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这些人惨状而良心受到强烈谴责的李画敏,慢慢变得冷静,她沉静地俯视这群手下败将。
跪在地下或者躺在担架上的人们,除了绝望,就是仇恨。在他们眼里。端坐在上面的那个年轻女子,面目狰狞,可怖可恨,她就是那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厉鬼。他们都是被迫来到这个议事大厅的,他们的心里已经将上面这个少妇以及赵家人咒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周妈妈惴惴不安发站在李画敏身旁,她不明白李画敏要干什么。赵家的护卫虎视眈眈的侍立大厅两旁,他们同样不明白夫人的用意,也不想去深究,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保护夫人安全,听从夫人调遣。
大厅内一片沉寂。压抑的沉寂。
“你们!都抬起头来。”
上面传来喝令。下面的人应声抬头。早听说凶神的夫人长得美貌,可以想像出,面纱后是张俏丽的面容。可是他们望着这个身着淡雅浅蓝衣裳的年轻妇人时,无一例外的战战兢兢。
“你们都恨我,是吧?”下面的人都低头沉默,他们只敢将仇恨宣泄到地面。
“你们身上的伤痛,是我弄的;你们财富。是因为我丢失的;你们如今处境凄惨,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你们,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吧?”
下面的人猛地抬头,用仇恨的目光作回答。
“哼!你们这都是咎由自取!如果不是我预知你们的阴谋,如果赵家不是实力雄厚。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赵家人,被烧掉货物的是赵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是赵家人……你们现在的凄惨。是你们曾千方百计要加在赵家人身上的。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怎么?你们去害别人就天经地义,别人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你们就是伤天害理了?……”
李画敏手指下面跪着的躺着的人,骂个痛快淋漓。伶牙俐齿的李画敏,有意无意间将这些掌柜们的罪恶夸大、渲染,骂他们是无耻之徒。为谋财而伤天害理,又骂掌柜们的娘子儿女是帮凶。明知丈夫父亲做坏事不加以阻止,她振振有词地把自己的一系列打击报复行动说成自我保护,不得已而为的,巧舌如簧的她骂得掌柜们又羞又愧,家属们掩面流泪。
李画敏骂累了,慢慢地喝茶。观察下面的人,有伤心擦眼泪的,也有傻子一般发呆的,之前那强烈的仇恨早已不在了。
好吧,既然你们已经良心发现,咱就宽宏大量不再追究。李画敏叫跪着的人站起说话。
“如今,你们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们赵家不是那赶尽杀绝的狠绝人,过去的事就算了。只要今后你们不再跟我赵家过不去,我们绝不会为难你们。”李画敏停顿,尽量让语调放缓和,“俗话说,和气生财。大家同在桃源镇做事,是应该互相扶持的,对不对?目前大家陷入困境,我们赵家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李画敏一甩手,一道白光从她袖中飞出。厅内的人定睛看那落在众掌柜面前的白光,是一大把碎银子。李画敏清楚说明了,这是借给各位掌柜的银两,帮助他们各家度过难关,然后温和地请各位掌柜们的家人拿走所需要的银两。众们掌柜和的家人见鬼一样看李画敏,没有一人上前拿走银子。
李画敏耐着性子再次请他们取走自己资助的银两,谁知反而让这些不住地后退。瞧他们惊恐的样子,好像眼前摆着的不是他们急需的银子,而是噬人的毒蛇猛虎。居然不领情!助人乃快乐之本的好心情消逝了,李画敏轻轻咬唇,她觉得必需让这些人接受自己的银子:一是他们没有这些银子的资助,难以摆脱困境;二是无忧大院的女主人好心资助,遭到拒绝,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哼,姐难得做一回好人,这银子你们不想收也得收。
“怎么,你们都不肯接受赵家的资助,是要继续跟我们赵家过不去吗?”这冷冰冰的话,威胁性十足,与刚才的温和亲切判若两人。不接受资助就是有心跟赵家过不去,这项罪状你们谁承受得起?
下面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慢慢蹭上前拿了银子,放进口袋,其他的便有样学样慢慢蹭上来拿银子,人人都是一副屈辱模样。
李画敏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做好人了。不过,如今还要将好人做到底。
“这些银两,是我们赵家借给你们度过难关的,不收利息。等你们日后宽裕了再归还——到时如果你们仍在桃源镇,可以亲自拿来归还;如果在外地,合适的时候我会派人取回。你们中如果有谁要转卖店铺的,我们赵家可以出公道的价格买进,不必贱卖店铺。我之所以肯资助你们,并非我后悔前段时间对你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不忍心看你们陷于绝境。是你们合伙计算赵家在先,我们赵家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理所当然。希望你们明白,以赵家为敌,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话音落下,议事大厅里静悄悄的。夫人变脸,就是快!忽而声色俱厉怒火冲天,忽而亲切友好关怀倍至,忽而冷若冰霜让人哆嗦,刚刚和蔼可亲陡地又变得杀气腾腾,不论是赵家的护卫们还是众掌柜和家属,都不明白夫人到底想干什么,大家都眼巴巴地望李画敏。
李画敏摆了摆手示意,又补上一句“你们可以走了”,赵家的护卫方明白过来,请众掌柜以及家属离开议事大厅。
看最后一个护卫的背影消逝在门外,李画敏揭开面纱,疲倦地靠在椅背上,她又一次发誓:以后绝不再做好人!难得姐大发善心,做一回热心助人的好人,居然要用威逼的方式才能让人接受自己的资助。好人难做!
返回长乐村后,小鬼什刹要汇报掌柜们的新状况,李画敏摆手阻止小鬼:“别说了,他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众掌柜以及家属们在惊恐中揣测李画敏资助的用意何在。马掌柜彻夜失眠,第二天壮胆到无忧大院提出转卖店铺,有人跑回长乐村向李画敏请示后,以市场价买进了马掌柜的店铺,马掌柜即刻归还赵家银两,收拾东西匆匆离开了桃源镇。继而又有两家转卖店铺,李画敏命人照样购进。那些滞留桃源镇的,战战兢兢地度日。
赵世宇从省城回来,李画敏乖乖地向他坦白一切。
赵世宇哈哈大笑,捏着娇妻的脸颊:“你呀,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宇,你不怪我资助那些曾经要谋害咱们的人?”李画敏轻松地抿嘴笑。嗯,还以为他回来后,要费一番口舌解释,没料想轻松过关。
赵世宇微笑摇头,他正是喜欢她这种性子,若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反而会让她在他心中打折扣。李画敏资助的这些掌柜们,他们不利于赵家的行动刚刚萌芽就被扑杀了,既然娇妻不忍心赶尽杀绝,赵世宇可以宽宏大度地饶了他们。
赵世宇正与李画敏谈论到省城采购的事,转述姨父姨妈希望李画敏去省城的话,就有丫环来报说陈府的夫人、少奶奶登门拜访。一听陈家人来访,赵世宇马上从温顺的丈夫,变成杀气腾腾的凶神。
“你去对陈家人说,夫人没空会客。敏儿,决不能轻饶了陈家。”
“对,咱们与陈家势不两立。”李画敏即刻附和。谁叫陈家如今的少奶奶雪雁,曾数次勾引过自己的丈夫,谁叫陈大少爷提议拐走欣欣和燕儿。
正文 299.为情,豁出去了
过去,赵世宇和李画敏夫妻俩带领孩子们居住在县城,只在逢年过节回长乐村几天。长乐村的赵家,只有月娘和裕叔,虽说一个屋内一个屋外居住,然而共同管理赵家的庄稼、药材,每日三餐同吃一锅饭同喝一碗汤,长时间朝夕相处、彼此关怀,内心深处早将对方当作自家人。
可是,赵世宇、李画敏携带孩子们去省城一趟回来后,一切都变了。赵世宇、李画敏扎根在长乐村,沉静多年的赵家庭院变得喧哗起来。特别是扩建了房舍后,座落在村旁山坡上的赵家气势非凡,方圆几十里有身份的人争相来拜访,骑着高头大马的老爷、少爷和乘坐华丽马车的太太夫人频频出入赵家。为装点门面,李画敏精心挑选买回一批年轻丫环小厮,并根据赵世宇的意思送两个专门侍候月娘。两个侍候的丫环亦步亦趋地跟随月娘,家里屋外随处都有侍立的奴仆,在这种状况下,月娘和裕叔根本没有单独相处的时候。只有在用餐时候,月娘和裕叔才有机会隔着餐桌互相望几眼,还时常因为遇上李画敏意味深长的微笑心虚得不敢看对方。
月娘满心惆怅,白天的时候她收敛自己的情愫,以从容沉稳的仪态面对家人奴仆,迎接宾客,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望空落落的床帐喟然轻叹。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这辈子注定是孤身一人。
裕叔彷徨,他越来越感觉到自己跟月娘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沟,他痛苦地意识到那个温馨的梦原来距自己是那么遥远,自己根本不可能拥有它。是啊,在世人的眼中,月娘是鼎鼎大名的赵老爷的母亲,是赵家的老太太老祖宗。而自己不过是赵家请来照看田地的一个仆人,两人的身份,根本就是云泥之别。裕叔变得沉默寡言,若不是偶尔听到他吩咐人干活,你都误以为他是个哑巴了。欣欣和燕儿不会看人的脸色,当身旁没有伙伴的时候,他们看到裕叔就会跑过去,拉住裕叔满是老茧的大手缠住不放,或是坐到裕叔膝盖上扭来扭去,有时候基至踩到裕叔的大腿上折腾。也不管裕叔是否刚刚从地里干活回来。这是裕叔最开心的时候,他眉开眼笑地搂抱孩子,那一声声的“爷爷”让他忘记所有的烦恼。感觉怀抱的就是自己的孙子孙女,自己是有亲人的,并非孤身一人。
偶然发生的一件事,让陷于绝望中的裕叔,又看到了一缕希望。
有一天裕叔带人到山上采摘金银花。晌午的时候回来。裕叔走进赵家大门的时候,恰巧遇上赵世宇送客,赵世宇陪同几位生意上的朋友朝外走,后面跟随几个牵马的小厮。裕叔朝赵世宇迎面走去,要像征性地问候,在客人面前么。总要讲些规矩的,虽然从来没有人要求他这样做。裕叔未来得及开口,一声脆生生的叫唤。响彻整个大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爷爷——,吃西瓜。”
欣欣捧着一块西瓜,乐颠颠地跑来,献宝似的举到裕叔胸前。燕儿也捧一块西瓜。随后跑来。刚才,欣欣和燕儿坐在树阴下的凉席上吃瓜果。看到裕叔都跑来,举着啃过的西瓜叫裕叔吃。裕叔乐呵呵蹲下,一手抚欣欣圆溜溜的脑袋,一手抚燕儿黑亮的发辫,在两个孩子的坚持下接过两块啃过的西瓜,美滋滋地吃起来。
这几个首次到赵家的客人,看到赵世宇的一双儿女缠住这个中年男人十分亲昵,口口声声叫“爷爷”,不免产生了误会。几个老成的,微笑等候赵世宇介绍,有个年轻的急于讨好赵世宇,急于向赵家这位“爷爷”表示敬意,径自向裕叔深深作揖,恭敬地说:“赵老太爷,在下给您请安了。”
骇得裕叔猛抬头,摆手分辩:“这位爷,你,咳咳咳……”急于分辩自己不是赵家老太爷的裕叔,被嘴里的西瓜呛到,咳嗽不停,说不出话来。燕儿见到裕叔难受,心里害怕,拉赵世宇的手:“爹爹,爷爷他怎么啦?”赵世宇示意身旁的小厮帮裕叔顺气,又对莫名其妙的客人说:“我父亲早过世了,他是我家的管家。”
那个冒失鬼尴尬,忙向赵世宇道歉。赵世宇摆摆手,大度地说声没事,继续送客。
离开了赵家,几个男子用刚才的事取笑打趣。那年轻男子羞恼地说:“这事能怪我么。赵家的少爷小姐都拉着叫‘爷爷’,我想赵家少爷小姐的爷爷不就是赵爷的父亲赵老太爷么。有谁料想到那人竟是管家。你们见到过有谁家的少爷小姐叫管家为‘爷爷’,待得比亲爷爷还亲的么。”其他客人也有同感,只不过老于世故的他们没有说破,善于将思虑藏在心底罢了。
因为孩子的称呼,让客人误会裕叔是自己的父亲,赵世宇也是困窘的,只不过在客人面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送走客人,赵世宇回屋内见李画敏,用抱怨的口吻将刚才的事告诉。
“真糟糕,居然发生这种事。孩子们应该叫裕叔是‘叔爷爷’才对,怎么能叫做‘爷爷’呢。唉,他们居然误以为裕叔是我父亲。”
李画敏心中一动,想起了月娘和裕叔的愿望,似笑非笑地望赵世宇:“你紧张什么,孩子们又不是第一次叫裕叔为‘爷爷’”。那牙牙学语的浩浩,同样是伸着胖乎乎的小孩子冲裕叔唤“呀呀”的。
“过去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如今不能让孩子乱叫喊了,省得别人再误会裕叔是我父亲。”
“要不,你索性认裕叔作父亲?”
“胡说八道,父亲也可以乱认的。敏儿,你得空的时候,注意纠正孩子们,也吩咐照料孩子的丫环,见到裕叔要叫‘叔爷爷’。免得别人笑话。”
看到丈夫已经有恼色,李画敏乖巧地答应,摆出一副全听你的温顺样。赵世宇男子汉大丈夫的尊严得到了认可心中舒坦,因为客人误会裕叔是自己父亲的郁闷随之消逝了,不再追究此事。
李画敏是小舌头一卷,轻轻松松答应赵世宇教孩子们改正对裕叔的称呼,可是对于从牙牙学语就叫裕叔为“爷爷”的欣欣和燕儿来说,改叫“叔爷爷”是件艰难的事,虽然多叫一个“叔”字没花多少力气,可是要他们改变早就叫得顺溜的称呼,就难了。要浩浩叫裕叔为“叔爷爷”更不可能,他能叫出“呀呀”二字已经是勉为其难了,要在前面加个“叔”字小家伙还没有这个本领。纠正称呼的重点对象是欣欣和燕儿,李画敏、兰花、春梅、晓梅和何奶娘百般努力,收效甚微。赵世宇亲自纠正过几次,欣欣和燕儿见到裕叔时,仍是甜甜地叫“爷爷——”。赵世宇朝欣欣和燕儿的小屁屁上扇几巴掌,两个小家伙哭哭啼啼的说记住了,可是不过半个小时,见到裕叔时又将那个“叔”字省去了。
李画敏心疼孩子,与赵世宇商量,说此事急不得,要慢慢来,又吩咐照料孩子的丫环奶娘,别让孩子和裕叔同时现出在陌生客人面前。因没再闹笑话,时间长了,赵世宇对孩子们对裕叔的称呼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人纠正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起初,裕叔因自己是给赵家惹来麻烦的罪魁祸首惶惶不可终日,卷铺盖离开的念头都有了,是要留在月娘身边的念头支撑着,让他厚着脸皮留在赵家。当事情的发展几乎回到过去,赵世宇、李画敏眼见孩子唤自己为“爷爷”眼角都没有皱一下时,裕叔这才放心,心安理得继续在赵家做事。在某个失眠的夜晚,裕叔从这件事中看到了希望:赵世宇、李画敏这两个赵家的当家人已经意识到,让孩子唤自己为“爷爷”就相当于承认自己为父亲,无陌生客人的时候他们仍允许孩子这样称呼自己,是否意味着他们可以接受自己跟月娘的事?
这事,值得一试。成功了,就可以跟月娘过下半辈子;失败了,大不了离开赵家。
为了埋藏在心底十多年的这份情,裕叔决定豁出去了。
在一个凉爽的夜晚,裕叔逮到了机会。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三个孩子都让下人带回房休息了,下人们都在外面侍候,厅堂里只有赵世宇、李画敏和月娘、裕叔闲谈。
“阿宇,敏敏,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裕叔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颤音,他垂头望地面,胸膛里有个声音在大吼:“说出来,大胆说出来。替自己提亲并不是件丑事。”
赵世宇慢悠悠地品茶,眼看裕叔示意他继续。李画敏微笑看裕叔,轻声说:“裕叔,你说吧。我们听着。”
“阿宇,我要跟你母亲成亲。”裕叔的头越来越低,好像要缩进薄薄的衣衫里。
“什么?”赵世宇怀疑自己听错了,定定看裕叔。
李画敏心跳加速,她低头慢慢整理衣袖,支起两只耳朵聆听,唯恐漏掉最精彩的内容。
“阿宇,我要跟月娘一起过日子。”裕叔抬头迎向赵世宇,无比的坚毅。
赵世宇听清楚了,看裕叔怔了片刻,转看月娘。月娘期待地等候,因赵世宇望过来慌忙移开目光。赵世宇狠狠一拍,身旁精致的楠木茶几发出沉闷的呻吟。李画敏担心楠木茶几在铁掌蹂躏下粉身碎骨,按住再次举起的大手,柔声劝说:“宇,有话慢慢说,别生气。”
正文 300.嫁娘?丢人!
赵世宇一言不发地看月娘和裕叔,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压在掌下的大手在颤动,李画敏变压为握,紧紧握住这只厚实的大手,试图抚慰内心斗争激烈的丈夫。李画敏保持沉默,她心底里是希望月娘和裕叔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可作为一个聪明的妻子在这种事情上最好跟丈夫保持一致。
厅堂里压抑得让人窒息。时间突然变得漫长,一分一秒的流逝都是这般的难熬。
裕叔打破了沉静:“阿宇,我会好好待月娘的。让我们在一起,好吗?”
“裕叔,让我好好考虑。”
赵世宇站起来,僵硬地朝外面走去。李画敏也站起来,想了想对厅堂内的另外两个人说:“裕叔,这是大事,让阿宇好好想想,再答复你。你们先回去休息。”说完,李画敏急急去追赶朝外走的赵世宇。
天空上悬挂着半轮月亮,地上一片朦胧。
在朦胧的月色下,李画敏追随赵世宇来到自家的大庭院,先后走进大庭院旁的凉亭。赵世宇倚栏而立,朝南面的村子望去。李画敏悄悄走到他身边。
夜风卷走了白天的炎热,轻摇亭外的树木,小虫子在花丛间轻吟,大池塘下偶尔有蛙声响起,流萤在田野、村庄间穿梭,三三两两地点缀这朦胧的夜。李画敏无心品味这夏夜的诗意,她在思忖如何安抚烦躁的丈夫。
“敏儿,裕叔要跟母亲成亲的事,你早就知觉了,对不对?”赵世宇很是恼火,他有种被蒙骗的感觉,他突然记起,自己这个具有法术洞悉四周一切的娇妻。时常用异样的眼神看母亲或裕叔。
李画敏吃惊,好在有夜色的掩护,没有被身边人看出心慌。哼,遇到了烦心事,要拿我做出气筒?没门!李画敏轻轻咬唇,在朦胧中睨身边这个高大的男子。嗯,与其费尽口舌跟他解释,不如倒打一耙来得干脆。
“我要是早知道了,会不跟你说么?他们事先又不跟我说,我哪里知道。”声音颤颤的。一听就知道说话人心里委屈。
“你远在县城、省城,都可以知道家里的一切。难道他们过去没有提过成亲的事?我不信他们是突然想到要成亲。”
“依你说,我有空时时刻刻盯着家里。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不过是知道你不放心,时不时打探一下家中情况。我又没有亲自听到他们谈婚论嫁,哪里知道他们要成亲?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是……这能怪我么?”
李画敏抽了抽鼻子,心里酸酸的。如今可不是装的,是真感觉到委屈。听这家伙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好像裕叔向他母亲提亲,是自己的罪过。背上这种罪名,也太冤了。
“你事先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又是一副追究质问的口吻。
“你这个混蛋!”
李画敏用力推一把探过来的身体,转身朝凉亭外走。早知道来这里是接受他的审问。李画敏不如回房间去梦周公去,让他独自郁闷去。没迈出两步,一只大手抓住李画敏胳膊。将她拽回身边。
“敏儿,你别走,留下来陪我。这事来得太突然了!我心里烦得很,刚才说话过火了,你别难过。”
李画敏挺直身体。两人僵持。只片刻,李画敏就心软了。丈夫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正需要来自妻子的抚慰,自己怎好这样对他。李画敏将头靠在赵世宇的肩头上,拿脸噌了噌他的肩膀,赵世宇也顺势搂住妻子的肩膀。
“敏儿,刚才的事,太意外了!裕叔居然提出要与母亲成亲,而母亲也是一副期待的样子。如今这样不好吗?家里是不愁吃不愁穿的,母亲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奶奶了,跟你关系又好,为什么还要嫁人?”
“宇,或者我们不了解他们的苦衷。那,你是同意呢,还是反对?”
“唉,我还没有想过。这事到底怎样解决才好?母亲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好不容易过上今天的好日子,我当然是不能让她嫁到裕叔家吃苦的;小时候裕叔一直关照我们家,我本想照顾他后半辈子,给他养老送终的,可是他既然有这种想法,是不合适留在我们家了。可是,让裕叔独自一人过日子,是否太孤苦了?唉,他们为什么要成亲?现在这样不好吗?”
赵世宇苦恼极了,他絮絮叨叨地将心中的烦恼向心爱的妻子倾诉,他不理解,他困惑。李画敏静静地聆听,偶尔插上一句半句,表示自己的关注。李画敏听明白了丈夫的想法,他不能接受母亲一把年纪还嫁到别人家去,他想叫裕叔离开赵家,可是又担心裕叔以后日子不好过,因为他对这个照料了自己十几年的男人是有感情的。李画敏是爱莫能助,唯有温柔地劝慰丈夫,说慢慢再想办法。
一番诉说之后,赵世宇的烦闷得到了宣泄,他慢慢恢复了理智,慎重考虑裕叔提亲这件事。
“敏儿,据你看,我是同意裕叔的请求,还是拒绝好?”赵世宇郑重地征求妻子的意见。
李画敏逃避正面回答:“宇,无论你作出怎样的选择,我都支持你。你如果同意他们的亲事,母亲虽然到裕叔家仍旧是我们的母亲,我们会给他们足够的费用,派人照顾他们的日常起居,时常带孩子去看望奶奶;你如果不同意他们成亲,我会一如既往地待母亲,按时给裕叔送去生活费用,派人去照料裕叔。”
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但是赵世宇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同意与否,他得慎重考虑。
三天后,赵世宇作出了决定。
傍晚,赵世宇从桃源镇回来,将裕叔叫到书房,请裕叔坐下,并亲自倒茶递给裕叔。裕叔接过茶杯,并没有饮用,期待地望赵世宇。赵世宇望向书房门,字斟句酌地说得很慢,力图将意思说明白,又不会伤害到这个曾经照料自己成长的中年男子:
“裕叔,这三天来我一直在考虑你的话,直至如今才答复你: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用过晚饭后,我命人帮你收拾东西,从今以后你不用来我家干活了。裕叔过去对我们家的关照,我一直铭记在心,以后每个月我准时给你二十两银子使用,你以后如果遇到难处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够办到一定帮你解决。”
裕叔的两耳嗡嗡作响,赵世宇再说什么他都没有听到,他只是弄清楚了两个问题:一是赵世宇不同意月娘嫁给自己,二是自己得离开赵家。裕叔站起来,沙哑地说:“那,我走了。”然后蹒跚地离开赵世宇的书房,径直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几件衣服,走了。
赵世宇独自在书房里发呆。李画敏进来,轻声说裕叔带个小包袱回家了。赵世宇没有说话,一把搂过李画敏,将脸埋在妻子的胸脯上。李画敏也没有多说,温柔地抚摸丈夫的头部,安慰、理解、支持尽在这默默不语的轻抚中。
相拥无语间,天色渐渐暗下来。
早在裕叔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周妈妈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眼见月娘躲进房间早早休息,赵世宇和李画敏在书房里迟迟不出来,周妈妈便摆出管家婆的身份,指挥丫环奶娘们照料三个小主人用晚饭,沐浴了送回房间休息。
书房内完全陷入黑暗后,赵世宇放开李画敏点灯。李画敏走出门外,询问侍立的周妈妈,得知三个孩子已经吃过晚饭歇息了,很是满意。李画敏作出一连串的命令,她先是命强子和顺子即刻收拾裕叔的铺盖、衣物打成包袱,连带足够裕叔吃的饭菜、五十两银子,一并送去裕叔家;又命周妈妈传饭菜到书房,今天晚上自己和老爷在书房用晚餐;然后又命周妈妈叮嘱家中下人,对今天晚上的事不得私下议论,更不得对外宣扬。
赵世宇没有胃口,李画敏也是食不知味,两人草草用过晚饭,就回房歇息。睡意朦胧中,李画敏感觉到身旁的丈夫轻轻地翻身、叹息。
生活中突然少了裕叔,李画敏、赵世宇倍感失落,隐忍着没有表露出来,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吃饭的时候欣欣和燕儿几次问爷爷去哪里了,听得月娘黯然神伤。过了几天,月娘不顾李画敏和赵世宇劝阻,坚决搬离正院到西侧院居住。李画敏、赵世宇考虑只有月娘和两个丫环在西院,太过寂静,便打着请月娘照料孩子的旗号,将欣欣和燕儿连带照料的丫环、奶娘一并都搬进西院。
月娘子极少走出西院,一日三餐都是叫人将饭菜端去西院用。李画敏去西院看望月娘的时候,发觉这个中年妇女突然衰老憔悴,不复风韵犹存的风采。赵世宇失去了笑容,时常叹息。
李画敏悄悄问:“宇,你是否后悔当初的决定?如果后悔,可以重新作出决定的。”
“不,我没有后悔,我不能让母亲嫁给裕叔。”赵世宇没有一点的犹豫,正色地说:“我如果让母亲嫁到罗家去,就会成为别人的笑柄。别人会嘲笑母亲不知廉耻,年纪一大把还去找男人;别人也会取笑我们容不下母亲,让母亲不得不去嫁人。”
唉,这家伙反对母亲嫁人,不是因为嫌裕叔配不上月娘,也不是担心裕叔以后对月娘不好,而是担心别人嘲笑。在流传着“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这个社会里,既然穿衣吃饭不成问题又一大把年纪还去嫁人,那就是丢人现眼了。
赫赫有名的凶神、威望日盛的赵老爷,丢不起这人。
正文 301.拍马屁,拍到马蹄上
随着赵家的日益强大,同居一个山坡上的罗家也跟着扬眉吐气起来。
为什么?
赵家在长乐村的所有田地都是裕叔掌管,远在县城的赵家无忧大院有三个大管事,一个是财叔的儿子罗振荣,另一个是财叔的女婿张锦泰,财叔曾在村中的小酒店当众吹嘘:“赵家的金银,有半多由我罗家人管着的。”再有罗振荣、罗振华兄弟俩在县城新建的阁楼式的院子,也是财叔、财婶在众人面前夸耀的资本。村中人要到赵家干活挣银子,得经裕叔点头,家中有人在赵家无忧大院做事的,因罗振荣、张锦泰的关系,更是对罗家人客气。
裕叔从赵家搬回家,起初并没有引起财叔和财婶的注意。直至有一天,财叔、财婶发现卢朝森的父亲卢三伯带领人到赵家的药材园子采摘金银花,回家后跑到裕叔的青砖庭院去,看到裕叔无精打采坐在屋檐下独自发呆,急忙追问裕叔为什么不到赵家做事。裕叔明白自己离开赵家的原因是不能对人言明的,对财叔财婶的轮番追问,保持沉默。财叔和财婶问得口干舌燥,裕叔就是一言不发,夫妻俩气急败坏地离开。
回到自己的泥砖屋,财叔和财婶躲在房间里嘀咕一番。财婶到赵家大门外拦住一个小丫环询问裕叔的事,没问出个究竟,反被那小丫环斥责,回家告知财叔,夫妻俩越发觉得问题的严重性。财叔和财婶又嘀咕了几天,一致认为,裕叔之所以被赵家赶回,一定是得罪了赵家人;裕叔不到赵家做事问题不大,反正裕叔挣到银子也不给他们花,最担心的是会影响到两个儿子和女婿的饭碗。是罗振荣、罗振华每月给父母一两半两的零用,财婶时不时到罗水秀那里讨要些少。才使得财叔财婶顿顿都吃上白米饭,隔三差五的有肉吃,在村上行走时理直气壮地把腰板挺得直直的,说话也响了几分。
无论如何,都不能跟赵家结仇。如今的赵家财大气粗、威震一方,可不是过去那个人单势薄、日子拮据的赵家了。
不能让傻子阿裕连累了儿子和女婿!刚刚过上舒坦的日子,绝对不能再回到过去红薯饭都吃不饱的穷困日子。
财叔和财婶来到裕叔的青砖院子,摆出兄嫂的架势,威逼裕叔到赵家向李画敏和赵世宇道歉,说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罗家是万万不能得罪赵家的。裕叔当然不肯去,他心里清楚,赵世宇只是不想让自己跟月娘见面。不会找罗家人的麻烦。这些话,裕叔是不会对财叔和财婶说的,只是憋在心里。
见到裕叔死活不肯去赵家,财叔和财婶更加肯定,裕叔得罪了赵家人。
“你这个死傻子。赵家人看得起你,肯将田地交给你管理,你就应该老实本分地做事。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惹火了赵家人被赶回家?你即刻给我到赵家去,给赵家人跪下叩头也好,领一顿鞭子也好。都要求得他们的谅解。你自己不到赵家做事没关系,不要连累了阿荣、阿华和阿泰。要是带累得大家没饭吃,你是别想活了。”
不久前还亲热地叫“阿裕”“他裕叔”的财叔和财婶。将裕叔骂个狗头喷血。干动口没用,财叔、财婶喊来大儿子罗振富,三人又打又骂、拉拉扯扯,愣是将裕叔拖出大门,朝赵家方向搡去。可怜裕叔愤怒地叫喊抗议。敌不过三人联手,身不由已地朝赵家而去。
李画敏带孩子到西院去看望月娘。与月娘闲话。小鬼什刹在李画敏耳边悄悄告诉裕叔被财叔、财婶辱骂的事。为了不让月娘知道裕叔的遭遇而担忧,李画敏装得无事一般继续与月娘谈话。事情发展到财叔、财婶和罗振富居然押犯人一般把裕叔押来赵家,李画敏再也坐不住了,找个借口匆匆离开西院。月娘抱着浩浩,心神都集中在这小家伙身上,竟没有注意到李画敏离开时眼中喷薄欲出的怒火。
回到自己居住的正院,李画敏即刻派兰花迎财叔等人的来路走去,要他们马上放开裕叔。兰花不敢怠慢,快步走出赵家大门,没走多远就看到财叔、财婶和阿富三人推推搡搡地押裕叔走来,财婶扯开铜锣一样的嗓子骂个不停,财叔和阿富时不时用脚踢裕叔。
“你们在干什么?马上放开他!我们夫人叫你们马上放开他。”兰花板着脸,朝财叔、财婶和罗振富叫喊。
财婶一见到兰花,马上堆出笑脸:“是兰花呀。我们正要去找敏敏呢。这个傻子对不住赵家,是打是骂,尽由阿宇和敏敏发落,我们是绝对不会干涉的。”
尽管兰花一再申明,李画敏叫马上放开裕叔,财叔、财婶就是揪住裕叔不放,坚持要押裕叔去给李画敏或赵世宇发落。财叔财婶的想法是,裕叔是因为得罪赵家人被赶走的,赵世宇、李画敏肯定对裕叔不满,自己用行动来教训裕叔替赵家人出气,跟赵家人站在同一阵线上,肯定讨得赵世宇、李画敏的欢心。财叔甚至想,说不定赵家那两个年轻的当家人一喜欢,将几百亩的庄稼、药材交给自己管理也有可能,自己就是赵家赫赫有名的管家老爷了。
“财叔,财婶,你们要干什么!”
一声怒喝,打断了财叔的梦想,李画敏风姿绰约的身影出现在赵家的大门口,身后跟随一群奴仆。这位年轻的当家人柳眉倒立两眼圆睁,两眼喷出的怒火几乎要把财叔、财婶和罗振富烧成灰烬。
李画敏怒不可遏。这几年裕叔吃住都在赵家,裕叔为人诚实憨厚,尽心尽力管理赵家的田地替赵世宇李画敏分忧,又十分疼爱李画敏的三个孩子,李画敏的心里早将裕叔当作亲人看待,如今看到财叔、财婶和罗振富折辱裕叔,李画敏将他们活埋替裕叔报仇的心都有了。
“马上放开裕叔!”
几年来参与管理赵家的生意,身为赵家的女主人,李画敏说话自有不可违抗的气势。奸诈狡猾的富商、大户人家的夫人少奶奶。李画敏接触过许多,从来没有生过怯意,何况面对的不过是几个常人眼中只会大话压死人的小人物。
财叔、罗振富急忙放开裕叔。财婶冲李画敏唠唠叨叨,说请李画敏责罚裕叔的话。李画敏狠狠地瞪财叔和财婶,走近裕叔,看到裕叔脸上、手腕上有血迹,惊叫起来。
“裕叔,你受伤了。来人,去请老郎中来给裕叔治伤。瞧你们干的好事!”
“敏敏,不用请郎中了。我没有事。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唉——”裕叔转身回家,右脚迈步时不灵便,裕叔极力掩饰没有成功。
“你。扶裕叔回家去。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去请老郎中给裕叔治伤。”
李画敏目送裕叔在小厮的搀扶下慢慢离去。收回目光,李画敏看到呆呆望自己的财叔、财婶和罗振富,嫌恶地皱眉,毫不客气地将这三人训了一顿,说他们虐待裕叔没有人性。财婶几次张嘴欲分辩。都被李画敏恶狠狠的训斥堵住了。
“我劝你们别坏事做尽,小心遭报应。”
李画敏怒气冲冲地一甩长袖,掉头朝里去了,赵家的奴仆跟随进去,喧哗的赵家大门前登时一片沉寂。财叔、财婶和罗振富你看我,我看你。愣了半晌,互相埋怨没有向李画敏解释清楚,无精打采地返回家。
赵家的小厮根据李画敏的吩咐。请来老郎中给裕叔治伤。不过是摔倒时擦伤了脸膛和手腕,右脚被踢起小块青於,老郎中说不碍事,给了些涂抹的药膏就走了。李画敏坐在赵家的厅堂里,听清楚了裕叔的伤势。恨得将财叔、财婶和罗振富狠狠骂几遍,仍不解恨。最后叫小鬼什刹去将财叔、财婶和罗振富摔几个跟头,也都摔伤了脸面和脚,方解了心中这口恶气,自认为替裕叔报仇雪恨了。
傍晚赵世宇从桃源镇回家,听李画敏说裕叔受伤的事,马上就火了,叫顺子到罗家走一趟。顺子先到裕叔的庭院,取出赵世宇送给裕叔的补品,转述了赵世宇的问候,然后又朝财叔财婶的泥房屋走去。财叔、财婶脸上都敷着草药,用块破布包扎,正在厨房里做晚饭,听说赵世宇身边的小厮找,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同样用破布包扎脸面、腿脚不便的罗振富也从房间里出来。顺子看得心里犯嘀咕,罗家这夫妻俩和大儿子受的伤几乎一模一样?也太巧了!
“我家老爷命我来传一句话:谁跟裕叔过不去,就是跟赵家过不去。”
顺子说完掉头就走。财叔抚摸脸上的伤痛,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去看望裕叔后,更加肯定老两口和大儿子脸上脚上的伤痛,都是赵家那个会法术的女主人的杰作。财叔、财婶和罗振富是后悔莫及。
唉,拍马屁拍到马蹄上。本来以为裕叔得罪了赵家人,赵家人一定会恨裕叔,教训裕叔可以讨好赵家人。谁知,不仅没讨得赵家人的欢心,反而被李画敏教训,惹来赵世宇声色俱厉的训斥。
传说中李画敏教训桃源镇各位掌柜和陈家人的种种手段,让财叔、财婶和罗振富如芒在背、一夜无眠。天亮后,财叔财婶顾不上脸上脚上的伤痛,乘坐顺风车到县城找罗振荣等人想办法。因李画敏曾说过不准罗振富再踏入无忧大院,罗振富没去县城,缩在阴暗的房间里不敢踏出房门一步。
财叔、财婶带伤到县城,老泪纵流地向儿子女儿求救,着实把罗振荣、罗振华、罗水秀和阿泰吓了一大跳,都询问受伤的缘由。几经追问,财叔财婶支支吾吾地说出真相,让罗家的儿子女儿女婿都傻眼。教训财叔财婶的是无忧大院的女主人,叫他们如何替父母(岳母)做主?并且这事还是财叔财婶理亏在先。
“阿荣,阿泰,你们是赵家的大管事,快替我们向敏敏求情。我们可不想死啊。”财婶向三儿子和女婿哭诉。李画敏折磨人的手段可是一套紧接一套,虽然没听说被折腾死的,可是被折腾得半死的大有人在,财婶也亲身体验过其中的滋味。
其他人都愁眉苦脸。罗振荣想了想,对其他人说:“这事唯有求敏敏,才能解决问题。你们听我的。”罗振荣示意全家人都朝长乐村方向行礼,恳求说:“敏敏,我知道是我父母亲有错在先,你才教训他们的。请你看在他们一把年纪的份上,饶了他们。或者你要我们做什么,才肯原谅我父母亲,请你明说,只要是我们有能力做到的,一定做到。”
长乐村的赵家回廊下,小鬼把罗振荣的言行转告李画敏。李画敏抿嘴笑:“不愧是无忧大院的总管!你替我转告阿荣:看在你几年来尽心尽力做事的份上,这次我就放过财叔财婶;你也要劝告父母亲,别找裕叔的麻烦,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县城的无忧大院内,罗振荣将李画敏的话学给在场的人听,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财叔财婶羞愧地低头,一再说以后不会欺负裕叔了。财叔和财婶在县城逗留,罗振荣请大夫给父母亲治伤,不过是摔跟头蹭破皮肤以及轻微的红肿,不久就痊愈了。财叔财婶惦记快要成熟的稻谷,不顾儿子媳妇、女儿女婿的挽留,返回长乐村。
当天,财叔就端半碗炒花生,提一壶酒,到裕叔的庭院去与裕叔喝酒。裕叔另炒几个鸡蛋,与财叔一同喝酒。财叔滔滔不绝地说话,也没有耽误吃喝,几乎将桌子上的酒菜都扫进肚子里,是说得多吃得也多;裕叔慢悠悠地夹起一颗花生,半天才放进嘴里,酒碗碰到嘴唇轻轻呷一点就放开了,只有“嗯”“啊”这些声音附和财叔。
“阿裕,你与赵家人间到底怎么了?我觉得怪得很。说赵家人看重你,他们将你赶回家来;说他们不看重你,为什么又事事顾着你?”
“唉——”
“阿裕,听哥的话,设法回赵家去。放着赵家的管家老爷不做,回家来做个闲人干什么?趁你还做得动,多挣些银子留养老。我教你个法子,你瞅个机会去求敏敏,女人都是容易心软的。只要敏敏点头,阿宇不会反对的……”
“啊,啊……对!我怎么没有想到。”裕叔两眼发亮,兴奋得失声叫起来。
正文 302.真情,令人感动
“对!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裕叔激动地喃喃。
裕叔并非是听从财叔的话,求李画敏回赵家干活,他是从财叔的话中受到启发,要请李画敏帮忙促成跟月娘的亲事。
在赵家居住了几年的裕叔,对赵家的情况太了解了。在外面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赵世宇赵老爷,回到家中是个孝顺的儿子、温柔的丈夫、慈严的父亲,若不是欣欣太过淘气,赵世宇在家中是面带笑容的。李画敏和赵世宇夫妻和睦,即使偶尔绊嘴,也会很快和好,不论是家中的事还是生意的事,赵世宇和李画敏都是有商有量的,没有谁颐指气使独断专行。不过,若是出现李画敏和赵世宇意见不一时,往往是赵世宇听从妻子的。月娘曾偷偷向裕叔抱怨过:“阿宇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敏敏说‘是’他就说‘好’,敏敏说‘不’他也跟着摇头。敏敏说‘是’的时候,即使阿宇当时说‘不’,过不了两天,也会改成‘是’了。”
裕叔猜测,以李画敏可以洞悉四周一切的能力,她是早知道自己跟月娘的事;从她时常含笑意味深长望自己和月娘,她并不反对两人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