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宇有些难为情地挠头。李画敏难得看到丈夫困窘的样子,刮自己的鼻子取笑他。
月娘和裕叔成亲的好日子到了。
这天凌晨,习惯睡懒觉的李画敏难得起个大早。李画敏洗漱完毕,赵世宇由外面走进房间,他已经练武回来。要换衣服。
“恭喜,恭喜。你盼了二十几年,终于盼来个爹。”李画敏朝赵世宇迎去,笑嘻嘻的,举手作揖。
赵世宇瞪眼,绕过李画敏朝里走。
李画敏不满意丈夫的表现,挡在他面前:“喂,我说错了么?你多次跟我说过,小时候羡慕别人有爹爹,一直盼望自己也有个爹爹,今天你终于美梦成真的。”
赵世宇啼笑皆非:“敏儿,我都这个年纪了,难道还像小时候那样,希望有个父亲带着我玩耍,帮我赶跑欺负我的人么?”
“那,你是不是后悔同意母亲和裕叔成亲了?”李画敏小心翼翼地问。
“胡说!我若没有深思熟虑过,会同意这门亲事么?既然母亲需要个伴,裕叔有这个心意,就让他们相伴后半辈子好了。”赵世宇顿了顿,继而轻叹:“给母亲娶回个男人,背地里有许多人在笑我荒唐吧。”
为了母亲后半辈子幸福,为了关怀自己的人幸福,让他人的笑话见鬼去吧。
“宇,没有人笑话我们,人们都夸我们孝顺母亲呢。宇,我是大力支持你的。母亲前半辈子的辛劳我们已经无法改变,我们只能让母亲的后半辈子过得舒坦。我们既然可以让母亲更幸福,为什么还让母亲在苦闷中度日?宇,我们是不必顾虑他人的,只要一家人快乐,就够了。”
赵世宇动容,将娇妻拥入怀中,满足地轻叹: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裕叔的小庭院里,坐满了人。裕叔早就穿戴妥当,等候吉时出门。裕叔置办的东西,有一部分已经送去赵家给月娘了,今天带去赵家的物品不多,除去洞房花烛夜的床上用品,再有就是一些旧衣服,都装在两个大红的箱子里。罗振荣不顾财叔和财婶肉痛,说亲时抬出去的东西太少寒掺惹人笑话,替裕叔添置了几套新衣服,置办几件大户人家房子里摆设的器皿,另外装在四个箱子里,与裕叔原有的东西凑足六箱子,取意六六大顺的意思。从裕叔的小庭院到赵家大宅院,若是抄小路,半刻钟就到了。但是,为了表示隆重,送亲的人领裕叔走大路,半绕长乐村走一圈子才朝赵家大宅院走去。裕叔骑着高头大马,红红的喜服和胸前挂的大红花映得他的脸红红的。裕叔精神恍惚,他木然回应路人的道贺,疑是在梦中,不敢相信自己正在成亲。直至到赵家大门外下马,看到赵世宇与欣欣父子站在大门相迎,方敢相信:真的成亲了。一时间,裕叔既然激动,又紧张,唯有乖乖地听从仇二伯的吩咐行事,按照本地风俗习惯完成各种仪式。
新人拜过天地入洞房,酒宴便开始了。
赵世宇真心实意地应允月娘和裕叔成亲,然而到底受传统观念影响,觉得给母亲找回个男人不是件光彩的事,因此并没有请亲友来喝喜酒,却请遍长乐村的乡亲来喝喜酒,又命县城、桃源镇两处酒店的大厨来掌勺。这天,长乐村家家炉灶熄火,男女老少拥去赵家喝喜酒,成年男子在外面大庭院的阁楼式房屋和临时搭起的帐篷下喝酒,女子和孩子到里面三个内院用餐。温暖的阳光下,长乐村边的小山坡上鼓乐喧天,笑语不绝,酒肉飘香。
赵世宇陪同裕叔逐桌去敬酒。有赵世宇在旁,人们不敢像过去那样捉弄新郎,将新郎灌醉。裕叔酒量浅,细心的李画敏早准备几壶白开水,让裕叔端着白开水冒充酒来喝。曾有两个细心人发觉裕叔杯中的东西没有酒味儿,因赵世宇就站在一旁,便装糊涂了。
财叔因是裕叔唯一的兄长,得以进入阁楼上的大厅用餐,与坤伯、仇二伯、老郎中等村中德高望重的人同桌。财叔很是自豪了一下,不久便发觉与同桌的人没有共同话题,闷头喝酒很是别扭,便溜出大厅到外面临时搭起的帐篷下,看见有条板凳空着一半,便在上面坐了。坐板凳另一半的人正喝酒,转头见是财叔,便打趣。
“喂,财叔,你喝多眼花走错地方了吧。堂堂赵老爷的大伯,来这里坐小板凳,你应该到大厅去坐大师椅的。”
财叔得意地笑,摆出一副屈尊下降的样子,接过别人递来的碗筷,在这儿喝酒。财叔喜欢这个身份:赵老爷的大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想方设法接近凶神,巴结他,讨好他,多数人不能如愿,自家那个傻子走了狗屎运居然成了凶神的爹,捎带着让自己成了凶神的亲戚。想想看,若是站在桃源镇上,朝四周大喊一声:“我是凶神爹爹的哥哥。”四周的人肯定对自己刮目相看、忌惮三分。当然了,成为凶神爹爹的哥哥,好处肯定不少的……财叔想得傻笑。
同桌喝酒的人看出财叔心思,更是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取乐。
“财叔,裕叔成了赵家的老太爷,以后你也跟着享福了。哥们以后要是手头紧,记得照应照应。”
“你别胡说。我家阿荣、阿华会给我银子花的,我用不着等阿裕给我银子。”财叔头脑是清醒的,虽然有这个念头,哪敢公开承认妄想赵家银子。
“财叔,有裕叔在赵家当家作主,你消息比别人灵通。赵家有挣银子的活儿,千万记得告诉我一声。”
“可以,可以的。”
“说定了,有好处不要忘记哥们。财叔,你真是好人,我敬你一杯,干!”
“干!”
“财叔,我也敬你。”
……
李画敏在正院的堂屋里,陪坤伯母等有头脸的人用餐,突然想起一件事,便找个借口离开,回房间取了一样东西,朝西院的新房走去。
月娘穿着大红喜服,坐在新床边,两个小丫环在旁边侍候。李画敏进去,示意侍候的小丫环暂时离开。月娘瞟儿媳妇一眼,低头不语。当房间里只剩下李画敏和月娘的时候,李画敏握紧的手掌张开,露出个精致的香囊。
“母亲,这是我三婶娘特意送来的,请你收下。”
正文 311.婆婆,入洞房(下)
“敏敏,这是?”月娘迷茫。哪有送香囊给人作成亲贺礼的?
李画敏朝房门瞟一下,确信无人撞进来,方轻声告诉:“母亲,这香囊里装着几味药材,是三叔特意为母亲开的。我三叔信中说了,像母亲这种年纪的人,若是有身孕是十分凶险的……”
李画敏没有将话说完,月娘已经心领神会:像自己这样四十有几的妇人,是不合适怀孕的,为了安全起见,得避孕。月娘扭怩地转头不看李画敏,无意中望见吊挂着红帐的新床,更是困窘,忙低头看地面,别扭了半晌才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话语说:“我明白了。从明天起,我天天佩戴这香囊。”
月娘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样,让李画敏偷偷抿嘴乐,在绝大多数人家是儿媳妇向婆婆低眉顺眼,在自己家变成婆婆向儿媳妇低眉顺眼了。
李画敏很有成就感。
记得当初,自己刚到赵家时,月娘对自己是看不顺眼的,更看不得丈夫对自己好,经常挑唆丈夫压制自己,好在丈夫是个有主见的人,一如既往地疼爱自己。在铲除胡家帮并替赵家捞到大笔银子之后,月娘对自己态度开始改变,不满意时只是背面抱怨,不再当面训斥。特别是铲除秋峰赛之后,月娘连背面的抱怨都没有了,将精力都放在照料孙子孙女上。月娘在自己面前现出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样,是确定了裕叔入赘赵家之后的。
看来,支持月娘和裕叔的亲事是明智之举,不仅月娘有个伴儿,对自己也是有益无损的。
李画敏想得出神。
月娘等了半晌不见有动静,忍不住抬头看,见李画敏看自己傻笑。一时心中发毛,轻唤:“敏敏?”对这个法术高强的儿媳妇,月娘是心存畏惧的,尽管这个儿媳妇从来没有将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
李画敏醒过神,马上露出亲切随和的笑:“母亲,外面还有许多客人,我不能在这里陪你了。你好好歇息。”说罢,又冲月娘微微一笑,才转身离开。
就月娘本人曾经对李画敏的态度,是不值得李画敏亲近讨好的。但是凭月娘是赵世宇的母亲,就值得李画敏亲近了。成亲多年李画敏摸索得出的经验:自己跟月娘绊嘴,丈夫便皱眉叹气;自己跟月娘有说有笑。丈夫就眉开眼笑;当自己照料月娘或送物品孝敬月娘时,丈夫的目光总是不自觉深情了许多,那段时间的拥抱总是特别的温柔。因此,聪明的李画敏,很注意与月娘保持和谐的。
回到酒席上。李画敏露出得体的微笑,与众客人周旋,将酒宴继续下去。
妇人和小孩子吃得不多,太阳慢慢下坠的时候,内庭院里的酒宴就散席了。农家人除了逢年过节外难得吃上肉,此时人人都吃得肚子圆溜溜的。小孩子放下筷子便去玩耍,妇女们却自觉地收拾碗筷洗刷干净,然后将剩菜、糕点分了。打包拿回家。大庭院外的男人们,一直喝到天黑才散席。
客人散尽。喧闹一天的赵家安静下来,悬挂的大红灯笼在北风中散发出红光,映照得整个赵家红彤彤的。
李画敏坐在房间里,围着大铜炉取暖。她手托下巴看铜炉出神,她心中所惦记的不是已经入睡的三个孩子。而是布置在西院的新房。身为新娘的儿媳妇,李画敏是不合适躲在新房外偷听的,小鬼什刹讨厌鞭炮声和红灯笼,躲到别的地方去了,要不李画敏就可以问小鬼什刹,西院新房里的那两位,是什么情况?
房门从外面打开,赵世宇伴随着一股寒风进来,房门重新关上将寒意阻隔在外,房内仍旧暖烘烘的。
“宇,人都走光了吗?小心有人偷偷留下听房。”本地可有听房的习俗,喜欢八卦的人们爱躲在新房外偷听新人的动静。为了听房有人可是想尽花招,防不胜防的。
“你放心,我亲自带人每个角落都巡查过的,重重大门层层守卫的,不要说外人就是一只老鼠都休想躲在我们家里。”赵世宇信心满满的,紧靠着李画敏坐下取暖。
李画敏想起什么,吃吃地笑。
“笑什么呢?说来听听。”赵世宇转头注视娇妻,灯光下的她笑靥如花,凑过去,便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独特的幽香。
“我在想,这洞房花烛夜……”李画敏想跟丈夫说说西院里的八卦。
赵世宇明明知道妻子想说什么,故意扯到一边去:“敏儿,母亲和裕叔成亲,令你想起了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有什么好想的,我忘记了。”
“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敏儿,你居然忘记了。不行,我们得好好来温习,省得你真的忘记了。”
李画敏没来得及提出异议,赵世宇已经将她抱起,朝大床走去。置身在丈夫温暖的怀抱里,耳边回响着他喃喃的情话,李画敏彻底地沉沦了,她忘记了一切,包括西院那边的两位,只想与心爱的人度过甜蜜的良宵。
西院的新房里。
月娘穿戴整齐坐在喜床上,低垂着头看地面。裕叔穿着大红喜服站在床边,呆呆地看月娘。很久以前,月娘和裕叔都曾幻想着成亲,可真的置身在这洞房中,他们一时不知所措。
红烛摇曳,红帐低垂,关心疼爱自己的人近在咫尺,这一切就像梦一样的美,像梦一般让人难以置信。
月娘终于抬头,凝望裕叔。就是这个男人,在自己孤独无依的时候,默默在身旁相伴、相助;在自己陷入险境的时候,挺身而出。他无权无势,也不英俊,憨厚得有些傻气,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最关心自己的人是他。
真好,今生还可相伴。
月娘凝望的目光变得迷蒙。
“月娘。”裕叔低唤。
月娘的目光变回澄清,脸热热的,收回目光不再望裕叔。继续看地面。
裕叔走近,坐在月娘身边,捉住她的手,目光灼灼:“月娘。”
月娘抬头看裕叔,羞涩地:“阿裕。”将头靠在男子强壮的肩膀上,轻轻闭上眼睛。裕叔不再说话,抱起自己的新娘子放到床上,笨手笨脚放下红帐……
天亮的时候,仍在酣睡的李画敏被赵世宇拎出被窝。李画敏痛苦呻吟要重新钻回被窝,赵世宇揪住她的胳膊不放。
“敏儿。别睡了。今天是母亲成亲后第一天,咱们首次带孩子拜见母亲和裕叔,可不能迟到了。”
“急什么。早着呢,再等一会儿。困得很,让我再躺躺。”
“敏儿,时间不早了。这个时候母亲和裕叔早就起床了,让他们久等不像话。”这时候起床还嫌早。赵世宇和欣欣已经练武回来,家里的奴仆早就起来忙活了。
李画敏呵欠连天,叫小丫环到西院打听老太太和老太爷情况。不久,小丫环回来说,老太太、老太爷还未起床,房门仍是紧闭的。李画敏让小丫环继续去打探消息。老太太、老太爷起床后再来禀报。
“如何?我没猜错吧。”李画敏重新钻进被窝里。虽然已无睡意,这温暖的被窝总是让人眷恋。
赵世宇摇头,走出房去。
月娘和裕叔起床了。月娘坐在梳妆台前梳头。裕叔坐在床边看。后来,裕叔过来拿木梳要替月娘梳头,这是他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事了,可是笨手笨脚梳不好,最后还是月娘自己梳理头发。裕叔在梳妆匣里翻找。在众多的金簪玉镯中拿出一支简朴的银簪,这是裕叔唯一替月娘买的首饰。在许多精美昂贵的首饰中它是这样的寒碜。裕叔拿着银簪迟缓,不好意思递给月娘。月娘笑着从裕叔手中取走银簪,插到乌黑的头发中。裕叔咧开嘴笑了。
月娘拿起一个精美的香囊,要挂到腰间,犹豫着又放回梳妆台上,望裕叔欲言又止。
“月娘,怎么了?”裕叔看出月娘在挣扎。
“阿裕,这辈子,我不能为你生儿育女了。敏敏的三叔来信说,像我这把年纪的人,生孩子是凶多吉少的事,就送了我这个香囊。”
“月娘,没关系的。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这辈子,阿宇就是我的儿子,欣欣、燕儿他们就是我的孙子。”裕叔不是在安慰月娘,他真的很满足,他早就将赵世宇、李画敏和欣欣、燕儿、浩浩当作亲人了。并且,他们也都当自己是亲人,裕叔能够感觉到。
月娘和裕叔洗漱完毕,李画敏、赵世宇也带领孩子来到西院的倒朝厅。
赵世宇不顾裕叔和月娘反对,坚持依照风俗习惯给裕叔和月娘行礼。赵世宇认真地跪下,举茶托到裕叔跟前:“父亲,请用茶。”裕叔激动捧起茶杯,轻呷一口,请赵世宇起来。赵世宇接着恭敬地给月娘敬茶。
李画敏不敢马虎,从丫环手中接过小茶托,高举香茶到裕叔跟前,恭敬地说:“父亲,请用茶。”裕叔也是激动地喝过茶,请李画敏起来。李画敏同样给月娘敬过茶。
这是李画敏、赵世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称裕叔为父亲,也是李画敏、赵世宇第一次、最后一次向裕叔跪下,这两声父亲两次下跪,是赵家的两个当家人郑重其事地承认裕叔从今以后是赵家的主人。后来,李画敏和赵世宇仍像过去那样唤裕叔,叫习惯了顺口,裕叔也不介意。
欣欣、燕儿和浩浩三个小家伙在父母的指导下,恭恭敬敬地给爷爷奶奶叩头。
一家七口在西院用早餐。
在来西院之前,李画敏已经从小鬼什刹的口中,知道月娘和裕叔昨夜及今天清晨的种种,她边用早餐,边留意月娘、裕叔间的交集。
到底是中年人,与年轻人就是不同,先极尽亲密之后,再情话绵绵。
呵呵!
正文 312.想一想,小庭院属于谁
裕叔入赘赵家的事,在长乐村没引起多大震动。如果忽略谁到谁家的问题,如果月娘和裕叔年轻多十几年,便是光棍儿和小寡妇在一起过日子,在农村是常见的事儿。慑于凶神和女魔王的威力,人们将所有的非议都烂在肚子里,到赵家大吃大喝又打包回鱼肉、糕点后,再想想其实裕叔入赘赵家也没碍了谁,于是都坦然接受了。
月娘和裕叔成亲,让赵家的日子有了一点点的变化:裕叔从外面的排房搬进西院跟月娘一同居住,没客人来时一家七口团团围着餐桌吃饭比过去热闹多了。这样的日子,月娘和裕叔心满意足,李画敏和赵世宇没啥意见,欣欣和燕儿、浩浩是乐此不疲。
罗家却因裕叔入赘赵家,掀起风波:抢小庭院。
裕叔改为姓赵,到赵家享福去了,裕叔原来修建的砖瓦小庭院,静卧在罗家的晒场旁边,引起罗家人侧目。财叔和财婶理所当然地想,这是罗家人的庭院弟弟不在自然归哥哥所有,等挑个吉日搬到那砖瓦小庭院去居住,老居住在泥房子有个客人来寒碜。可是,没等财叔和财婶挑到吉日,罗振富抢先一步,抱起被褥进那砖瓦小庭院去了。
财叔和财婶憋屈,很快就想通了,四个儿子当中数大儿子罗振富日子最艰难,这砖瓦小庭院归他也好。于是,财叔和财婶默认了晒场边的小庭院归罗振富所有。
阿贵嫂子——过去的卢二娘不依了,站在晒场上冲砖瓦小庭院里骂:“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叔叔留下的东西本就是属于大家的,就该大家使用,有人静悄悄的就独自搬进去了。要独占么?叫长乐村所有的叔伯婶母来来评一评,有没有这个道理。”
阿富嫂子从旧房屋里搬出锅碗瓢盆,要搬到晒场边的砖瓦小庭院去。看到阿贵嫂子站在晒场上叫骂,不敢走过去。罗振富听到骂声,从砖瓦小庭院里出来,与阿贵嫂子对骂。动口罗振富不是阿贵嫂子的对手,火冒三丈便想要动手。阿贵闻讯赶来,拦住不让大哥打自己媳妇,兄弟二人便在晒场上翻滚起来。
财叔和财婶躲不住了,从房间里出来,又气又急又哭又骂,终于将罗振富罗振贵兄弟俩分开。又争吵了一番。罗振富认为四兄弟中只有自己仍居住在泥房屋里,这个砖瓦小庭院归自己所有是理所当然,罗振贵夫妇已经有一个砖瓦小庭院。再来跟自己争就太没良心了;阿贵嫂子是振振有词,说自己居住的小庭院本就属于自己家的财产,裕叔留下的庭院是公共财产,理应兄弟四人受益。罗振富和阿贵嫂子是各说各理,阿富嫂子和罗振贵在旁边压阵。两家孩子在旁边观望,可怜财叔和财婶劝得口十舌燥,于事无补。
后来,惊动了坤伯、罗二伯等人,罗振富不得不暂时从砖瓦小庭院里搬出来。
李画敏坐在家中,听说了罗振富、罗振贵兄弟二人争抢小庭院的事。与月娘取笑罗家兄弟两句就过了,没将这事放在心里。月娘也没当回事。
坤伯、罗二伯等人都不想插手别人的家务事,只是禁约不让罗振富、罗振贵弟兄相残。罗振富、阿贵嫂子争抢房屋的闹剧越演越烈。
十二月二十六。罗振富和阿贵嫂子又因房屋的事骂开了,甚至于发展到两兄弟动手。财叔头痛极了,挥舞着手中棍子大喊:“都别争了!这庭院原本就是你们阿叔的,我去请你们阿叔回来,你们阿叔说给谁就属于谁的。”
裕叔在西院和月娘商量采购年货的事。听说财叔找自己,走出外面大庭院没说上两句话。就被财叔扯回罗家。李画敏在正院的堂屋里跟坤伯母说话,小鬼什刹在耳边悄悄说罗家为小庭院找裕叔的事,李画敏心想那小庭院给谁都无关紧要,没将此事放在心里。
坤伯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坤伯和坤伯母看中桃源镇一个死了妻子只有一个女儿的小掌柜,有心让张依兰嫁给那小掌柜做填房,因担心被人看低不好派人上门提亲,再说那小掌柜是个憨厚可靠的却有个厉害的母亲,因此想到请李画敏帮忙。
坤伯母在来赵家的路上,李画敏已经从小鬼什刹的口中,知道了坤伯母的来意。此刻与坤伯母相对而坐,听她几次半吐半露说张依兰亲事,李画敏装糊涂,没有顺着坤伯母的话题谈论。哼,分明有求于人,却不肯放下架子,难道说要我主动提出帮忙么?就冲坤伯母当初瞧不起李画敏,现在是唯一说李画敏坏话的人,就不值得李画敏自动自觉帮忙。
明明看到坤伯母几次欲言又止,李画敏只当作没看见,命丫环捧来新做的糕点,请坤伯母品尝:“阿宇新从省城请回一个厨师,据说这厨师做的糕点非同一般,在省城时许多富贵人家宴客都喜欢用他做的糕点,若不是得罪人在省城呆不下,是不肯跑到我们这偏僻地方的。这是那厨师到我家做的第一道糕点,您请尝尝,味道可好。”
坤伯母只得拿起一小块糕点吃了,因惦记儿女亲事食不知味,不过是客套地夸赞。
“若是喜欢,就多吃点,等一会儿带些回家给依兰妹妹尝鲜。这厨师在我家只呆几天,春节后就到县城的酒店做事了,以后要吃这美味的点心,得到县城去了。”
坤伯母来赵家,可不是为了吃糕点的,用过糕点,看李画敏不主动说帮忙的意思,只得厚着脸皮说:“敏敏,我今天是为了依兰的事来的。”坤伯母将话打住,望李画敏。
李画敏先用手帕擦拭嘴角不存在的碎屑,然后静静地望坤伯母,一副我听着,你请说的模样。
坤伯母皱眉,怀疑李画敏已经知道自己来意,不过是装糊涂。坤伯母无奈,只得厚着脸皮,将看上小掌柜想请李画敏帮忙掇合的打算说出,并说:“这门亲事,我们都打听清楚了,对依兰来说是极好的一段姻缘,如果错过就太可惜了。”
李画敏不作声,伸出两根白皙细嫩的手指,捏起一小块糕点优雅地放到嘴边。就凭坤伯过去对赵家的关照,这个忙李画敏得帮;鉴于坤伯母对自己的态度,李画敏不想答应得太爽快。李画敏将那小块糕点吃完,又细细擦拭过唇角后,坤伯母已经陪着笑脸,将恳求的话说了一箩筐。
“好吧。”李画敏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再说财叔拉扯裕叔到罗家,财婶、罗振富、阿贵嫂子等人在晒场上等候。
“阿裕,这事你来做主:你这庭院给谁?”财叔给这群冤家吵得头痛,只想早日解决纷争过个安乐年。
罗振富第一个冲过来,喋喋不休地说自己日子过得苦楚,反复强调曾经对裕叔的关照,强烈要求将这个砖瓦小庭院送给自己。阿贵嫂子也靠近过来,尖锐的女音一再提醒裕叔做人要公道,不能厚此薄彼。裕叔茫然,呆呆地看他们争吵。
罗振荣带孩子回家过年,听说争吵原因后就说,裕叔已经是赵家人,裕叔的事就是赵家的事,建议罗振富和阿贵嫂子找李画敏解决问题。
于是罗家一大群人都跑去赵家找李画敏。
裕叔走进曾经居住过的小庭院,逐间房子走过,这里看一看,那里摸一摸,最后动手打扫小庭院。罗振荣跟随裕叔进小庭院,看到裕叔打扫房屋便来帮忙。
李画敏站在正院的青砖庭院里晒太阳,看奴仆们打扫房屋,听说罗家大群人来找自己,不禁皱眉。
“哆嗦!一个小庭院,也值得他们折腾个没完没了。裕叔在哪里?我得先问过裕叔,他到底要给谁。”
“裕叔在打扫那个小庭院,还没有回来。”
“裕叔在打扫那小庭院?”李画敏惊讶。
嗯,这事得认真想想。裕叔正在打扫那小庭院,应是眷恋那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既然裕叔不舍,那么……
东院的倒朝厅里。
李画敏坐在正中的座椅上,静静地听财叔、财婶说明来意,接着听罗振富说小庭院归他的理由,然后又听阿贵嫂子诉说兄弟共用小庭院的理由。感受到厅内无形中存在的压力,罗家人说话都尽量简洁,不敢哆嗦。
“你们既然来找我解决问题,那么我来问:这小庭院是怎样修建成的?这小庭院原来的主人是谁?他可曾说过要送庭院给谁?”
财婶不满意李画敏态度:“敏敏,你就不和我们兜圈子了,直说便是,那庭院你认为给谁妥当?”
“你们回去想刚才那三个问题,想明白了,自然知道那庭院属于谁了。”
李画敏不想再跟这些人纠缠,命丫环送罗家人出去。眼见罗家人离开时的迷茫样,李画敏抿嘴笑:他们不懂,有人明白的。
财叔、财婶和罗振富、阿贵嫂子等人回家路上,都在琢磨李画敏的三个问题。
罗振荣正帮裕叔打扫,听大家回来说李画敏的三个问题,略加思索就恍然大悟:“这庭院是阿叔的。”
这砖瓦小庭院是裕叔用血汗银子在赵家的资助下修建成的,他从来没有说过要将庭院送人,这砖瓦小庭院是属于裕叔的。
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财叔望山坡南面,重重叠叠的屋宇掩映在翠竹绿叶间,他脱口而出:“赵家有那么多的房屋,还要这小庭院?”
正文 313.惧内,引以为荣
在罗振荣的提议并坚持下,罗家晒场旁的砖瓦小庭院归属赵家,并将整个晒场送给了赵家。李画敏欣然笑纳,送给财叔一百两银子作为酬谢。财叔喜出望外,收藏起白花花的银子,在自家房屋前下方另开辟新晒场。
那晒场若是卖给他人,所得银两肯定不足二十两。
赚了!
赵世宇命人砌一道高墙,将砖瓦小庭院和晒场圈入赵家范围,一条宽阔的青砖道路将砖瓦小庭院与赵家大小几个庭院相连接。李画敏指点奴仆在晒场旁、路边栽种花草,又将家中的鹦鹉、画眉等鸟儿都送到小庭院喂养。几番修饰,砖瓦小庭院鲜花朵朵、芳香阵阵、鸟鸣声声,成了散心休闲的好地方。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李画敏的日子,潇遥自在惬意无比。赵家生意上的事由赵世宇筹划,田地里的事有裕叔管理,月娘照料孩子比李画敏更有耐心,奴仆们用不着训导是绝对的勤恳忠诚,李画敏在家的时候,睡睡懒觉,赏赏鲜花,逗逗鸟儿,按时陪孩子玩玩增进亲情,闲时听小鬼什刹说近日进账以及亲朋好友的八卦。陪同赵世宇出远门的时候,李画敏是尝遍人间美食赏尽名山秀水,顺便搜集美酒送给幽幽盒子的原主人。
人生苦短,及时享乐;享受人生,快乐人生。
不知不觉中,三年过去了。
月娘总觉得美中不足,因为这三年来赵家只添银子,不添孩子,近来她时常在李画敏跟前唠叨:
“敏敏,我刚才看到阿荣新添的小子了,白白嫩嫩的,真逗人。”
“今天我去仇三伯家吃满月酒。那小婴儿胖乎乎的,乐得咧开小嘴儿乐,真是招人喜爱。”
“听说,阿悦新纳的小妾怀孕了。据说,如果是个儿子,阿悦将包下我们家桃源镇的整个酒店办大满月。”
……
月娘羡慕别人家添丁进口。
家中已经养育了欣欣、燕儿和浩浩三个孩子,对曾接受过现代教育的李画敏来说是足够了,不过对于土生土长在南宋的月娘来说仍不知足:三个孩子,略显人丁单薄,再添几个孩子才好。
对月娘的唠叨。李画敏是装聋作哑,没当一回事。不过,赵世宇去坤伯家吃满月酒回家。醉意蒙胧的他羡慕张家新添白胖小子的时候,李画敏不平静了。
多子多福,这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于南宋人的头脑中。自小孤独的他,更希望多要几个孩子,让家里热热闹闹快快乐乐的。
仇诗悦、卢朝森、张锦泰这几个跟赵世宇一起长大的伙伴。因为生活日渐富足,先后置办家产纳了小妾,美其名曰是为了添丁进口、开枝散叶。而赵世宇这个赫赫有名的无忧大院的主人,却多次拒绝美人投怀送抱,与李画敏这个原配妻子双宿双飞。已经融入南宋这个社会的李画敏,悄悄除下佩戴于腰间装着某些药材的香囊.
几个月后的某个清晨。李画敏用早餐时突然呕吐不止。确定李画敏是怀孕后,赵世宇、月娘和裕叔都喜上眉梢。早餐后,赵世宇陪同李画敏在正院里漫步。
“敏儿。我真高兴,咱们快要多一个孩子了。”一副乐滋滋的样子。
“哼,我再不生,你就要学阿森他们,纳个小妾来开枝散叶了。”
“胡说八道!敏儿。我从来没有想过找别的女人来生孩子,信不信由你。”赵世宇怒了。他是想再要个孩子,可没有想过跟娇妻以外的其他人生孩子。
单纯地想多要几个孩子,有错么?
生气的赵世宇,甩手要走人。
李画敏拉住赵世宇,用最娇柔的笑靥最婉转的嗓音外加豪迈地拍胸脯,及时道歉真诚反省与撒娇讨好同时进行,只为了某人熄火。赵世宇心软了,已经不再生气的他却仍黑沉着脸,忍笑看娇妻卖力对自己溜须拍马撒娇撒痴,看那明眸中闪出一丝不耐烦时赵世宇及时原谅了她,陪同她继续在庭院里转悠。
因为怀孕,赵家从上到下都将李画敏当祖宗一样供着。就连那淘气顽劣的欣欣和浩浩,都知道给母亲摇扇子倒茶水,不惹母亲生气了。
因为怀孕,李画敏不能像过去那样陪同赵世宇出远门,百无聊赖的她时常听小鬼什刹转告赵世宇的动向。一个繁星点点的夏夜,李画敏坐在房檐下乘凉,抬眼望夜空,关注远在他乡的丈夫。
“阿宇在一艘豪华的游艇上与人喝酒,作东的是一位药材商人,与阿宇认识不久,陪同的五人都是富商。阿宇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观看歌舞。歌舞结束了,进来一群年轻美貌的女子,她们都是当地最有名的翠玉楼中的姑娘……”
李画敏心中警铃响起,故作镇静的她仰望夜空,双手无意识地撕扯手中纸扇。
远在他乡的他、年轻力富的他,可能抵制诱惑?
在一个遥远的湖面上,一艘装饰奢华的游艇缓慢地行驶。赵世宇坐在船舱里喝酒,旁边的几个富商频频向赵世宇敬酒,奉承他跟他套近乎。
一股香风卷进来,拥入一群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子。同船喝酒的富商两眼一亮,都停止了谈笑,搂抱靠近的女子取乐。
一个年轻女子笑意盈盈地靠近,赵世宇皱眉挥手,不准那女子进一步靠近。那女子不甘心,搔首弄姿地挑逗,不顾赵世宇黑着脸来拉扯他的衣袖。赵世宇拂袖,那女子摔个四脚朝天,狼狈爬起,恨恨瞪赵世宇一眼,转身去侍候其他富商。
药材商人看在眼中,招手叫来一个随从,耳语一番,随从离开船舱。不久,随从引来一个十五六岁花容月貌的女子。这美貌女子带着矜持的浅笑,在众多惊艳的目光下,缓步朝赵世宇走来。
“赵爷。这位紫薇姑娘是翠玉楼新捧的花魁娘子。这紫薇姑娘不仅生得花容月貌,更是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拿手。这紫薇姑娘还没有侍候过客人呢。”那药材商人看到赵世宇嫌弃当初那女子,误以为是嫌那女子脏,为讨好赵世宇不惜动用关系花大血本又许诺种种好处,请来刚刚捧红的花魁娘子。
能享用这种经过专门训练懂得侍候男人又是处子身的美人,艳福不浅啦。
赵世宇冷若冰霜地盯紫薇姑娘,凛冽的寒意与浓浓的煞气交织形成强大的压力,让紫薇姑娘娇柔的笑靥凝固脚步停滞不前。几个富商也意识到不对劲,停止调笑。不安地望过来。
“赵爷嫌弃奴家?”紫薇姑娘一双大眼薄雾迷蒙,泪光点点楚楚可怜,无限委屈的娇弱打动船舱内多数男子的心。
赵世宇不看紫薇姑娘。默默端起酒杯,慢慢地喝酒。沉默不语间,等于默认了嫌弃紫薇姑娘。
紫薇姑娘慢慢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时,便有两滴晶莹的泪珠粘在长长的睫毛间。两条清澈的溪流缓缓流下,湿润了娇嫩明艳的脸颊。紫薇姑娘凝视赵世宇,婉转的嗓音如泣如诉:“紫薇自知身份卑贱,配不上赵爷。紫薇久闻赵爷大名,今日有幸得见赵爷,紫薇不奢望别的。只求与赵爷同喝两杯,替赵爷解闷,可好?”
若是能够讨得这位赵爷的欢心做赵家的姨娘。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脱离苦海成为人上人的梦想就在眼前,矜持、自尊心什么的暂时抛开。
美人儿梨花带雨般请求替自己解闷,若是那好色的男子骨头早酥了。
“不好。”
不解风情的赵世宇,断然拒绝,见到那紫薇姑娘仍要纠缠。冷然说:“滚!”遇到这样情况,赵世宇是绝不拖泥带水。
曾有两个女子倚仗年轻美貌。妄想成为凶神的女人为家庭谋利,一个趁赵世宇喝醉勾引他,一个在晚上偷偷摸摸溜进赵世宇的房间。虽然都没有得逞,怒火中烧的李画敏让一个破相,一个变成秃子,赵世宇也因此被李画敏按在浴盆里狠狠擦洗两个时辰,因为他酒醉时曾被一个女子坐到大腿上,黑暗中拉过另一个女子的手。赵世宇从此以后不再让娇妻以外的女子靠近自己,被按在浴盆里擦洗不算是酷刑,最折磨人的是娇妻泪水汪汪的哭个没完没了,好几天两眼都红红的。
好男人是不能让娇妻哭鼻子的,至于其他女人要哭随她们去,与自己无关。
紫薇姑娘再也呆不下去了,幽怨地望赵世宇一眼,又狠狠地瞪那药材富商一下,缓步走出船舱。
船舱里的富商们深感遗憾,同时用狐疑的眼光看赵世宇:威风凛凛的凶神,那方面不行?
是个男人都受不了那样质疑的目光,赵世宇无奈解释:“我从来不粘染招惹外面的女人,家里也只有一个夫人。我虽然只有夫人一个,已经有三个孩子,第四个孩子快要出世了。”后面的话分明是在暗示,老子已经有一群孩子,能干得很。
旁边那六人收起质疑的眼神,继而谈论其他。
有人求证:“听说,李夫人是懂法术的?她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赵世宇点点头。无需否认。
有听说过女魔王威名的便感叹:“没想到,堂堂的无忧大院的主人,是惧内的。”家中有一个厉害非凡的女人,实在是男人的悲剧。
作东的药材商狠狠地瞪那个多嘴多舌的,惴惴不安地偷看赵世宇反应。那个说赵世宇惧内的自知说错话,陪着小心等赵世宇发飙。其他人也不安地看赵世宇,搜索枯肠设法回转。
赵世宇默然给自己倒满一杯美酒,一口气喝干了,放下酒杯笑:“看看你们,什么脸色。惧内有什么?不过是自家媳妇长得好看招人疼,性子好让人心里舒坦,多让她几分。刀光剑影中闯荡的人,会真正害怕一个妇人家?我赵某人惧内,是因为娶了个天下最好的媳妇,做事让她几分罢了。”
将惧内说得这样自豪,一副引以为荣的夸耀样,天底下除了凶神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了。
富商们的第一个反应是如释重负:还好,凶神没有发飙。第二个反应是面面相觑:惧内是件荣耀的事?再细想凶想的话,好像也有道理,自己不惧内都是因为家中那黄脸婆年老色衰、毫无情趣,都羡慕凶神有个美貌可人、善解人意的夫人。
赵世宇无意久留,站了起来。走出船舱前,赵世宇逐个打量船舱内的富商,最后注目作东的药材商人,别有用意地说:“我看你们印堂发黑,近期内将有麻烦。你们要想平安无事,不妨跪求我夫人保佑。”说完,赵世宇看都不看船舱里的男人和女子,哈哈大笑走出船舱,叫来条小船独自离开。
这些人挖空心思塞女人给自己,家中那个千里眼顺风耳又爱吃醋的娇妻,肯放过他们才怪。
船桨划动湖水哗哗地响。赵世宇抬头望天空,无数颗闪烁的眼睛在静静地看自己。在这个迷人的夏夜,在那遥远的家乡,她一定还在关注自己。
“敏儿,我的娇妻。我怎么啥得让你伤心?”赵世宇对着满天的星星喃喃。
游艇上,几个富商望小船离开的方向,很是困惑。
“赵爷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凶神也会看相?”
“赵爷是在开玩笑吧。”
几天后,这几个富商的麻烦便相继来了,最严重的是作东的药材商人,他不仅失手打破了社传的碧玉观音屏风,还被夫人揪出养在外面的红颜知己。此时此刻,大家记起赵世宇的话,要找他指点迷津,为时已经迟了,凶神大人早就离开此地。
再说李画敏坐在屋檐下,听小鬼什刹转述赵世宇的话,初时没什么感想,等听说丈夫已经离开游艇她放心回房间歇息,躺在床上的时候方细细回味丈夫的话。
“什刹,阿宇真的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媳妇?他真的当众这样说?”
“是呀,阿宇是当着满船舱的人说这话的。”
李画敏越想越得意,爬起来到梳妆台前,对着镜中娇美的少妇作鬼脸,说着一些傻话。看在美酒的份上,小鬼什刹顺着李画敏的话夸她长得美丽又善解人意,耐心等候与李画敏商议教训那些富商。可是,李画敏好像忘记了那些可恶的富商,只对着镜子研究自己的容貌。
“臭美!”小鬼什刹忍无可忍,悻悻飘走。
“鬼话!”
真扫兴。
正文 314.堪叹,今生无缘
一辆豪华的马车从大路拐进长乐村,缓缓地向村中行驶。五六个身强体壮的男子骑马在后面跟随。一只手慢慢挑开车帘,露出一张清瘦而威严的脸庞,他无视田野里成片成片金黄的稻子,也不理会山坡上无数的药材,向长乐村旁发出鼓乐声的山坡凝望。
那鼓乐声声喜气洋洋的山坡是赵家所在地,今天是赵家三少爷满月的好日子,财大气粗的赵老爷大摆宴席庆贺。
这马车里的清瘦男子,便是现任的知县方鸿远大人。旧地重游,方鸿远黯然神伤诸多感慨。
变了,都变了。当年清贫的长乐村如今变得富裕,那人丁单薄生活拮据的赵家现在富甲一方,曾与自己海誓山盟的她已经成为他人妇。听说她过得很好,养育了几个可爱的孩子,那个一身煞气的男人不顾男子汉大丈夫的尊严公然对外声称惧内,说在家里都是夫人说了算,他对她的宠溺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