗振富和卢二娘,其他罗家人都出动,客气地欢送李画敏和周妈妈离开。
糟糕的是,罗振荣成亲第二天,便连续下了起了大雨,让急于赶回县城的李画敏干着急。阿豪心急,冒雨骑马先回县城,让罗水秀稍后随李画敏返县城。
无奈何,李画敏只得在长乐村居住,等候天晴。没有自己在身旁监视,县城那位不知会不会老实?李画敏人在长乐村心早飞到县城,时时叫小鬼打听赵世宇的举动。
李画敏离开县城的第三天,赵世宇上午的时间都是在阁楼上度过,陪容知县看雪雁歌舞,下午在他的外书房里看书、写字。
第四天中午,赵世宇撑伞从阁楼走向内厅的时候,雪雁与晓梅也返回西小院。不知为什么,原本在赵世宇身后的雪雁,突然举伞冒雨奔跑,晓梅在后面追赶呼唤。发生什么事了?赵世宇驻足,观看前面两个奔跑的年轻女子。
不好!雪雁摔倒在地上,雨伞摔到一边去。晓梅跑到雪雁身边,她一手撑伞,一手搀扶雪雁,很是吃力。赵世宇走上去瞧,问清雪雁扭伤了脚难以行走,将雨伞交给春晓,抱起湿透的雪雁回西小院。
远在长乐村的李画敏,得知赵世宇正抱起雪雁,在大雨中行走,气得将手中的杯子掷个粉碎:“浑蛋!等着瞧,我跟你没完。”
这个鬼雨天,给雪雁制造了机会。
正文 232.嘿嘿,驯夫有方
赵世宇抱起雪雁,在许多惊异、惊艳的目光中,穿过雨帘,穿越两个穿堂,送回西小院。晓梅撑着伞,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赶。
赵世宇把雪雁放在花厅的软塌上,转身要向外走。一只柔软纤细的手抓住他的手,轻轻地、微不可闻地:“老爷——”
“我去叫人找大夫来。”赵世宇拉开抓自己的手,转身向外。
“老爷,不必请大夫了,奴婢已经好多了。”那只柔软的手再次抓住赵世宇,十分固执地抓住,不想松开。
赵世宇骤然想到了什么,阴郁地看躺在软塌上、浑身湿润的雪雁:“你确定,真的不用请大夫了?”
“老爷,真的不用了。”雪雁抓住赵世宇,湿润、冰凉的脸上慢慢泛红,水汪汪的大眼慢慢蓄积了柔媚与渴望。
晓梅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来,站在花厅外收雨伞的时候,就看到里面暧昧的一幕:老爷与雪雁的手交缠到一起,互相凝视着。晓梅瞬时僵化,居然忘记了回避,就那样站在那里,呆呆地望里面的两人。
面对这个年轻美貌、娇媚迷人的年轻女子,曾有那么一瞬间,赵世宇心中一片迷茫,有种蠢蠢欲动的烦燥弥漫。就在此时,另一个女子的面容闪过赵世宇的脑海,欢笑的她、哭泣的她、嗔怪的她、张牙舞爪的她,在脑海中重叠,令赵世宇变得理智,果断地甩掉雪雁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冒雨离开西小院的时候,赵世宇心中愧疚:自己真浑!差点儿就做了傻事。
西小院的花厅里,雪雁迁怒于晓梅,冲晓梅挥手叫嚷:“笨蛋!你没长眼睛么?”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只因为晓梅不识趣地出现才导致失败的。
晓梅冷若冰霜地看雪雁,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回自己的房间去换干净衣服了。晓梅用不着看雪雁的脸色,大家一样是奴婢,领一样的月例,只不过是夫人不放心雪雁独自居住在这里,让自己来陪伴她而已。雪雁也意识到这些,不再叫喊,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赵世宇回西大院,因媳妇和孩子都不在。分外的寂静。厨娘孤独的身影,在厨房外晃动。赵世宇回自己的房间,换了干净的衣服。到外书房去办事了。
长乐村里,李画敏听说了这么一个结果,悬起的心暂时放松。这事,不能与他人说起,李画敏将它写在日记本上。末了写上自己的疑惑:“到底是晓梅的出现,惊散了两人的好事,还是因为阿宇良心发现,不想背叛我?我跟阿宇几年的情感,能经得起诱惑么?”
李画敏拭目以待,心中默默地祈祷。
当天晚上。依然大雨滂沱。西小院里,雪雁坐在夜风中抚琴,清幽的琴声如痴如醉。好像情侣间情意绵绵的倾诉。
这琴声干扰了赵世宇,他烦燥地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这琴声也干扰了远在长乐村的李画敏,她睁大眼睛望床帐顶部,聆听屋外哗啦啦的雨声。愤怒地轻骂:“三更半夜的,抚琴干什么?没有一点公德心。”只顾自己沉醉。不知道琴声干扰别人睡觉么?
西小院里琴声不断。赵世宇翻了一两个小时都睡不着,他披衣下床,走出房间外,大声叫来厨娘:“去,叫别再抚琴。三更半夜的,吵得人睡不着。”睡眼朦胧的厨娘,从温暖的被窝里被叫到寒冷的雨夜中,撑伞气冲冲出了西大院,到前面的小院,也没进去,朝院门狠狠踢几脚,扯开嗓门叫喊:“老爷说了,三更半夜的,抚什么琴。别吵了,你不睡别人要睡。”
西小院里的琴声戛然而止。厨娘以最快的速度回房间,忿忿地骂雪雁几句,重新钻进被窝里。没有琴声干扰,赵世宇调整气息,不久就睡去。
远在长乐村的李画敏,听小鬼什刹说了这事,捂着嘴巴笑出眼泪。
唔,丈夫是个不解风情的,自己可以安睡了。
不过,李画敏还是睡不着,听说赵世宇已经酣睡,雪雁在房间里伤心抽泣,索性爬起来,将这些事记入驯夫日记中。丈夫能够如此坚决抵制别的女子的诱惑,归功于自己驯夫有方。收起驯夫日记,李画敏想一会笑一会,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五天依旧下雨,李画敏已经不急于赶回县城了,她心情很好地坐在厅堂里,听月娘、裕叔唠叨稻田里的已经有足够的水翻地,看裕叔、月娘配合默契地筛选稻谷种子,预备育苗。已经九个月大的燕儿不肯老呆在别人的怀抱中,由何奶娘提着两只小手,在厅堂里走来走去。欣欣最喜欢玩水了,看到外面一条条白花花的水注从屋檐垂下,拿了瓢子接水玩,被李画敏叫进厅堂后,又拿一根长长的棍子打击水注,十分的快乐。
入睡前,李画敏问小鬼什刹:“阿宇今天在县城干什么呢?”
“天亮后,阿宇就叫了各处的总管去内厅与他核对帐目,中午休息了两个小时,下午继续核对帐目。收工后跟阿豪到饭店用餐,如今已经歇息了。”
这才乖!就应该这样,工作时认真做事,收工了注意休息。
李画敏又问:“雪雁干什么?”
“她得了风寒,吃过药已经睡了。”
李画敏马上警觉,别是装病博取可怜吧:“她是真病还是装病?阿宇有没有去看望她?”
“是真的病了。昨天晚上在冷风中坐得太久。阿宇从昨天晚上到如今没有踏进西小院一步,春梅告诉阿宇雪雁生病的事,阿宇给了十两银子,叫雪雁找人请大夫抓药。”
将这事记到驯夫日记中时,自然是李画敏驯夫成功获得喜人的成绩了。
第六天是晴天,连续下了几天的雨,道路泥泞,是不能马上上路的。周妈妈不肯放过家中大群的奴仆,除了何奶娘、周妈妈在家与李画敏照料孩子,兰花、春梅和三个车夫都到田地里帮忙整理田埂。李画敏带领欣欣到大门外玩耍。欣欣发觉果园里鲜花从中那些嘤嘤嗡嗡的小东西,很感兴趣,拿小棍子追逐蜜蜂和小蝴蝶,抓花蕊里小爬虫玩。
第七天道路未彻底干爽,李画敏仍未返回县城。兰花、春梅和三个车夫继续到地里帮月娘、裕叔干活。晚上,李画敏问小鬼什刹,赵世宇在县城干什么。小鬼说,赵世宇天亮出外面各处照看,傍晚回西大院歇息。
第八天清早,用过早餐。月娘问李画敏:“敏敏,路已经干爽了,你今天回县城了么?”兰花、春梅都眼巴巴看李画敏。希望说出马上回县城的话,免去再到地里干活的辛苦。李画敏很体贴入微地回答:“正是农活紧张的时候,恰好回来了,就让他们多帮母亲几天,再回县城不迟。”月娘不客气地叫兰花等人跟自己到地里干活。自家的奴仆,不用白不用。
罗水秀在家等候李画敏约去县城,左等到右等没见到人影,怀疑李画敏将自己忘记了。罗水秀来赵家的路上,遇到月娘和裕叔带领一群奴仆到地里干活,知道李画敏仍在家。请月娘转告李画敏去县城时别忘记叫上自己,然后返回家去。
晌午后,李画敏打听赵世宇的举动。小鬼说:“刚才阿宇兴冲冲地回西大院。没有看到你们,又离开了。”
这个家伙,一定以为自己回县城了吧。
自己回来的第二天,已经着急要赶回县城了,他到第八天才想自己回去。是不是自己太急于跟他在一起了?好似,自己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