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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拾夏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59

“恩,还不错,”柳小桃夹起一个芙蓉丸子一口、含在嘴里,恩,味道果然不错,一吃就知道一定是天香阁的水平,嘴上虽然满足了,可柳小桃心中却是腹诽道,这小侯爷,该不会是怕我饿死了,没人替他赶姨娘了吧。

“来,姨娘,多吃些。”明月不住地替柳小桃夹菜。

柳小桃含着半口的水晶虾饺含糊道,“龚公子睡了吗?要不喊他一起来。”

“睡了,”明月连忙答道,“只是,这龚公子一回来就有些神神叨叨的,一直念着‘小疙瘩’三个字,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疙瘩?”柳小桃放下筷子,略做思忖道,想到在天香阁里,靖公主和龚本寿见面的场景,柳小桃挠了挠头,只怕,这是和靖公主有关。

第二日一大早,柳小桃还想着如何去寻个借口让这侯府留下这无家可归的龚本寿,起床却被明月告知,这小侯爷早就是以故友来访的名义,把龚本寿龚公子安排在了最好的一间院子里头,还派了两个丫鬟两个小厮去伺候。

如今柳小桃和明月两人正是在这游廊里逛得悠哉,时至冬日,这游廊上头原本开得极为茂盛的紫藤花也只剩下蜿蜒盘桓的藤蔓,枯死的颜色,有些煞风景。

柳小桃拐过回廊,不一会儿,就是走到了这龚本寿的院子里头。

“龚公子,你在做什么?”

柳小桃一进门就看见这龚本寿一脸怅然的站在这院子里的小池塘边,身子努力地往前倾着,池水虽然不深,可是积了年久的淤泥,厚厚的一层,人若是掉下去,也是极难脱身。

“龚公子,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明月也是跟着上前猛地箍着龚本寿的手臂。

龚本寿被两人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急的直跺脚,只喊了声,“行了行了,我不过是看看而已,没想过要寻死。”

柳小桃蓦地一松,挑眉道,“那你大清早的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

龚本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到了十几年前的事,唉,要是那天,我没把靖公主骗上房梁害得她在房顶饿了三天,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恨我,她说要嫁给我,就是要变相的折磨我。”

“什么?”柳小桃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瞪大了眼,原来,这龚本寿小时候和这靖公主还有这段,额,这段孽缘啊。

“你别笑啊,”龚本寿略显尴尬地低下了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我……我也不想的。”

“好好好,我不笑,你说,你慢慢说。”

偶尔有寒鸦落在院子里光秃秃的枝桠上,“嘎嘎嘎”地叫唤得极为欢脱,院子里东头的几株白梅也开得正是时候。

屋檐下,龚本寿和柳小桃促膝而谈。

“那天,爹爹只说,府上会来两位京中贵客,其中一个,是和我年纪相仿的小丫头,那丫头,当时生了满脸的水痘,脸上疙疙瘩瘩,坑坑洼洼的,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就喊她‘小疙瘩’,她脾气大,还颇爱武,整日缠着我不放,就连先生教习功课的时候,她也要来捣乱,我不依,她就发脾气,砸了我好些砚台笔墨。”

“恩,”柳小桃点点头,“像靖公主的脾气。”

“后来,”龚本寿接着说道,“后来我实在嫌她烦,就自己伪造了一本轻功秘籍给她,把她带到我们龚家最高的一处房梁,等她拿着我的秘籍爬上去的时候,我就……。”

“你就……?”柳小桃挑了挑眉。

“咳咳,我就偷偷把梯子给撤了,然后,她就在上头饿了三天,我也算清静了三天,虽然之后,我也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柳小桃一愣,又是忍不住地大笑起来,拍龚本寿的肩膀,笑道,“原来,徐州米庄家的公子,竟然也会有这般插科打诨的时候,不一般啊。”

龚本寿垂着头,方想回话,本该候在院子外头的明月突然就是踏着碎步跑了进来,边跑边嚷道,“姨娘,不好了,刚才常福告诉我,在海燕园,莫白和一个女人打起来了。”

一个女人?柳小桃下意识地就是联系到了靖公主的身上来,不对,靖公主有令牌,要进侯府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怕,这镇远候知道公主驾到,八抬大轿抬还来不及呢。

可是……

“是靖公主,”龚本寿想都没多想,就是提起衣摆冲了出去。

明月猛地一颤,连忙就是拉着柳小桃,着急地说道,“不会真的是公主吧,这要是莫白伤了公主,镇远候侯府可就完了。”

柳小桃安慰地拍了拍明月的肩头,“放心,应该不是,靖公主到底是千金之躯,不会胡乱来的,走,我们也去看看。”

海燕园,东侧,千鲤池,湖面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今天,是个阴沉沉的天,天空灰蒙蒙地,似乎是在酝酿着一场未知的变数。

湖面的石拱桥上,已经有两个人各自持着兵器胶着开战,莫白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杖刑用的粗木棍子,在手里舞得瑟瑟生风。

对手那人一手一把双月弯刀,虽然武器和身形都略显娇小,可是也有了灵活敏捷的特点,闪闪躲躲,神出鬼没一般一招接着一招。

柳小桃躲在离着石桥有二十来米的柱子后头,细细看着,总觉得这手持双月弯刀的女人似乎在那见过,龚本寿几次欲上前,却都是被明月和柳小桃生生拦住。

“你疯了,这是打架诶,不是打马吊。”柳小桃恨铁不成钢的教育道。

“不是,你看,”龚本寿遥手一指,指着那稍处下风的女子,“你不记得了?她可是靖公主的贴身婢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靖公主是不会放过我的。”

经过龚本寿的提醒,柳小桃果然有了些印象,是昨天要离去是抓着龚本寿骂的泼辣小辣椒。

再回眼,眼看就要分出胜负了,看来,这打架的确是个体力活,一场下来,这已经红着脸,微喘气的小辣椒就是败在了眼睛淡定得眨都不眨一下的莫白手下。

小辣椒被莫白一根长棍自肩后一挑,两只手被反箍在琵琶骨后,动弹不得。

听说,这莫白的武艺还是沈浩亲自教习的,看来,这沈浩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说,你个小贼混入侯府什么目的?”莫白声音中正,不偏一丝一毫。

“哼,小贼?”这小辣椒不屑道,“我奉我家主子之命,特地来请府上的龚本寿龚公子前去一聚,哪里成小贼了,你还不放开我?”

这小辣椒越挣扎,莫白反而更是疑心,此女子功夫不差,若是轻易松开了,岂不是放虎归山,好在这小辣椒的双刀已经坠地,手上没有武器,也酿不成什么大祸。

“你再不放开,我可就不客气了。”这小辣椒眼里闪过一丝丝的厉光,手腕一转。

莫白恐防有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小辣椒却并未出手,只是一眼就盯着朱红主子后头的柳小桃,大喊了一声,“你,我认得。”

柳小桃脖子一缩,却不知这小辣椒想要做什么,只见这小辣椒手一抬,蹭蹭蹭,三根银针就是齐齐地射在了这柱子前,立柳小桃只差咫尺。

“和我家主子抢男人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小辣椒信誓旦旦,却是猛地被莫白击晕,柳小桃本还没有大碍,只是心跳有些慌乱,冷不防地,身旁却是一声惊恐的呼声,一个人影就是被这刚才小辣椒三根银针飞矢而来的寒风吓到,身子一斜,就是朝着湖里栽进去。

“环儿,你们谁来救救环儿啊。”说话的,是温碧仪,刚才自己不过是和丫鬟环儿恰巧经过,这遇见小辣椒和莫白开打不说,放想着息事了,赶紧从这是非之地离开,才走到这回廊柱子边,就是被这三根银针撩了眼,环儿胆小,扑腾扑腾着,半截身子就是在了水里,只有手扒拉着岸边的浮草挣扎。

柳小桃看着慌张失措的温碧仪,那眼里的担心不是假的,对一个丫鬟的性命安危都会如此在乎,柳小桃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女人,受了刺激后,会变成怎样的恶魔,上回在观景楼里和她不过是初次交手,此人依旧深不可测。

柳小桃神思还在畅游星空,丝毫没有反应发现,自己站的位置正是这湖畔,脚下猛地就是来了一阵力道,生生地,就是将柳小桃一下拽到了水里。

044 贵!贵!就是贵!

柳小桃沉了半身,肩上又是落水的环儿紧紧不放的手,柳小桃也是从洞庭湖里混迹出来的凫水好手,最清楚,这人在落水的时候,哪里还会管能抓不能抓,一根稻草,都会被当做救命的浮板抓牢不放。

两人交缠,环儿亦是死死抓着柳小桃的胳膊,不肯放手,柳小桃也只听到岸上人声起伏,有尖叫,有呼救。

柳小桃却并不慌,只是猛地将头浮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已经足够自己摆脱环儿游到岸上,渔家女儿的名号,可不是白喊的。

“人呢?”一声中厚的男声在岸上响起,话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在水里呢。”

扑通一声,似有人也跳了下来,如今凉水刺骨,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柳小桃忽然做了一个决定,她渐渐放弃了拨开环儿手的打算,只是任由着环儿拖拽着自己。

冰水袭骨,凉似针扎,尤其是在柳小桃静止下来,一动不动的时候,这种滋味,更是难受,冻得人,都没有知觉了一般。

隐约间,柳小桃只是感觉到有一只温暖而又与人心安的手臂揽过自己的腰,那一瞬间,自己心里倏尔就是安心了。

再醒来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簇绛紫色,再揉揉眼,柳小桃才察觉到,自己,是睡在一张温暖宽大的床上,头顶是绛紫色的帷盖,昏昏暗暗的色调,衬着半边的橘黄。

这到底是夕阳还是朝阳?

柳小桃揉了揉脑袋,侧脸看着右手边的屏风,似乎体力都还没有恢复过来。

“你醒了?”屏风对面,幽幽地传来一声温润的男声。

“小侯爷?是你?”

“嗯。”

适时,门口又是丫鬟来通报,“小侯爷,药煎好了。”

“先喝药吧。”沈浩接过门外丫鬟手里的药碗,走到床边,只手扶起面色依旧有些惨白的柳小桃,“刚熬好的。”

柳小桃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偏头不喝,只是问道,“刚才,救我的人是你?”

沈浩嘴角不知为何微微地一抽,喉结一动,只是阴冷冷地说道,“不是,是崔不归。”

“哈?”

沈浩又替柳小桃吹凉了些汤药,低头来了句,“我小时候溺过水,此后,就再也不敢碰水了。”说着,又是将这药碗递到柳小桃嘴边。

柳小桃的心不知为何,倏尔就是凉了半截,反手一摆,就是掩着被子躺下,懒懒地来了句,“不喝。”

沈浩依旧是不变声不变色的把药碗放下,“我放在这,你待会记得喝。”

柳小桃好气没气的吐出一个“嗯”就是再次用被子捂着头,心里突然好不是滋味,也不知道是何种感觉,好吧,自己也是承认,这崔不归比沈浩帅气,比沈浩温柔,比沈浩好说话,还比沈浩大方,所以说,被崔不归救也是件桃花大开的好事。

可是……

柳小桃忽而就是觉得胸闷气短,心里堵得慌,猛地一掀开被子,准备趿了鞋子出去,却发现沈浩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坐在床头。

“你……你……你在做什么?”柳小桃似乎有些被吓到了。

“哦,”沈浩看似不经意地瞟了眼柳小桃,“我估摸着,你应该不会乖乖喝药,所以守在这里。”

“是吗?”柳小桃一下,心里又是暖了起来。

沈浩点点头,淡淡然道,“毕竟,这里头放了上好的白参,贵。”

“你……。”柳小桃小脸蹭地变得通红,她懂了,沈浩擅长的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伸手,端药,柳小桃昂着脖子一饮而尽,把嘴一抹,头一偏,不理沈浩。

看着沈浩亲自收拾了药碗准备端出去,柳小桃却是突然想到些什么,拉着沈浩的衣角,连忙道,“正事,我有正事和你说。”

“哦?”

“孩子啊,”柳小桃掀开被褥,指了指自己平坦坦的小腹,又是暗示道,“刚好可以借机说孩子没了,这样就可以省了以后的麻烦了。”

“哦,”沈浩继续用一种喑哑的声音回道,“我已经处理了,环儿以害你流产的名义赶出了侯府,温碧仪也算是少了个帮手,一箭双雕,这,也就是你故意沉在水里的目的吧,我记得,渔村的人,个个可都是凫水的好手。”

柳小桃刚喝完药,嘴里还都是弥留的苦涩,巴巴嘴,没有直接回答沈浩的问题,反而瞪着灵气逼人的大眼睛,瘪瘪嘴问道,“那个,有糖没?”

“没有,”沈浩果断回道,也不打算继续纠缠,端起药碗,走到屏风后头,才是悠悠回了句,“你就忍着苦吧,算是对你的惩罚。”

今天怎么像个冰面人似的,柳小桃暗自腹诽道,这药煎得极浓,虽然也是极有效果,缓缓的,柳小桃就是觉得全身都热乎起来了,加上这蚕丝被褥捂着,一下子,就是一股血气上涌般的燥热。

“好热啊,”柳小桃难受极了,扯了扯领口,四顾看到这门窗都是关得严严实实的,索性趿了鞋子,起身想去开这床前的一扇窗户。

才开了个小口,一股清冽的凉风就是灌了进来,柳小桃双手合着窗边挥毫一半的将窗户一大打开,猛地,却是被窗口站着沈浩给吓到了。

“你……你……你……你,你怎么还没走啊。”柳小桃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药刚喝下去,会有暖体发汗的效果,”沈浩手里依旧捧着药碗,看来,是出来后就一直等着,“我猜,你这种毛躁性子的,肯定会图一时的痛快开窗吹风的,回去好好躺着,裹好被子,再着凉了,我就不给你买药喝了。”

“哦,”柳小桃垂着脑袋,就似那秋打的茄子,又安安分分地爬回了床上。

沈浩轻手轻脚地关上了窗,窗户合上的那一刻,却不知为何,心里忽而涌上一股似春水缠绵的暖意,下意识地,抿嘴一笑。

廊外,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下起飘摇的小雪,庭院里,已然是积了薄薄的一层,脚踩就化,沈浩捧着药碗,一身绣着金边的白色里衬,外头裹着件暖和的狐裘披风,迎雪漫步,嘴角依旧浮着满足的笑意,那一刻,似乎毕生的温柔都融汇在了嘴角。

出了角门,沈浩终于松了久久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心一松,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声牵扯神经的咳嗽声,自己终究还是没有从那场溺水中摆脱出来,即便自己再小心,还是呛进了好几口水,冰凉水入肺,只怕自己也得去开几服药才是。

“啧啧啧,这还是我那自小怕水的沈兄弟吗?为了我小嫂子,奋不顾身地往湖里跳,到头来,还把这份功劳推到了我的身上,啧啧啧。”墙角边,崔不归一身倜傥,靠着墙,饶有兴趣地看着沈浩咳上咳下的。

沈浩脸一黑,调理好气息,对着崔不归道,“喊你来是送白参的,不是来偷听的。”

“诶,怎么,”见着沈浩着急的样子,崔不归却是愈发胆大,拍了拍沈浩的肩膀,只道,“那正宗的山野白参整个巴陵城可就只有三根,两根在我崔家,如今都送你一根给小嫂子补身子了,我说说你怎么了?恩?”

崔不归自小就是这般泼皮无赖样,沈浩也是知道,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只是端着药碗,又是问道,“那流烟的簪子,你可是还了?”

柳小桃聪明,自己自然也不傻,哪能真那么容易着了柳小桃的道,她不过就是想让自己去流烟拿取簪子嘛,崔不归去和自己去,效果也没什么差别。

“还了还了,”崔不归不耐烦地摆摆手,“不过,以后可别让我干这种事了,我家珍珠会生气的。”

“哼。”沈浩冷冷地一笑,“天天喊着你家珍珠,你倒是真的收了你那大丫鬟啊。”

两人正是并肩走着,崔不归听到这耳旁一声冷笑反而叉腰一笑,“人生苦短,难得风流,这世上,还有太多精彩我没有去领略,何必把自己困死,我可没有阿浩你的好福气,内有一窝姨娘,外有红颜知己,自小,还有个定了婚约的正妻。”

说着此,沈浩也是倏地一僵,皱眉道,“收到消息,说是靖公主来巴陵城了。”沉静了半晌,沈浩又是叹了口气,“该是为了寻找敏公主下落的吧。”

沈浩说完,昂首一叹,自己过去对这件事,似乎没什么感觉,找到了就找,没找到,自己也没什么损失,自己和敏公主的亲事是自小定下的,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这敏公主身高相貌,何况,都找了十几年了,若是这在战争中失散的敏公主还活着,应该,早就找到了吧。

“哟,那是龚公子。,”崔不归不怀好意地提醒沈浩道。

回廊的那一头,龚本寿也正是提着盒食盒匆匆赶来,沈浩眯了眯眼,盯得个仔细。

“小侯爷,崔公子。”龚本寿走进,率先行了一礼。

“这里头是什么东西?”沈浩开门见山地指着食盒问道。

045 吃醋是门技术活

“哦,这个,”龚本寿依旧彬彬有礼地回道,“都是柳姑娘最爱吃的烤鹅烤鸭,我想着她受惊了,来让她填补填补。”

“小桃已经喝了药睡下了,而且,这些东西都太过油腻,不适合喝药期间吃。”沈浩面上看似不惊风云挂着那云淡风轻的笑颜,可话里,却是有股不饶人的气势。

“哦,这样。”龚本寿垂着头,却又是释怀地一笑,“无妨,我下次给柳姑娘带点清淡的来。”

沈浩一抿嘴,尴尬地干咳的两声,眼光故意瞟向其他地方,“不必了吧,我这小厨房里什么都有,厨子也都熟悉小桃爱吃什么,分量什么的,也都掌握得极好的。”

“哦,这样。”龚本寿若有所思,“那也没事,改明个我给柳姑娘送些坊间新出的戏本子来,她最爱看那些。”

“我可以给她买,她不识字,我就专给她买画多字少的。”

“那我来陪她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有个人多陪陪她也是好的。”龚本寿不忍地皱了皱眉,他也是听说了这柳小桃一个落水,不禁身子着凉了,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这般大的打击,想想都觉得可怜。

龚本寿是团软棉花,沈浩无论怎样挥拳头,似乎都伤不了这龚本寿一丝一毫,这一点,让沈浩很是无语,正准备继续接话,这身后的明月却是匆匆来寻。

“龚公子,你在这啊,方才姨娘还说想找你呢,快进去吧。”明月扬声喊道,见着沈浩和崔不归也在,又是连忙行礼。

小桃找这家伙?沈浩略一皱眉,疏忽间,龚本寿就是从自己身旁走过,急着跟明月进到院子里去。

“诶,等等,”沈浩又是唤住已经走开三步远的龚本寿,待这龚本寿闪着迷茫的小眼睛回了头,沈浩才是振了阵威风,提足了气说道,“你刚才对小桃的称谓是‘柳姑娘’,这样不好,你跟着崔不归喊她小嫂子也好,或者和外人一样喊‘柳姨娘’也罢,她毕竟已经嫁入了我们沈家,”沈浩说到此,眉尖又是那么一挑,接着道,“是我,沈浩的女人。”

卧室里,婢女已经是细心地燃起了一盆银炭。

柳小桃一直以为,自己定是按照戏本子里头那样,着了凉,躺了三天三夜什么的,结果明月一来,直接就是扑过来,呜呜咽咽地说道,“姨娘,太好了,这是好人有福报,大夫说,正常人在冰水里泡了这么久,不躺个七八天的,都不会好,姨娘,你居然只躺了半天就没事了。”

柳小桃尴尬地抽出身子,明月这句话,怎么听,都不想是在夸赞自己吗,不过这丫头眼里的晶莹的泪水,都是真真的。

柳小桃抿了明月送来的米粥,都是按照小侯爷的吩咐,做得极为清淡,柳小桃边喝又边瞟着桌旁的一副为难的样子,“你这般扭捏的样子算什么,既然那小辣椒是替靖公主传话约你出去的,你就去呗。”

龚本寿为难地搓着手,“你也知道,我和她算是结了梁子了,只怕,这回我爹爹都没办法救我了。”

“等等,”柳小桃放下还剩一半米粥的瓷碗,正色道,“你是说,你自己的婚姻大事,过去恩怨情仇还得靠你六十岁老爹来耗心思解决?”

龚老爷晚来得子,四十岁才有了龚本寿这个独子,极为宠溺,此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看着龚本寿一脸迷茫的样子,柳小桃又是摇了摇头,“这位大哥,你且看看你自己,明年,后年,顶多大后年你也就及冠了吧,你不能总是活在你爹爹的保护下吧,这事,是你自己惹下的,你得像个男人一样,敢担当,敢认账,公主怎么了,你和人家好好说,那时是年少不懂事,顶多,你让她也把你丢房顶上饿三天。”

“可是……我,”龚本寿一张小白脸渐渐又是泛起一阵局促不安的晕红。

“别可是了,”柳小桃瘪了瘪嘴,低声嘀咕道,“这一点,你真该和那小侯爷好好学学。”

身边伺候的婢女将银炭又挑了挑,熏得这屋子更加暖和了些。

龚本寿托腮思忖,渐渐有了些底气,正色道,“行吧,就听你的。”

“恩,不错,”柳小桃一展笑颜,却又是皱了皱眉,接着道,“不过,不能去她选的地,保险起见,三天后,我们去茗香茶楼。”

“为何去那?”

柳小桃得意地一挑眉,“有熟人呗,这样,和她动手也不怕了。”

三天后,是个大雪天,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而落,巴陵城一夜间,就是银装素裹,霎时,变得通透晶莹起来。

茗香茶楼,依旧是像往常一样热闹,准确的说,是比往常更加热闹一些,只因这老板娘家乡的亲妹妹寻亲来了,日后,就是要和茗心一同打理茶楼。

“诶,茗心娘子,我说你那叫元香的妹妹长得可真不错,还有几分眼熟,总觉得见过。”

“对对对,我也觉得眼熟。”

“说瞎话呢你们,我的妹子,自然是和我长得像,当然就眼熟了。”茗心一边忙着招呼客人,一边又是暗示这一旁叫元香的女子端着茶上二楼雅座。

元香低头,麻利地端着一只紫砂壶,两盅紫砂杯就是到了这临窗的一间房,依着之前约定好的暗号敲了个三长两短。

咔哒一下,门开了。

里头坐着的,正是柳小桃和明月。

“萋萋,”柳小桃起身,就是对着这端茶的女人唤道,“你在这茶楼过得可还好?”

云香只是略一低头,这神态间,已然失了过去许多犀利和冲动,多了分柔美和温婉,谁也不会想到,这茗香茶楼老板娘从关中新来的妹子,就是曾近的侯府三姨娘,袁萋萋。

沈浩动作很快,自己只是将这替袁萋萋换个身份大隐隐于市地让她重新活过的想法一提,没多日,这沈浩就是麻利地办好了一切繁琐的程序。

对外,只宣称这侯府三姨娘被那冤案一事惊吓病重,送入万佛寺调养,实际上,只是将这袁萋萋偷偷送出了府上,和这袁萋萋的师姐茗心,从此,开开茶楼,过上简单而又平淡的生活。

元香颔首,只是回道,“有师姐照顾,我一切都好,”说罢,又是皱起眉头,凑在东面的墙上,轻声道,“对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知道,”柳小桃耸耸肩,又是捏了块芙蓉糕,含在嘴里,含糊说道,“龚本寿都进去快半个时辰了,可一点动静都没有,照例说,靖公主不是善罢甘休的人啊,这安静得都不对劲了。”

“说不定是和解了呢。”明月在一旁说着宽心的话。

“这不可能,”云香淡定地说道,“我在关中,就已经听到过不少关于这靖公主的传言。”

“好的坏的?”柳小桃小声问道。

元香眉间微蹙,才是说道,“三年前,北狄皇子拓跋真提亲,靖公主以切磋为名,把这拓跋真打得跪地求饶;一年半前,车骑将军代其独子韩庄向皇上向靖公主求亲,同样,以切磋为名,韩庄惨败,按照约定,认靖公主为娘,逢年过节还要送礼孝顺;就在三个月前,京中还传出,这靖公主又把来求亲的新科武状元尉迟卫打得就此决定不再提斧,退出江湖,同样,也是以切磋为名。”

柳小桃听完,只是怔怔地点点头,感叹道,“人家切磋是点到为止,靖公主切磋,简直就是狂风卷黄沙,所向披靡啊。”

“怎么,你还想和我切磋切磋?”伴随着一声高昂的女声,隔壁房间的大门突然猛地一敞,让这一声大吼,更为嘹亮。

糟了,柳小桃心里一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连忙就是夺门而出,楼下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昂头看着这二楼的热闹。

“诶诶,没事没事,小夫妻吵架,很正常,很正常。”茗心招呼着伙计安顿好客人,光影间,又是敏锐地觉察到这人群中有一个身手不凡的人正是施展轻功从楼梯上窜上去。

“诶哟,这位客人,我们二楼已经满了。”茗心故意吆喝,在不知此人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茗心能做的就是替在上头的柳小桃和元香报信。

谁知,这靖公主的房里却是率先冲出个红影,直奔这楼下的人,一出手,就是一记弯刀,谁料却是被这楼下的人轻易躲过。

是莫白。

柳小桃看着楼下那个一身青玄色衣裳的男人,只消一眼,自己就认出了这可是沈浩的千年跟班,而这和莫白交手的,又是那日的小辣椒。

“又是你这个泼女子。”莫白两眼一眯。

“哼,又是你这个傻小子。”这小辣椒也毫不泄气地回道。

“无艳,解决完外头的人后,尽快回来。”这是靖公主的声音。

这架势,不太妙啊。

柳小桃三人才赶到这门口,却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果然动刀子了,只不过,这刀子是握在龚本寿的手上,贴着的,是靖公主的锁骨旁。

准确的说,是靖公主死抓着龚本寿的手腕,强硬地将龚本寿手里的刀,往自己脖子上凑。

046 偷听不是罪

房里静谧得可怕,仿佛可以听到外头雪花落地的声音,香炉里,依旧燃着香。

“本宫向来,只嫁可以打得赢本宫的人,你赢了。”靖公主眼里闪过一丝流光,这才是颓然地手一松,龚本寿无力的胳膊应声落下,兵刃落地,发出哒哒的脆响。

龚本寿垂着头,苦念一句,“你何苦硬要嫁我。”

“你忘了?那一年,我因为患了水痘,被人带出宫休养治疗,在你家待过两个月,哪两个月,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两个月。”

“可是,”龚本寿嗓子一哑,“我给你取外号来着。”

“我喜欢,”靖公主提了提声调,“在宫里,人们都怕我,惧我,宫女太监见了我就下跪喊‘公主千岁’,从来没有人会喊我‘小疙瘩’。”

“我还怪你撕我书来着。”龚本寿接着说道。

“是我错了,”靖公主第一次流露一种娇羞模样,“我以为那是废纸,后来我命人去查了那是前朝阁老留下的手迹,价值连城,是你爹爹的珍藏。”

“可我……可我还……还把你骗上房梁,让你饿了三天来着。”龚本寿已经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你以为把梯子撤走了,我就当真没办法下来……罢了,”靖公主突然收住音,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只是偏过头,让龚本寿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幽幽地说,“你其实,根本,就……其实你不喜欢我,对吧。”

龚本寿身子一僵,只是含糊说道,“毕竟你救过我一命,我也许诺过。”

“算了吧,你当时被打晕了,迷迷糊糊的,哪里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你走吧。”靖公主的话里透着倔强。

“不管怎样,我欠公主一条命,这个恩情,我是一定要还的。”

“你走远点,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就算是还了。”靖公主慢慢地拾起地上的匕首,又慢慢地插入匕鞘中,背过身子,看也不看龚本寿一眼。

柳小桃在门外已经看了许久,看着龚本寿一时间不知所措,连忙用眼神暗示他快出来,自己又是伸了伸脖子,对着临窗而立的靖公主小声唤了句,“靖公主,其实……。”

“你怎么在这里?”一声不合时宜的发问打断了柳小桃的思绪。

柳小桃转过头,就见得沈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这门口,听着口气,像是刚来来的。

“主子,那丫头押来了。”身旁的莫白手里箍着那小辣椒,看来这一战,这叫无艳的小辣椒又是惨败而归。

“放了她,”沈浩敛眉道,“靖公主远来是客,不得放肆。”

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无艳是靖公主的贴身婢女,沈浩此番又是受靖公主相邀,来商议继续追寻失散多年的敏公主的下落,自然,得给靖公主几分面子。

虽然靖公主和沈浩早就约好,可是沈浩的出现对于柳小桃来说,实在是太过意外,柳小桃捏着衣角,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先回去吧,我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沈浩凑近了一步,小声对柳小桃说道,言下之意,是要劝柳小桃回去了。

柳小桃看了看身旁阴着脸的龚本寿,又看了看屋子里一直未曾挪步只是靠着窗户看雪的靖公主,盈盈一笑,“好,不过,你得给我带双木堂的烧鸡。”

“好。”沈浩温尔一笑,又是唤了莫白随自己进屋。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底下茗心招呼着元香下去帮忙,可柳小桃却没有迈开步子。

“姨娘,咱们真的回去啊。”明月悄声问了一句。

“我要是那么乖乖地就听小侯爷的话了,我还是我柳小桃吗?”柳小桃狡黠地一笑,又是蹑手蹑脚地拐进了方才自己那间屋子。

里头的茶还温着,明月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又是问道,“姨娘,可是在这间屋子里也听不到隔壁的人讲话啊。”

柳小桃边是挑了只桌上干净的茶杯,边是对着明月一笑,“这样,就听得到了。”说着,又是把茶杯口对着隔壁的墙上,耳朵则是贴在茶杯底,这是薛老头教自己的,十分有用。

“你要偷听?“后知后觉地龚本寿有些吃惊。

“怎么,”柳小桃瘪了瘪嘴,“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我就是渔村臭丫头一个,才不用守那些虚礼。”

“不是,”龚本寿淡定地跟着也取了个杯子,学着柳小桃的样子,贴在墙上,“我是想,和你一起偷听。”

期间,元香特意送了个暖炉过来,而龚本寿和柳小桃只是愈发专注地把耳朵凑在杯子底,捕捉杯子传来的每一丝震动和声响。

对面,是许久的沉静,率先开口的,是沈浩。

“请靖公主降罪,微臣无能,自接到京中来的书信后,就一直依照圣上所托,四处查寻敏公主的下落,可以,两个月来,毫无所获。”

“无能?”靖公主这一声,似乎带着些嘲讽,“我不会觉得,这才冠江南,武通八派的镇远候侯府小侯爷会无能。”

“请靖公主降罪。”

“你知道,为什么父皇会认定了,本宫那第十三个妹妹就在这巴陵城附近吗?”靖公主盈盈然地,就是转到了另一个话题。

一片沉寂,是靖公主接着话茬幽幽地说道,“因为,就在三个月前,巴陵城的某间当铺收到了一枚看似简单的玉佩,那枚玉佩,正是当日本宫十三妹满月时,父皇亲手放在襁褓里的,来当这枚玉佩的人,却坚持说,这是她女儿的贴身护身玉佩,只是她们家最近实在缺钱花,才当了这枚玉佩,哼,这么明显的线索,一查就可以查出什么来,可你居然抛出个‘毫无所获’,沈浩,你是懒得查呢还是根本想毁了这桩亲事。”

那厢二人是剑拔弩张的架势,这边偷听的柳小桃却是眉头一皱,独自呢喃道,“亲事?”

“姨娘有所不知,”明月连忙解释道,“这是当今皇上和老侯爷定下的亲事,人们都说皇上生养了十二个公主,其实,有十三个,只是这第十三个,在当年的淮南叛乱中离散,至今下落未明,皇上又尤其宠爱这十三公主的生母敬嫔娘娘,敬嫔娘娘娘娘临终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期望皇上永远不要放弃寻找自己女儿的下落,也好让她泉下心安。”

“不是,”柳小桃的神色暗了暗,“我是问,若是找到了这敏公主,小侯爷就一定要娶她?”

“这是自然,”明月答道,“这可是皇上定的婚事,谁能阻拦。”

“哦。”柳小桃干涩地回了句,又是准备继续偷听,却只听到靖公主简单地说了句,“既然这样,本宫还是会宽限些,不过,事情,还是按规矩办吧。”

柳小桃一听就傻了,既然哪样了?宽限什么?按什么规矩办什么啊?

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开了个小差和明月说话,竟然就是落下了这么多重要的情节。

吱呀一声,是隔壁门开的声音,想来是这沈浩谈完事情就会去了。

“走吧,我们也回去吧。”柳小桃泄了气。

急匆匆地赶回了侯府,入了含香水榭,幸好,这小侯爷还没有来找过自己,不然,估计这城府颇深的小侯爷一逼问,自己又是露了破绽。

换了身衣裳,柳小桃又是好好地洗了个热水澡,明月才替自己挽好了发,这门外就有小丫鬟来禀报。

“姨娘,温姨娘请您去千鲤池赏月。”

该来的总算是来了,柳小桃慢慢地将手上的梳子一放,这一直隐忍至今的温姨娘,总算是要对自己发难了吗?

也是,自己一来,就夺了她那么多光彩,前几天,还害得她自小一起长大的婢女环儿被杖打五十板后被赶出了侯府,她应该也是就此盯上自己了。

“告诉她,我即刻就过去。”柳小桃选了根最繁琐璀璨的宝石金钗插在头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暗自给自己打气,又是缓缓开口问明月,“这根金钗,好看吗?”

“这是小侯爷送的,当然是极品,可是姨娘,你,好像插反了。”

“咳咳,”柳小桃尴尬地咳了几声,方才好不容易端起来的贵妇架子泄了满地,咽下半盏茶,昂首道,“走,咱们去会会这个温姨娘。”

千鲤池的黄昏格外的有情调,夕阳的余晖洒在池里鱼儿的鱼鳞上,闪耀着好看的金色光芒。

一处四角凉亭,温碧仪早已到了,身旁是新选的两个贴身丫鬟,可是怎么看,都不如环儿懂自己心意。

这两个丫鬟也是各自惴惴不安地候在凉亭外头,之前都听说,这温姨娘性子是极好的,可是,这环儿姐姐一被赶出府,这温姨娘也是跟着病了三天,好不容易病好了后,这性子却是变了个人似的,可怕极了。

而且,这惩罚的人的手段极多,下手极重,当然,这也就只有这两个贴身服侍的丫鬟知道这温姨娘的真性子,这对外,温姨娘依旧是那个端庄莞尔的美娇、娘。

“妹妹来啦。”温碧仪起身来迎已经走到凉亭台阶下的柳小桃,脸上挂着如春风一般的笑颜。

“让姐姐久等了。”柳小桃也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047 热……好热昂……

两人都是笑里藏刀,又是各自明了,一颦一笑,犹如高手过招,各有深意。

“这是今秋新酿的桂花酿,我特地命人温了许久,如今暖暖的,喝着正好,妹妹尝尝。”温碧仪一如既往地端庄,亲自提柳小桃斟了杯酒,桂花的芳香顿时四溢,迷散在这冬夜里。

柳小桃举杯,放倒唇边,却是突然转手放下,抬头只道,“姐姐怕是忘了吧,妹妹前个才是遭了回难,这酒,妹妹的身子,可是受不了,喝不得。”

温碧仪嘴角微翘,心里却跟个明镜似的,这柳小桃所指的遭难,正是这前几天的落水事件。

柳小桃一落水,孩子没了,还把自己的丫鬟给搭了进去,若是真是环儿做错了,也就罢了,可是偏偏,偏偏这柳小桃今个就是活蹦乱跳地跟着那个徐州来的少爷出门喝茶,哪里有个流产后的虚弱样子。

哼,孩子?依自己看,这柳小桃的肚子里,除了吃的,就是吃的,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当初怀上的时候就不对劲,如今这个流产,更是不对劲,只是如今老夫人秉着息事宁人,让柳小桃好好休养的原则,放言不要再多查这件事,不然,自己定要这柳小桃付出她该付出的代价。

“姐姐?”柳小桃唤了唤虽然依旧笑脸盈盈,两眼却没了神光的温碧仪,“姐姐怎么了?怎么开始发呆了?”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间想起,最近,妹妹似乎和这徐州来的龚公子走的极近。”温碧仪伸手,一双玉手纤纤指端起酒杯,饮了半盏。

“哦,他是小侯爷的贵客,我自然也是要好生款待了。”

“听说,今个妹妹还和龚公子两个人一同去了这茗香茶楼品茶,真是好兴致。”温碧仪看似无意地就可以直戳重点。

“姐姐消息真是通达,”柳小桃眼珠子一转,“可是姐姐可是查清楚了,这小侯爷,也去了,还有靖公主。”

“是嘛,都说这徐州米庄的少东家龚本寿俊美如玉,举止风雅,还不知道妹妹是怎么认识的呢。”温碧仪擅长使的是糖衣炮弹,温尔间,总是让你恍惚觉得,此女子是个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妙人,让你不忍心拒绝,可柳小桃,却偏偏不吃这一套。

“姐姐想知道啊,”柳小桃起身一叉腰,“你自己去问他罗。”

说罢,柳小桃只是觉得心中愈发的燥的慌,奇怪,自己明明没有喝她的东西,为何会有这种异样的感觉,看来,自己已经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妹妹身子抱恙,先回去了。”

温碧仪却是不肯就此放过,跟着上前就是拉住柳小桃的手,急急地喊道,“妹妹再多留一会儿吧,姐姐一个人在潇湘院里,小侯爷独宠你一人,我一个月都难得见到小侯爷一回,妹妹就不肯多陪陪姐姐吗?”

这话,这脸,变得可真是快的,方才还是字字带刺,如今却是一副苦求人的模样,柳小桃只觉得身子就似要烧起来一般,没多想,只是抽开手想要快点离开。

“哎呀,”温碧仪一声惊呼,接着,身子就是直直地朝着台阶倒下,身上的丝绦随着飞扬,眼看着要着地,却是被从不远处窜来的身影紧紧地扶住,未伤分毫。

柳小桃一瞬间,又是清明起来,自己分明没有用力,这温碧仪,居然在这等着自己呢。

“小侯爷,小侯爷是你吗?”温碧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缓缓抬头,看着将自己扶住的沈浩,泪眼顿时婆娑。

沈浩倏尔又是抬头看着在台阶上的柳小桃,柳小桃此时脸色是那种不自然的酒红色,看着眼睛都晕得睁不开了一般,只是一直在强打着精神坚持着。

“小侯爷,小侯爷你别怪妹妹,她也是一时不小心,她不是故意推我下来来的。”温碧仪昂起头,企图以眼里那滴比珍珠还真的晶莹泪滴打动这毫无表情的小侯爷。

“还不过来,把你家主子扶好。”沈浩沉眉,招呼这两边一直杵着的婢女,有些嫌弃地摆脱了温碧仪似章鱼触角一样死死扒拉在自己身上的胳膊,上前,一把就是扶住柳小桃。

“我自然不会怪她,”沈浩抱稳了柳小桃,才是对着温碧仪冷声道,“温碧仪,我方才救你,不过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你当真以为,你那些小把戏我看不出来?再说,就算是小桃推你下来又怎样?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日环儿拖小桃下水,总归,有你一分功劳。”

“小侯爷,”温碧仪好生委屈模样,眼里的泪水再也是噙不住,哗啦一下,开了个口,流得是梨花带雨,“我当真,就那么不受你待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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