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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宁怡 当前章节:155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9:46

刚刚睡醒的小浩浩茫然睁眼,东瞅瞅西望望,听到父母亲的叫唤,孩子黑亮圆润的眼睛灵动起来,晃动着小手“啊啊”地叫。李画敏从杨奶娘手中接过孩子,亲吻孩子的小脸蛋。跟孩子说话。赵世宇抚摸浩浩的小手,浩浩亲热地抓住父亲的一根手指头。赵世宇冲小儿子做各种怪样,逗得浩浩咧开小嘴笑。露出粉红的小牙床和轻轻颤动的小舌头。李画敏偷眼看丈夫,只见他凝视孩子,慈祥、开心、满足。

李画敏将小浩浩放到床上,与赵世宇在旁边看孩子笨拙地练习翻身。感受到孩子在慢慢在成长,李画敏和赵世宇都发自内心地快乐。直至浩浩饥饿了要吃奶。李画敏方将孩子交给杨奶娘,与赵世宇离开婴儿室。

回廊下。李画敏替赵世宇整理衣服,然后在画眉鸟婉转的啼叫中,在绿鹦鹉不甘寂寞的咕噜中,在孩子们的欢笑声中,目送丈夫走出西大院。直至赵世宇消失在院门外了,李画敏才转回房间。

房间里。

李画敏对镜慢慢地梳妆,小鬼在她耳边尽可能详尽地汇报赵世宇回西大院前发生的事情:“阿宇带着几个护院行走时,遇到从外面进来的方知县,方知县身后跟随县城里的几位老爷。阿宇带人上前热情招呼,方知县只是淡淡地应一声就抬脚走人……”

这算不上是件严重的事。被别人口口声声地尊称为“赵老爷”“赵爷”的他,突然受到冷遇,心里失衡,到自己跟前发牢骚寻求安慰。真应了那句话,男人有时候像个孩子!

李画敏将这事掂量几遍,认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过去容知县对丈夫曲意奉承,别人也都对他恭敬有加,纵得他俨然成了县城的土皇帝。经此一事,他应该反省了。

李画敏没把这事放在心中,只当这是平凡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李画敏牵挂长乐村的月娘和裕叔,向小鬼打听他们的情况。小鬼极详尽地向李画敏汇报:“月娘在家中照料两只新产的小羊羔。裕叔在照看人建房子,财叔、财婶带领阿富、阿富嫂子帮助建房子。财叔和阿富没有死心,今天午饭的时候他们又背着裕叔商量如何将新房子占为已有……”

裕叔建新房,月娘将替裕叔保管的银两都归还他,并暗中送给裕叔一百两银子。赵世宇为报答裕叔过去对赵家的帮助,资助裕叔一百两银子。裕叔那青砖翠瓦的小庭院已经完成一半的工程,裕叔晚上回赵家的时候,总是满怀希望地与月娘商议孝期满后成亲的事,而财叔、财婶与罗振富也在密谋,如何将裕叔的青砖小庭院归到阿富的名下。

李画敏暗自想:“有我在,罗振富休想把那小庭院占为已有。月娘和裕叔已经决定明年秋天孝期满后成亲。难道明年秋天,裕叔名正言顺地成为欣欣和燕儿的爷爷了?”

李画敏不介意裕叔做自己的公公,欣欣和燕儿早就“爷爷”“爷爷”地叫得顺口,就不知道丈夫是否介意裕叔做他的继父?

赵世宇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过穿堂,向内厅去。想到刚才娇妻几次三番将方鸿远骂为“混蛋”,赵世宇愉快得想吹口哨,因身后跟随着强子和顺子,为保持老爷的威严,只得压抑这个冲动。

姓方的,你衣锦还乡、成为一方父母官又如何,敏儿已经是我的人,一心一意的跟我过日子,她的身她的心都是属于我的。姓方的你便是悔青肠子都没用。

哼,姓方的你若敢使绊子,大名鼎鼎的凶神可不是吃素的。

李画敏梳着梅花髻,别着两朵南珠串成的珠花,插一支凤头镂花金叔摇,穿一身雨过天晴的曳地绸裙,在荷花池边漫步。周妈妈紧跟李画敏身后,与李画敏轻声交谈。欣欣和燕儿在李画敏身前身后奔跑。

李画敏与周妈妈倚栏站立,面对池中的游鱼,低声谈话。周妈妈在向李画敏说家中新添的几个粗使的丫头,这些新买回的负责洗衣、烧火做饭的丫头,她们的表现让李画敏满意。李画敏环顾四周,可以看到几个威严的护院在巡视,他们在密切注意无忧大院的动态。前段时间,赵世宇从师兄师弟中招了近十人到无忧院,随时护卫无忧大院,并训练一群身强力壮的伙计,用他的话来说,他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守护他现有的一切。

燕儿缠上来。李画敏拉住燕儿的小手,引她观看游鱼玩耍。

一身便服的方鸿远带人从阁楼中走出来,怀着丝丝的期待四下张望,他的心突然颤栗起来:倚栏站立牵个小女孩儿的人,是那样的熟悉!尽管她已是一个韵味十足的少妇,不再是那个清秀纯美的少女,方鸿远仍是一眼就认出她来。稳住心中颤悠,方鸿远找借口跟身后的客人告别,目送他们离开,慢慢地朝那个倩影走去。

敏敏,我已金榜题名、衣锦还乡,你可为我骄傲?

正文 278.今生无缘,恨谁

在方鸿远的眼里,天地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那个倚栏玉立的倩影。

寒窗苦读,搏得个金榜题名、衣锦还乡,只是为了给她荣耀。终于得偿所愿,金榜题名、衣锦还乡时,她已经成为他人之妇,人生最快意之事却无人分享,留给自己的是一帘幽梦和那无尽的酸痛。

如果当初自己不坚持衣锦还乡再迎娶,她会是自己的妻;如果她落水获救后,那姓赵的不强行与她成亲,她仍有希望是自己的妻。如果今生注定无缘,为何会有昔日的青梅竹马、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柔情蜜意。

有缘无分,恨谁?

方鸿远恨胡霸天,恨自己,更恨夺走自己最后机会的赵世宇。

凝望那个悠闲自在、优雅大方的少妇,方鸿远难言心中的酸涩。在长乐村刚刚看到李画敏的时候,方鸿远因为她受苦而痛苦,总觉得她的苦难是因自己而起;可现在,看到她快乐、满足的模样,方鸿远还是痛苦,她的幸福是另一个男人给予的,跟自己无关。

如果当初如期举行婚礼,现在定然是佳人相伴、娇儿绕膝,更兼金榜题名、衣锦还乡,何等美好!夫复何求?

李画敏牵着燕儿的小手,欣欣乐颠颠地跑前跑后,母子三人在下人们的簇拥下观看池中游鱼。李画敏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起初她没有在意,在荷花池边漫步时她经常遇到行人的注目,特别是那些年轻的男子。李画敏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此次停留在身上的目光时间太久,且越来越炽热,李画敏开始不自在。是谁这般大胆?即使不知道自己是无忧大院的女主人,也没人敢在无忧大院内如此放肆地盯住一个少妇看的。

远处,已经有两个巡逻的护院警惕地观望。在无忧大院内若是出现年轻男子调戏女子的事。这无忧大院就是浪得虚名了,何况这女子还是无忧大院的女主人。

李画敏顺着目光的方向看去。在一百米远的地方,一个年轻的男子旁若无人地朝这边看来,这个年轻男子举止优雅中隐隐透出威严,即使他现在忘乎所以地望来也没有给人猥亵之感。这位年轻男子身上质地考究的锦袍和身后两个威武的护卫,表明他的身份不凡,给李画敏的第一印象是似曾相识。

触碰到那专注得近于狂热的目光,李画敏心猛地一颤:他是方鸿远,这身子原主的未婚夫,新上任的知县大人。李画敏意识到麻烦来了。她只想离开此地,避免跟方鸿远近距离接触。丈夫本就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涉及到男女之情更是小心眼儿。肯定不能容忍妻子接近昔日的未婚夫。李画敏不想让他难受!不想!让他烦心的事够多了,李画敏绝对不想因为自己给他增添烦忧。

李画敏没能够如愿离开,她牵着燕儿没来得及移步,方鸿远已经来到眼前。方鸿远凝视昔日的未婚妻,她的淡漠让他心酸。

“敏敏……”

“方大人!没想到你会光临无忧大院。曾听夫君说。你厌恶无忧大院的。”

“不是这样的,敏敏。”

“方大人!”

两人都不再说话,李画敏扭头看池水,方鸿远伤感地望李画敏。下人们屏气凝神,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欣欣睁大眼睛,歪着脑袋打量方鸿远。好奇地问:“喂,你是谁?你认识我娘亲吗?”

“噢,认识的。我和你娘亲是好朋友。”方鸿远打量这个顽皮的小男孩。

欣欣不相信。他的好朋友时常在一起玩的:“可是,我没有见过你。”

李画敏温柔而严肃地说:“欣欣,不得无礼!这位是方大人。欣欣,燕儿,快给方大人行礼。”

欣欣和燕儿乖巧地给方鸿远请安。仰头好奇地打量这个与母亲攀谈的年轻男子。周妈妈心中不安,她知道过去李画敏跟方鸿远间的一切。担心惹来麻烦,要拉李画敏离开又恐得罪新上任的父母官,只盼望新上任的父母官懂得避嫌,快快与自家夫人告辞离开。

远处的护院不认识方鸿远这位新上任的父母官,看到李画敏跟方鸿远相识的样子,放心地到其他地方去察看。

李画敏心内盘算,以主人身份略为表示一下对父母官大驾光临的客气、敬意,便找借口离开。可是,方鸿远兴致勃勃,指点着四周的景致,不断地向李画敏请教,根本没给李画敏有离开的机会。身为主人,总不好在知县大人谈兴正浓时抬脚走人,李画敏只得面带微笑,一一回答方鸿远的问题,有时礼貌地反问这位新知县大人。李画敏与方鸿远周旋的时候,暗自思忖,若是此刻抬脚走人,是否会让方知县恼羞成怒从而迁怒、刁难无忧大院?

欣欣和燕儿让路过的狗狗叫走了,带走了照料他们的丫头。知县大人的两个护卫有意无意间避得远远的。周妈妈紧跟着李画敏,有意隔在两人之间。

无忧大院的内厅里,赵世宇接见几个刚从省城返回的管事和护卫。坐在中央的大椅上听管事讲述此次到省城办事的情况,赵世宇突然变得烦躁,他摆手打断管事的话,让他们过后再说,命人把从省城采办回的货物清点入库,亲自带人抬两箱子东西回西大院找李画敏。不料,丫头说夫人出去散步了,赵世宇便向荷花池边找来。

一看到李画敏和方鸿远在荷花池边攀谈,敏感的赵世宇看出方鸿远时不时趁观看景物的时候看自己妻子,顿时眼喷怒火,攥紧了拳头。才走几步,赵世宇停步思索,再向李画敏和方鸿远走去时,已经是春风满面了。

“方大人,今天屈尊光临无忧大院,实在难得。”

低沉的话音在身后传来时,李画敏马上知道:他来了!看到自己跟方鸿远在一块,他心里一定很不痛快。李画敏得让这个小心眼的他明白,他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李画敏绽出一抹温柔的微笑,迎接他的到来:“宇,你来了。”

赵世宇大步走到跟前。站在李画敏和方鸿远之间的周妈妈退后几步,依旧低眉顺眼的侍立。赵世宇毫不客气地填补因周妈妈后退产生的空隙,一抬手揽住李画敏。李画敏柔顺地倚在他身上,仰脸笑问:“你今天怎么有空闲?往日你忙得很。”

赵世宇示威似的搂着李画敏,在她耳边小声说:“敏儿,你知道不?派去省城的人已经回来到了。你要的东西他们都捎回来了,我特意命他们另外捎回些东西送你,保你喜欢。”

几年的苦心经营,赵家的无忧大院、布店、药店等生意兴旺,手中银子多了,赵世宇要办是的招募护院训练伙计置办兵器,增强实力;李画敏想的是人生苦短要善待自己,看到家中派人到省城采购物品,趁机添置家中陈设物品。赵世宇也重新找到一个讨好娇妻的窍门,时常请人替劳或者亲自挑选些精美典雅的装饰品、器皿送给娇妻,以搏得她的笑靥。

李画敏抿嘴笑:“若不是我喜欢的,罚你另外送。”冬日的阳光洒落在李画敏脸庞上,那镀上淡淡金色的俏脸浮现出浅浅的酒窝,水汪汪的大眼波光潋滟,柔情似水、风情万种,这是女子面对心上人撒娇时特有的娇媚。

妻子娇憨的模样,让赵世宇看得赏心悦目,特别是当着方鸿远的面,更让他舒畅,他嘴角微微上翘,淡淡的笑意在眼中一闪而过。而李画敏、赵世宇间的亲昵,落在方鸿远眼中是别样的刺目,让他心碎。

睨见方鸿远黯然之色,赵世宇眼里极快地闪过得意之色,他热情洋溢地:“方大人,我赵某人没念过几天书,最佩服的就是像你这样饱读诗书的人。有没有兴趣逛无忧大院?我和夫人愿为大人领路。”赵世宇说完,作出个邀请的姿势,另一只手仍搂着娇妻不放,笑呵呵的。

面对此景此情,眼前就是蓬莱仙境方鸿远都无心欣赏了,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伤心之地。方鸿远摆手:“赵爷,不必了。本官有要事,需要回衙门处置,告辞。”

李画敏观看方鸿远落寞的背影远去,嗔怪身旁的人:“他到底是一方父母官,你不必如此让他难堪的。”

“敏儿,我哪里让他难堪了?”赵世宇轻轻揉捏夫人浑圆的香肩,露出个无辜样:“我对这位方知县大人还不够恭敬么?听说他在这儿,丢下手上工作特意跑来相陪,又主动提出陪同他闲逛。”

“你呀,别当我是傻子。”李画敏有些生气。

“你若是聪明人,就不会……”赵世宇悻悻地放下胳膊,背负双手看池水。

李画敏扭头四下里望,周妈妈早避得远远的,四周无他人。嗯,敲打这个爱拈酸吃醋的家伙,恰在此时。李画敏清了清嗓子,严肃认真地说:“我当然是个聪明人了!方才我遇到新知县大人的时候,巧妙与他周旋,不给无忧大院招来麻烦。依咱家现在的实力,是用不着讨好知县大人,但是也犯不着跟官府作对惹是生非。我要是个傻子,怎能牢牢拴住丈夫让他不招惹其他女人?我要是个傻子,怎么能够生养出三个聪明可爱的孩子?我要是个傻子,怎么能够收拾那些居心不良的东西?你说,我李画敏是聪明人还是傻子?”

正文 279.人生,不能回头

“新知县!”赵世宇喃喃,“在你眼里,他真的仅是个新知县?”

李画敏以两声微哼作为回答,对这个爱拈酸吃醋的家伙气得牙痒痒。在他的想像中,方鸿远在自己心中是什么人?即便是自己就是那货真价实的李画敏小姐,然而自己跟他在一起已长达六年之久,又养育了三个小孩子,难道还会掂记旧情人?可笑之极!

“你!你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李画敏不住地磨牙,很想狠狠揪住他的耳朵,让他清醒。

有人朝这个方向走来,观看池中游鱼。李画敏和赵世宇停止说话,装作观赏池中游鱼。走来的几个人饶有兴趣地指点池中游鱼,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李画敏和赵世宇对视一下,很有默契地返回西大院。

回到西大院进入房间时,李画敏已经平静下来。李画敏亲手给赵世宇泡上一杯香茶,给自己也来一杯,然后坐在他身边。娇妻一副甜笑殷勤样,赵世宇心中的阴云慢慢散去,他捧杯轻轻呷一小口香茶,醇香满口,心情也随之变得轻松。

“宇,看到我跟方知县说话,你心中不痛快?”李画敏挑明了问。夫妻之间,用不着拐弯抹角的,有了阴影及时解开,若是藏着掖着反而会成为隐患。赵世宇凝视坦然的妻子,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一根洁净白皙的手指头轻轻戳在宽阔的额头上。

李画敏嗔怪地看复闷闷不乐的赵世宇,认真地说:“他要怎样做,他心里怎么想,我管不着。在我的心里,他就是一个新上任的父母官,一个光临无忧大院的顾客。我不会刻意回避他而躲在这个庭院里,更不会有意接近他。闲暇时我照常到外面漫步,带孩子们去玩耍——我的生活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有任何的改变。”

赵世宇定定地看妻子,半晌放下杯子,一把她搂在胸前,轻叹说:“敏儿,你能够这样,最好不过了。”

偎依在宽阔、温暖的胸脯里,李画敏懒洋洋地闭上眼睛,娇慵地:“傻瓜。我的心你难道不明白么?我的心里只有你。同样,你的心里也只能有我。你以后要是敢欺负我,跟别的女人有瓜葛的话。看我不收拾你。”娇滴滴的话说了一半,陡地夹带上警告、威胁,同时在多肉的腰间狠狠地拧一下。

娇妻霸道的举动,让赵世宇眼中浮上笑意,他轻吻着她的额头。一再表白自己非常非常爱娇妻根本看不上别的女人,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娇妻的事来。

两人相拥无言。许久,房间内才重新响起低语。

“敏儿,说起来,我对这个姓方的始终不放心。你不在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踏足无忧大院。你方回县城几天,他就来了。他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胡说!我一个有夫之妇,三个孩子的娘亲。他一个年轻有为的父母官,有啥好纠缠的?我想是碰巧。”

“刚才在荷花池边,他老是看你,恨得我直想收拾他。兴许哪一天,我会忍不住把他扔到荷花池里。”

“别。你别惹祸。既然如此,我以后出西大院前先看他是否在无忧大院。尽量避然跟他碰面。”

“啊,敏儿,这最好不过了。”

高兴过头的赵世宇搂紧李画敏朝额头、脸颊、耳根、脖子一阵狂吻。钢针一样的胡碴扎得李画敏吱哇乱叫,扭动着腰肢挣扎半晌都没有避开。赵世宇放开李画敏,看她白嫩的皮肤被自己折腾得红红的,促狭地笑。作为报复,李画敏在他的脸庞上咬上一口,留下浅浅的牙印。

赵世宇领李画敏去看刚刚从省城捎回来的好东西。满满两大箱子的东西,都是寒冬时节室内保暖、装饰用品,质地上乘,华而不俗,有厚实柔软的毡帘,有银红撒花狐皮椅搭,有松软密实的猩红毯子……

赵世宇到外面照看。李画敏指挥人将新买回的用品装饰房间。一番忙碌之后,李画敏和三个孩子的房间都焕然一新,舒适而醒目。

李画敏靠在铺垫了狐皮的椅子上,看欣欣和燕儿在柔软的地毯上翻滚取乐,舒畅地眯上眼睛,美滋滋地叹:日子,就该这般舒适、富裕!艰苦奋斗、勤劳俭朴留给那没本事的或者有本事暂时倒霉的人。

傍晚,赵世宇由外面回来,看到里外一新的房间,很是满意。饭后,一家人坐在暖烘烘的房屋里,小浩浩在地毯上勤奋地练习翻身,欣欣和燕儿坐在地毯上摆弄玩具,赵世宇跟李画敏正商量着,明年出孝后带上孩子到省城逛。

方鸿远自跟李画敏见面后,傍晚从衙门里出来时或休浴时候,常常出现在无忧大院,有时请客有时赴宴,甚至于来了只是在荷花池边漫步。像方鸿远这样,有事没事时常往无忧大院跑的人,不只他一个,因此新任知县方大人频频光临无忧大院,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目。赵世宇对新上任的父母官频频光临很是恼火。李画敏一改过去晚饭后散步的习惯,改在上午阳光灿烂时出去走走,晚饭后只在西大院内踱步消食。

赵世宇对善解人意的娇妻更加关怀体贴,空闲时间都用在陪伴娇妻、照料孩子上。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赵世宇亲自驾车,载着李画敏、欣欣和燕儿到城外逛。南方的冬天,绿色依然随处可见,路旁的大树下草丛中不时看到美丽的小花。时常看到挑柴的人不紧不慢地往村子里走去,骑在牛背的牧童卷起树叶吹出轻快的小调。融入这纯朴的乡村中,人也随之变得悠然自得。

方鸿远来无忧大院的次数渐渐少了。悄悄向小鬼什刹打听,李画敏知道方鸿远曾有几次喝醉酒的时候,呼喊自己的名字,也不敢让赵世宇知道,唯有更加小心避开方鸿远。

李画敏本就不是土生土长的深闺小姐,寒冬时节她勉强可以缩在西大院里取暖,当春暖花开的时候再让李画敏老是居身在西大院里就是一种折磨了。再有,因为方鸿远的种种表现,赵世宇已经是忍无可忍。

“老是躲着他不是长久之计,我得再跟他谈一次,让他彻底地放开。如果说,当初在长乐村的时候他没法放开,是因为无法接受这种现实,如今他总应该面对现实了。”

李画敏将自己的打算跟赵世宇说。一听李画敏要跟方鸿远见面,沉稳的赵世宇爆怒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这个书呆子,他正盼着跟你见面呢。你自动送上门去,正好让他称心如意。听说曾有人上门提亲,春节前婶娘也出面给他保媒,他都一口回绝了。听说元宵那晚姓方的喝醉时念叨‘曾经沧海难为水’,他还在惦记着你呢。”

因为提防方鸿远对自己不利,赵世宇买通了方鸿远身边的两个衙役,对方鸿远的言行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元宵节晚上方鸿远酒后失态,虽然在场的人没把方鸿远喃喃呼唤的“敏敏”跟赵世宇的夫人相联系,可是传到赵世宇耳边时他要灭方鸿远的心都有了。李画敏轻柔抚慰丈夫。赵世宇恨意难消,他恶狠狠地说:“这姓方的太可恶!再不识趣,哼,就别怪我赵某人不客气了。”

在赵世宇看来,方鸿远总是惦记自己心爱的妻子,简直就是对自己的藐视,对娇妻的亵渎。看到赵世宇气得胸脯不断地起伏,李画敏更感到跟方鸿远见面的必要,她一面安抚赵世宇,一面摆出跟方鸿远见面的理由。最终,赵世宇勉强同意李画敏跟方鸿远见面,但是必须在无忧大院内相见,并且见面的时间不得超过一刻钟。

无须跟方鸿远相约。在一个衙门休沐的日子,听说方鸿远来到无忧大院,李画敏在周妈妈的陪伴下到荷花池漫步,不过一刻钟便看到方鸿远慢慢地踱过来。赵世宇不放心,在荷花池对面的树林下远远地望过来。

方鸿远在李画敏跟前站立,默然地打量。李画敏也端详这位年轻的父母官,他比几个月前瘦削了,一副消沉、落寞样。年轻有为的父母官,本应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

“敏敏,见到你,我真高兴。”

“方大人,你应该称我为‘李夫人’。”

“‘方大人’,好个‘方大人’。可是,在我的心里,你仍然是敏敏。敏敏,悔不当初啊。”

方鸿远固执地凝视李画敏,好像要把他内心的全部柔情、悔意全部泻入她的心底。李画敏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身旁,周妈妈担忧地拉李画敏的衣袖;耳边,小鬼什刹悄悄提醒李画敏,赵世宇在对面看得怒骂,已经准备来跟方鸿远算帐。

“方大人,人生是不能回头的。希望你能够往前看。”

“敏敏,可我就是放不下。我忘不了!”

几番委婉劝说无效,李画敏的耐性被磨尽了,她烦躁得有些失控:“你忘不了!那你期待什么?你如果理智地面对现实,或许赵、方两家可以互相往来、互相扶持。你的做法,让我难堪,让我丈夫痛恨。那么多人上门提亲,其中不乏知书达理、容貌出众的女子,你为什么不在其中挑选称心如意的女子?”

话冲口而出,李画敏便后悔了。自己有什么权利干涉别人的婚姻大事!

方鸿远闻言僵住,脸色苍白,盯着李画敏。

正文 280.无情,即柔情

“敏敏,这是你的真心话?”方鸿远的话在颤抖,人也在颤抖。

透过那双痛绝的眼睛,李画敏可以看到一颗年轻痴情的心在彻底地破碎,鲜血淋淋。李画敏看出来了,他的心里仍存着一缕美丽的幻想,梦想着两人的情意仍在,自己的心里仍有他的位置,过现在的日子只是迫于无奈。

不,不能让他这样!得把他那点幻想彻底地除掉。

李画敏稳住心神,望方鸿远,那大眼中的清亮绝然与方鸿远的迷蒙恍惚成鲜明对比:“这是我的真心话。方大人,早在长乐村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已把过去忘掉。如今的我,心中只有丈夫和孩子,再无其他。”

“你真的把过去忘记了?你真把我们的过去完全忘掉了?”方鸿远不相信。那情深似海的情意、那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终不悔的深情,怎么可能说忘掉就忘掉的?在他,每每想到曾经花前月下的柔情似水,就为错失这份情意悔断肚肠,痛不欲生。

“忘记了!从我在河里被他救起的那个时刻起,我就把过去的一切完全忘记了。如今我所能记起的,是他在地里劳作一天回来问我在家闷不闷,把盘子里仅有的两块肉夹给我说他不爱吃,为了我不受气不断劝说他母亲……”

方鸿远呻吟,无力地靠在栏杆上。

周妈妈悄悄拉李画敏衣袖,示意李画敏不要再说。李画敏不是一个滥爱的人,她只有一份真情,已经给了丈夫。那对方鸿远,她只能做个无情无义的人了。

李画敏唇角浮出淡淡的微笑,水汪汪的大眼蓄满温柔,凝视方鸿远:“如今在这县城里。他已经是个举足轻重的人,有多少人劝他纳妾,有多少女子想踏进赵家大门。一生只有我一个女人,这是他的誓言,我相信他能够做到。对于拥有万贯家财的男人来说,有几个能够做到?”幸福感涌上心头,李画敏的大眼中瞬时闪烁出沉醉的亮光。

“这不过是男人一时冲动的话语,他不可能做到的。”方鸿远挣扎着,他不相信赵世宇这种粗鲁的人会懂情意。

“谁说我做不到!”

随着低沉的话音,赵世宇大步流星地走来。在荷花池对面观看的他。估摸着一刻钟的时间到了,迫不及待地走来,阻止夫人继续跟方鸿远说话。明明知道方鸿远曾是夫人的未婚夫。明明知道方鸿远仍有牵挂夫人,让夫人跟方鸿远接触,对赵世宇来说是种痛苦的煎熬。赵世宇万万没有想到,匆忙赶来阻止时,听到心爱的妻子在向方鸿远显耀自己对她的深情。

这个可爱的小东西。居然向曾经的未婚夫显耀丈夫。脸皮真厚!

“能够拥有敏儿,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赵世宇无视方鸿远的注目,拥紧李画敏,深深的凝视她:“当初我穷困潦倒的时候,你能够坚决地站在我身边,微笑地看着我。因此。今后不管我是拥有家财万贯,还是穷困潦倒,我都会竭尽所能。让你微笑地站在我身边。”

来自丈夫的深情表白,原来是如此的美妙,让人陶醉。李画敏忘记了方鸿远,忘记了四周的一切,忘情地仰望赵世宇。赵世宇俯视娇妻。温柔无比。

方鸿远低低呻吟着,脚步不稳地离开。周妈妈悄悄退向远处。

当情意迷离的大眼重现清亮时。李画敏伏在赵世宇的胳膊上,难为情地笑。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真的有那么好?记得自己刚到赵家那几个月,可是准备着跑路的。

方鸿远离开无忧大院后,回到方府,借酒消愁。

三天后,因小浩浩烦躁不安老是啼哭,李画敏和赵世宇傍晚携孩子到三叔家。婶娘派人到药铺请三叔回家。过不久,派出的人回来说:“老爷到方府替知县大人诊治,没有回来。奴才已经将事情禀明掌柜,请老爷回来就回家。”

李画敏、赵世宇和婶娘心照不宣地没谈及三叔出诊的事。赵世宇问李祥柏即将成亲的事,问婚礼将在何处举行。

婶娘回答说:“就在这里举行,省得回老家让新媳妇受委屈,成亲后再带新媳妇回老家拜祠堂便是了。敏敏的姨父看重祥柏,招为女婿,我不能让新媳妇受委屈。虽然说是庶女,可一直由敏敏姨母亲自教养,那孩子行事大方稳重,模样儿又好,更难得的是祥柏喜欢。”

李画敏打趣:“婶娘,这几年来你一直想抱孙子。再有一个月祥柏就要成亲,明年你便如愿以偿抱上孙子了。”

李祥柏成亲后明年是否有儿子,李画敏不敢确定,但是李画敏知道李祥柏成亲后一定官运亨通。李画敏从小鬼什刹那里得知,自亲事确定下来后,远在省城的姨父就开始替李祥柏暗中谋划,只等成亲后便让李祥柏去当一名知县,加以栽培以便成为几个儿子的助力。这些事,李画敏没向任何人泄露,因为姨父只跟姨母暗中商量另有几个心腹知道,就是李祥柏本人仍蒙在鼓里。

婶娘准备将县城外的水田卖掉一部分,加上家里的积蓄,替李祥柏在省城买一所小庭院,成亲后仍居住在衙门里不方便。赵世宇慷慨表示自己大力支持,不必卖掉水田。婶娘微笑谢过,说借银子的事,要跟三叔商量过再说。李画敏惋惜堂弟成亲自己不能来相贺,因为仍在孝期中。婶娘也惋惜,要是大儿子成亲有赵世宇带人来捧场,必定增光不少,可惜成亲的好日子是根据新郎新娘的生辰确定的,不能改到秋后李画敏、赵世宇脱孝后。

正谈论时,三叔由外面回来。杨奶娘抱了小浩浩给三叔诊脉,不过是消化不良引起腹部不适,原来是上午冬梅抱浩浩去玩耍时给了他一小块水果,没有洗干净。三叔开一剂健肠胃的药茶,吩咐下人到厨房煎药。

浩浩用过药,安静地睡去。

李画敏一家子在三叔家用过晚饭。方回无忧大院。

当安顿好三个孩子、房间里只有夫妻二人时,赵世宇感叹:“他还真是痴情,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有放开。”李画敏没有答话,在心底深处轻轻叹息。

方鸿远离开无忧大院回家后,一直借酒消愁到深夜,第二天便病倒了。神志不清的时候,方鸿远握着绣有精致图案的荷包直唤“敏敏”。当小鬼什刹告诉李画敏这些事的时候,李画敏感慨:痴情的人!

“敏儿,你不必难过。他会痊愈的。”赵世宇安慰李画敏,留意她的神色。赵世宇担心,因为方鸿远病。会让妻子回忆过去的种种,影响夫妻间的感情。

李画敏柳眉轻挑,嗔怪地:“这三天来,你可发觉我难过?”

“嗨,原来你一直关注他的。我差点忘记了。敏儿你要是想知道,便是远在省城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听这酸溜溜的话,李画敏知道他又想歪了。男人吃醋时,那酸味不比女人差。李画敏可不想被人误会,正色地说:“明白告诉你,从他离开无忧大院后。我确实一直关注他的举动。我总得弄清楚,以后走出西大院时,是否还得留意要避开某些人?”

赵世宇笑嘻嘻地拉李画敏的手。按在自己胸前中,一副讨好样:“敏儿,我这里只有你一人,你也不能牵挂其他人哦。”

这话听来怎么这样耳熟?嗯,这是自己曾经警告他的话。被他反过来用上了。李画敏抿嘴笑。

从她那柔媚的浅笑中,赵世宇找到了满意的答案。心中喜悦,却作势说:“好哇,你这个小妖精,居然敢不答应。看我狠狠地收拾你。”一下子抱起娇妻,朝大床走去,压在她的身上,雨点般的热吻不断落在柔软的躯体上……

两天后,方鸿远病愈,重到衙门办事。从此以后,方鸿远极少涉足无忧大院。

端午节时候,李画敏再次与方鸿远见面。

清晨,李画敏和赵世宇带着三个孩子、所有管事,早早来到供放龙头的正堂,虔诚焚香跪拜,感谢过去的一年中龙王爷对无忧大院的保佑,恭送龙王爷回庙。之后是来送龙王爷的方鸿远、林老爷、李三叔等有名望的人焚香叩拜龙头,请龙王爷回庙。

李画敏暗中留意方鸿远,他从不正眼看自己,只在刚到时客气地道一声“李夫人”。想来,他即便没有真正放开,也注意收敛自己的情愫了。对方鸿远的表现,李画敏、赵世宇都感到满意。

特意打造的简易木车铺上红红的新毯子,正中放着龙头,由两匹马拉着,后面十几个人敲锣打鼓跟随。送行的队伍中赵世宇与方鸿远并排走在最前面,赵世宇一言不发隐隐露出霸气,方鸿远目不斜视优雅中不失威严气势,这两个代表着县城最有影响力的年轻人从上马到龙王庙前始终没交谈过。受赵爷和方知县的影响,跟随在后送龙头的各位老爷、少爷都保持沉默,气氛比往年送龙王时显得恭肃。送龙头的队伍路过街道、村庄时,引来许多人观看,甚至有几个老婆婆朝龙头叩拜,也有一些人跟随队伍送龙头去龙王庙。

送龙头的队伍离开无忧大院不久,李画敏也带上孩子、丫环,去县城外观看今年的龙舟比赛。

江边站满了观看赛龙舟的人。几把大罗伞立在最佳的观看位置,罗伞下摆两排桌椅,分男女两个看台。李画敏与方鸿远的母亲方老太太端坐在女看台的正中,两旁是县城内其他大户人家的女眷。

有人捧来托盘请各位太太少奶封赏。

方老太太客气地让李画敏:“李夫人,你先请。”

李画敏微笑推辞:“老太太,你是长辈,你先请。”

方老太太命人写封赏的时候,李画敏朝男性看台那边瞟,只见赵世宇和方鸿远指点江面谈得亲热,不禁疑惑:小鬼说在送龙头的路上,他们互不搭理,到底是真是假?

正文 281.江边,乐而忘形

“方家赏银一百两——”

在这悠然的吆喝声中,李画敏略一迟疑,挥笔写了赏票,周妈妈将赏票递给唱票的人。

“赵家赏银——”唱票的人吃惊地看手中的赏票,揉了揉双眼,确定自己的眼睛没有欺骗自己,顿时精神抖擞,继续唱票“三——百——两——”亢奋得尾音高扬而延长。

因为震惊,江边出现短时间的寂静,随后人们窃窃私语起来。在人们的记忆中,赛龙舟最高赏银是二百两,且在近五年中仅出现过一次。

在女看台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方鸿远的母亲方老太太,她微笑看李画敏:“李夫人,真是大手笔。佩服!”只是,当方老太太伸手向丫环要茶时目中有怒意闪现,霎时消失。

李画敏若无其事地:“老太太,絮我放肆。”写赏票的规矩,是身份尊贵有年纪的人在先,继后写赏票的人为表示对前面的人的尊重,赏银一般不会比前面的多。似李画敏这样赏银比前一位多两倍的,实属罕见。

李画敏无视身旁各位太太、少奶、小姐眼中、唇角间挂的惊诧、嫉妒、讥讽,越过重重身影朝男看台那边望去,赵世宇恰好也看过来,分明感觉到他冲自己微笑,李画敏回报一个甜美的笑。

赏银超过方家两倍是赵世宇的主意,说是抛出重赏让那些参加赛龙舟的人贪迷抢标,不能全力以赴去争龙头,那样无忧大院获胜的机会更大。当赵世宇的面,李画敏对这一行动美其名曰“银色诱惑”。暗地里李画敏猜测,这个小心眼的丈夫坚持“银色诱惑”,既为了无忧大院的龙舟队获胜,同时也是为了向方鸿远示威。这些看法小鬼什刹也是赞同的。

劝说无效之后,李画敏便大力支持赵世宇。身为一个聪明的妻子,没有为了外人让丈夫郁闷的,对不对?多区区两百两银子,不在话下。

封存着三百两赏票的空鸭蛋抛入水中,江面漾起小小的波纹,便恢复了平静。江边上,有许多的人心中仍然是波澜起伏。心中最难以平静的是方鸿远,他看身旁的赵世宇,这位县城中极快倔起的新贵得意洋洋。一副“老子有的是银子,你管不着”的派头,再朝女性看台那边望去。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与身旁的人谈笑,瞧她那优雅大方的模样实难看出是个夸富的浅薄之人,好郁闷!那些身穿短褂长裤束长腰带准备搏击的强悍男子,随意坐在江边休憩,远远眺望江面漂浮的白点。有几个偷偷念了声“龙王爷保佑”。

方鸿远皱眉看江面漂浮的白点,思索半晌,对身后站立的一个年轻衙役低声吩咐:“速去传我的话,方家村的龙舟队不得贪恋抢标,夺取龙头是最重要的。”年轻的衙役小跑去传话。

“咚咚咚”三声鼓响过,赛龙舟开始了。

赵世宇离开看台。走到男女看台中央一个靠近水的地方,朝后一招手。马上,所有来观看赛龙舟的无忧大院的管事、伙计、杂役都涌到赵世宇身后。两个年轻伙计抬一面鼓放在赵世宇前面,又有人恭敬递上一对鼓槌。一群人迎着江风,朝龙舟驶来的方向望去。

近十条龙舟远远驶来。距离太远了,只听到鼓声咚咚地传来,只看到所有的躯体都在使劲。分辨不出是哪个队的龙舟。

李画敏侧脸注视右边临江站立的赵世宇等人,露出淡淡笑意。组成啦啦队给无忧大院的龙舟队助威。是李画敏的主意,当她费一番口舌让赵世宇明白,啦啦队可以增加声势、激发参赛者的斗志时,马上得到了他的赞同,并决定亲自擂鼓助威。因新任知县方鸿远对无忧大院的态度,让一些人心存疑虑,无忧大院饭店的生意淡了不少,赵世宇要借端午赛龙舟这一时机重振无忧大院的声威。

龙舟越来越近,鼓声越来越响,已经能够感觉到龙舟上那些强悍的男子每一次挥动所爆发的巨大力量。赵世宇握紧鼓槌,沉声命令:“注意!鼓声一落,就喊加油。”在赵世宇心中,所面对不不仅仅是一场龙舟赛,更是他跟方鸿远间的暗中较量。

龙舟来近,已经可以看清龙舟上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龙舟前飘扬的小旗上书写的“无忧大院”“方家村”等大字。

赵世宇手中的鼓槌猛地敲响,“咚咚咚”三声响过,赵世宇身后的所有人齐声叫喊:“无忧,加油!无忧,加油!无忧,必胜!”鼓声再次响起,呐喊不断。

江面上,有三条龙舟并排疾驶而来,其中有一条的龙舟前飘扬的小旗上写有“无忧大院”四个大字。站在助威队伍最前面的赵世宇,紧紧盯住无忧大院的龙舟队,不断地擂鼓呐喊,好像在把自己身体上的所有力量,都注入到龙舟上的所有人身上,让他们个个变得力大无穷,勇往直前。江边的鼓声与江中的鼓声融成一片,“无忧,加油!无忧,必胜!”的呐喊声,吞没所有笑声和叫喊声。

李画敏突然感到不安:自己不应该端坐在看台上!自己来到这江边,不是为了像身旁这些太太、少奶奶和小姐们那样保持优雅姿势、向别人显示大家风范的,自己应该站在丈夫的身旁,跟他一起呐喊,和他共同面对比赛结果,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

在穿戴讲究的贵妇们惊异的注视下,李画敏带上一对儿女和身后所有跟随来的人,离开看台,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无忧大院助威的队伍中。李画敏站在赵世宇身旁,紧紧盯住那条有“无忧大院”的龙舟,只得身旁的鼓声一落,便使出浑身力量呐喊:“无忧,加油!无忧,必胜!”挥动胳膊是否会晃松头上的发簪,江风是否吹乱云鬓,稍后等待自己的是胜利的喜悦还是失败的尴尬,李画敏都不去考虑,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与丈夫并肩作战!

鼓声停歇时,呐喊声不断,雄浑的吼叫,嘶哑的叫喊,稚气的叫嚷,美妙地融合到一起。所有属于无忧大院的人,都站在江边呐喊助威。前来观看赛龙舟的人,对这群助威队伍感到新奇,有些人甚至将目光从疾驶的龙舟上移开,饶有兴趣地观看这助威的人群。有谁看到过这种队伍?男子握紧拳头大声吼叫,穿金戴银的女人伸长脖子拚命叫喊,就连那没长到大人腰部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儿也憋足劲奶声奶气地叫嚷,居然也能够跟上大人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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