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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宁怡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9:46

庭院里,月娘和赵世宇在清扫稻谷里的细碎稻草,这些稻谷是刚刚脱粒的。

月娘不安,轻声问儿子:“阿宇,敏敏刚才说话古里古怪的,真让人担心。”

“母亲,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赵世宇安慰母亲,“敏敏家是开药铺做生意的,她说的话我们不理解;母亲你说的话,敏敏也未必听得懂。”

月娘急了,媳妇听不明白自己的话,自己白费力气是小事,最担心明天媳妇做菜又大手大脚的,这个小家庭承受不起。月娘不放心,想了想:“那么,明天早餐的时候,我再教导敏敏。”

“母亲,不用了。过一会我亲自跟敏敏说。”赵世宇想,回房后得跟李画敏谈一谈。突然,赵世宇想到了什么,转身进入屋里。

屋子里的情景,让赵世宇看得既想笑又生气。厨房外的窗户下,李画敏弓着腰提木桶,十分费力地将木桶提上台阶,看她那竭尽全力的模样,赵世宇怀疑木桶内装有几百斤重的物品。蹑手蹑脚走到李画敏身后,赵世宇探头张望,木桶内只有半桶热水,提木桶的人咬牙切齿的憋足劲,小脸涨得通红。赵世宇失声笑起来。

猝不及防地,身后发出笑声,着实把李画敏吓了一跳,刚刚提离地面的木桶重重地摔回地上,李画敏本能地往后闪,才没有让木桶砸到脚趾。一脚踏空的李画敏往后栽倒。赵世宇伸手扶稳倒来的身子,笑声更响。

不用回头,李画敏都知道身后发笑的人是谁。李画敏站稳脚跟,没好声气地:“笑什么!鬼鬼祟祟的,成心要吓死人。”

赵世宇止住笑,伸手提起半桶热水,返回厨房。

“喂,你要干什么?我好不容易……”下面的话,不用再说了,赵世宇已经提木桶进入厨房,李画敏明白,刚才的一番努力算是白费了。李画敏返身进入厨房,看到赵世宇往木桶里添加热水,她撇了撇嘴。

满满的一木桶热水,让赵世宇轻易地提进房间内的小净房里。

李画敏抱换洗的衣服进入小净房。有这满满的一桶热水,今天沐浴不用节约用水了,人家热心帮忙,李画敏总得有所表示。李画敏客气地:“谢谢,又麻烦你了。”

向外走的赵世宇身体一僵,随即转身问:“你,拿什么谢我?”

“呃,这个……”李画敏僵化,谢谢不过是礼貌用词,这位憨哥居然索要礼物。李画敏无语,与古人真是难沟通。

“你,拿什么谢我?”赵世宇追问,他是成心要戏弄这个跟自己疏离的媳妇了,赖在小净房里没有离开,拿眼直勾勾地看李画敏。小净房内光线昏暗,赵世宇看不清李画敏的表情,朦胧见到那双大眼闪烁着。

摆脱了困窘,李画敏胸口里开始有火苗乱窜,因为这个高大的男子开始放肆地看自己,显得不怀好意。老天,不过是帮提一桶热水,对于这个强壮的男子来说是举手之劳,居然要自己以身相许?做梦!李画敏轻蔑地哼几下,恼怒地:“我收回刚才的话,不谢了。你出去,我要沐浴。”

“我不收没用的废话。以后要谢我时,先想清楚拿什么来谢。”赵世宇一本正经地教训,忍住笑走出小净房。身后的门板“嘭”的一声狠狠拍上。

李画敏发誓,以后绝不再对赵世宇说感谢的话,她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将赵世宇骂了个痛快淋漓。沐浴出来,房间里空无一人,小油灯在桌子上发出淡淡的光。李画敏放下床帐,躲在相对独立的小空间里,谋划自己未来的小天地。

赵世宇进房,木床上已经放下床帐,房间内静悄悄的。赵世宇疑惑地走到床前,就感觉到床内有目光射出,在观察自己。赵世宇嘴角往上翘了翘,忍笑到桌子边坐了,望床帐叫:“敏敏,你下床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床帐静悄悄的。

李画敏躺在床上不吭声,用沉默向外面叫唤的人表示自己已经睡着了。过去的几天里,赵世宇也曾隔着床帐跟李画敏说话,李画敏都不吭声,都以赵世宇放弃结束。现在,李画敏同样不打算理会外面的男子。

赵世宇叫唤几次,床上就是静悄悄的没人答应。赵世宇走到床前叫唤,里面的人仍没有答应,侧耳细听,床上传来轻轻翻身的声音,让赵世宇恨不能撩开帐子,把她捉出来。赵世宇想了想,将一根手指伸入帐子里,自言自语地:“难道真的睡着了?让我瞧瞧。”

面朝里闭目的李画敏听了,侧脸往外看,有根手指伸进帐子里,正慢慢地勾开帐子,有个高大的影子赫然紧贴床帐。李画敏再也忍不住了,叫嚷起来:“干什么?你这是。”

“下来,我有话要对你说。你再不下床,我就上去了。”赵世宇忍住笑,回桌子旁坐。

李画敏知道躲不过,磨磨蹭蹭走下床,专挑个距赵世宇最远的位置,望向别处,以侧身对赵世宇。

这位置,让赵世宇充分欣赏到媳妇的娇容。墨发打着卷儿自上泻下,披散在肩膀、胸前,勾画出黑亮莹润的大眼、尖挺的鼻子,嘴唇儿正生气地嘟起。赵世宇看得心痒,就生出各种念头,诸如过去捏一捏小鼻子、抚一抚嘟起的小嘴唇感觉那份柔软。

赵世宇隔着桌子打量李画敏,久久不说话。李画敏心中惴惴不安,这孤男寡女的夜晚相对无言,最是暧昧,危险得很。

“没话说,我要休息了。”李画敏起来要走。

“敏敏,你稍等。”赵世宇收想杂念,关切地问:“你是否身体不舒服?我和母亲都很担心。”

“没有的事,我身体好得很。”就是身为一个成年人老受教导,心里不舒服。

“那,我就放心了。”赵世宇观察李画敏,接着说:“敏敏,我送一块猪肉给海海,你心里不舒服?是我鲁莽了,事前没有询问过你意见。敏敏,我见到海海,总是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我很希望,这个没父亲的孩子,能够像其他孩子那样快乐。”

希望海海快乐,就是赵世宇送猪肉给海海、百般呵护这小男孩的原因?

李画敏半信半疑,隔着桌子研究赵世宇。转念一想,自己始终会离开,赵世宇抱什么目的关心海海,有必要追究吗?李画敏淡淡地:“你又提这事干什么?都过去了。”

“不,这事没过去,它一直堵在你的心里。”赵世宇走近,深深地望李画敏,“今天你做这满盘满盘的菜,就是因为我送给海海猪肉引起的,你在故意激我和母亲。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计划明天的午餐只做一点点菜,对不对?”

李画敏吃惊地捂住嘴巴,没有让自己惊叫起来。确实,今天午餐后,卢二娘刚离开,月娘就迫不及待地到厨房教训李画敏,让李画敏很是不爽,当时就想到明天午餐把菜的分量减少到极限,以表示自己领悟到月娘教育的勤俭的精髓。刚才吃晚餐时,这种念头又一次闪过李画敏的心里。

只是,自己仅仅是想了想,这家伙咋就知道了?

“你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对吧?”赵世宇伸长脖子往李画敏跟前一探,吓得李画敏后退几步,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赵世宇扬了扬眉,自负地笑着:“我和母亲往外走,你在后面盯得人脊梁骨发寒,我就知道你动了坏主意。刚刚晚餐时,你眼中闪烁着火苗,我就看出来了。”

老天,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人?不用转身,只用后脑勺就能知道别人心中所想。那么,自己心中的谋划,他是否都了如指掌?李画敏情不自禁地打个激凌:这个家伙,太可怖了。

以后尽量不要看这家伙,以免秘密外泄。

“敏敏,你刚才大谈特谈银子生银子的话,是在取笑我跟母亲吧?岳父会对一个女儿谈这些生财之道?”赵世宇似笑非笑在望李画敏,那神色分明地说:我全知道!

房间内突然气温升高许多,让李画敏冒汗。类似的话,父亲真跟李画敏说过,只不过是二十一世纪的那个父亲。李画敏望桌子面,理直气壮地反驳:“胡说!我父亲真的跟我说过这些话。母亲教导我持家,我一直虚心学习,哪里取笑母亲?你别把自己的猜想强加到我身上。

“你把头抬起来。”赵世宇命令。

李画敏抬头,遇到一双研读的眼睛,赶紧低头。

看到李画敏低垂着脑袋,等候训话的样子,赵世宇满腹的话,都说不出口。后来,赵世宇上前,捧起李画敏的下巴,迫使她面对自己:“敏敏,我很可怕?”

笼罩在柔和的目光中,如淋浴着春风般怡人,李画敏鬼使神差地说出实话:“与一个陌生的男子同处一室,我觉得很可怕。”

“我们很快不再陌生。晚了,休息吧。”赵世宇放开李画敏,给自己倒水喝。

李画敏回到床上,发觉后背全湿了。

唉,与个陌生男子同居一室,经神实在紧张。

何况,是个连鬼都害怕的家伙。

正文 034.夫妻间,不必害羞(上)

睁开眼睛,习惯性地伸个懒腰,李画敏便感觉到不对劲。多几分清醒后,李画敏就知道感觉异样的原因:大姨妈来了。确定这一事实之后,李画敏的第一反应就是惊慌地朝竹床的方向望去,竹床上空空的,习惯早起的赵世宇总是在李画敏醒来前离开了房间。

苦恼!在南宋,女性同胞们是怎样应付大姨妈的?

赵家只有孤儿寡母,那个挑剔的月娘总是不放过教导李画敏的机会,让李画敏对她避而远之,因此没有机会从她那儿刺探这方面的信息。事到如今,李画敏没有办法,只有厚着脸皮去问月娘了。

李画敏走到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朝外张望,赵世宇的身影晃过,吓得李画敏缩回房内,要是这副邋遢样落在赵世宇的眼里,李画敏干脆一头撞到墙壁上算了。不能出去找月娘救助,李画敏要找些干净的布片对付一下,她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只看到赵世宇的几套厚衣服且带有淡淡的晦气。床头竹竿上挂有几件干净的衣服,但那是常穿的衣服,不好撕破了。

穿着脏衣服很不舒服,李画敏要换上干净的衣服,手碰到扣子,想了想,叹气将干净的衣服重新挂到竹竿上。李画敏的衣服有限,除了拜堂成亲的那套大红喜服,常穿的衣服就三套:张依兰送给两套旧衣服,月娘给做了一套新衣服。昨天换下的衣服还塞在木桶里没有洗,现在弄脏了一套,要是再把竹竿上挂的那套衣服弄脏,李画敏就因为没有衣服穿走不出这房间了。

唉,贫穷的南宋。闷闷不乐地钻进床上躺下,李画敏呆呆地望帐子顶部,怀念曾经拥有的连衣裙、超短裙、牛仔裤……如果能够重回二十一世纪,多好!

赵世宇把早餐做好,端到厅堂里。月娘浇菜回来,手上拿一把绿油油的蔬菜,她进入屋内看到只有儿子一人在忙碌,立即拉下了脸。

“敏敏还没有起床!农忙时节,要睡到日上三竿?真是的!我回来的路上,看到不少人已经下地收割了,我们家居然有人没有起床。敏敏,该起床了!”说到最后这一句,月娘提高声音,冲东厢房叫喊。

东厢房里没有回应。

月娘、赵世宇坐在厅堂的小圆桌子旁,月娘又向赵世宇抱怨,意思是李画敏懒惰,身为丈夫的赵世宇应该督促媳妇早起干活。赵世宇心中纳闷,虽说李画敏向来是家中起床最迟的人,不过像今天这样早餐已做好都没有露面,是从来没有过的。赵世宇放下碗,朝东厢房走去。

李画敏躺在床上,浑身不舒服,她得捱到月娘和赵世宇去收割稻谷,才能走出房间。厅堂的针线筐里有几块干净的布片,可以暂且对付一下,然后到月娘的房间里翻翻,看是否有新的发现。刚才月娘在外面叫起床,李画敏听得一清二楚,沉默不语。后来,外面传来月娘埋怨自己偷懒的话,叫李画敏听得磨牙,不过是因故起床迟一天,好像天底下最懒惰的人就是自己了。

房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

一看进来的人是赵世宇,李画敏空前紧张,这个家伙不到地里收割稻谷,钻进房间里干什么?成心来让自己出丑的!要是会隐身术,李画敏马上遁形,不让自己在赵世宇的视线中出现;要是会武功,李画敏会运足内功,一掌把这个不该出现的家伙打飞出去,让他永远不能靠近自己。什么都不会,只有忐忑不安地提防,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敏敏,早餐做好了,起床吃早餐。”叫声温和,没有一丝不满,对于李画敏不起床,赵世宇没有月娘的愤怒,反正媳妇不去收割,起早起迟没有多大关系。

床帐里传出翻身的响动,接着传出个含糊的声音:“知道了。你们先吃,我很快就来。”听声音,里面的人好像刚刚醒来,赵世宇心中骂一声“小懒猪”,转身走了。

轻易打发走赵世宇,李画敏精神放松,支起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心中祈祷:“求求二位,快去干活啦。你们是勤劳的人,磨磨蹭蹭干什么。”让李画敏失望,外面仍传来月娘和赵世宇的说话声。

厅堂里,月娘和赵世宇用过早餐,李画敏仍没有露面。月娘脸色更难看,赵世宇又走向东厢房。

李画敏晕了,刚才听到收碗筷的声音,正庆幸苦难已将结束呢,谁知这个用过早餐的家伙不去收割稻谷,钻进房间里来了。真是冤家!听到站在床外的人叫唤自己,李画敏有气无力地答应,并问:“今天不收割稻谷了?往日这种时候,你已经去干活了。”

“敏敏,你身体不舒服?”媳妇躺在床上迟迟不起来,他哪能安心去收割稻谷。

“阿宇,我没什么,躺一会就好。你忙你的去。”李画敏盼望床外的人离开,越快越好。

赵世宇没有打算离开,他牵挂里面这位,边说话边伸手欲撩开帐子:“敏敏,你到底怎样?让我瞧瞧。”

“别!千万别撩开帐子。”李画敏急急叫嚷,央求中带着颤音。若是自己这邋遢样被这个半生不熟的男子瞧见,李画敏真的不想活了。

举起的手犹豫着,放下。赵世宇站在床前,关切在问李画敏哪里不舒服,并劝李画敏下床,或让自己瞧一瞧。李画敏死活不下床,更不准赵世宇撩开帐子看自己,又是请求又是威胁要赵世宇离开。

李画敏躲在床上急得上火,赵世宇站在床前焦虑不安。

“敏敏,让我瞧瞧你,到底怎样了。”

李画敏惊慌失措地看撩开帐子、站在眼前的男子,羞得无地自容,尖叫一声抓起枕头掷去:“赵世宇,我恨死你了。”枕头被赵世宇接住。李画敏伏在床上,抽泣起来。

这个浑蛋,让自己丑态毕露,李画敏当然恨他了。

裤子、席子上的点点鲜红映入眼中,赵世宇放心了。原来只是这样!赵世宇坐在床边,望哭泣的人:“我们是夫妻,不必害羞。你不会收拾吗?”

回答他的,是更响的哭声。

赵世宇挠了挠头,他一个才成亲的年轻男子,不清楚怎样处理这种女子事。片刻,赵世宇走出房间。听到脚步声出门外,李画敏才敢抬头,又气又怒的她用力擂打木床,把该死的赵世宇骂了几遍。

丢人丢到家了!这种邋遢样居然被个半生不熟的男子看到。

干脆,一头撞到墙壁上算了,一了百了的来个痛快淋漓。说不定,可以穿越回二十一世纪。

不行,小鬼说了,得在这南宋捱足五十年时间,撞墙壁只是找罪受。

唉,天底下最凄凉的人就是,想死都死不了那种。

赵世宇走到即将出发的母亲面前,眼望地面:“母亲,敏敏来那个了。她不会料理。你有那些东西吗?”

月娘怔怔地望儿子,终于明白过来,将手中的镰刀用力扔到地下:“咳,真是个等人服侍的千金小姐。”月娘走回房间,拿出一包东西。赵世宇伸手接去,月娘避开儿子的手,瞪眼说:“大清早的,你一个大男人拿这种东西,小心触霉头。”

自以为大难已过的李画敏伏在床上,等候外面的响动消失。一阵脚步声进入房间,李画敏抬头望去,马上头晕:月娘、赵世宇已走到床前。

正文 035.夫妻间,不必害羞(下)

“母亲……”弱弱地叫一声,李画敏的嗓子就被卡住了,脸颊上热辣辣的。自己的大姨妈来,居然惊动了一家子。

咳,谁让自己倒霉,穿越到这种落后的社会。

床帐被人撩开。

坐在床上的李画敏,躲无处躲,藏没地方藏,笼罩在四束目光中,感觉自己就是个小丑,在供人围观。床前那几束目光,压得李画敏抬不起头来,耷拉着脑袋瓜子下巴搁在胸脯上。不就是大姨妈来了吗?又不是犯罪。李画敏鼓足勇气抬头,遇到月娘那嫌恶的眼神,赶紧低垂下脑袋。

床上的情形,比月娘想像中的要邋遢,她把手中的东西扔到床头,恶心地将脸扭一边去:“真是的,弄成这样。东西在这里,赶紧收拾干净。吃过早餐后,把庭院里的两堆稻谷打开晾晒,不要忘记扫几遍细碎的稻草。”

“嗯。”李画敏低低地应,不用抬头,她都能够感受到来自月娘的嫌恶。咋觉得自己变成路边的臭狗屎了,不就是大姨妈来了么?李画敏不忿,她心中有个冲动,就是大声地问月娘,她自己的大姨妈来时,是否也污秽不堪。

“敏敏,你会收拾么?”赵世宇注视耷拉着脑袋、涨红了脸的李画敏。

“咳,敏敏自己有手有脚,咋不会收拾。”月娘放开床帐。

床帐垂下,隔开了赵家母子,李画敏心里的压力减少了,拿起扔在身旁的东西看,是一包干净的布片。床外,月娘又叮嘱李画敏勤扫整稻谷、勤翻晒稻谷等话,然后推赵世宇离开房间。李画敏得了大赦一般,跑去闩门,脱下脏衣服,换上干净的,如释重负地坐在床边。

丢人丢到家了。李画敏为刚才发生的事,羞愧不已。转念一想,每个女性同胞每月都来一次的,自己不过是事急没有准备好,厚厚脸皮就当这事没有发生过,不信事后会有人拿这事笑话自己。自我安慰一番后,李画敏捡起地上的脏衣服,走到房门看见赵世宇站在厅堂的屋檐下。咳,这家伙还呆在家中。李画敏自认为这种脏衣服是不宜在男子面前搓洗的,转身将衣服扔到地下,先去洗漱。

赵世宇研究在身旁走过的李画敏,她抿着小嘴在跟前越过,目不斜视的似乎自己不存在。不过,脸颊上那慢慢扩散的红晕,出卖了她,让赵世宇明白她的内心并非表面这样平静。在赵世宇的注目下,李画敏在小天井里若无其事地洗漱完毕,然后到厅堂用早餐。赵世宇走进东厢房。

李画敏用过早餐,在厅堂里走出来,一眼看到赵世宇蹲在小天井里洗衣服。仔细一看,李画敏手中的碗差点脱手:老天,赵世宇搓洗的衣服,正是刚才李画敏扔在地下的脏衣服。大姨妈来时,一不小心露陷是丢脸,让个半生不熟的男子搓洗自己脏衣服,就更不自在。放了碗,李画敏走过去,脸扭向其他地方:“这衣服,我自己来洗,不麻烦你了。”

这种衣服,李画敏自己都嫌脏,这位憨哥搓洗时没有作呕,真是难得。

“没关系,我来就行。”赵世宇很细心地用皂角搓洗干净衣服,又用清水漂洗。

看赵世宇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李画敏放弃了自己洗衣服的念头,讪讪地问:“你,你不嫌脏?”绝大多数人男子,都厌恶看到女子这种东西的。

“我担心你自己收拾不了。”

李画敏想说,我又不是白痴,咋不会自己收拾。迟疑一会,悟到这身子原主是个由丫环侍候的小姐,生前自然是不屑于做这种事的,未必会自个收拾。赵世宇是当自己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了。李画敏没再坚持要自己洗衣,她站在旁边,看赵世宇把自己的脏衣服洗干净,又拿出脏席子清洗。

“嗯,这位憨哥,任劳任怨的,是个贴心人。”看赵世宇清洗自己的脏东西,李画敏心有所感。马上,李画敏就为自己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喜欢上这位刚认识十多天的憨哥了?李画敏马上否定了,并为自己找到了不喜欢赵世宇的理由:一是赵世宇是南宋土生土长的农村男子,自己是来自未来社会的女子,二人间有不可逾越的沟壑;二是赵世宇与张依兰、卢二娘纠缠不清,这种用情不专的男子最是让人讨厌;三是赵世宇有个讨厌的母亲,李画敏不可能一辈子忍受月娘的教训,迟早会离开赵家的。

他坚持为自己洗衣服,不过是向女子献殷勤的一种方式。喜欢洗就成全他,自己乐得节省力气。

赵世宇晾晒衣服、席子,李画敏过去帮忙。心底里,李画敏对这位不嫌脏为自己清洗衣物的憨哥,还是心存感激的。看赵世宇晾好席子,李画敏轻声说:“谢谢你。”

“拿什么谢?”赵世宇似笑非笑,盯住李画敏。

呃,差点儿忘记了,这位憨哥不喜欢口头感谢,感谢他是需要实质性的东西。心中缕缕的感激一扫而光,李画敏拉下脸:“不谢了。”瞧见没有,与古人沟通就是难,感谢的话是不能乱说的。

赵世宇去收割稻谷了。李画敏心中彻底放松,将今天清早的事渐渐淡忘,一如往常的洗衣服、翻晒稻谷。

李画敏在梧桐树下做小香囊,赵世宇挑稻谷回来了。李画敏仅瞟一眼挑着沉甸甸担子的男子,继续忙自己的针线活。

赵世宇到梧桐树下喝水,他坐在李画敏身旁,将李画敏看了又看,低声问:“敏敏,你怎样了?”

“我?我怎么啦?”李画敏莫名其妙地看身旁的男子,不明白他话中所指。

“你那个,会收拾吗?没出纰漏吧。”赵世宇望李画敏反应,很是关心。既然媳妇过去习惯于有人侍候,现在身旁没有丫环侍候了,身为丈夫的他适当关照媳妇,总是应该的。

“你!咳!”李画敏明白过来,脸就腾地涨红了,这位憨哥,关心过头了,自己有手有脚的,咋不会收拾这个。难不成,自己会等他回家帮忙收拾这种事?李画敏扭头向另一边,避开赵世宇的视线,红晕从脸颊漫到耳根,扩散到脖子。

留意李画敏的赵世宇,自然看出媳妇的尴尬,他不以为然:“我们是夫妻,不必害羞的。”赵世宇饶有兴趣地看脸红红的媳妇,心想:“我不过是提这种小事,她就羞答答的,要是以后裸裎相对,她难道要蒙住脸?”

真有意思!

正文 036.撒谎,不用打草稿

(各位亲们,新年快乐!)

两天后,上午。

李画敏在房间里,听小鬼什刹说有关县城的情况。这身子原主在县城长大,李画敏要是对县城一无所知,会让人起疑心的。据这小鬼所说的,县城的街道其实简单,不过是两条打十字形的大街,另有几条小街道,李画敏在心中把县城的布局画个草图,默记于心。

“敏敏,大雨快到了,你的稻谷要被淋湿的。”小鬼什刹突然叫嚷。

李画敏以一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大门。哎呀,天空上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像要塌下来。糟糕,南山上灰蒙蒙一大片,大雨近在眼前了。急得李画敏抓起扫帚,猛扫几下,想这办法不够快,又丢了扫帚,另拿木耙子勾稻谷,是手忙脚乱。李画敏气喘吁吁地歇一口气,灰蒙蒙的大雨已迫近。

“什刹,快来帮忙啦。”李画敏急得大叫。李画敏有自知之明,要是凭自己的能力,这些稻谷无一幸免被雨水冲洗,最糟糕的是稻谷有可能被大雨冲走。

“敏敏,你把那两张油纸铺在大门后。让我来。”

李画敏没有多想,抓住两张大油纸跑进大门后,分别铺在大门两边。油纸刚刚铺好,大门外卷进两股旋风,腾起的灰尘罩住李画敏。旋即,旋风停止,庭院外的稻谷已经堆放在大门后的油纸上,黄澄澄的惹人喜爱。没来得及撤退的李画敏变成了“尘人”,头发上、脸颊上、衣服上全覆上薄薄的灰尘。

打一个喷嚏,摇一摇脑袋,拍几拍身体,灰尘纷纷扬扬。

田野里,月娘、赵世宇和卢二娘忙碌地收割稻谷,海海在田埂上逮蚱蜢。月娘无意之中抬头望天空,惊叫起来:“糟糕,大雨快来了。家里的稻谷要被雨淋了。”

“我得马上赶回家,要不我的稻谷会被雨水冲到池塘里的。”卢二娘爬上田埂,撒腿就跑。海海看转眼跑得老远的母亲,哭喊着在后面追赶。

月娘、赵世宇匆匆忙忙将收割的稻谷堆放在一起,用大油纸盖上,然后匆忙往家中赶。豆大的雨点稀疏地砸下,砸得月娘和赵世宇心中发慌,瞧这大雨来势汹汹,他们不敢指望家中的稻谷能在大雨前收好,不被大雨冲到果园里就万事大吉了。

大雨哗啦啦地下,一下子把月娘和赵世宇淋个湿透。半路上,月娘和赵世宇遇到了哭鼻子的海海,这小男孩惊恐地跟随大人冒雨往村子里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赵世宇将海海扛在肩上,告诉这个小男孩说,大人只是忙着回家收稻谷,没有什么可怕的。海海抱住赵世宇的脖子,渐渐停止啼哭。

大雨中,月娘、赵世宇和海海回到村中的大晒场,许多湿淋淋的人在收湿淋淋的稻谷。卢二娘头发上、脸颊上都在往下淌水,她顾不上躲雨,忙碌地把湿透的稻谷收到箩筐里,提防稻谷被雨水冲走。

赵世宇放下海海,与月娘匆匆忙忙赶回家。

李画敏打量大雨迷蒙的大地,愉悦地观赏雨景。后来,李画敏关上大门,拿个碗走到厅堂。李画敏倒了半碗酒,倒向半空,笑眯眯地:“什刹,你帮了我的大忙,赏给你一碗酒。我说过,你若肯帮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半碗酒倒完,身旁传出满足的啧嘴声:“真好喝。”

“我要是自己有银子,以后天天给你喝酒。什刹,以后咱俩合作挣银子花,我保证你天天有酒喝。”把半碗酒当一碗赏给小鬼,李画敏丝毫没有内疚,趁小鬼感叹的时候,适时抛下诱饵。要在南宋过上好日子,有个法术高超的跟班能够事半功倍。

“行,你去县城的时候,我帮你狠狠地挣一大笔银子——只要你到时能够摆脱阿宇。哎呀,阿宇他们回来了,我得走了。”

脚步声在大门外响起。

李画敏来不及藏匿盛酒的碗,机灵一动把开水倒进碗中,摇两摇泼到小天井里。就在此时,赵世宇、月娘先后冲进大门,两个人都湿淋淋的。

“敏敏,稻谷呢。呃,原来全在这儿。”被雨水浇得睁不开眼的月娘,脚刚迈进大门就迫不及待地问,抹去雨水后看到稻谷安然无恙地堆在大门后,放心了。刚刚看到庭院里空荡荡的,月娘和赵世宇都惊魂未定。

李画敏给自己倒了半碗开水,慢慢地喝,望被淋成落汤鸡的两个人,十分地关心:“哎呀,母亲,阿宇,你们都湿透了。快去换衣服,要不会着凉的。”

赵世宇走到厅堂外的屋檐下,边拧去衣服上的雨水,边观看站在厅堂门口的李画敏:“敏敏,你没被雨淋吧。哎呀,你一身的灰尘,咋弄成这样的?”赵世宇看到,李画敏全身都有灰尘,一个白皙俏丽的媳妇变成了灰头土脸的丑八怪。

李画敏朝两堆稻谷呶嘴:“收稻谷时,给灰尘飞上去的。”她放下碗,拿蒲扇拍打头发、衣服,每一次拍下都灰尘纷飞,打来半盆水洗脸,脸盆里的水居然跟小天井里的浊水差不多一样脏。

月娘、赵世宇都换上干燥的衣服。

“可惜了这些稻谷,晒得快干了,又被淋湿了。”月娘叹气着,抓一把稻谷观察,惊奇地睁大眼睛:稻谷是干燥的!月娘不相信,连续抓了几把稻谷察看,都是干燥的,是又惊又喜。月娘掉头望站在厅堂门口的李画敏:“我们家的稻谷没有被雨淋?!”

忙着擦拭头发的赵世宇听了,走到大门后察看,惊奇万分:“敏敏,这场大雨来得突然,你居然能够赶在下雨前收稻谷。”

怎么可能?太惊奇了!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稻谷安然无恙没有被雨水冲,已经让月娘和赵世宇意外,现在居然是干燥的。月娘和赵世宇都睁大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李画敏。

这个媳妇,弱的时候,足以让人掉下巴;能干的时候,也叫人目瞪口呆。

李画敏心虚地避开月娘、赵世宇的目光,早知道这样,刚才就应该有意让一部分稻谷浇湿。事已至此,李画敏得为眼前的情景作个合理的说明。

“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看到天上有红云,就知道今天有阵雨。因此,天空上刚刚有一丁点的乌云,我就开始收稻谷了,所以能够赶在大雨前收下所有的稻谷。瞧,我身上都是灰尘。”李画敏面不改色。

撒谎,是不用打草稿的。反正稻谷好好的堆放在大门后,这个家中除了李画敏再无别人,收稻谷的人只有是李画敏了。若是做个诚实的孩子,告诉这二位其实家中的稻谷是小鬼仅用几秒钟就收完,小心有人当场吓晕。

“敏敏,你会看天气呀。”月娘对媳妇是刮目相看。都说天有不测风云,这媳妇居然事先知道有大雨,真不简单,看来媳妇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脑袋却好使。

李画敏眨了眨眼:“这书中说的呀。我曾念过一本快,上面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今天早上我看到天上有红云,自然就知道今天有大雨了。”

月娘、赵世宇都用佩服的眼神看李画敏,他们母子二人都不识几个字,对知识渊博的人向来敬佩。嗯,家中原来有个知识渊博的人,这叫他们很是高兴。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半刻钟后雨过天晴,一条彩虹挂在天空。

此时,李画敏才想起自己忘记收衣服了,三个人的衣服全被吹到地上,粘满了泥水,好在月娘因为稻谷没有被雨水淋,高兴之余没有追究李画敏忘记收衣服的过错。

李画敏拿衣服去井边洗,回来时赵世宇已经做好了午餐。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用愉快的口吻谈论刚才这场大雨。稻谷都没有湿,只是衣服脏了,赵家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没有受到损失。

“咦,酒没有了。”赵世宇将葫芦倒个底朝天,碗里的酒不够一半,让他很是意外。

月娘望儿子一眼:“你今天咋不早说酒没了,要不可以让敏敏再去沽一葫芦酒的。咦,这葫芦酒,似乎喝得特别快。”

“奇怪得很。一葫芦酒有八碗,我才喝了四碗,就没有了,另外四碗酒到哪去了?别是小酒店的掌柜欺负敏敏面生,不给足吧。”

李画敏一声不吭,慢慢地吃饭,心里想:“这个家伙,葫芦里的酒有几滴都数得一清二楚。这几天我常倒酒给什刹喝,我都没有数到底倒了多少。原来我前后倒了四碗酒给什刹。”

月娘很气愤,重重地放下筷子:“这个掌柜的,居然少给一半的酒。待会吃过饭,我去沽酒,顺便找他论理去。”

“母亲,阿宇,事情是这样的。”再不出声是不行了,小酒店的掌柜是灌了满满一葫芦的酒,只不过另外那四碗酒到小鬼什刹的肚子里去了。李画敏支支吾吾地:“我昨天一不小心,绊到葫芦,酒倒到地上了。”

“可是,这葫芦是堵上塞子的,就是绊倒,里面的酒也不会跑出来的。”赵世宇是将信将疑。

李画敏顺口说:“我想闻一闻酒香不香,没有想到一不小心……”撒谎算不了什么,小舌头一卷话就出来了,最要紧的是可以度过目前这一关。

“没有什么,不要紧的。”媳妇一不小心绊倒酒,当然是不能责怪的,担心李画敏不安的赵世宇,连续安慰了几句。

嘿嘿,撒谎又不用打草稿,适当撒谎可以让糟糕的事情变美好。

正文 037.姐,不怕抛头露面

果园里,赵世宇爬到荔枝树上,折下一串串荔枝放到篮子里,然后用绳子把满满一篮子的荔枝吊下。月娘在树下接住装满荔枝的篮子,把荔枝果倒进箩筐里。

梧桐树下,两个箩筐里装满了荔枝。李画敏坐在一个箩筐旁,把摘回的荔枝整理成整齐的一小把,用麻绳捆扎了,码放到另一个箩筐里。

昨天,赵家的稻谷已经全部收割完毕。今天下午,月娘和赵世宇动手摘荔枝,准备明天拉到县城去卖。

“这县城,我到底能不能去呢?”李画敏不停地嘀咕。昨天傍晚,李画敏向月娘和赵世宇表明,自己要跟随赵世宇到县城走一趟,他们都不赞成。李画敏一番努力游说,赵世宇只说让他再想想。

这个家伙,用后脑勺都能看懂自己的心事,不会是窥破了自己的如意算盘吧?李画敏是心中惶然,后来又安慰自己,这赵世宇又不是神仙,不会窥破自己计划离开赵家这一秘密的。李画敏想得精神恍惚。

张依兰走来。李画敏请张依兰吃荔枝,张依兰不吃,帮忙整理另一箩筐荔枝。张依兰几次要跟李画敏说话,李画敏心神不宁,她在暗中思忖如何说服月娘和赵世宇,让自己跟随去县城。梧桐树下一片沉寂。

六棵荔枝全部摘完了。赵世宇又挑回五担子沉甸甸的荔枝,全都倒在梧桐树下。李画敏和月娘、赵世宇、张依兰围坐在一起整理荔枝。

李画敏惦记自己是否可以跟随去县城,她要试探赵世宇考虑的结果。李画敏瞧准时机,在其他三人谈论去县城时,适时插话:“阿宇,到县城后,你专管称荔枝,我负责照看、收银子。”她说得兴致勃勃的,好像去县城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说完,李画敏忙碌的双手放慢速度,支起耳朵等月娘和赵世宇的反应。不管怎样,李画敏要使出浑身解数,说服赵家母子同意自己去县城。李画敏和小鬼什刹商量好了,到县城后设法挣一笔银子,要是没法去县城,这挣银子计划就成了泡沫。没有银子,离开赵家就遥遥无期。

坐在李画敏身旁的赵世宇,忙于捆扎手中的荔枝,他听了李画敏的话,摇了摇头,劝阻说:“敏敏,这县城你就不要去了。从这里到县城路途遥远,这一路颠簸的,你禁不起。敏敏,你就呆在家中,卖荔枝的事就由我和母亲来。”赵世宇想,自己这个媳妇娇弱,这颠簸来颠簸去的,会把她的骨头架子颠散架的——一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年轻女子,哪能承受这种苦。

“敏敏,你不要去县城了,呆在家中。”月娘用命令的口吻说。月娘担心,媳妇跟随去县城后,要是遇到别有用心的人挑唆,可能会给这个小家庭引来麻烦。

“敏敏,你一个年轻女子,到那种纷杂的地方去抛头露面,是不合适的。”张依兰真挚地说,“月娘和阿宇哥去县城后,你要不是敢独自在家,就到我家跟我作伴。我一个人闷得很,早想有个人来说说话。”

月娘和赵世宇都赞成张依兰的提议,他们在感谢张依兰想得周到的同时,劝说李画敏在未来的几天,晚上到张家住宿,直到他们从县城回来。李画敏静静地听,心中另有主意。

“不行,我一定得说服他们。县城,我一定要去的。我不能老呆在这个僻静的小村子里。开拓新的生活,就从去县城着手。”李画敏拿定了主意,决定向这三个南宋的古人发动进攻,说服他们改变主意。

“母亲,我其实并不是非得去县城不可的。呆在家中,比去卖荔枝安逸多了。”李画敏先向月娘发起进攻,“不过,我呆在家中,独自一人未必能够照料好蚕虫,稻谷也不知道要晒到什么时候合适。我没有独自一人照料家的经验,留在家中我可能把家弄得一团糟。去县城,我可以找相识的人来帮衬我们的荔枝,我算数快可以帮阿宇收银子,我可以让家中的荔枝卖得更好的价钱,卖得更快。”

李画敏跟随去卖荔枝,有这些好处,是月娘之前没有想到的,她心动了。月娘犹豫不决地看李画敏:“敏敏,你肯去找过去的人来帮衬我们家的荔枝?你曾是一个大家小姐,降下身份去求他们,不怕他们笑话?”

“怕什么?卖自家的荔枝,不偷不抢的。”李画敏直想拍胸脯向月娘下保证,并进一步诱惑说,“别人我不敢保证。我母亲的一个陪嫁丫环嫁给林老爷为妾,只要我出面,林老爷一家就可以买走我们家的几十斤荔枝。”这些情况,都是小鬼什刹提供的,现在恰好派上用场。

月娘望向儿子,要儿子拿主意。赵世宇摇头说:“敏敏,一家人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我不能为了挣这几个银子,把你累坏了。去县城卖荔枝,你就不必去了。”

“阿宇,我知道你是怕我受不起这苦。可是,你现在可以不让我吃苦,你能够让我一辈子不吃苦吗?你放心,我早就不是那个由丫环侍候的李小姐了,那个娇生惯养在李小姐已经在翻船的时候死去的。我现在是个村妇,所有农村妇女能做的事,通过努力我都能够做到……”

李画敏搅动三寸小舌头,向月娘和赵世宇说明,她李画敏身为赵家的一分子,就会竭尽全力为赵家出力,其他农村媳妇可以做的事,她照样可以做到。总之一句话,为了这个家,李画敏会全力以赴、任劳任怨。

李画敏是说得声情并茂,月娘和张依兰听得感动不已。月娘没有料到,媳妇的一颗心全扑在这个家上。

“敏敏,你能够这样想,真是难得。”月娘感慨,将过去对李画敏的嫌弃忘记一干二净。媳妇肯为这个家出力,做婆婆的自然欢喜。

月娘的神色,李画敏尽收眼里,她暗中窃喜,为胜利即将到来高兴。不过,当李画敏偷眼瞟赵世宇时,不由得一惊,这位憨哥平静地望自己,在研究自己。真是个难缠的家伙,自己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他居然没有被弄晕。

索性,李画敏撇开赵世宇,板着手指头向月娘计算,有自己出马,卖荔枝有可能多挣三到四两银子,估计只用一天就可以卖完几百斤荔枝。月娘听得心花怒放,笑呵呵地说:“敏敏,那就由你跟阿宇去卖荔枝。”

李画敏克制心中的激动,转身眨眼望赵世宇:“阿宇,就这样定了,明天我跟你去县城卖荔枝。”话说完,李画敏睁大眼睛等赵世宇的反应,莹润乌黑的大眼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乞求,恳求这位憨哥高抬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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