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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拾夏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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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要暖床否?

作者:拾夏

【文案】

“什么?!你个堂堂镇远候世子竟然要娶我这个卖鱼丫头……小女子卖鱼不卖身,公子你慎重啊……”

“你不是已经有三个香喷喷的小妾了吗?你别过来!”

“小桃……”

“呃呃呃,你有话说话,离我三丈”

“你想多了……,那个,顺便,帮我把裤子递过来。”

作者标签: 欢喜冤家 萌中带宠 假戏真做

【宜室宜家】

001 卖鱼丫头

柳小桃时常觉得,自己,是一株桃花,开在金鹗山最清澈的溪谷边,四处,都是荡漾的水波。

阳光隔着涟漪洒下,绚烂的打着转,暖意如流,似一阵阵的抚摸,从自己的脖颈,到脚尖,婉转,流连,那般不舍,那般温柔,那般飘然,那般……额,好色?

“小桃,你个臭丫头竟然敢在干活当口睡着了,起来,客人来了!”一阵咆哮般的怒吼震得柳小桃耳膜发痛。

揉捏着倦意而沉重的眼皮,柳小桃挣扎着坐起身子,看着这方才如水般温柔的抚摸竟然是来自这薛老头给自己丢过来的一条尚还活蹦乱跳的鲶鱼,就是一阵阵的恶心。

手腕一转,就是提起着活动在自己肚皮上的大鲶鱼,往那木盆子里一丢,鱼得水,欢快异常,可是这卖鱼的薛老头却是呀呀的就叫开了,“你个臭丫头,这是人家钱管家刚选好的大鲶鱼,你倒好,又给老子丢回去了。”

柳小桃扬扬身子,伸了个懒腰,满不在乎的说道,“抓鱼还不简单。”

说罢,就是一欠身,手就是直直的插进了这满是活鱼的大木盆里,看准了,一捞,就是准确无误的又是捞起了方才那只“好色”的大鲶鱼,伸手往这叉着腰看着好戏的薛老头身上一丢,就道,“诺,你的鲶鱼。”

这可是真本事,这喧闹的菜市场一下就是响起了阵阵的喝彩声,就连这猪肉荣,都是忘却了这手里还紧紧握着的菜刀紧锣密鼓的鼓着掌,活活的,甩了这买肉的王寡妇一脸的猪肉屑。

薛老头却是不甘,啐了口痰,依旧是骂道,“臭丫头,就知道显摆。”

柳小桃嘿嘿一笑,薛老头嘴里总没有什么好话,可是柳小桃知道,薛老头,只怕是少数真心关心自己的人,更是那个,替自己的好战友养了十三年女儿的人。

那年,自己三岁,正是开始记事的年纪,可自己记得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爹爹,死在了千里之外的战场上。

第二件,就是自己的娘亲,在得知自己丈夫死讯的第二天,就和别的男人跑了。

第三件,就是这好不容易以一只左眼为代价,从战场上活着爬回来的薛老头,到了自己家来,指着自己说,“女娃,不怕,以后,就跟着老头我重操旧业,去市场卖鱼吧。”

这鱼一卖,就是十三年。

柳小桃爱偷懒,薛老头就骂,骂完了,依旧买糖给自己吃,隔壁铺子卖肉的猪肉荣,也对自己很好,还有对面卖菜的李婆婆,市场常客,人称“砍价玉罗刹”的王寡妇,都是日日操心着自己的好人。

只是这几天,这几个人,操心的事情,似乎,有点过了。

“诶,小桃,你看,你快看,哎呀,你快看呐,那不是前几日一直来找你的年轻公子嘛,喔唷,真是一表人才呐。”王寡妇边说,边是抹了一把这满脸的猪肉屑,柳小桃猜,她应该会带回去,炒盘菜的。

“是啊,不知道有没有娶妻呢,要是娶妻了,小桃你去做个妾也是不错啊。”

“凭啥要咱小桃做妾啊,是吧,小桃。”猪肉荣哈着腰,嘴里的哈喇子都快留下来了,眼巴巴的看着柳小桃。

柳小桃单单瞥了这猪肉荣一眼,听小道消息说,这猪肉荣暗恋自己好久了,如此一来,该不会是真的吧。

“去,去,去,该干嘛都干嘛去,小心老子剖鱼刀可不长眼。”薛老头说着,又是对着这案板上的鲶鱼鱼头狠狠的切了两刀,柳小桃真是担心,这钱管家,可是向来爱吃整鱼的。

众人憋着嘴,又是忙着生意,各自叨念了两句,回了摊子,眼里,却还是仔细盯着这年轻公子和这小桃姑娘是否会有一些花前月下的进展。

柳小桃皱着眉,看着这远处摇着雪白纸扇,身穿雪白长衫,头绾白色缎带的丰伟神貌的翩翩公子,头一偏,有些惆怅,这人,可是莫名其妙的出现,然后,就是莫名其妙的缠了自己好几天了。

“那个,”柳小桃边说,就是边挠着头,好些天没洗头了,挠着挠着,竟然挠不动了,看着越来越近的白花花的公子,就是欠身对着薛老头一道,“要下雨了,我回家收衣服。”

说完,就是飞也似的跃过这装鱼的大木盆,踏着草鞋,一闪,就是闪进了人群里。

“哪里要下雨了?”薛老头抬头,看了看这正午的烈日正挂在头顶上,忽而明白了什么,只是“呸”了一声,又是忙活起来。

这白花花的公子也是不懈怠,看着柳小桃一溜烟的跑了,就是提着裤腿就开始追。速度极快,如一阵风似的扫过,这集市本就人多,这白花花公子一卷,几许烟尘,鸡飞狗跳。

这一旁仔细观着动静的王寡妇和李婆婆却是欢喜的捂嘴一笑,只是见了这薛老头仅剩的一只右眼一扫,捂嘴不说话。

柳小桃好歹也是跟着薛老头驾过渔船捕过鱼的,体力自然不在话下,可是这白花花公子却像是飞一样,凌波微步,没过多久,柳小桃就是被这公子堵在了一间僻静的小巷子里。

“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柳小桃话是哆嗦,可是气势却是卯足了劲的要盖过这跑了这么久,气都不带喘的白花花公子。

“那个……,”被柳小桃这么一问,这白花花公子反而是扭捏起来,眨巴着眼睛就是对着柳小桃就是道,“恩人你怎么不记得我了?”

柳小桃一愣,眨巴眨巴眼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如斯,美艳胜过女子的白花花公子,不自觉的凑近了些,突然一伸手,就是抚上了这公子的额头,语重心长的说了句,“这位公子,你莫是记错人了,或是像那戏本子里说的,失忆了?”

反反复复好几天了,这白花花公子总是追着自己喊着“恩人”,可是柳小桃挠破了脑袋都想不起,自己何时何地发了这么大的善心救人于危难之间呢。

且不管这柳小桃的思索回忆,这白花花的如玉公子却是叨叨念念起来。

“那日在下行至金鹗山,遭遇强盗,身上银两被抢也罢,可那盗贼,却还生生要夺了在下性命,好在恩人及时出现,虽然当时在下昏昏沉沉,看不真切,可是恩人一剑凌虚,横空而起,以一敌百,救了在下,此番恩情,在下怎生能忘。”

一番文绉绉的感恩词说得柳小桃是一个头两个大,皱皱眉,又是摇头晃脑的学着这白花花公子的语气回道。

“某日小女子凑巧上山偷懒,遭遇一只大花狗,抢了我的果子也罢,可那大花狗,还要生生的夺了我的大鲶鱼,好在一声哨响及时响起,虽然我当时气气恼恼,却跟着去,看着一群大汉扛着大砍刀就是牵着那大花狗离去,隐约间,看着草丛中有一个人,虽然看不仔细,嘿,我一个石子丢过去,那人挣扎了几下,才是醒来,看着我那怨念的眼神,小女子一辈子都忘不了。”

说完,又摇摇头,懒洋洋的看着这白花花公子,斜眼道,“这个月来,我就这一次上了这金鹗山,还是被一只狗抢了东西,怎么,会是公子你说的恩人。”

本以为此事就了,柳小桃挽了挽这衣袖,却是听得这白花花公子一声击掌,万分激动的喊道,“果真是恩人你。”

“哈?”柳小桃再次侧目,几番无语。“我……,”柳小桃正欲说些什么来挽救一下这个太过善良执着的少年,却是听得对着街市那边的巷道口传来一阵阵男子的低声威胁的声音。

“别叫,再叫,大爷就将你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好一声有水平的威胁,此话一出,本来还隐隐约约可以辨析的女人求救声就是戛然而止。

柳小桃一直相信,巷道多乱事,像这位白花花公子的单纯孩子,毕竟,还是少见的,啧啧啧,看来,又是一遭绑架威胁,亦或是贪图美色?

想到美色,柳小桃先是下意识的将衣襟紧了紧,末了,却是回神,摸了摸自己右边眼睑旁的桃花形胎记,这胎记,打娘胎里就有了,如此嫣红夺目的胎记,不知吓坏了多少人,柳小桃松了口气,好在,自己没什么美色可言。

本是放下心来,可是这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和拖拽声,却是表明,这劫财劫色的粗汉子绑着那小美人往这边来了。

柳小桃深吸了一口气,第一反应,就是躲在了这白花花公子身后,哆哆嗦嗦的说了句,“你……你是个男人,你……你要保护我。”

这白花花别的不说,就是够义气,听闻,更是一副男儿气概的就是叉腰挡在了柳小桃身前,更是补上一句,“恩人放心,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

白花花公子说罢,四下又是一看,好在这巷道虽然直来直去的死胡同,可是这墙角却是摆着一筐筐竹筐,也不知是来装什么的,叠起来,也有一人多高,白花花拉着柳小桃就是侧身躲在这竹筐后,又是强调了一句,“恩人放心,有我呢。”

不知觉的,柳小桃只是冒了些心虚的冷汗,不过,此番此景,这个恩人不当白不当。

说话间,这十米开外的巷道口就是进来一个膀粗腰圆的大汉,身上,还是扛着个不停在蹬着小脚在挣扎的年轻女子。

002 巷道色狼

柳小桃一惊,又是畏畏缩缩的贴着这白花花公子更近了,嘴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除了鱼,我再也不杀生了,保佑保佑。”

本以为该是场激战或者是刀光剑影的江湖恩仇,可是这扛人的汉子却似乎看不到白花花和自己一般,麻利的就是将这肩上的女子一把丢在地上,那动作,真叫行云流水,训练有素。

“你,你不要乱来啊。”这美人有如惊慌的小白兔,一声声得,听得柳小桃心都要滴出血了一般。

“哼哼,”这汉子如狼似虎,对着这小白兔,伸出舌头哧溜一圈舔了下这泛着死皮的大嘴,俯身,伸出这油光闪闪的食指,挑起这美人的下巴,就是淫笑道,“小美人,我要是不乱来,我绑你来作甚?”

这汉子说罢,就是要伸手去解这小白兔的衣襟。

“走开,走开。”小白兔垂死挣扎。

“来嘛,别怕嘛。”这恶狼毫不留情。

眼看着,这小白兔的衣襟就已经是大敞开来,这粉嫩粉嫩的香肩就是隐约可见,柳小桃好奇的微微探出半个头,嗯,这美人的肚兜,是正红色的。

美人呜咽,恶狼无情。

就在这汉子搓搓手,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这巷道口又是传来一声呵斥,“谁在那?”

这一声呵斥,中气十足,义正言辞,引得这汉子手就是一颤,本来在手里的那美人的外衣也是应声落下,可是却是不怕死的回身喊了一句,“谁敢在哪里坏大爷好事?”

“哼,”这喊话的人却是冷哼了一声,大声吼了句,“这里是镇远候侯府的后院巷道,我主子,正是这镇远候侯府的世子,你说,敢不敢坏你好事?”

“哼,”这汉子不知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还是活腻了,反而跟着冷哼一声,恶狠狠的回道,“我不信,喊你家主子来。”

躲在白花花公子身后的柳小桃心里更是乱如麻,这真是,越来越乱了,只是趴在这白花花的背后,小心翼翼的说了句,“咱们还是想办法,逃吧。”

“恩人放心,”白花花胸有成竹,“不归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这孩子脑子不好使,绝对的,柳小桃当下立断,可是又是动弹不得,自己若是出去,岂不是找死,就让躲着吧,祈祷,他们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当柳小桃进行着第十七遍默念的时候,凌空却是响起一声,“听说,阁下找我?”

人未至,声先到。

柳小桃只觉得,这声音似乎,就真是天上传来的一样。

果不其然,这话音刚落,这凌空就是一道清影而过,衣袂生风,好一招踏雪无痕,这身影微微落地,不卷起一丝尘埃,折扇一打,簌地脆响,风度绝伦,这回身一转,眼带厉光,对着这汉子就是道,“是阁下在找在下吗?”

“小侯爷,救我啊,救救紫烟啊。”这小美人见了这从天而降有如天兵天将的小侯爷,就是一阵激动,连着衣衫散乱如斯都是不管,小肩一抖一抖的,就连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花花都是把持不住,偏过头,不去看。

“怎么了?怎么了?英雄救美?”柳小桃好生亢奋,伸着脑袋就是要去看,却被这白花花硬生生的给塞了回去。

“恩人别乱动。”白花花如斯说道。

都喊恩人了,还说别乱动。柳小桃瘪瘪嘴,耳朵却是竖得尖尖的。

“小侯爷,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紫烟啊,是醉花楼的紫烟。”这小美人语气里每一丝的颤抖似乎都是精心策划过的一般,黏黏糯糯,引人怜惜,只让人觉得,这撒手不管的,都是禽兽。

醉花楼,柳小桃知道,薛老头可喜欢去那里送鱼了,那里似乎都是一群家里穷得响叮当,连衣服都穿不满,只能坦肩露背衣不蔽体,天天在楼上喊着“大爷来嘛”的可怜姑娘,啧啧,原来这两人,还是熟人啊。

“莫白,”这小侯爷只是冷声吩咐着这刚才喊话的小厮,“给她两百两银子,让她不准再踏进这侯府方圆十里。”

“小侯爷,您当真这么狠心,我是紫烟啊,那日你还说我是这世上最温柔的女子,你说要娶我的,如何,你现在模样变了,这对我的心,也是变了吗?”

这姑娘喊得让人心碎,可是这小侯爷却心如磐石一般,丝毫不动摇。

“三百两,再不多了,莫白你看着办。”这小侯爷说完,却就是决绝的拂袖而去,留下这世上最温柔的女子,散着衣衫,瞠目结舌,哑然失语。

不仅这女子,就连这方才动手动脚的汉子都是呆了,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又是指了指这离去的小侯爷,“他……,”最后,颤颤巍巍的指了指这哭都哭得十分妖娆的紫烟,道,“你……。”

“嘿嘿,”这叫莫白的小厮撇嘴斜斜一笑,小小的个子,拍了拍这汉子的肉球一般的膀子,道,“这戏演的,挺辛苦的吧。”说罢,又是从兜里掏出三张银票,往这两人跟前一洒,就是对着这几乎半裸的紫烟冷言讥讽道,“穿得这样少,留下这些钱买被褥吧。”

说罢,这莫白也是摇着身子,几分得意的出了巷子,跟上了这早已走远的小侯爷。

明明是夏日,这紫烟却是冷得打了个寒颤。

“姑娘,我这……,”看着这莫白小厮走远,这汉子却是摇身一变,成了个憨厚老实的模样,蹲下身,一张一张的捡起这银票,手一摊,对着紫烟又道,“这工钱,怎么算?”

“算,算,算,算个头啊算。”紫烟恶狠狠的说道,又是将这衣服紧紧一裹,不让这汉子占到丝毫便宜,瘪嘴说道,“真没用,连个戏都不会演。”

紫烟心里好生无奈,本来好好的一招英雄救美,好则能惹那小侯爷怜爱,进府做个妾也是好的,起码衣食不愁了。

再说,这风度翩翩的小侯爷可是比那某些肚满肠肥的恩客好太多了,再差,哎,紫烟掂了掂手里有些分量的银子,再差好歹也捞了点银子了,三百两,哼,还不够自己一个月花的呢,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哪个不要钱。

紫烟偏头,看了看这缩着手的汉子,又是给了一记白眼。

这汉子更是无奈,“可,可俺也真没干过这档子事啊,你说,这……这叫什么事嘛。”

两人不断地争执着,可这汉子明显说不过这伶牙俐齿的紫烟,立马就败下阵来,灰头土脸的拿着三钱银子就走了。

可是这一直躲着的柳小桃却是看得一清二楚了,这紫烟,合着是在演戏啊,演什么不好,偏偏演这等脱衣露肩的戏码,真是不值。

柳小桃被白花花一直护着,动都不敢动,身子都麻了,等着这紫烟也是裹着衣服走出了巷道,这本就僻静的巷道显得更加静谧了,才是伸手扯了扯这白花花的衣角,道,“咱们可以出去了。”

白花花听话的让开身子。

许是中午只吃了半个红薯的缘故,柳小桃这才抬起右脚,却是觉得脚一麻,竟然是动弹不得,这脚就是这般悬在空中,僵住了。

“恩人怎么了?”

“我……我,”柳小桃咬牙切齿的才是吐出一句,“脚麻了。”

“我帮恩人敲敲。”且不知这白花花公子是真傻还是假傻,明明一副公子哥的打扮,却是甘愿的蹲下,真是要伸手替柳小桃敲腿。

“不用了,白公子,我,我当真不用了。”柳小桃急的就是连连摆手,莫说这男女授受不亲,就算两人足够开放,这自己穿着草鞋的臭脚丫子,哪里能让一个富家公子捧着。

柳小桃咬着牙,拖着这麻成木头一般的右脚在地上跺了两跺,挤出几分笑道,“白公子,你看,我没事了,真没事了。”

说着,柳小桃只是想要早早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拖着这半残废的右脚就是朝着这巷口挪去。

“恩人,我不姓白,我姓龚。”白花花还在后面碎步跟着解释道。

真是麻烦,柳小桃挤挤眉,心想,本姑娘就没见过你,谁管你姓白姓黑,应和了几声,“甭管姓什么,白公子,你得回家了不是,你看,天色不晚了,你爹娘一定在等着你回家吃饭呢。”

“恩人,我爹娘在徐州看管米庄生意呢,远得很,操心不到我。”白花花很是单纯,一问一答的,很是认真。

柳小桃摇摇头,还欲再说些什么,却是猛然反应过来,顾不上这半瘫的右脚,就是回身看着眼前这个白花花,张口问道,“你姓龚,你家在徐州开米庄,难不成,你就是传说中那私逃出来的龚家米庄的少东家龚什么寿?”

“在下龚本寿,见过恩人。”

这白花花一拘礼,柳小桃又是觉得一阵晕眩,龚家米庄什么概念,那可是自己和薛老头卖一辈子的大鲶鱼都买不起人家一块地皮的大户人家,柳小桃再一看这这白花花,当真是白花花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那一瞬间,柳小桃就似乎看到了小渔村里,那张婆婆的医药费,小屁孩狗儿的私塾学费,还有,那死了三天都没凑够银子下葬的孟老爷爷的丧葬费。

“恩人在想什么?”白花花,哦,不是,是这龚本寿晃着脑袋问道。

“我,”柳小桃回神,结结巴巴了几句,总算是理顺了,对着龚本寿就是道,“你,跟我回家。”

003 县官也多事

浩瀚八百里洞庭湖,水波粼粼,渔歌荡漾。

傍晚,正是渔船陆陆续续打着吆喝回岸的时候,偶尔有鱼鹰掠过,搅起一圈圈的涟漪,泛开来去,使得这映照在水面上的余晖,也是跟着一阵阵的徘徊荡漾。

曾今,这是柳小桃最喜欢的时刻,夕阳暖暖,照在身上正好,行在这郊野乡间,出了这沟渠里时不时蹦出的小鱼,还会有衔着松子路过,匆匆回家奶孩子的小松鼠。

都说柳小桃太野,可怪只怪,这大自然,着实太美了,让人怎生忍得住不去赏阅同戏一番。

夕阳西下,拖得人影老长,柳小桃打着头,身后跟着龚本寿,阳光晒得人暖暖的,很是舒服。

“恩人,这鱼篓重得很,我能不能不背了。”身后的龚本寿背着四五个空鱼篓,就是叫苦不迭的。

这大户人家买鱼,都是几筐几筐的买,最近薛老头走运,这镇远候府采买的嬷嬷看上了自家的鱼,就是定下这辰时前,薛老头就送了五筐鱼来这后院门口,侯府的人拿了去,薛老头届时来收筐子就是,这买鱼的钱,月结。

方才,这柳小桃和龚本寿藏身的鱼篓子,恰巧就是这每日交由柳小桃收回家的自家鱼篓子,如今有个免费的壮丁不使,这实在,不像柳小桃的脾气。

恰巧碰上这也是收着摊子回渔村的猪肉荣,柳小桃低着头,悻悻的问了声好,实在是受不了对方这火辣辣的眼神,往这龚本寿身上靠了靠,才是意思意思的取下一个鱼篓子背着。

碎碎的念了句,“方才跑得这么快,力气却这么小,真是奇了。”

渔村笼统也就二十来户人家,不大,只是每到傍晚大家摆摊的,打渔的才是各自回了老窝,才是热闹了些,可今天的渔村,却是显得热闹得有些过了。

村口,密密的围着一伙人,看着身上的穿着,是官府的人。

是这猪肉荣又卖了死猪肉了?还是这王寡妇又去偷拔了别人菜地里的大白菜?柳小桃心里一紧,该不会是,这薛老头少斤缺两的事被发现了吧。这可是,柳小桃能够想到的最严重的后果了。

提心吊胆的往村口一步步的踱着,这还离着这人群十几步远得时候,却就是听得这狗儿指着自己大声的喊道,“小桃姐姐回来了。”

人群,立马就是一阵骚动。

柳小桃看了看着龚本寿,龚本寿又是不解的看了看柳小桃,耸耸肩,无解。

诧异间,却见得一个三十来岁的快班捕快就是一副嬉皮笑脸的讨好模样缀着手来了。

衙门衙役分三班,第一是皂班,给县官老爷站班和做仪仗队的,其次是快班,就是捕快。用于拿贼,破案和催租税的。第三是壮班,属于临时召集的民工,打打杂,危机状况时协助守城。

薛老头卖鱼前,也曾做过这壮班,在衙门也当过些小差事,告诫柳小桃唯一的一句就是,这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财莫进来。

所以,眼看着这笑嘻嘻的快班捕快,柳小桃心头却是打了个冷战。

“这位公子,可是姓龚?可是来自徐州?令尊可是姓龚单名一个质字?”这快班捕快对着龚本寿就是点头哈腰的道。

“正是。”龚本寿挺挺腰板,站得老直。

“哎哟,”这快班捕快一拍大腿,就似看到亲娘似得,背躬得愈发低了,只是道,“原来是当真是徐州米庄的龚公子,令堂可是找了您许久了,就等着您回去呢。”

这话一出,这村口的布艺百姓就似炸开了锅一个个的又是议论起来。

有人说,小桃运气真好,被这瞎了眼的龚家公子看上了,还追了好多天。

有人说,小桃这是点了炮竹了,这大户人家哪里会看上小桃这等渔村丫头,到时候,这为奴为婢的不说,做牛做马的,都算是走运了,要是摊上个恶毒主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戏本子里看多了,这人自然就想得多,但无论如何,大家都十分自然的认定了,这龚家公子追了柳小桃这么多天,一定,是有些想法的。

“不知这位姑娘是?”这快班捕快歪了歪头,打量打量了这简单的扎着及腰的长辫,一身布衣,穿着草鞋,脸上,赫然还有着一个红色胎记的柳小桃。

看到这胎记,觉得有些骇人,皱了皱眉。

“这是我恩人,叫……。”龚本寿挠了挠头,自己追着恩人追了三天,竟然都不知道恩人叫什么。

“姓柳,嘿嘿,我姓柳。”柳小桃憨厚的笑了笑。

“既然这样,那还请这位柳姑娘和龚公子一同到这府衙里好好歇歇,我家县官老爷说了,好菜好酒都已经备好了,就等着龚公子过去了。”这快班捕快恭请着。

柳小桃有些犹疑,虽然这龚本寿口口声声的喊着自己恩人,可是自己连个龚本寿发生什么事的事情由来都说不清楚,若是这详细问起,自己岂不是吃了个瘪?

求助一般的向着村口看去,这无论是那只剩下一颗牙的卖菜李婆婆,还是那人小鬼大的狗儿,都是一脸期待的对柳小桃点着头。

一眼扫过去,柳小桃有些失望,薛老头并不在人群中,不然,他一定会挺身而出为自己拿主意的。

“走吧两位。”这快班捕快再次做请的姿势,龚本寿已经是背着手欲行了。

看着龚本寿毫不慌张的样子,只怕,这些趋炎附势的人的嘴脸,他也是见怪不怪了。

“我家老爹还没回来。”柳小桃随意寻了个借口,去那官家衙门地,还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喊自己做恩人的富家公子,怎么算,自己都怎么应付不来。

快班捕快要请的,也只是这龚本寿,可偏偏这龚本寿又是缠极了这柳小桃,自己也不得不赔笑,左劝右劝,好歹将这柳小桃哄动了。

只因,这县官老爷请吃饭喝酒,走的,也不是这府衙正门,这种事,当然,是要走后院的。

龚本寿命好,生下来就有个有钱爹爹,钱能买权,权能谋钱,虽然是在这隔着徐州十万八千里的巴陵城,可这龚本寿的待遇,却是顶顶的。

如今,龚本寿正身坐在这竹子做的人力小软轿上,摇摇晃晃,而柳小桃,只能跟在后头走着,心里却是在嘀咕,这薛老头往常这个时候早就是收了摊子回家煮红薯的,如今,怎么不在了?

行到这府衙后院时,天,已经是黑了大半了,隐约的看着些人影晃动,这快班捕快只说,这是特地来迎接这龚公子的。

柳小桃支支吾吾的应和了几声,只是跟着这龚本寿一路进了院子,这院子并不大,可是这楼台布置,花景水景参差而错,看着,不像这小小县官的后院,倒像着这富商大贾家的小花园。

“龚公子请。”这回,换了个管家带路,这方才的快班捕快跟在后头,十分恭敬。

隐约的,却是听着这前厅似乎传来了将息未息的求饶和呻吟。

“什么声音?”柳小桃心中,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哦,不过是前堂在审问犯人,那汉子,忒硬气,不肯招,这不,已经从下午打到了黄昏,还在犟呢,你说说,何苦呢,这奸、淫罪罪不至死,何况,那女子还是个风尘女子,交些银两,不也就过了嘛。”

这管家,话忒多了。

方才龚本寿是听了这快班捕快说,这是自家爹爹从徐州寄了信来,托这当地的知府县衙来寻自己,确保自己安危。

龚家是大族,这知府县衙自然不敢疏忽,如今好容易寻了自己来,好酒好菜且不多说,而龚本寿自己,只是想快些这快班捕快口中的自家爹爹另附的一封书信,说是专程给自己的。

龚本寿无心去管这前堂谁在打人,又是谁在被打,拉着柳小桃,只是连忙跟着这多嘴管家,“柳恩人怎么了?”

龚本寿给柳小桃由“恩人”的称呼变成了“柳恩人”,没什么差别,可是再看这柳小桃的脸色,和刚进院子相比,却是天壤之别。

“我觉得,”柳小桃皱着眉头,边说,边又将龚本寿这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给挥了下去,又是朝着这声音的来处小跑了几步。

“柳恩人。”龚本寿跟在后头。

阵阵的,柳小桃听得愈发的真切了,心头咯噔一下,吐出三个字,“是老爹。”

“柳恩人说什么?”龚本寿没有听清。

“这前堂审的,是老爹。”柳小桃万分的肯定道,这薛老头的声音自己听了十三年了,光听声音,自己都可以闭着眼在人群里指出这薛老头,这再前堂审的人,绝对是老爹没错了。

话语才落,就听得这前堂就要被打得没气一般的薛老头又是扯着嗓子倔道,“老子没错,老子不认罪,那紫烟老子认都不认识,老子没碰那娘们……。”

紫烟?这名字好熟悉,方才那多嘴管家说是奸,淫罪,老爹这种有贼心没贼胆的人,怎么可能去坏人家清白,何况,这叫紫烟的,本就不清白。

柳小桃不管,现在挨打的是自家老爹,受冤的也是自家老爹,管他身后是哪个龚公子,哪个师爷管家,就是拔腿向那前堂走去。

004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县官大老爷正是整理衣革漱口刷牙的在后院雅座等着这大财主的儿子,小财主龚本寿龚公子。这前堂审案的,自然不是这县官大老爷,而是,这师爷。

巴陵城是个富裕大城,可是这管理柳小桃那小渔村的却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县,县衙里单单只有县令,主簿,典史三个有品级的官位,而这师爷,根本就不算是个官,更是个不能拿俸禄的主,而如今,却是越俎代庖,当起了主审,纵然柳小桃再孤陋寡闻,也是知道,这样,是要不得的。

若是放在平常,自己定然是不敢这般冒冒失失的去,所谓民不与官斗,可是如今,自己身边有了这龚本寿,可就是大不一样了。

公堂上,堂上侧席坐着的是这好不容易可以独挡一面的曹师爷,堂下两行排开的是这皂班捕快,一个个垂着头,没精打采,懒懒散散的,完全失了刚才打人的那般狠劲。

堂下,这薛老头已经是被打得屁股开花,半死不活。

这衙役打人也是有讲究的,而这讲究,就是和这银子直接联系了起来,银子多则轻打,银子少则重大,像薛老头这种一穷二白的,只怕,这些打人的衙役们个个都是吃足了劲的打的,加上这薛老头不服输的贱嘴。

柳小桃边走这心里就是愈发的发凉,自己这老爹,以后,还能操刀子卖鱼吗?

“谁在哪里?躲躲闪闪的,出来。”这曹师爷审犯人审得正在兴头上,好容易自己也能做回主判,心里,各种得意。

看着这连着内堂的帷幕阵阵骚动,这半截的帷幕底下,还分明露着一只破草鞋,这定又是哪家穷苦小子,哎,曹师爷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是没银子捞了。

曹师爷这声喊得,极有官腔,这做多了偷懒耍赖等亏心事的柳小桃还当真的吓了一跳,往这身后的龚本寿身边靠了靠,又看着这跟着自己一路而来的龚本寿一副毫不知情的懵懂模样,蓦然,又是有了底气。

柳小桃顿了顿首,掀帘而出,边是淡定的踱着步子,边是说道,“我家公子来这县衙和县官老爷喝酒吃饭,听着你这里这么吵,觉得十分厌烦,派我来看看,这到底有多大的事,让他连吃个饭都吃不安生。”

“你家公子,你家公子是谁?”曹师爷看着柳小桃一身布衣的打扮,十分好笑,想来,这小丫头家的公子,顶多也就是个破落书生罢了。

“我家公子?”柳小桃眉眼一挑,就是一把拉出了这还在帷幕后站着的龚本寿,也不管这龚本寿脸上的木然,就是对着那紧紧跟着的多嘴管家道,“管家,你说,我家这位公子是谁?”

管家还未回神,方才这龚公子不是还口口声声的喊着这乡野丫头做恩人的吗?如何……

柳小桃余光一瞟就是瞟到这已经昏死在堂下的薛老头,心里,是十二分的担心,几番催促着。

只待这多嘴管家报出了这龚本寿的名号,这曹师爷的嘴角先是一抽,紧接着又是换了另一幅嘴脸,打躬作揖,赔礼赔笑。

正事要紧。

“这是怎么一回事?”柳小桃指着这脸朝下趴着,裤腿当尽是血渍的薛老头,如今,自己不能贸然和这薛老头相认,毕竟,这龚家丫鬟的身份,可是比这渔村村姑的名号好使,只当做一个局外人似得,替自己少爷出着气一般的问道。

既然这来者是徐州龚家公子,这丫头又是这龚家公子的贴身丫鬟,这曹师爷也是毕恭毕敬的将这事情的由来解释了一番。

原来,这还要从柳小桃下午在巷子里看的那场好戏说起。

下午,那薛老头看着那柳小桃像逃命似的就跑开了,还以为这丫头定然又是会忘了去哪镇远候侯府后院取鱼篓子的事,这好不容易忙活完了这摊子上的活计,就是挽了袖子往那镇远候侯府后院赶。

正巧,就是和这衣服还没裹好数着银票出来的紫烟撞了个正着。

薛老头也是给这醉花楼送鱼的老人了,虽然两人不熟识,可彼此都见过几回,这紫烟见着自己这手握银票的样子被薛老头撞了个正着。

紫烟担心这薛老头会告诉这醉花楼里的老鸨花妈妈,花妈妈可是个雁过拔毛的铁公鸡,若是让这花妈妈知道,这手里的三百两能剩个一百两,就是谢天谢地了。

情急之下,这紫烟也没多想,恰巧看着这巷子有人经过,恰巧自己衣衫又是散乱着,张口就喊着“非礼。”就在这薛老头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被这些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们,给撂倒了。

之后,就是连捆带帮的被送到了这县衙里,这县官大人和这紫烟也算是有些风尘纠葛的相好了,见着这撩人的小美女在堂下一阵哭一阵念的,就是被迷得昏昏然,安排了曹师爷快些结案。

自己,就是搂着这紫烟姑娘钻到了这后院,折腾了些什么该折腾的,罢了,紫烟就是带着这三百两银票拍拍屁股走人了,而薛老头这冤大头,自然,就是得留下,背这不知怎么来的黑锅。

曹师爷当然不会如此赘述,简单就说了这薛老头如何如何见色起意,如何如何污人清白,说的薛老头就似那江湖采花大盗一般,罪不可恕。

“清白?那叫紫烟的早就没了清白了吧。”柳小桃越听越气,冷不防的,就是抛出了这么一句。

“这位姑娘什么意思?”要不是看在这龚公子的面子上,曹师爷只怕,早就想将这柳小桃给扔出去了。

“方才的证供上怎么写的?双方都是怎么说的?”龚本寿虽然不懂这事和自己的陈恩人有什么关系,可是既然恩人管了,自己也不能不在乎。

“紫烟姑娘描述得很详细,说是自己才走到那巷口,就是被人一拉,有个大汉就是在自己身后死死的拽着自己,左手捂着自己的嘴,右手搂着自己的腰,自己方想回头看看是哪个这么大胆,就是听到这身后的人对着自己的左耳说着威胁自己的话,自己害怕极了,正想着这定是遇到哪个采花贼了,要遭殃了,趁着这登徒子疏忽的时候,才是大声呼叫了几声,幸好这被路过的人听到了,才将自己救下。”

曹师爷是一字一句的念着这方才的公堂记录,一个字都不落下。

“师爷,你再念一遍。”柳小桃一挑眉,身子往前欠了欠,就在这曹师爷聚精会神的念着这记录的时候,自己,却是忽然开了窍一般,一下,就是听出了破绽。

曹师爷看着这调笑一般的柳小桃,不知是该念呢,还是不该念,只见得这柳小桃又是背过身,打量打量了这龚本寿的身形和这身后这快班捕快,又是一笑。

龚本寿个子挺拔,足足高了柳小桃一个头,可这快班捕快也不差,柳小桃索性,就是拉着这龚本寿和快班捕快做起了演练,按着方才曹师爷念的一步一步慢慢来操演着。

“曹师爷,你可是看好了,这就是你说的那紫烟姑娘说的极为详细的过程,如此一来,你可觉得有什么不妥?”柳小桃站远了些,看了看着互相都有些窘迫的抱在一起的两个大男人。

龚本寿扮作在后头不轨的采花贼,这才搂着这快班捕快,按照那步骤偏头要威胁这怀里的小美人,却是被柳小桃喊了一声“停。”

“公子你把左眼闭上再试试。”

“闭上?闭上就看不到了。”

“怎么就看不到了?你不是还有右眼吗?”

“可我和这捕快大哥一般高,右眼就被这捕快大哥的头给挡住了啊,若是将左眼也闭上,就当真什么都看不到了。”

柳小桃一拍掌,就是道,“这就对了。”

在众人不解之际,柳小桃只是直直的走向这堂下躺着的薛老头身旁,看着这一地的黑头签,喉咙一哽咽,却还是强作镇定的抬起这薛老头的下巴,露出这薛老头白如纸色的脸庞,指着这薛老头包着黑布的左眼就是道,“你们可以看好了,这犯人的左眼是包着黑布的。”

柳小桃说着,又是将这黑布一扯,薛老头这萎缩无光的左眼暴露无遗,薛老头对自己说过,这是自己在战场上,被一枝暗箭正中眼球的伤到的,当时自己手里还拿着砍刀,弟兄们还在拼死拼活的杀敌。

而杀在前面的,就是柳小桃的爹爹柳大勇,柳大勇真的很勇猛,一双双刀舞得生风,可是,就在薛老头咬着牙将这插在眼窝里的箭拔出来的时候,即便是少了个眼睛,薛老头也是看得真真的,这自己的好战友,双刀陈大勇是如何为自己拦了一刀,最后,一把双刀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这辈子我欠勇哥的,都还不了了,只要你好好长大,以后嫁个好人家,我也就算尽了些心了。”薛老头说这番话时,已经喝了二斤的米酒了,米酒不醉人,可薛老头却偏偏是醉得一塌糊涂。

只因那天,恰好是自己爹爹牺牲的整整第十个年头。

看着薛老头这只空空如也的眼窝,柳小桃想起了过去许多事,怔了怔,回了回神才是说道,“师爷可是看清楚,看明白了?这犯人的左眼,分明,是瞎的。”

曹师爷脸色微变,却又听得这柳小桃咄咄逼人字字珠玑道来,“我曾见过那紫烟姑娘一面,那姑娘的身形,和这犯人也是相似的,按照那紫烟姑娘说的,这犯人威胁她是,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试问,天下哪里会有这么傻的人?若有,那也该是傻子痴儿,又怎么会见色起意呢?”

曹师爷欲争辩,这柳小桃却似气上心头不肯罢休一般,又是道,“一件民事案子,事关民生,县官大老爷却敢丢给你一个小师爷管,真不知,他是撞坏了脑袋,还是根本,就是忙着其他风花雪月的事,没有时间管罢了。”

曹师爷忽而以一下,却是看着这堂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一般,脸色,一瞬间,就是变得极为难看。

005 又是你个小侯爷

柳小桃却是不在乎,看着这师爷陡然变色的样子,想起来,这害得自家老爹如此的,还有这个糊涂师爷,毫不顾忌的就是指着这曹师爷的鼻子骂道,“再说说你这个师爷,本身就是个没品级的,还敢丢了这么多黑头令,分明,是想屈打成招,好去邀功是不是?”

衙门里头,惩处犯人的令牌分三等,分别是白头令,黑头令,红头令。白头令,打打便罢,叫唤两声,还能安然无恙般的自行离开;黑头令,四十板子下去,不是皮开就是肉绽;红头令就不用说了,只留着半条命的人,回去,只待早些准备棺材就是了。

黑头令是不轻易用的,可这事情未明,单凭那紫烟的一面之词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老爹,让自己,怎生不气。

柳小桃才说个痛快,却是听到这堂外忽而就是响起了两声响亮如钟鸣的击掌声。柳小桃一愣,闻声望去。

堂外,不知何时,就是站着个挺拔而立的束发少年,腰束革带,一身海蓝色长袍,神态潇洒,英气逼人,若这龚本寿是男子的温柔安润之美,这男子,便就是那英气豪迈的典范。

可柳小桃此时,可是无心去关心这男子的容貌,只是缩缩脖子,看着这男子的装扮,定然,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子弟。

这曹师爷是个极会见风使舵的主,这才瞧着这龚本寿又是看了看着忽而出现的公子,又是哈着腰又是上前行礼,出口惊人的唤了句,“小侯爷。”

这小侯爷却是摆了摆手,无心和这小小的师爷,只是冷眼打量着柳小桃,看着几分眼熟,不知在哪见过一般。

“这位姑娘方才口若悬河,说了许多,在下只想问一句。”这小侯爷语气极为平淡,可看着话里的意思,该是在这堂外站着也有些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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