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两个孩子都没有用午餐,老太太一叠声地叫传饭来。
李画敏轻轻提醒老太太:“奶奶,两个孩子还没有洗脸呢,这一路的灰尘……要不,我们先带孩子回庭院里,洗干净了再喂他们吃饭?”
老太太连连挥手,叫人把饭菜送去大少爷居住的庭院。
小庭院里,洒扫得干干净净。李画敏走进房间,看到里面摆设的东西精致、典雅,一尘不染,显而易见是精心布置的。
李画敏看一起走进房间的赵世宇,讪讪地:“肯定是奶奶命人布置的。我们居然以为,奶奶会把我们拒之门外呢?”
“敏儿,咱们错怪了奶奶。”赵世宇羞愧,同时也肯定地说:“除了奶奶,其他人肯定是想把咱们拒之门外的。你想刚才咱进来时和在奶奶房屋里的情景。”
李画敏和赵世宇没坐稳,就有老太太的丫环捧来热水和精致的饭菜。洗过脸,赵世宇到外面去拜见二老爷。李画敏不敢大意,询问过小鬼什刹之后,确定这些饭菜都没有人做过手脚,才敢让何奶娘和兰花给欣欣和燕儿喂饭。
老太太派人来把雪雁叫了去。
李画敏回自己的房间,听小鬼什刹转述雪雁去老太太那里的情景。
在老太太的房间里,只有老太太、雪雁和两个心腹丫环。
老太太把雪雁的穿戴打扮看了几遍,又看雪雁的肚子:“敏敏是生了一个又一个,你的怎么没有动静?”
雪雁低头看脚尖,声音低得不能再低:“老太太,奴婢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老太太皱眉,接着问:“大少爷坚持不肯把你收房?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你是怎么过的?”
雪雁将自己到赵世宇身边的经历,简洁地说一遍,倒也不敢添油加醋地中伤赵世宇和李画敏。这已经够老太太震怒的了,自己赐给长孙的丫环,居然是个粗使丫头、卖唱小姐的下场。
李画敏躺在床上,听小鬼转告雪雁向老太太哭诉几次被卖未遂的经过,和老太太气得掷碎玉杯的事,心中打颤:暴风雨要来临了!
果然不出所料,不到半个小时,老太太派人来叫李画敏。李画敏叮嘱何奶娘和兰花等人照料好欣欣和燕儿,她在周妈妈的陪伴直,朝老太太的庭院走去。
见到李画敏,老太太怒不可遏,将李画敏劈头盖脸地教训,雪雁站在旁边,嘤嘤地抽泣。
李画敏跪下,只把老太太的话当作耳边风。骂吧,骂吧,姐受得起,为了把雪雁这丫头打发掉,再重的话姐也受了。
可是,老太太也太哆嗦了,同一句话可以重复五六遍,这种没完没了的教训,李画敏就是把自己当作聋子忍下了,她的双腿却受不了这种折磨。
得想个办法结束这种折磨!
差点儿忘记了,老太太是最疼爱儿孙的。
李画敏双手捂住脸,装作在揉搓脸颊,趁机小声吩咐:“什刹,快让顺子告诉阿宇,我跪得支持不住了。”
可是,赵世宇迟迟没出现。小鬼在李画敏耳边轻声说,赵世宇在外书房与二老爷说话,顺子和强子都不能靠近。
行了,让姐打救自己吧。
李画敏眼睛一闭,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引来四周一片惊呼声。李画敏闭上眼睛不敢睁开,任由他人摆布自己。感觉到,自己被人抱到一个软绵绵的地方,周妈妈在哭叫,老太太也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呼唤,还有人在轻轻推自己。
身旁一片混乱。
嗯,刚才姐被人折磨,现在轮到姐折磨别人了。周妈妈,对不起你了,以后姐再没法补偿你。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来到身边,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自己,有个熟悉的声音在颤动地呼吸:“敏儿,敏儿,你醒醒。”
这个人,李画敏舍不得折磨他。
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他关切地望自己,再想想刚才受到的委屈,李画敏轻轻地叫声“宇”,眼泪便滴下来了。
赵世宇俯视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人,顾不得身边有老太太和其他人,伤感地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庞上:“敏儿,你怎么变成这样?在家中的时候你都是好好的,来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早知道会这样,我不带你来了。”
噢,要不是身边有近十双眼睛盯住,李画敏真想告诉他,自己没事,不要担心。可是,李画敏不能让老太太她们知道自己的晕厥是装的,因此只有抚摸他的脸庞,用虚弱的声音说:“宇,我没事,就是困倦。”
有人领着大夫进来,隔着帐子给李画敏把脉,说是孕妇焦虑过度,身体虚弱,胎音仍是稳定的,开了安神滋补的药离开。
老太太、赵世宇松了一口气。
“把我那乘软轿抬来,送大少奶奶回居住的庭院。”老太太摆手吩咐。
赵世宇没有多说一句,小心翼翼地抱起媳妇,大步走出去,全然不顾老太太和一群丫头、媳妇目瞪口呆地看。从老太太的庭院走回居住的小庭院,赵世宇无视那些相遇的奴婢,只是心疼的看怀抱中的媳妇。
李画敏轻声要求下来自己行走,招来他狠狠一瞪,便乖乖闭嘴,闭上眼睛享受这温暖的怀抱。
嗯,稍后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只是装晕厥,目的是为了逃避老太太的惩罚?
嘻嘻,有了这一出,估计老太太不敢再教训自己、维护她的尊严了。
咳,不知不觉间,上演了一出宅斗戏文。
正文 254.看戏,舞台下更精彩
赵世宇很小心地把李画敏放到床上,拉过锦被盖在她身体上,让跟随进来的欣欣和燕儿出去,别来吵娘亲。房间里只有夫妻二人的时候,赵世宇侧身躺在李画敏身旁,以手抚摸她的长发,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这份温柔,让李画敏眷恋,她微闭上双眼。
赵世宇轻轻抚摸柔软的秀发,凝神她疲软的模样,心疼而愧疚:“敏儿,对不起。我应该想到的,奶奶不会就此罢休,她会惩罚你的。敏儿,是我粗心大意了,没能保护好你。”
李画敏没有睁开眼睛,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静静地听他的低语。
“敏儿,我很窝囊,是不是?我连你都保护不好。我没有用……”
突然间,有两滴液体滴到李画敏的脸上,把她吓了一大跳,睁开眼睛。哦,他的眼中都是愁云,他以为刚才自己真的晕厥过去,正陷在深深的自责之中。
李画敏抓住他的手,借他的力量坐起来,她朝房门瞧几下,悄悄地笑:“宇,你别当真,我刚才是假装的。我没事,你别担心。”
“你刚才晕厥的事,是假装的?”赵世宇愣愣地看带着几分得意之色的她,不必等她回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她的晕厥,自己难过得心要碎,居然是假装的?赵世宇擦去眼角的泪珠,恼怒地望她。
成功地骗过所有的人,李画敏为自己的精湛演技沾沾自喜,“嗯”了一声。不妙!前一秒钟还温柔的他,后一秒钟已经变了脸。李画敏不等他发作,抢先为自己分辩:“我不是存心欺骗你的,我若是不装晕厥,恐怕就会被奶奶罚跪到真正的晕厥了。我曾叫顺子通知你来救我的。你总不出现,我只有自己救自己了。”
赵世宇脸色仍是难看:“你骗过奶奶就算了,为什么连我也骗?你是成心看我出丑的?”成心看自己为她掉眼泪之后,再告诉自己她其实是假装的。
该死的小骗子!可恶的小妖精!
“我哪里成心骗你了?我是没有时机告诉你。你刚刚来到的时候,当着奶奶和那些丫头的面,我不好对你说:‘别难过,我是假装的。’对吧?在回来的路上,一直有人看我们,我哪有机会说?回到房间之后,周妈妈、何奶娘和欣欣、燕儿又在……”李画敏把话打住。说不下去,悄悄瞟他一眼后,把脸扭开。
赵世宇用中指和食指夹住她的下巴。不准她避开,盯住她追问:“周妈妈和孩子们都离开之后呢,为什么不及时告诉我?”
李画敏哑然,那时候他对自己做了什么?有谁会在丈夫温存体贴的时候,大煞风景地说话?李画敏眨了眨眼。反守为攻:“喂,我晕厥过去是假装的,我被奶奶惩罚是真的。雪雁那丫头把我们几次要卖她的事,都告诉了奶奶。奶奶把我叫了去,大发雷霆,我只有一直跪着。跪得我两腿发麻,担心再跪下去肚子里的孩子出意外,不得已才假装晕厥过去。你以为我假装晕厥是为了玩耍么?如今我的膝盖还疼痛呢。”
赵世宇怀疑地看锦被。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又骗人吧?在她写的驯夫日记里有记载,她曾多次这样骗过自己的。李画敏看出他不相信自己,气呼呼地把脚伸出被窝外,叫他检查。赵世宇真个挽起裤腿看,白腻的双脚上唯有双膝地方红一块青一块。不禁心疼,要拿药来擦。李画敏知道孕妇是不能随便擦拭药的。不敢擦。
“你怎么不偷偷派人叫我去?”赵世宇又责怪。
这下子,李画敏真是委屈极了:“我跪得难受,叫顺子告诉你,指望你来救我呢。你怎么不来?倒来怪我骗你。”
赵世宇急忙为自己分辩:“我在外书房与二叔说话,听说你晕厥过去就跑进来了,没有看到顺子。敏儿,你膝盖不舒服?我帮你揉揉。”
李画敏心安理得地把脚伸给他,赵世宇握住她膝盖慢慢地揉搓,李画敏舒服地闭上眼睛。等赵世宇揉过,李画敏重新钻到被窝里,与赵世宇谈论老太太盛怒的事,都猜测为雪雁的事,老太太还会有下文。
周妈妈端了药来,给李画敏喝。李画敏教周妈妈悄悄地倒在水沟里,对外人说是夫人喝的。周妈妈看李画敏脸色红润,与赵世宇有说有笑的,心领神会地把药端走了。
躺没多久,周妈妈来告诉赵世宇和李画敏,说是雪雁从老太太那里回来,要搬到老太太那边居住。李画敏与赵世宇交换下眼色,对周妈妈说:“你叫雪雁到这里来一趟。”
雪雁进来,向半躺在床上的李画敏和坐在床边的赵世宇请安。
李画敏问:“听说你要搬去老太太那边居住,是你自己提出的,还是老太太让你搬回的?”
雪雁低垂着头:“回夫人,是老太太让奴婢搬过去的。”
禁不住心中一喜,李画敏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接着问:“叫你搬过去的时候,老太太可说了什么话?”
“回夫人,老太太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叫奴婢过来拿了衣物,到那边去居住。”
雪雁走后,李画敏、赵世宇猜测老太太的用意,她老人家叫雪雁搬过那边居住,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知道李画敏不喜欢看到雪雁,为了让李画敏安心养胎,暂且让雪雁避开;二是老太太看出赵世宇、李画敏坚决不肯接纳雪雁,把雪雁重新叫回身边。
究竟是哪种原因?赵世宇和李画敏拭目以待。
赵世宇暂且避开,去看望欣欣和燕儿。李画敏躺在被窝里,叫小鬼打探老太太那边的事。雪雁没有骗李画敏,赵世宇抱李画敏离开之后,老太太独自呆坐许久,就叫雪雁过来搬衣物到那边居住,没有多说一个字。为什么叫雪雁搬去那边居住,搬过去多长时间,老太太没有对谁说过。雪雁收拾了衣物到老太太那边,老太太只叫她仍旧居住在过去的房子里,并不多说一句。
老太太的用意何在?李画敏摸不着头脑。赵世宇转回来,听了李画敏说老太太的行事后,也是一片迷茫。李画敏和赵世宇猜测老太太的用意,时喜时忧,都不能确定。
李画敏躺不住了,她爬起来,咬牙说:“不管奶奶叫雪雁搬走的用意何在,雪雁这一搬走,我要叫她永远都不能搬回来的。”
“对,把你整治胡家帮、飞刀帮的招数拿出来。只要不伤及人的性命,敏敏你想办法别再叫那丫头跟随咱们回家了。”赵世宇是大力支持媳妇的,唯恐她不明白,再补充一句,“做人不防卑鄙一些。”就差没有明白讲出,将雪雁和赵世勇剥光了扔到床上,让他们把生米做成煮饭。
李画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的,你放心,只要你以后不埋怨我害得你失去一个年轻美貌的小妾就成。”
断绝关系一年多的大少爷突然回来向老太太拜年,怀孕的大少奶奶让老太太罚跪以至于晕厥过去,老太太赐给大少爷的丫头搬回老太太庭院里,这一连串的事都引起不少人的好奇。
周妈妈、何奶娘、兰花、春梅和晓梅在这赵府中没有相熟悉的人,又都要照看欣欣和燕儿,平日极少出庭院。雪雁搬到老太太那边之后,突然有各处的人来这个小庭院串门,跟何奶娘、兰花等人套近乎,拐弯抹角地打听李画敏晕厥和雪雁搬回老太太那边的事。周妈妈叮嘱各人把自己的嘴巴管牢,何奶娘、兰花、春梅和晓梅于是对各种套问都装聋作哑,碰到有直白追问的只说不知道。
除夕这天上午的时候,李画敏把周妈妈叫进房间,悄声吩咐说:“你去教她们几个,如果再有人问雪雁搬走的事,就悄悄告诉来人,说是我容不下雪雁,雪雁在我们家一年多,老爷连她的手都没有碰到过。现今我怀孕了,为了眼前清静,要把雪雁打发掉。老太太就是因为我容不下雪雁,惩罚我的。”
这些,都是事实,不过在这种大户人家里,把这种事传得尽人皆知,就落下个恶妇的骂名了。
周妈妈犹豫地看李画敏:“夫人,这般说,好吗?”
李画敏招手叫周妈妈走近,凑近她耳边低低说几句。周妈妈质疑:“夫人,不能换另一种法子么?”李画敏挥手,坚决地:“这是目前我所想到的,最快捷的方法。就这样做,你悄悄对她们几个说。”
周妈妈出去,将何奶娘、兰花、春梅和晓梅叫到一起,悄悄地吩咐一番。
再有人到这个小庭院串门的时候,何奶娘、兰花、春梅和晓梅不再让她们失望,背着人很神秘地告诉了一番话。不到天黑,李画敏容不下雪雁、坚决不准赵世宇纳妾并为此受到老太太惩罚的话,传遍了赵府的每一个庭院。
除夕夜,老太太的庭院里搭起一个小舞台,请来一班小戏子唱戏,另有雪雁歌舞表演助兴,赵家的男女老少聚集到老太太庭院守岁。坐在厅堂陪老太太看舞蹈的各位少奶奶姨娘们,都以愤懑的眼神盯住雪雁,总觉得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雪雁是在勾引自己的男人。李画敏悠闲自在地接过周妈妈递来的点心,偷偷扫一圈身边的这些太太少奶奶姨娘们,抿嘴而乐:这舞台下的戏,比舞台上的更精彩。
赵家男子所在的花厅那边也在看戏。赵世勇、赵世华和赵世运眼勾勾地看舞台上的雪雁,让赵世宇信心百倍:叫雪雁留在思源村,其实是件容易的事。
正文 255.来不及,卑鄙
子时到,守岁结束,众人散出。
李画敏和赵世宇回到居住的小庭院,去探看已经睡下的欣欣和燕儿。两个孩子居住的房间里摆着一个大铜炉,里面的炭火燃烧得旺旺的,整个房间暖烘烘的。两个小宝贝都缩在被窝里,头顶上戴着小棉帽,半截小脸露在被子外。李画敏和赵世宇站在床边,凝视熟睡的孩子,借着灯光看到白嫩的小脸让温暖的被窝焐得红朴朴的。欣欣在梦中呓语,后又咯咯笑起来。
“淘气的小家伙,就是睡觉都不安静。”李画敏轻轻叹息,与赵世宇相视一笑。
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房间里同样摆了个大铜炉,十分暖和。
赵世宇跟李画敏谈论刚才守岁时的情景:“世勇、世华和世运都目不转睛地望雪雁那丫头,都流露出要占为已有的意思。二叔看得恼火,桌子底下给了世运一脚,看来是我那同父异母的兄弟争这丫头了。”
李画敏抿嘴笑:“早知道送雪雁回来这般热闹,除了世勇还有其他人对雪雁感兴趣,我就不必留她在身边添堵了。”
“敏儿,不知道世勇、世华和世运他们背地里有什么行动?敏儿,你得配合他们一把,趁早把那丫头脱手,放心回家。”赵世宇这话说得,像是局外人在看戏。
“可是,这两天鞭炮声隆隆地响,我暂时失去法力。最快得到正月初二后,我才可以恢复法力。”小鬼什刹害怕鞭炮声,从除夕那天下午到正月初二中午,到处都放鞭炮,小鬼躲开了,他答应李画敏正月初二下午回来帮忙。
突然失去小鬼的帮忙,李画敏觉得极不放心。一再叮嘱赵世宇外出时小心。赵世宇也不放心,叮嘱了李画敏一番。
周妈妈端来热水,李画敏、赵世宇泡过脚,便上床休息了。赵世宇抱住媳妇,两人依偎到一起,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天亮了,赵世宇、李画敏带领欣欣和燕儿早早到老太太的庭院,给长辈们拜年。先是二老爷带领全家人向老太太叩拜祝福,各人送上礼物,然后是小一辈的向其他长辈拜年。兰花和何奶娘带领欣欣、燕儿向老太太和各位老爷、太太、少爷、少奶奶拜年回来。恰似扫荡过一样,捧回十几个红红的香囊,里面装的都是二两重的小金锞子和小银锞子。
接着是合家吃汤圆。李画敏接过周妈妈递给的汤圆。只吃了两个就放下了,这香甜味不合她的胃口,吃下之后便觉得里面不舒服。后来,李画敏跑到个无人处,呕吐起来。因不舒服向老太太告别回小庭院休息。
老太太打量刚刚吐过脸色苍白的李画敏,不敢勉强:“你如今身体重,若是不方便,就不必出来了。想吃什么,派人到厨房里告诉就是了。”
李画敏心中一动,趁机提出:“奶奶。现今厨房里忙过节的菜肴,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另做给我又添麻烦。要不。我叫人到厨房拿些材料回来,在庭院的小厨房里另做清淡的吃,顺便也做些给欣欣和燕儿,他们吃不惯大厨房里的饭菜。”
老太太一听另做给曾孙子曾孙女儿吃,哪有不答应的:“我派人去跟厨房里说一声。你只管派人去要,需要什么只管拿。”
李画敏心中暗喜。与各个长辈告辞离开。一直担心有居心叵测的人利用食物对两个孩子和自己下黑手,可以另开小厨房,是李画敏求之不得的。
回到居住的小庭院,李画敏便不再出来,对外只说是休养,也不让欣欣和燕儿随便走出庭院。赵世宇却是免不了的,一日三餐都到外面用。
春节这天晚上的家宴中,赵二老爷问起赵世宇在县城的生意,赵世宇便与他谈起自己的无忧大院和几间店铺。赵二老爷方相信太太从雪雁打听来的消息不假,对这个庶出的侄子开始重视起来,与赵世宇谈论生意上的事情。赵世勇和赵世华对做生意是不屑一顾的,依旧没把赵世宇放在眼内。
赵二老爷提议:“世宇,既然你有许多的店铺,要交纳的赋税一定不少。不如这样,你把自己的家产转到世勇名下,每年可以免去大笔的税金。世勇,你说呢?”
赵世勇傲然地看瞟赵世宇,准备刁难这个庶出的兄长。
赵世宇当作没有看到赵世勇的傲慢,对赵二老爷淡淡一笑:“二叔,没有这个必要。在刚刚结束的秋闱中,我榜上有名,我现在已经属于官身,我的家产是不必交纳赋税的。”
“你,你中举了?!”赵世勇和赵世华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们宁可相信太阳从西天升起,也不敢相信这个庶出的兄长中举。不是说,没有进过几天学堂么,怎么突然就中举了?
赵二老爷望定赵世宇:“真的?”他同样不也相信。
赵世宇若无其事地点头,继续吃菜喝酒。
赵世勇急忙显示自己的优越感:“只是中举没有用,得到官职方有好处的。世宇,你怎么不去谋个职位?”
赵世宇冷淡地说:“是有人要保我去做个知县的,我没有答应。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我做不来,若是只领取那点俸禄,我去做官干什么?不如在家管理自己的店铺,落得个逍遥自在。”
赵世运有遇到知音的感觉,接过话茬说:“大哥你说得对。做生意赚到的银子,花得心安理得,不似做官搜刮来的花得心惊胆战。”
赵世勇不满地瞪赵世运一眼,赵世运知道失言,红了脸低头喝酒。
宴散的时候,赵世宇回小庭院见李画敏,说起方才宴席上的事。赵世宇冷笑说:“我本无意炫耀自己的财富和官身,但是他们也太可恶了,总当我是叫化子似的。好像我每次回来,都是预备狠狠地搜刮他们一笔;他做了官,我就得对他摇头摆尾地讨好。什么东西!”
李画敏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再忍耐两天,正月初三一到。咱们离开这里,以后不必再来了。”李来敏为自己庆幸,可以装病躲在这小庭院里,不必出去面对那些令自己反感的面孔。
正月初二中午的家宴,老太太派人来叫李画敏出去应景一下。李画敏让周妈妈把在小厨房里做的饭菜,端去摆在自己跟前,对大厨房里做的菜,碰都没有碰一下。
午宴结束后,老太太把李画敏、赵世宇留下。
夫妻二人站在老太太跟前,互相交换个眼色。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李画敏和赵世宇都意识到,老太太留下他们,定是跟雪雁有关。李画敏已经在心中暗暗打腹稿。计划用坚定的语言拒绝雪雁继续留在自己身边,赵世宇不自觉握住了媳妇的手,表示跟她坚决站在同一阵线上。
“世宇,你真的不打算接纳雪雁那丫头?”老太太一开口,果然就提到了雪雁。
赵世宇挺直身体。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奶奶,我从来没有打算纳妾。这辈子,我有敏敏就足够了。”
李画敏转头望赵世宇,心中涌过一股暖流。赵世宇冲她微笑,握她的大手紧了紧。
“既然如此,就叫雪雁回来侍候我。我困了。要歇息,你们出去吧。”老太太流露出困倦,朝赵世宇和李画敏挥手。
什么意思?
赵世宇和李画敏一时蒙了。
李画敏不敢相信。老太太会主动提出让雪雁回她身边。进这个房间之前,李画敏还满心计划着,等今天晚上叫小鬼什刹相助,安排一出雪雁和赵世勇一对有情人幽会被人当场拿住的戏,明天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接收雪雁。为了自己的幸福。李画敏计划卑鄙一回。
姐还没有卑鄙呢,就可以甩开那丫头了?
赵世宇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握李画敏的手松开,小心翼翼地问:“奶奶,你的意思是,雪雁以后不是我的人了?”
“奶奶要给你的时候,你死活不愿意,如今奶奶收回来,你又后悔了?”老太太盯住赵世宇看,不明白这个酷似大儿子的长孙,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弄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了!
“不后悔!不后悔!谢谢奶奶,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心花怒放的赵世宇和李画敏,要掩饰高兴都难,两人情不自禁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李画敏很想扑到赵世宇怀中,来个夫妻热烈拥抱,或者高呼一声“万岁!”。有老太太和她的心腹丫环盯着看,李画敏忍住了。
“奶奶,正月初四有人包下我的饭店办宴席,我得回去提前作准备。孙儿在这里跟你告辞了。奶奶你保重身体,有空的时候孙儿再回来看望你。”赵世宇担心奶奶反悔,趁早溜之大吉。
李画敏也害怕夜长梦多,跟老太太说:“奶奶,我们得回去了。奶奶你注意保重身体。”
赵世宇和李画敏每次回思源村,都是过完年节就离开的,老太太也没在意。李画敏吩咐周妈妈回小庭院带来欣欣和燕儿,同时让周妈妈吩咐何奶娘、春梅、晓梅马上收拾东西,到大门外等候。
欣欣、燕儿两个小家伙跟老太太见过面,赵世宇带领妻儿出了老太太的庭院,直奔大门而去。
老太太居然肯收回成命,主动提出让雪雁回她身边!太意外了!太让人高兴了!
登上自家的马车,李画敏忘情地搂抱欣欣、燕儿亲了又亲。赵世宇随后上车,看两个孩子都吊在媳妇脖子上,急忙说:“你别得意忘形了,小心肚子里那个。”
马车缓缓启动。最前面那辆马车里,传出一家四口的说笑声。
马车刚刚驶出赵府大门,突然停下来。李画敏、赵世宇纳闷地探头看,登时都黑了脸。
雪雁背个大包袱,从里面追出来叫喊:“大少爷,大少奶奶,请等一等。”
正文 256.别气,挣银子养孩子
狐狸精,居然追赶来了!
阴魂不散!!
李画敏气得发抖,送雪雁上黄泉路的念头都有了。
赵世宇探头出外面,脸黑得像锅底,恶狠狠的目光刺得雪雁双腿哆嗦。雪雁不敢靠近赵世宇,她与马车保持一定距离,小心地说:“大少爷,老太太命奴婢把这包袱送来,说是给小少爷、小小姐的东西。另外,老太太让奴婢转告大少奶奶,回去后派人送奴婢的卖身契过来。”
周妈妈下马车,接过雪春带来的包袱。
从愤怒中回转过来的李画敏,招手叫雪雁走近,从幽幽盒子中取出雪雁的卖身契交给她。雪雁站在马车下朝李画敏行礼,然后接过卖身契。顺着这葱儿一样白嫩的手指望过去,李画敏最后一次认真地打量雪雁。
花容月貌的美人儿!以后你给谁暖床,都与姐无关了。
马车继续前行。
李画敏后怕地抚摸自己的胸脯,朝赵世宇笑:“吓死我了,我以为她又追随我们来呢。”
赵世宇也笑:“我以为是奶奶又改变主意。”
原来不过是虚惊一场!
彻底地解脱了!以后的日子里,不再会有雪雁这只狐狸精!
坐在柔软的锦被上,下身覆盖着柔软的锦被,背靠着厚实的垫子,看欣欣和燕儿躺在被子里笑闹,李画敏心情舒畅得轻轻哼起了曲子。从来没有感受过,日子原来是这般的美好!尽管外面寒风呼啸,尽管外面草木枯黄,一片萧瑟。
“瞧把你美的。”赵世宇隔着两个孩子看李画敏,轻轻地取笑她。
“我高兴,你管得着么。”李画敏骄横地朝他瞪眼,然后继续哼曲子。
赵世宇微微一笑。看在被窝中的欣欣和燕儿,闭上眼睛,沉入了暇想之中。记得成亲后的几个月,媳妇时常背着自己哼曲子,很少跟自己说话,接近自己时是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当贼一样提防。赵世宇睁开眼,看她毫无顾虑地哼曲子,再看在被窝里笑闹的欣欣和燕儿,那肚子里。还有一个呢。赵世宇会心地笑了。
欣欣受到母亲的感染,在被窝里哼哼唧唧起来。
后面两辆马车中的周妈妈、何奶娘、兰花、春梅和晓梅,听到前面传来的欢乐声。也跟着心情舒畅起来。
马车回到桃源镇陈府面前的大路时,停顿了近十分钟,因为陈府里面有六辆马车出来,把大路堵住了。陈大少爷骑着高头大马,与一群护卫、家丁护送凤姨娘回娘家。曾是陈太太贴身丫环的凤姨娘。为陈家生下一儿一女后,成了陈家的功臣,要不是陈太太仍旧健壮,这个陈家就是凤姨娘的天下了。
只看凤姨娘回娘家摆的阵势,就知道她在陈家具有显赫的地位。
陈大少爷看到了有赵家标志的三辆马车,装作没有看到。率领人围护着最前面的三辆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继续前进时,赵世宇的好心情结束了。李画敏也停止了哼歌。李画敏挑起车帘,遥望陈家的马车队拐上另一条大路,再看车内阴郁的丈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张依兰这样只知道逆来顺受、不懂得为自己争取的懦弱女子,李画敏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帮她。
在一个家庭中。感情是慢慢培养出来的,威信是靠自己树立起来的。只是依靠娘家的威信立足。迟早会倒霉的。
李画敏抓住赵世宇的手,紧紧地握住。李画敏想这样告诉他:我就在你的身边!
赵世宇反握住白嫩细腻的手,这种柔滑的感觉让他心中踏实,心情慢慢好转起来。
欣欣和燕儿在被窝里呆腻了,爬起来要朝车外看。赵世宇小心地护住一双儿女,别让幼小的他们碰到车厢,还得回答欣欣许多奇怪的问题,哪里还有空闲想其他的问题。
马车回到长乐村,在赵家外面的灰沙庭院停下来。
李画敏在赵世宇的搀扶下走下马车,首先看到地面上到处都是红红的鞭炮纸屑,抬头看到大门外悬挂着大红灯笼,门板上张贴着门神,两副春联贴在大门两边,灰沙庭院旁边的车库门头上张贴了红红的利是。
月娘和裕叔都在车库里取暖,照料一只母羊和一只小羊羔。这只小羊羔是除夕夜生下来的,天气过于寒冷,月娘和裕叔担心小羊羔夭折,把母羊赶到车库里生火取暖。母羊在喝豆浆,小羊羔躺在厚厚的稻草上,身上包裹着一件旧棉衣。
欣欣和燕儿对包裹在棉衣中的小羊羔十分感兴趣,伸出小手轻轻抚摸小羊羔柔软的毛,要不是春梅、月娘把他们强行抱走,他们是不想离开小羊羔的。
月娘抱起燕儿,朝小脸蛋上亲了几下,问赵世宇:“阿宇,不是说初三才回来么?咋提前回来了?”
赵世宇步履轻松,面上带笑:“母亲,还是自己的家好,在别人家呆的时间长了不自在。”
李画敏、赵世宇进房间,脱下狐裘和鹤氅,换上轻便的家常衣服。周妈妈拿来雪雁送来的包袱,李画敏命打开看,是几套做工考究的小孩子衣帽,有一半是崭新的,一半已经显旧了,估计是去年春节做给的,因为没有去所以保留到现在。李画敏轻轻感叹,叫何奶娘、兰花把衣服拿去,预备给欣欣和燕儿穿戴。
洗去灰尘后,李画敏、赵世宇都到厅堂里,与月娘说过年的事。裕叔也进来坐在一边,逗欣欣和燕儿玩耍。
裕叔告诉赵世宇:“大池塘里的水我叫人全部放干了,再过二十几天时间,把池塘里的泥挖去一层,挖出的塘泥可以作肥料给果树堆肥。”
赵世宇对这些事不再过问的,随口应说:“这事就辛苦裕叔了。”
月娘说:“池塘里的鱼都卖掉了,得了五十几两银子,都在我这儿了。我养了四五条鲤鱼在水缸里,等你们回来吃。”
赵世宇更加关心培育在苗圃里的药材幼苗,询问过裕叔后。与裕叔一同走去看。李画敏因为困倦,没有歇过气来,与月娘坐在厅堂里取暖。
李画敏轻轻告诉说:“母亲,老太太送给的那个丫头雪雁,已经退还老太太了。她只会唱歌跳舞,不会洗衣做饭照看孩子,这种人不合适咱家使用的。”
月娘想到雪雁叫裕叔帮洗衣服的事就恼火:“这个奴婢,不是个心实的,花花肠子多。留下是个祸害,送走了好。”
李画敏将路上遇到的事告诉月娘:“母亲。你知道不?刚才我们路过桃源镇的时候,遇到陈家出来六辆马车,陈大少爷亲自围护。居然是陈大少爷的凤姨娘回娘家。张依兰回娘家吃过年饭时,热闹么?”
“一个姨娘回娘家,出动到六辆马车!便是正室回娘家,也不过如此而已。”月娘惊讶,“张依兰二十七日回娘家吃过年饭。只有一个车夫送了张依兰和两个丫头回来。听坤伯母事后骂出来说,那两个丫头刁得很,依兰很难使得动她们,气得坤伯母给了两个丫头几个耳光。”
李画敏奇怪:“回到张家,那两个丫头也这般的没有眼色?别是故意来气张家人的吧。”
“有这种可能。坤伯母气得不行,说当张家人的面都这样难缠。在陈家不知道怎样嚣张了。依兰也太窝囊了,其他人奈何不了就罢了,自己使唤的丫头都驯服不了。”月娘在同情张依兰的同时。也有些瞧不起她。
李画敏为张依兰感叹的时候,月娘气恼地说:“敏敏,这陈家人也太横行霸道了。因大池塘里的水都放干了,捉的鱼太多在村中卖不完,你裕叔除夕那天到镇上卖了半天的鱼。那陈家的人居然想抢鱼。同去的阿森的两个弟弟报上阿宇的名号,陈家人才放过了。”
“鱼都要抢!太无法无天了。”李画敏悻悻地说:“他们还有眼色。不敢动咱家的东西。要不,我就把他们陈家弄得个鸡犬不宁。”
赵世宇和裕叔从外面回来,李画敏问裕叔卖鱼的事。裕叔将除夕那天的陈家人要抢几箩筐鱼的事,详细地说了出来。赵世宇气得握紧拳头,涨红了脸。
直至晚上,赵世宇还为陈家的事闷闷不乐。
李画敏逗他:“你别只憋气,再怒吼两声,陈立那个浑蛋就会立地成佛了。要不,我替你出这口气?是给他一顿拳脚打得他下不了床,还是拆了他一只胳膊,要不卸下他的一条腿?干脆把他打残了,让他永远躺在床上,不能再出来作恶?你只要一声吩咐,夫人我马上替你办到。”
赵世宇哭笑不得:“敏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画敏柳眉轻轻一挑:“看到他作恶,你气得难受,我要教训他,你又不肯。你千万别把自己憋得病了,三个孩子还等着你挣银子回来养活的。”
“三个?”赵世宇一时想不明白,头脑只闪过欣欣和燕儿活泼的身影。
李画敏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一个还在这里面,等你挣够银子再出来。”
赵世宇听从李画敏劝告,竭力不去想陈家的事,可是头脑中老是闪过陈立和张依兰的身影,挥之不去,十分的苦恼。李画敏轻轻唱起曲子,慢慢地替他揉搓太阳穴,赵世宇闭目享受,慢慢睡过去了。
裕叔搬来赵家的车库居住,早晚都在赵家,极少回原来的茅草屋。财叔、财婶曾找裕叔要过几次银子不成之后,压根儿就将这个弟弟忘记了。
正月初四的中午,向来不过问裕叔死活的财婶,居然喜孜孜地来赵家找裕叔,见面就说:“阿裕,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有个年轻的小寡妇看上你,派人来咱家提亲了。你快回家瞧瞧。”
正文 257.探病,诉真情
财婶这铜锣一样响的声音,震得赵家人人皆知,都出来看热闹。欣欣、燕儿还不知道啥叫提亲,也从回廊那边屁颠屁颠地走来围观。
裕叔闹个大红脸:“嫂子,你别乱说,我一天到晚在这里干活,谁会看上我。”说完就要躲进厨房里去。
财婶叫住裕叔:“阿裕,我不会骗你的。除夕那天到镇上卖鱼的事,你还有印象不?最后一个买鱼的是个年轻的小寡妇,人家只买一条鱼你给了两条,人家就把你记住了。知道你还是单身,这小寡妇就托人来问。阿裕,这是天大的好事,虽然说拖个小女孩儿过门,她还年轻,以后必定还可以生养的。”财婶乐呵呵地看裕叔,好像在夸赞兄弟有本领,白送一条鱼便勾住一个年轻小寡妇。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裕叔,够复杂的。
李画敏玩味地看裕叔,心想:“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小寡妇来?”悄悄地瞟站在身旁的月娘,她持着墙壁站立,竭力保持镇定。
裕叔急得跺脚,急急地为自己分辩:“除夕那天卖鱼,直卖到下午。最后剩下两条鱼的时候,来了一个嫂子,她只有买一条鱼的银子,我们不想为最后一条鱼守下去,便把鱼送给她了。回来的时候,我还把送鱼的事告诉过月娘的。”
赵世宇听清楚了,他不想财婶站在自家大门叫嚷,便说:“裕叔,没有人怪你送一条鱼给人。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托人上门提亲,你回家去看看吧。”
裕叔不情不愿地跟随财婶回家。
月娘回厅堂呆坐半晌,找个借口回房间,关上门独自在里面没再出来。厅堂里只剩下李画敏、赵世宇在炭火边取暖,欣欣把自己想像成小羊羔。蜷曲在椅子上“咩咩咩”地叫,笑得燕儿合不拢嘴,滴下几串晶莹的液体。
李画敏看沉默不语的赵世宇,试探性地说:“宇,真没有想到,会有个小寡妇来向裕叔提亲。”月娘与裕叔间的情愫,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到?
“裕叔年纪不小了,有个自己的家,也是好事。”从这淡淡的话中,李画敏听不出他对裕叔说亲的事。是欢喜还是不乐意。
看出他不想多说,李画敏便把这事丢开,观看扮成小羊羔的欣欣。因为多了一个观众。欣欣更加卖力地“咩咩咩”地叫喊。
直到用午餐的时候,裕叔都没有返回赵家。西南角的饭厅里,车夫和何奶娘、兰花等人饶有兴趣地谈论裕叔说亲的事。西边的倒座房中,餐桌上的气氛沉闷,进餐的月娘、赵世宇和李画敏没有一个人说话。
用过午餐。李画敏压抑不住好奇心,回房间躲到被窝里,叫小鬼什刹打听裕叔说亲的事。
罗家里,裕叔与财叔、财婶正陪同来提亲的人用餐。得知裕叔每月有二两银子的收入,来提亲的人更加来劲,不断地夸小寡妇如何温柔体贴、勤劳能干。只有二十七年纪,成亲后生养孩子是没有问题的。财婶是极力赞同这门亲事的,劝说裕叔到小寡妇家相看。裕叔显然是动心了。没有一口回绝,说考虑再说。
李画敏暗想,若是撇开月娘来说,这小寡妇是挺适合裕叔的。这个看中裕叔的小寡妇居住在长乐村旁边的村子里,丈夫过世了三年。因只有个女儿不想守寡,和裕叔一样都是勤劳本分的人。李画敏再算算。裕叔存放在月娘那儿的银子,几年的时间里也有了八十几两,足可以让他建立个像样的小家庭了。
李画敏问小鬼:“月娘现在房间里干什么?”
小鬼会刹说:“在偷偷地哭呢。”
月娘不希望裕叔娶小寡妇,是显而易见的。
下午的时候,裕叔返回赵家,一如既往地喂牲口、浇菜。裕叔有意无意地看月娘。月娘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扫裕叔一眼,并且多数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是累了要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