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叔好后悔。若是当初先跟李画敏提成亲的事,再由她去影响赵世宇,事情的结果可能会不一样;或者,当初赵世宇反对时,马上去找李画敏……
裕叔拿定主意:请李画敏帮忙!
可是,来到赵家的大门外,裕叔仰望那扇曾经进进出出了无数次的大门,怯懦得不敢进去。那扇敞开的大门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出的。过去自己是赵家的管家,进出赵家大门是理所当然,如今身为一个外人走进去,不知道是否会被驱赶?
李画敏还未完全适应没有裕叔的生活。习惯了与月娘坐在回廊下。一边闲谈一边照看顽皮的孩子;习惯了躲在一旁,偷偷观看裕叔与孩子亲昵的时候,不时拿眼朝月娘方向瞟;习惯了躲在书房或房间里,偷听裕叔和月娘的悄悄话取乐;习惯了不管不顾地蒙头大睡,一觉醒来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如今,赵家的庭院里再也看不到裕叔的身影,月娘躲在西院里对外面的事是一概不理,浩浩睡觉的时候庭院静得让人心慌,李画敏午睡前时常担心:淘气的欣欣是否听从丫环的劝告?卢三伯带领人去干活是否一切顺利?
李画敏前所未有地盼望赵世宇在身边,夕阳西下的时候她便频频朝大门张望。盼望那个熟悉的身影早早回家。赵世宇回到家,不过就是一家人用餐,跟孩子们说说话。与李画敏谈生意上的琐事,偶尔也教训淘气的欣欣,与李画敏商谈家中的事务。有他在身边,李画敏空落落的心变得踏实,总觉得卸去了肩上的重担。轻松而温馨。赵世宇意识到妻子的焦虑,每天他提前回家,与妻子分担家中的事务和管教孩子,晚上夫妻独处时更是极尽温柔,抚慰娇妻。
李画敏积极调整心态,努力接受家庭的新变化。放手让卢三伯管理田地事宜,将家中琐事交给周妈妈处置,自己主要管理银子的收支和管教孩子。慢慢地。竟也找回了悠闲自在的感觉。
小鬼什刹不愧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最先发现裕叔在赵家大门外徘徊,告诉了李画敏。随后,就有下人来禀报说,曾经的管家老爷几天来都在大门外打转。问李画敏如何处置。
“什刹,你说裕叔在我家门前走来走去。到底想干什么?”李画敏猜测的时候,习惯地问身旁的小鬼。
“敏敏,人心难测,我不懂。你千万别问我某人想些什么。我只可以告诉你他在说什么,在干什么。你若是想知道裕叔在想什么,叫进来问不就知道了?”
可是,李画敏不能冒失地叫裕叔进来。在这个世界上,李画敏最亲近的人是丈夫,既然他不希望裕叔再进入赵家,李画敏不会做让他不高兴的事。亲疏有别嘛!
一天,赵世宇从桃源镇回来,看到在外面徘徊的裕叔,下马问裕叔有什么事。裕叔讷讷地说没有什么事,转身离开了。以后再来赵家外面,裕叔便留意,远远看到赵世宇便离开了。赵世宇不自在,又不好叫人驱赶裕叔不准他靠近赵家大门,只有将这事闷在心里。
不久,赵家的生意上出现了意外。赵家的管事、护卫高挂“无忧大院”的旗帜,押着货物由桃源镇送往南面的一个县城时,半路上被官府扣押货物,要加罚税金。李画敏和赵世宇商量后,作出了处置:一方面,请小鬼什刹转告押货的管事,跟官府衙门的人周旋,等候赵世宇到来;另一方面,通过小鬼什刹将此事告知了省城的姨父,请姨父出面帮忙。李画敏的姨父知道后,第二天就派出管家持了自己的帖子,赶往桃源镇。赵世宇接住谢府的管家,在货物充公之前赶到货物被扣押地点。因有李画敏姨父的帖子,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衙门的人放回货物连说例行公事请原谅。赵世宇并没有责难衙门里的人,反而请姨父家的管家相陪,请衙门里的几个头头喝酒,酒席散时衙门里的头头们都跟赵世宇这个谢大人的亲戚成了兄弟。赵世宇一不做二不休,带领谢府这位管家到赵家生意范围内的重要衙门都走个遍,每到一处照例是请衙门里的大人们喝酒,顺便提提夫人的姨父谢大人。谢府的管家配合默契,每到一处必拿出自家老爷的帖子,说明赵世宇跟谢大人的关系,并郑重说明谢大人是如何如何的看重赵世宇。那些在官场上打滚的大人们自然是心领神会,对赵世宇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表现出十二分的热情,有的甚至争着付酒席银子,说不能让赵世宇破费。十几天后,从省城到桃源镇,从桃源镇往南、西方面去的城镇的衙门,都知道打着“无忧大院”旗帜的商队,是省城谢大人亲戚家的。
赵世宇离家前,曾吩咐李画敏:“裕叔成天在我们家外面打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派人找来媒婆,给裕叔说亲。你对媒婆说,裕叔成亲的费用我们赵家包了,以后每月给裕叔二十两银子作生活费,不信没有人肯嫁裕叔。”
为了让赵世宇安心外出,李画敏是一口答应。赵世宇离家后,李画敏犯难了,明明知道裕叔心里有月娘,给他说别的女子,他能接受得了吗?几天来,李画敏都是愁眉苦脸的,时常唉声叹气。小鬼什刹不以为然:“既然阿宇吩咐了,你照着做就是。有什么好想的?”
李画敏觉得,还是将此事先告知裕叔才妥当,便命人将在大门外打转的裕叔请进来。裕叔打听得赵世宇有事外出,要趁此机会见到李画敏请她帮忙。李画敏请他入内相见,正合心意,跟随小丫环进来,到厅堂见李画敏。李画敏请裕叔落座,叫小丫环捧上茶后,将侍候的人都撵出厅堂。
“裕叔,你独自一人过日子,没个照应的人不好。阿宇的意思是,请媒婆给你说亲,由我替你张罗一切,你说好不好?”李画敏说得很委婉。
裕叔愣了愣,随即明白话外的意思,涨红了脸。裕叔放下茶杯,垂头不停地搓手。
李画敏等候半晌,都没有等到到裕叔的回话,轻轻说:“你若是没有意见,我明白就请媒婆来说此事了。”
“不,别叫媒婆来。”裕叔马上摇手,好像迟几分钟表态,说亲的媒婆就会站在跟前一样。
裕叔这种态度,让李画敏打消了请媒婆替裕叔说亲的念头。唉,丈夫回来后,该如何向他解释呢?
“敏敏,你帮帮我,行不?”裕叔的请求打断李画敏沉思,“我只想跟月娘成亲。若是不成,我也不会娶其他女人的。”
李画敏吃惊地看裕叔,她有些被这个憨厚的中年男子吓到了。他居然求自己帮他娶到婆婆?
“敏敏,你帮帮我!只有你可以说动阿宇,只有你能够让阿宇改变主意。”裕叔乞求的眼神,让人觉得拒绝他是件残忍的事。
李画敏稳住心神,转被动为主动:“裕叔,阿宇不会改变主意的。我替你张罗,找一个年轻漂亮的黄花闺女。成亲后养几个又白又胖的孩子……”李画敏巧舌如簧,极富煽动性地向裕叔描绘跟年轻姑娘成亲后的美好生活,试图让他打消跟月娘成亲的想法。
裕叔憋得脸紫涨,终于寻到说话的机会:“敏敏,你听我说。月娘已经答应跟我一起过日子,我是不会跟别的女人成亲的。若是阿宇改变主意,我就跟月娘成亲;若是阿宇老不同意,我自己过完这辈子。再有,以后你们别叫人送东西给我了。我自己积蓄有一些银子,足够我自己后半辈子花的,再说我有一身力气还可以继续干活,哪里就坐在家中等人养活了。”
李画敏悄悄吸了吸鼻子,慢慢喝几口茶水,才没让眼角的泪珠滚下来。
太感人了!裕叔拒绝娶黄花闺女,为的是等机会跟月娘成亲。裕叔拒绝收受赵家的财物,因为他还有力气干活,因为他积蓄有银子。
正文 303.情,最是动人(上)
裕叔的积蓄,李画敏是一清二楚的。建新房花光了裕叔过去的所有积蓄,在近来这半年多的时候里,裕叔又积蓄了八十多两银子,都埋在他那新庭院的柴屋里,另有赵世宇送给的两支银簪、一个玉佩。这点积蓄,哪里就足够后半辈子花销,裕叔不过是找借口拒绝赵家的财物。
接触多了千方百计想从赵家捞到好处的人,拒绝送上门来的财物上门的人,李画敏还是首次遇到。
“敏敏,帮帮我,好吗?除了你,再也没有人能够帮助我了。”裕叔眼巴巴地望李画敏,又一次恳求。李画敏真心希望裕叔和月娘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可是身为妻子她不能跟赵世宇过不去。李画敏思忖半晌,望着一脸期待的裕叔欲言又止,担心地朝厅堂门望去,耳边马上有细细的声音响起:“放心,厅堂门外没有人,周妈妈将侍候的人都赶得远远的。”
“裕叔,你要是能够打动阿宇,才可以心想事成。我能够帮助你的有限。”若是有机会,一定帮忙;若是没有机会,那就对不起了。
“敏敏,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要怎样才能够打动阿宇?”
“你知道,阿宇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若是苦苦相逼,只会让事情适得其反;你若是让阿宇明白,你是真心实意跟母亲过日子的,或者事情还会有转机。”
天啦,这样做算不算出卖他?李画敏心虚地朝厅堂门望,小鬼又在耳边保证门外无人。还好,此事只有天知地知,另有小鬼和裕叔知。观世音菩萨都还善心赐婚有缘人,小女子偷偷指点有情人,不算做坏事。
裕叔再具体问如何打动阿宇。李画敏就无可奉告了,只叫裕叔回家等机会。裕叔怀着希望离开赵家,有空就琢磨“打动阿宇”这话。
在一个阳光普照的下午,赵世宇喜洋洋地回来了。这次扣押货物事件,纯属因祸得福。这一二十天来手持姨父大人的帖子,带领谢府的管家频频请人喝酒,打通了从省城到桃源镇,从桃源镇到西、南的官道,以后赵家贩货、卖货的道路将会畅通无阻了。“无忧大院”的旗号,早就在铲除秋峰寨时就威震黑道。无人敢惹,如今再靠着谢大人这棵大树,各地的小官员谁敢跟省城衙门那个谢大人过不去?
李画敏带领三个孩子。到大庭院去迎接出远门归来的丈夫。赵世宇风尘仆仆回到家,还未下马就看到娇妻笑意盈盈地望来,跳下马后两个大孩子争着牵手,小的孩子牵不到父亲的手只好扯衣服,三张小嘴吵吵嚷嚷的叫赵世宇应接不暇。赵世宇这个抱一抱。亲一下,那个抱一抱,夸两句,逐个亲热个遍,然后取出带回来的好东西送给孩子们。三个孩子看丫环们接过好吃的东西,欢喜地跟随去洗手吃东西。剩下李画敏和赵世宇。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对方那里看到了思念与柔情,彼此冲对方一笑。并排朝里走去。
赵世宇沐浴过,回房间歇息。李画敏跟随进入房间。夫妻俩温存了一番,然后诉说分别后发生的事。两人先谈论此番打通官道的事,然后赵世宇询问家中事务。
“给裕叔提亲的事,是否已经办妥了?”
“没有。我向裕叔说这事,他不同意。我想哪有强迫人成亲的。就没有请媒婆来。”
李画敏将请裕叔来的经过,详细告诉赵世宇,省去自己提点裕叔的内容,特别详细说裕叔不肯娶其他女子、一心等月娘的话,学给赵世宇听。
赵世宇默默地听,末了叹息:“还真是痴情!这事不好办!”
李画敏问是否还要给裕叔提亲,赵世宇回答说以后再说。李画敏不再多说,暗暗祈祷裕叔有朝一日心想事成。
裕叔拒绝接收赵家送去的财物。在家闷坐一段时间,倾尽所有买了一群山羊,清早赶山羊到南山下放,晌午赶回家,后半天再去帮别人家干活。赵世宇曾亲自送银子去给裕叔,好说歹说裕叔都没有收下,只好怏怏不乐地回来。
日子,在平静中悄悄滑过。
秋风起时,赵世宇郑重其事地带领欣欣到私塾去拜见先生。从此以后,欣欣每天凌晨起床,跟父亲练武一个时辰,然后在两个小厮的陪同下到私塾去念书,中午回家吃饭后又去,直至傍晚时候方回家。
家中少了欣欣这个过分淘气的“小魔王”,李画敏少了许多烦恼,更是悠闲。以赵家如今的地位,李画敏是用不着讨好谁的,因此不必跑到别人家去堆上笑脸周旋——她极少到别人家赴宴。白天老是面对燕儿和浩浩两个小家伙和一群奴仆总会腻烦的,要是有哪家的太太少奶奶登门拜访,李画敏也是欢迎的。不过,因为李画敏收拾桃源镇陈家和其他掌柜的事,有人给她取个绰号“女魔王”,又因赵世宇一个师兄酒后吐真言,泄露铲除秋峰寨的仙姑就是李画敏,让“女魔王”与“凶神”一样威名远扬。若不是迫不得已,那些居身后宅的太太少奶奶们,是没有肚量与“女魔王”一起品茶闲话的。长乐村的姑娘婶子伯母奶奶们,多数是不怕李画敏的,可是她们都忙于劳作,没空到赵家串门。
赵世宇看到妻子闲得无聊,怂恿她到县城或省城居住一段时间。李画敏放心不下欣欣,没有动身。
一个晌午,欣欣走出大门时,看到裕叔赶着羊群从大路上经过,欢喜地跑过去。急得身后的小厮直叫小心,追赶过去。
“爷爷,你什么时候回家?”欣欣扯住裕叔衣角,并不嫌弃上面的尘土。
裕叔欣喜地望这个小男孩,含混不清地应着,抚摸欣欣圆溜溜的脑袋,转问他念书的事。欣欣滔滔不绝地说私塾的见闻,又向裕叔卖弄新学到的字,比划给裕叔看。跟随的两个小厮看时间不早,催欣欣去念书。欣欣走出几十米远,掉头看到裕叔赶着羊群朝一条陌生的小路去,奔跑过来。
“爷爷,你到哪里去?为什么不回家?”自欣欣懂事起,裕叔都是居住在赵家,他一直喊裕叔为爷爷,他理所当然在认为,裕叔跟自己是一家人。
裕叔想了想,慈祥地说:“爷爷要去放羊。欣欣听话,快去念书。等欣欣会念很多很多书的时候,爷爷很快就回家了。”目前的状况,只有这样哄这小男孩了。
欣欣似懂非懂,被两个小厮牵去私塾。
傍晚从私塾回来,欣欣见到李画敏便告诉说:“娘亲,我见到爷爷了。爷爷说,他很快就回来了。”
旁边的赵世宇听了,带着疑问看李画敏。李画敏冲赵世宇摇头,示意他先别问,继而哄欣欣:“爷爷忙呢,没空回来。”欣欣睁大眼睛争辩:“娘亲骗人。爷爷说过了,等我会念很多书的时候,就会回家了。可是,为什么要等我会念很多书才回家呢?是因为我不会念书,不乖?”
欣欣一副原来我讨人嫌的难受小模样,李画敏看得心疼,便解释说爷爷自己有另一个家,他回自己的家去了,并不是讨厌欣欣。欣欣又追问,爷爷为什么会有另外一个家。李画敏是越说越晕,实在无法向这个不足七周岁的孩子解释清楚,疼爱他的爷爷会有另外一个家。李画敏求救地看赵世宇。
“爷爷不是说,等你会念很多书就会回来么?那你还不去念书?”
赵世宇轻松打发了缠个没完没了的欣欣。李画敏将晌午欣欣遇到裕叔的事,告诉了赵世宇。赵世宇默然,半晌才说:“等长大后,他自然明白的。”
欣欣回到西院专用的小书房写字,比往日是难得的认真。月娘好奇来看,欣欣那句“爷爷说,他很快就回来了”的话,让月娘笑意顿失,黯然神伤。
一天黄昏,晚饭后的李画敏和赵世宇在大庭院里漫步。欣欣抱书本朝大门外走去,他走得这样匆忙,父母亲呼唤都没有听到。
这种时候,私塾早就放学了,他抱书本到哪去?李画敏和赵世宇好奇,悄悄地跟随去看个究竟。
裕叔在小路那边等候。欣欣抱书本走过去,坐到裕叔大腿上,打开书本指着上面的字念起来。不识字的裕叔也看书本,专注地听,不停点头:“好,好,念得好。”这一老一小,老的慈祥温和耐性十足,对怀中的孩子十分宠爱;小的活泼机灵,不时向老的撒娇,若是不相识的人见到,谁不认为是祖孙?
李画敏看得入神。
“真像我小的时候!”
赵世宇不由自主地叹息。李画敏转看身旁的丈夫,他专注地观看那边的裕叔和欣欣,神色有些恍惚。他一定是想起小的时候,就像欣欣那样坐在裕叔的身上,从这个疼爱自己的男子身上享受父亲般的关怀。
“宇,走吧。”
李画敏拉了拉赵世宇,两人悄悄返回里面,没有去惊动那一老一小。
正文 304.情,最是动人(下)
欣欣时常在晚饭后偷偷溜出去见裕叔。李画敏和赵世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渐渐地,欣欣去见裕叔不再避开父母亲,他去见裕叔时裤兜总是塞得满满的,装些糖果、小甜饼、水果去与裕叔同吃,有一次甚至兜了两只炸鸡腿出去,害得洗衣服的丫环搓洗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搓干净裤兜上的油渍。裕叔用稻草、草茎编成的小玩具,欣欣当宝贝拿回来向弟妹们显耀。
李画敏在等待裕叔的行动。可是,裕叔根本就没有采取行动,他只是时常找欣欣说话,送些小玩艺儿给赵家三个孩子。据小鬼什刹说,裕叔晚上休息前时常叨唠:“唉,怎样打动阿宇?”
有时候,李画敏审视身旁的赵世宇,也在想这个问题:要怎样才能够打动他?若是李画敏自己,捧上几道亲手炒的菜肴,为他泡上一杯清茶,送上一个深情的吻,甚至对他撒娇,跟他耍赖,都能够让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赵老爷变得温柔、和顺,无条件地听从自己,因为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他们彼此相爱。可是,像裕叔这样一个成年男子,要打动另一个成年男子,确实有难度。
一天黄昏,李画敏送欣欣、燕儿回西院。时间尚早,欣欣拿出裕叔刚刚送的新奇小玩艺儿,在床上与燕儿、浩浩一同摆弄。李画敏和月娘坐在旁边话家常。
“燕儿,告诉你一个秘密。”欣欣偷偷地瞧一遍屋内的人——没有人注意自己,就将小嘴巴贴近燕儿的耳朵边,极其神秘地说:“爷爷的衣服开了一个大窗户。爷爷说,穿有窗户的衣服凉快。爷爷说,这事不能告诉别人的,我只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哦。”
“骗人!衣服上也有窗户?屋子才开窗户。”
“骗你是小狗。爷爷衣服前面就开个窗户,我还从窗户伸手进去的。”
两个小家伙说着悄悄话,自以为所说的事是他们俩个的秘密,殊不知屋内的人全听到了。李画敏拿帕子轻轻擦拭浩浩脑袋上的汗珠,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其实心里已经大笑:小东西,还不告诉别人呢,一屋子的人都听到了。侍立的周妈妈、杨奶娘、兰花等人都低头忍笑。独有月娘两眼发酸,泪滴悄悄滑出眼角,趁无人注意。装作擦汗悄悄擦掉。
孩子们歇息了。李画敏带领浩浩离开西院。侍候的下人离开后,月娘独自在房间里,打开箱子翻出几块新布匹。挑出一块灰色的棉布,在油灯下开始栽剪、缝补。明亮的灯光下,月娘一针一线地缝合,时间久了放下针线摇摇脖子,呆呆地看摇曳的灯火。眼前闪出一个憨厚的中年男子,她轻叹几声,然后继续穿针引线。远远地,村上传来三声更鼓,提醒月娘夜已经深了。月娘膝盖上的衣服已经是半成品,是件宽大的男式上衣。她揉搓发酸的眼睛,将做了半多的衣服折叠整齐,放到箱子里。连续几个晚上。月娘独自在灯下做新衣服,做到深夜才歇息。
一天,李画敏午睡刚刚醒来,耳边就传来小鬼细细的声音:“敏敏,知道不?刚才你睡熟的时候。月娘命身旁的小丫环拿个包袱,送到裕叔家中。从院墙外抛进去。”
懒洋洋地在床上翻腾的李画敏猛地坐起,浑身每一只细胞都兴奋得颤动。婆婆偷偷送东西给情郎,好有趣!
“从院墙抛进去!为什么不亲手交给裕叔?难道是担心裕叔拒绝收下?”
“裕叔不在家,大门紧闭,小丫环进不去。”
“哦!包袱里面是什么东西?”
“一套新衣服!月娘亲手做的,连续做了四个晚上,昨天夜晚刚刚做完成。”
“连续做了四个晚上?难怪!这几天我去看望月娘,她总是一副疲倦样,原来是晚上加班。我几次派人送衣服去,裕叔都拒绝收下,月娘这次派人送去,不知道裕叔会是什么反应?”
李画敏兴致勃勃地猜测,裕叔看到包袱里的衣服后:一是看不出是月娘亲手做的衣服,将包袱送回赵家;二是一眼认出是月娘亲手做的新衣,为月娘的深情激动得热泪盈眶,将新衣服当宝贝收藏起来。
赵世宇回家时,裕叔尚未收工回家。有赵世宇在身边,李画敏无法了解裕叔的情况。
用晚饭的时候,李画敏还没有裕叔的准确消息。李画敏吃到一半,伸筷子夹菜时,突然想到这个时候裕叔已经收工回家了。李画敏的心神悄悄从饭桌上溜走。同桌吃饭的赵世宇放下筷子,皱眉看李画敏。有人这样夹菜的?筷子在盘子里搅动,半天不曾夹中菜,终于夹到一截豆角没送到嘴里便掉落桌子上,她竟是浑然不察,将空筷子放到嘴里,一抹诡异的微笑浮上她嘴角。
“嘻嘻,快看,娘亲不会夹菜。”同桌吃饭的欣欣赶紧将这趣事告诉燕儿。
燕儿睁大眼睛看李画敏。
“敏儿!”赵世宇轻唤。
李画敏嘴含筷子,含笑不答,沉浸于自己的暇想中。
赵世宇忍无可忍,提高声音,中气十足:“敏儿!”李画敏一个激凌,咬到嘴里的筷子,连忙取出筷子,定神一看,某人眉头皱得提前老了十几年,而欣欣和燕儿两个小家伙歪着脑袋看得兴致勃勃。李画敏摇晃脑袋,将头脑中的裕叔甩掉,又弱弱地说声天气真热,算是为自己分神找个借口。
“你呀,哪里像个做母亲的。”赵世宇薄责。若是只有夫妻二人,她干什么赵世宇都没有意见,现在是当两个大孩子的面呢,要是让孩子们跟着学,就不好了。
为了弥补错误,李画敏殷勤地给餐桌上的四人都盛了鲜美的莲藕排骨汤,微笑着说:“你们快喝吧,味道好极了。”自己率先喝汤,一副享受的模样。
欣欣和燕儿也跟着喝汤,一口气将汤喝光了。还惬意地咂着小嘴。赵世宇不再多说,低头喝汤。李画敏及时反省,觉得刚才真的不应该。赵家本来就人口简单,裕叔离开后,月娘躲进西院不出来,李画敏和赵世宇商量后将原来的高餐桌换成矮餐桌,让欣欣和燕儿同桌用餐,为的是增添欢乐气氛。孩子们看到刚才自己吃饭时分神,若是跟着学,很是不妙。
对自己来说。丈夫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应该给他们营造一个欢乐的氛围,不能为了裕叔跟月娘的事。影响到丈夫和孩子。
饭后,李画敏和赵世宇习惯性地带领孩子们到大庭院去漫步消食。天空的晚霞渐渐消逝,轻风送来怡人的清凉,欣欣又跑到大门外去了,李画敏心情很好。与燕儿、浩浩逗乐。赵世宇站在凉亭里,远远观看嬉戏的妻儿,受到妻儿的感染,愉悦地笑。
燕儿和浩浩跟照料他们的奶娘、丫环到大树下荡秋千。李画敏嘱将几句,朝凉亭走去。赵世宇侧身观察妻子,此时的她浑身洋溢着欢乐。是这般的赏心悦目。
“敏儿,吃饭的时候你不对劲。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李画敏犹豫、思索,望着他。
赵世宇摇头。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她怎么还像个孩子。她这个模样,分明就是在告诉别人有事情发生了,可是又不太愿意说出来。
“敏儿,要是这事跟咱家无关。你说不说都无所谓。要是这事跟咱家有关,要是不会变得糟糕。你也可以不告诉我。”
“呃,我告诉你,你可不准生气。”
李画敏用低缓的声音,将月娘亲手做一套新衣服送给裕叔的事,明白地告诉了赵世宇。得让他知道才行,因为月娘跟裕叔之间的事,对赵家是影响很大的,万一以后发生别的事,李画敏不能让他毫无心理准备。
赵世宇沉默听完,怏怏不乐:“真没有想到!裕叔收下衣服了,是么?”
“直到现在,裕叔都没有将衣服退回来。应该是收下了。”
赵世宇不再说话,烦燥地走来走去。李画敏静静地看他,并不去打扰。
晚上,赵世宇沐浴的时候,李画敏从小鬼什刹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裕叔收工回来看到包袱,打开细看,捧着衣服轻轻摩挲,然后捧回屋里。沐浴的时候,裕叔换上了月娘做的新衣服。
一切是这样的平淡无奇。可这平淡中的真情,令人感动。
李画敏将这事说给赵世宇听,他只是长长地“哦——”一声,好像他早预料到这种情形。
中秋后。
月娘病了,得了风寒。裕叔从欣欣那里知道这一情况,晚上失眠,等到天一亮就到赵家门外等候,拦住上学的欣欣,问奶奶清早是否还吃药。欣欣掉头往里跑,到西院看见丫环侍候月娘喝药汤,奔跑出去告诉裕叔。从此,欣欣清早上学前必去看月娘是否吃药,将情况告诉守候在大门外的裕叔。
月娘病了四天,裕叔连续四天都来赵家大门外打听。
第五天凌晨,风雨交加,雷声隆隆。欣欣跟父亲练武结束时,风更猛了,雨更大了,雷更响了。赵世宇和李画敏不放心,让欣欣暂时不去上学了,等雨停再去。李画敏想到每天必来打听月娘病情的裕叔,问小鬼什刹,裕叔已站在赵家大门外等候。
李画敏站在厅堂里朝外望,天地间一片阴暗,雷声风声雨声响成一片。此时站在风雨中的裕叔,心中是惦记月娘的病情,还是用这种行动向赵世宇表明对月娘的真情?不管是哪种心情,都令人感动。
赵世宇从回廊那边走过来,将湿淋淋的雨伞挂门外,走进来。即便是在回廊下行走,仍旧要撑伞,才可以避免淋湿,风雨实在是太大了。
“敏儿,你又想什么?”
“宇,你知道么?裕叔就站在咱家大门外,等欣欣出去,打听母亲的病情。”
“现在?你确定?”
“现在!我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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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去年8月动一次小手术手后,宁怡的身体都不太好,影响正常更新,还请亲们原谅。现在的状况,宁怡不敢向亲们保证每天一更,宁怡只有向亲们说:一定将小说码完。
正文 305.给娘,娶个爹!
狂风暴雨吞噬了整个大地。风雨中,裕叔站在赵家大门外不肯离开。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裕叔仍然站立在赵家大门外。
赵世宇坐不住了,派强子出大门外,告诉风雨中的裕叔:月娘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服两次药就可以停药了。强子冒雨出去,不久进来禀报说,管家老爷已经离开了。
赵世宇疲倦地靠到椅背上。裕叔在风雨中站几个小时,受折磨的不仅是裕叔自己,赵世宇也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几个小时。李画敏走到椅子后面,轻抚丈夫的额头,柔软的手指轻轻压在太阳穴的位置,缓缓地揉搓。洁白的手指与古铜色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细腻柔软与粗糙硬实亲昵相触,缓缓地揉搓时,轻柔地拨动间,男人的焦躁在缓缓地消逝。
“敏儿,你说我该怎么办?”赵世宇闭上眼睛享受来自妻子的温柔,整个人懒洋洋的。
李画敏垂眼看丈夫,手指间的揉搓更加缓慢。李画敏认真想了想,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宇,我有一个好办法,可以干脆利落地解决这件事。”
“是么?说来听听。”赵世宇睁开眼睛,仍然懒洋洋的。
李画敏收起笑意,陡地换上一副面孔,恶狠狠地说:“咱们来个一了百了,将裕叔……”后面的话,李画敏用个抹脖子的动作代替。
骇得赵世宇惊跳起来,瞪眼看李画敏,研究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李画敏非常认真非常严肃地看赵世宇:“宇,如果世上没有裕叔这个人,我们的麻烦也就没了。这事你不好出面,由我来办,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解决了。你认为。是让他放羊时一不小心摔下悬崖合适,还是路过池塘时失足掉下水好?要不……”
“敏儿,你别胡来。”赵世宇连说几个别胡来,唯恐妻子这里跟自己说,在裕叔那里已经动手了。他是早就决定给裕叔养老送终的,裕叔还未老,怎能就送终了。
李画敏还是一脸的严肃:“你不同意除掉裕叔。让裕叔和母亲私下里偷偷来往不是长久之计,小心让村上人闲话。要不,干脆让母亲跟裕叔在一起?”
“敏儿,你认为这样做。合适么?”
赵世宇坐回椅子上,有说不出的烦恼:“母亲和裕叔年纪一大把了,还成亲。会不会惹来闲话?就算我们不在乎别人的闲话,母亲嫁到罗家去,我不放心。罗家那些人会搅得母亲不得安宁,母亲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除去面子的问题,赵世宇更担心母亲到罗家会吃苦。他舍不得让母亲吃苦。
李画敏一听有戏。继续鼓动小舌头,充满煽动性地说:“宇,你不必担忧母亲到罗家会吃苦。有我们在,罗家人是不敢找母亲和裕叔麻烦的,对不对?母亲虽然嫁到罗家,仍旧是我们的母亲。我们会像现在一样,供给母亲和裕叔的日常使用,时常带孩子去探望他们的。”
赵世宇困惑地:“敏儿。你希望母亲跟裕叔在一起?你不怕别人笑话?”
“哼,谁敢笑话我们?”李画敏磨牙,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谁敢笑话我们,我半夜去敲掉他的牙。拔了他的舌头,看他们谁还敢笑话。宇。我希望母亲跟裕叔在一起,是因为母亲过去吃的苦太多了,我希望母亲后半辈子快快乐乐的。我们可以给母亲提供吃的用的,让她衣食无忧,若是再有裕叔的关怀照料,母亲会过得更快乐。”
“敏儿,你能够这样想,真是难得。”赵世宇喟然轻叹。
“母亲也需要来自爱人的……”李画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词,便换个说法,“就像我离不开你,你离不开我一样。”
赵世宇深深地看李画敏,然后闭上眼睛:“让我想想,这事我再想想。”
李画敏又站在椅子后,替他轻轻地揉搓额头。
哗啦啦的雨声混杂着呼呼的风声,从门外传来。孩子们打闹、嘻笑声,穿过风雨传进厅堂里,那是欣欣、燕儿和浩浩在廊屋里玩耍。
慢慢地,风停了,雨住了,太阳照耀着湿漉漉的大地。
厅堂里,就在李画敏以为赵世宇睡着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睛,坐起来。
“敏儿,让裕叔倒插门,到我们家来。”
“呃——”
李画敏怔了半晌,方能消化赵世宇的话。也就是说,赵世宇已经同意让月娘跟裕叔成亲,并且让裕叔到赵家过日子。有一句话从李画敏心里响起,她咬唇忍住不让自己失声笑起来。
给娘,娶个爹!
是不是很有趣?在南宋这个社会里,应该是稀奇事吧。
李画敏对赵世宇的决定,是举双手赞成的。
李画敏和赵世宇办事一向讲究效率的,第二天就分头找月娘和裕叔说这事。
裕叔早早来到赵家大门外等候。欣欣还没有露面,先出来一个小厮,说是老爷有请,将裕叔领进赵家,领到大庭院旁阁楼上的客厅,这是赵世宇专门款待男客的客厅。
赵世宇已经坐在客厅里恭候。
裕叔心里怦怦直跑,预感到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他接过赵世宇递过的茶杯时紧张得两手颤抖。赵世宇似乎并不了解裕叔的焦急,他向裕叔大谈特谈童年的事,不管是苦涩的往事,还是欢乐的回忆,所有的事都离不开三个人:赵世宇、月娘和裕叔。赵世宇终于将话题绕回到现今。
“过去,母亲为了我吃尽苦头,我不能再让母亲吃苦了。裕叔对母亲的情,我是能够理解的。可是,如果母亲嫁到罗家,吃住肯定不如在赵家舒坦,财叔、财婶他们时常来聒噪也会让母亲厌烦。裕叔,你入赘我们家吧,这样就什么担忧都没有了。”
裕叔听赵世宇不停地说月娘嫁到罗家的坏处,以为是赵世宇再次申明不准两人成亲,心便慢慢地往下沉,近乎绝望的时候,突然又听赵世宇叫入赘赵家,惊喜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入赘?入赘!”裕叔自言自语。
赵世宇进一步解释说:“虽说入赘不好听,这样做是最好的。你和母亲居住在赵家,总比居住在罗家强。家里有你和母亲管照,我以后外出时就放心了,敏敏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再说了,你们以后老了行动不方便时,居住在一起照顾也方便。裕叔,你可愿意入赘?”
裕叔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劲点头。能够跟月娘在一起生活,膝下有一群可爱的孩子,连养老的事都安排妥当了,怎么会不愿意?裕叔早就向往这种日子。
赵世宇和裕叔开始商量入赘的事。
李画敏到西院找月娘,可没有赵世宇这样顺利。李画敏将侍候的人都赶出屋外,搜索枯肠半晌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开场白,弄得月娘不自在,李画敏自己也别扭。唉,与婆婆商谈婆婆的亲事,比铲除秋峰山寨还辛苦。李画敏拿手帕轻轻擦拭手背,其实手背很干净,不过是为了避开跟月娘大眼瞪小眼的尴尬。
行了,既然拐弯抹角的不会,干脆来个开门见山。
“母亲,你和裕叔的情意,我和阿宇都知道。既然你们彼此有心,不如挑个好日子成亲吧。”
月娘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后,脸上顿时热辣辣的,羞愧得想一头撞墙壁上。
李画敏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等候半晌没有回音,抬头看,月娘涨红了脸,羞恼得如同奸情被人当场捉住。咦,怎么是这种反应?自己一点嘲笑的口吻都没有呀。为防止月娘恼羞成怒发作,李画敏抢在月娘开口之前说话,态度是绝对的诚恳:“母亲,身为一个女人,有儿子媳妇的孝敬只是福气,有丈夫的疼爱才是幸福。你过去为了阿宇,吃尽了苦头,我和阿宇都希望你获得幸福。”
恼怒不再有,可是月娘仍不敢看李画敏,不安地绞动手指头。李画敏突然想笑,看月娘这副忐忑不安、低眉顺眼样,好像两人的身份掉转过来了——自己是个刻薄的婆婆,而月娘是个胆小的小媳妇。
当然,李画敏不敢笑出声,只有在心里偷着乐。李画敏唯恐看到月娘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低头看地面,月娘也是看地面不敢看李画敏。婆媳两人相坐无语,眼睛都盯住地面,几乎没把地面戳穿个窟窿。
老是干坐着不说放,不能解决事情。
李画敏悄悄问什刹,得知赵世宇和裕叔在商量入赘,便抬头看月娘:“母亲,阿宇与裕叔也在外面商量你们的亲事。阿宇不放心你到罗家生活,裕叔已经答应入赘赵家了。母亲,你是否愿意裕叔入赘咱家?”
月娘点点头。
李画敏微笑起来,轻声说:“那么,我挑个好日子,请人看母亲和裕叔的生辰八字?”
月娘又点了点头,头低垂到胸脯,双手不住地绞动。
任务完成,李画敏离开西院。月娘呆坐在房间,回过神后,躺到床上用枕巾蒙住脸,轻轻抽泣。而李画敏回到自己的房间,伏在枕头上纵声大笑,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李画敏的操纵下,批生辰八字的事顺利进行。
裕叔入赘赵家的事确定了下来。
正文 306.你们,凭什么?(上)
裕叔将羊群卖了,重回赵家,管理赵家的田地。月娘依旧缩在西院不肯出来。李画敏去看望月娘的时候,月娘都避开与李画敏目光相触,或垂眼看地面,或看别的地方,人倒是恢复了神采,变得红润了。餐桌上多了裕叔,三个大人加两个孩子,大家随意谈话,随意吃喝,气氛融洽。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赵世宇特意留在家中,请坤伯、卢三伯、罗大伯、老郎中等德高望重的人来用餐。
赵家大庭院旁的阁楼有上下对应的两个厅,上面是客厅,下面是餐厅,都是赵世宇用来款待男客的。酒席就设在阁楼下的餐厅。赵世宇一扫往日的霸气,摆出一个年轻人应有的恭敬,热情招呼师父和各位长辈用餐,并亲自给在席的各人斟酒,变换着话语将来客感激个遍。坤伯和卢三伯、罗大伯等人虽然嘴里是一再的谦让,然而心里被赵世宇由衷感激的话熨得暖烘烘的,实在舒畅,说话也随之轻快起来。
美味菜肴频频地上,醇香的美酒频频地注满酒杯,红红的太阳慢慢地爬上各人的脸庞。
赵世宇有几分酒意,触动心事,回忆起过去的艰辛,感慨地说:“师父回来之前,我家日子特别艰难。母亲独自耕种两亩地,还要种桑养蚕、种木薯、种红薯、给人做衣服,每天都忙碌不停。多亏了裕叔,他时常来帮忙。母亲几次生病,我吓得只会哭,要不是裕叔帮忙叫来郎中,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该死的张瘸子!晚上在我家外面打转,我和母亲关紧大门,在房间里吓得睡不着,亏得裕叔和张瘸子打几架。终于帮我们赶走了该死的张瘸子。”
老郎中深有感触地说:“当时这山坡上只有你们家和罗家,跟大家离得远,我们能帮忙的有限,有些事甚至就是事后才知道。有两次月娘得了寒热症,病势凶险,要不是阿裕及时跑去叫我,恐怕月娘……你们母子能够支撑下来,有今天的好日子,还多亏了阿裕。”
坤伯说:“阿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阿裕现今到你家做事。我看出你是为了报答当初的恩,这是好的,只希望到他老了不能做的时候。你还记得他当初的恩情。”
赵世宇认真点头:“这是当然。小的时候,裕叔在我的心里就像父亲一样。我不仅现在让裕叔过好日子,今后还会给他养老送终。我想请师父和罗大伯做媒人,各位长辈作个见证,让裕叔入赘赵家。做我的父亲,让我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回忆过去的辛酸,诉说裕叔的恩情,绕一大圈子,最终的结果就是为了最后这句话。
起初,餐桌上的人频频点头。称赞赵世宇是个知恩图报的,及听到“入赘赵家,做我的父亲”时。都怔住了,这可不是报答恩情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