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本寿转头,还没张口,远远的又是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好啊,好一对奸夫淫妇,抓了你们个正着。”
052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常氏是个出了名的大嗓门,还在这小凉亭的山坡底下,隔着老远的,一看到凉亭里的两个人影,就是扯着嗓子喊开了。
小凉亭里的两人还一愣,这常氏却是拉着两三家丁直冲冲地奔到了石板路上,来势汹汹,手一指,正准备对着这口中的“奸夫淫妇”进行道德的谴责,家规的诉讼,忽而眼睛一怔,手一顿,“这……那小贱人呢?”
小凉亭里,龚本寿诧异地撇过头,看了看这眼前完全陌生的女人,又看了看身边挑眉而不慌张的靖公主,即便是人家开口就骂出那等下流的话,也丝毫不急。
“小贱人?”靖公主扬眉一挑,反是问道,“这位夫人说的可是本宫?”
出口就是以“本宫”自称,当真是好大的口气,常氏也不是省油的灯,加上这靖公主向来都极为低调,除了无盐,并没有多带随从,加上这一身极为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怎么看,都不过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罢了。
“别以为用这一招偷梁换柱就可以掩人耳目了,”常氏说的振振有力,每个字都似那冬雷发力,掷地有声,“好个一表人才的龚公子,居然和侯府的小侯爷的姨娘有染,此番,你明明就是和那柳小桃约好私会,趁着年关,小侯爷事多人忙的时候,两人约好私奔,是不是?”
“好笑……,”在好的性子也耐不住常氏的一张颠倒黑白的嘴,靖公主腰一叉,就势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泼妇。
“荒唐,”龚本寿抢白道,下意识地拦身将靖公主护在自己身后,“常听说镇远候侯府不光是家大业大,家风家规也是极其严格,这位夫人张口‘奸夫淫妇’,闭口‘私奔’,实在也不像是镇远候侯府该有的教养吧。”
这是龚本寿第一次如此理直气壮的与人反驳,不仅靖公主有些诧异,就连这一旁的无艳,也是略显惊讶。
“姨妈,我们是不是搞错了?”温碧仪随后赶了上来,凑在常氏耳旁小声的说道,心中亦是有些忐忑,事情原本不该是这样啊。
“怎么会,”常氏一把甩开温碧仪的手,红着脸继续对着龚本寿争辩道,“若不是有私,那小贱人为何前脚出门,这龚本寿紧接着也是出了侯府,别的地方不去,还偏偏往这偏远人少的十里亭来,来人,把龚公子和这不知哪里来的姑娘都带回侯府,交由老夫人发落。”
“说发落就发落,你们镇远候侯府想用私吗?”龚本寿往后倒退了一步,将靖公主护得愈发紧密了,这些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是让靖公主没来由地心里一暖,眼里更是涌上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触。
两方人马正是僵持不下,龚本寿的坚持,常氏的泼辣,其他赶来的仆人丫鬟的面面相觑,此时,都成了一副定格似的图像,气氛,顿时也是变得微妙起来。
“谁说我出门就一定得是私会龚公子了?”东面,一声犹如山间清水涧涧清响的女声琳琅响起,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柳小桃今个身穿一声鹅黄色比甲,下着雪花马面裙,衣襟领口上,还绣着朵朵栩栩如生的白梅花,衬得人是愈发清丽,和这怒颜相向的常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你个小贱人,总算是来了,”常氏突然兴奋起来,上前就是要抓着这柳小桃,厉色道,“堂堂侯府四姨娘,竟然不守妇道,和外人私会,今个,可算是让我抓了个正着。”
“正着?”柳小桃摇身一摆,就是摆脱了常氏来抓自己的手,“你哪里看了个正着,二夫人你来的时候,看到的可是我和龚公子?还是,靖公主和龚公子?”
“你不过是来晚了罢了,你私自出府与人相会,本就是不守妇道的事。”常氏正是破罐子破摔,自己自小哪个东西不是靠着自己一张嘴,两只手夺过来的,自己坚信,这世上,便没有自己说不到做不到的事。
“若是小桃和我在一起都算是私会的话,那温碧仪日日钻尖的脑袋往我明德院里窜,那又算什么?”沈浩不知什么时候,就是出现在了柳小桃的身后,双手护着柳小桃,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唱着独角戏的常氏。
一匹千里马,将沈浩和柳小桃早就是送到了这十里亭,两人就是等待着一个恰当的时机出现,既不能太早,要等到这常氏气火攻心,发难开骂,也不能太晚,若是等到这常氏真闹起来,别说是千金之躯的靖公主,就连这龚本寿,龚家米庄的少爷,镇远候侯府也是不能多惹的。
“小侯爷,”温碧仪捂着嘴,有些不知所措,上前说道,“小侯爷,姨妈也是担心而已,才是派了人一路跟来,只是,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以防万一?”沈浩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好笑,“好个以防万一,我倒是想要问问,二夫人是凭借什么一口咬定小桃和龚公子会有私情的。”
沈浩侧目,看着脸色又青又白的常氏。
“书信,是书信,”常氏整理好思绪,连忙伸手指着龚本寿尚还拿在手里的那张信纸,“那封书信,就是最好的证明,是那小贱人,约了龚少爷出来,孤男寡女,荒郊野岭的,能做什么,会做什么,不是很清楚吗?”
“哦?”沈浩嘴角一扬,却不多话。
“清楚什么?”龚本寿第一次板出了一张铁青色欲发怒的脸,把手上的书信往温碧仪手里一塞,“你可看好了这白纸黑字的内容,约我出来的,是靖公主。”
“我约你出来?”靖公主小声念叨了一句,“不是你递来书信,说要我出行前来这十里亭一聚吗?”
这一声虽然清晰,却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很起眼,温碧仪只是捧着那封书信不住地颤抖,怎么会……怎么这样。
“还有,小桃根本就不认识字,又何来书信一说?”沈浩反手牵着柳小桃,踱步向前,看着神色愈发慌张的常氏,步步紧逼。
常氏哑然,龚本寿又是接着说道,“你可知道,你方才指着骂的,可是当朝的靖公主。”
靖公主本不想和这常氏多纠缠,毕竟远处回京的队伍还在等着自己,只是摆摆手道,“罢了,不过是一个不懂礼的乡野村姑,就算了吧。”
“不行,侮辱了公主你,岂能如此罢休,”龚本寿反而十分地坚持,上前对着常氏就道,“你得向靖公主赔礼认错,磕头谢罪。”
“我……,”常氏张张嘴,脑袋却是一片空白,让自己谢罪?自己做闺女在常家的时候就未曾向什么人服过软,可如今,自己得罪的是……
“她,真的是当朝公主?”常氏颤巍巍地伸出一个手指。
“废话,”靖公主身旁的无艳一瞪眼,对着常氏就是道,“难不成,还得让御林军来你这妇人才会相信吗?”
“不敢,不敢,”温碧仪连忙就是牵着常氏跪下,低着头道,“姨妈一时失礼,还请公主恕罪。”
常氏最终也是乖乖地跪下,手指尖还在发着抖,似乎还未从这一场完全没按自己计划走的闹剧中回过神来,事情不应该这样,明明是一场捉奸的戏码,如何,现在会成了自己冲撞了靖公主的凤驾呢?
“算了,起来吧,”靖公主眼里包含着些不耐烦,自己本以为,龚本寿约自己来,是想通了,结果,听着几人方才的对话,自己已经是猜出了几分,原来,自己和龚本寿,都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想到此,靖公主又是改口道,“等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宫要罚你,”靖公主指着跪着的常氏道,“本宫要罚,你去给刚才被你骂‘小贱人’的姨娘当三天的丫鬟,本宫,就饶了你。”
常氏猛地抬头,就是一惊,柳小桃亦是有些意外,没想到靖公主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唯有沈浩,略一皱眉,又是心知肚明,这靖公主之前一向视小桃为情敌,如今又是被这常氏冲撞,让常氏去服侍其本来想要陷害的人,让柳小桃被居心不安的常氏服侍,这让两个原本作对的人朝夕相对,日日相见,这一箭双雕的好主意,真不愧是这帝女心思才能想到的。
不过……
“多谢靖公主海涵不究,”沈浩拱手,率先替常氏接下了话茬,嘴角,却是狡黠地一笑,不过是服侍而已,总好比过镇远候侯府被追究要好,再说了,谁说这常氏近了柳小桃的身,遭殃的就一定会是柳小桃,有自己在,还能有谁占了柳小桃的便宜。
柳小桃拽了拽沈浩的衣角,瘪了瘪嘴,看着有些潦倒落魄的常氏,心中还是一股子怨气,这女人,自己实在是不想多见到。
“不过是场误会,莫白,吩咐大家回去吧,”沈浩着手,开始收拾这一场烂摊子,“另外,将这里的情况要如实禀报老夫人,别让她老人家多想了。”沈浩着重强调了“如实”二字,常氏想要兴风作浪,自己就是要她栽在自己手上。
053 来,我们一起秀恩爱吧
常氏的眼睛依旧是死死地盯着龚本寿手里掩着一半的信纸,又看了看沈浩一脸淡然和柳小桃那小贱人一脸得意的神情,咬咬牙,鱼死网破何尝不可,只是,只怕这回自己死了,人家的天罗网还丝毫未损。
“姨妈,我们走了。”温碧仪一脸悲恸,仿佛这受了委屈的是自己一般。
闲杂人等总算是逐一散了,沈浩侧身搂过柳小桃,低头在柳小桃耳边低语道,“我们也该走了。”
柳小桃抬头,先是看了看脸若冰霜毫无表情的靖公主,又是看了看龚本寿,摇了摇头,任由沈浩将自己抱上马去,沈浩继而也是窜上马背,胸膛紧紧贴着柳小桃有些发凉的背脊。
“害怕了?”沈浩伸出手臂,绕过柳小桃垂在胸前的那缕长发,牵过马缰。
柳小桃回头看了看小凉亭里那依旧未动的两人,只是嘀咕了一句,“只是担心罢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沈浩说着,还是跟着回头望了一眼,靖公主背对着龚本寿,朝着远方渐渐眯起眼,龚本寿则是缀着手在后头,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感情的事,旁人都不懂,若是有情人,即便是吃糠咽菜,生活也依旧精彩,若是无缘,你即便是拿根绳子将他俩人绑在一块,纵然日日相对,也是徒劳,心的距离,依旧是那么远,”沈浩发表了好长的一段评价,继而才是忍不住凑在柳小桃的耳边提醒道,“你还担心别人,先想想靖公主的那个惩罚,你该怎样挨过去,常氏来给你当丫鬟,你以为是闹得玩的?”
“怕什么?”柳小桃昂了昂脖子,抬头正是对上沈浩那有着完美弧度的下巴,笑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既然敢来,我就没道理不接招。”
回了侯府,又是一场风波,沈浩和柳小桃双脚才落地,门房就是急着来报,说是老夫人说了,让两人赶快过去,多半,就是处理今天这一场闹剧的事。
老夫人作为侯府最为德高望重的人,连老侯爷都是要礼让三分,顺从三分,如今这事既然能麻烦到老夫人出面,可见,常氏这一次胡闹,已经不仅仅是污蔑了柳小桃的名声了。
“多半,是这街头巷尾也知晓了一些传言了。”沈浩敛眉,神情有些凝重,“或者,这些话根本就是那常氏放出去的,侯府里头的人闹,是叫家丑,可这若是传到外面去了,坏的,就是侯府的名声了。”
“那该怎么办?”柳小桃边走边问。
沈浩耸耸肩,不予答复,面上,却也不慌张。
“不过,”柳小桃话锋一转,突然放慢的脚步,看了看这满池破败的荷花花梗和污糟糟的池水,偶尔吹过几缕凉风,还带着一些阴沉的味道,可是柳小桃却是突然扭头一笑,坦然道,“我老爹说过,水清则无鱼,只要把事实摆出来,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比如,人们要是说你小侯爷好丑好丑,明天你就穿上好衣衫,穿上好靴子,到外头去遛一圈,人们自然就知道,原来镇远候侯府的小侯爷还是有个人样的。”
沈浩眉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两抖,早就知道,这小鬼的嘴里,永远听不到自己的什么好话,只是干咳的两声,不动声色的反驳道,“他们不该是觉得,镇远候侯府的小侯爷当真是帅得惨绝人寰什么的吗?你这主意不好。”
柳小桃露出两抹难以掩饰的奸笑,又是偏头问道,“这回,坊间的关于我这个红杏出墙的柳姨娘的传言又是什么?”
沈浩昂昂头,想着方才莫白的禀报,挑着关键的地方说道,“没什么,只是说,本小侯爷从未宠爱过四姨娘,让这四姨娘寂寞难耐,另寻他春。”
沈浩说完,还带着一种略微试探的眼神把柳小桃从眼角一直打量到了发尖,自己心中,貌似在期待什么,又貌似在害怕什么,自己十二岁就开始在外游学,走遍无数名山大川,渡过无数河流赤水,也曾深入沙漠腹地,也曾置身于无人森林,都未曾害怕过,柳小桃,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样其他的魅力,会这么吸引自己。
柳小桃僵直了身子,沈浩的眼神太过明显,自己如何感觉不到,略一踌躇,柳小桃才是理好了思路,故作随意地说道,“这很简单啊,人家说你冷淡我,明个咱们就上街,我买东西,你付账,我吃东西,你端碗,我逛累了,你负责背我回家,这样每天来个两三次,谣言,那个,不就不攻自破了?”
这话,柳小桃本就没带着多少认真,却也忍不住地瞟着沈浩的表情。
“这主意不错。”沈浩点点头,又是一笑,等于是坦然接受了。
“哈?”柳小桃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的这个主意不错。”沈浩笑着,声音也似水般的温柔,语气带着肯定和宠溺。
话才说完,两人恰巧走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前,门外好几个下人丫鬟都已经是急得来回踱步,其中一个看着面熟的老嬷嬷看到柳小桃和沈浩一来,就是连忙搓着手迎了上来。
院门口的两株红梅开得正盛,马嬷嬷却是一脸焦急地喘着气道,“小侯爷,姨娘,你俩可是回来了,如今老夫人刚才在里头发了气,一时气火攻心,大夫都请来了,老侯爷也发了好大的脾气,如今里头正乱着呢。”
这个结果并没有让柳小桃和沈浩有多惊讶,论起常氏今日所为,即便今日那人不是靖公主,那也是冠了个诬陷惹事的罪过,何况,她口口声声骂的,可是当朝千金公主,看来,沈浩手下的人办事效果果然不错,这回来的时候,也定是将那十里亭的情况“如实”禀报,加上这老夫人身边的锦翠和老侯爷身边的老仆都在场,这常氏,纵然是有一千张嘴也辩不赢了。
惊了公主圣驾,这该是多大的罪名,混迹权贵场多年的老侯爷不会不清楚。
“大夫怎么说?”沈浩第一时间,关心的自然还是老夫人的安危。
“说是一时受了刺激,得休养几日,不能再受任何惊扰,老夫人让老奴在这里,就是提醒小侯爷,如今这老侯爷在里头发脾气,二夫人和温姨娘在里头请罪,还让小侯爷和姨娘多加小心。”马嬷嬷如是道。
镇远候,是本朝贵族的世袭爵位,在这个讲究门第血统的朝代,无论你官居何位,权至几品,若是没有好的出身和纯正的贵族血统,终究是低人一等,故而名门婚姻,最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
对于老侯爷而言,名门正统出来的自己却有一个,或者说独独有一个村姑生出来的独子,虽是后继有人,却依旧是不甘心,对于沈浩的态度,也是冷热不明。
从柳小桃嫁进来这么长时间都未曾去拜见过这老侯爷就可以看出,这老侯爷,对沈浩,可以说是甚不关心,只是常常派了先生教习武师过来教学,笼统而言,也不过是将沈浩看做一个单纯的继承人罢了。
故而此番,是柳小桃第一次见这老侯爷,院子里的白梅花开了,可是柳小桃只觉得沈浩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愈发的汗涔涔的,抬头看着向来淡定的沈浩,额角已然是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地朝着前方,可柳小桃知道,沈浩的心里已经开始忐忑。
“你在害怕什么?”走到了屋子的正对面,柳小桃轻轻拉住沈浩,灯火通明的内堂里还传来一阵阵女人的哭声,大晚上的,听着有些骇人。
沈浩幽幽地回过头,用一种处变不惊的飘渺之音回道,“你信我吗?”
柳小桃微地一躇,这和自己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却也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信,我当然信。”
沈浩嘴角轻轻地一扬,“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帘子一掀,里头的暖气灼得柳小桃有些睁不开眼,入耳的,是常氏歇斯底里的哭喊。
“没天理啊,当真是没天理啊,夫君,你怎么死得那么早,让我一个平白受人诽谤,若是你还在,绝不会让我受这种委屈的,是不是?”
“哼,二弟平生做得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这么个泼妇进门,以前你小打小闹,我不是不知道,只是受二弟临终所托,没有多计较,如今,你得罪的可是当朝公主,若是皇上追究起来,把你砍十次都不够抵罪的,你少来这一套,日日哭,天天喊,你当真我这侯府是街头闹事,随你胡闹吗?”
屋子中央,一个气势威凛,横眉怒骂的中年男子猛地将桌上的玲珑茶盏掼到地上,一脸难掩的杀气,让人好不心惊。
“父亲大人。”沈浩连忙恭敬地下跪请安,柳小桃也不敢马虎,连忙跟着跪在沈浩身侧,甚至都不敢抬头,自己知道,这屋子中间那气势勃勃的男人,就是这侯府真正的主人,镇远候沈南昌。
沈南昌年近五十,却有着壮实的身子骨,声如洪钟,面对着沈浩,这个未来将接手自己位子的人,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父亲该有的慈祥,反而是上前,一把扒拉开沈浩的肩膀,盯着沈浩身后的柳小桃,“就是这个女人,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的。”
054 来暖床吧
“父亲。”沈浩下意识地又是拦在柳小桃身前,慌张道,“父亲这是做什么,一切都是因为……。”沈浩伸手,指着常氏,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急欲申辩。
沈南昌却是直起身子,慢悠悠地打断了沈浩的话,“你很慌。”
沈浩手一顿,低头不言语,柳小桃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这沈南昌不是,不看,更不合适。
“我是如何教你的?”沈南昌眼睛微眯,眼角还是浮出几丝岁月留下的痕迹,那几丝皱纹,却给他又平添了不少威严,让沈南昌接下来的话更加让人忌惮,“好男儿,志不在红颜,冷静,谋略,沉稳,这才是作为我的儿子该有的状态,可你看看你自己,过去的表现,姑且也算勉强过关了,可如今,你的智慧哪里去了?你的沉静哪里去了?你那淡定旁观的性子哪里去了?”
沈浩方才不过是多喊了一句,沈南昌就是如此刁难,不,不是刁难,简直就是吹毛求疵,柳小桃低着头,尽量摆出一副恭敬的样子,虽然帮不上忙,至少,可以给沈浩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父亲大人,”沈浩低着头,让人看不出他的脸色,只是声音依旧阴沉,“父亲大人教训得是,可是这件事,在场的不少人都可以作证,是婶娘和温碧仪认错了人,冲撞了靖公主,望父亲大人明察。”
好一个沈浩,明面上是顺从,骨子里却依旧是我行我素,这让柳小桃对沈浩的印象又是上了一个台阶,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他的这一番话,是在保护自己。
常氏已经跪在地上哭得没有了力气,温碧仪目光呆滞地守在旁边,突然听到沈浩提到自己的名字,眼里猛地闪过那一瞬间的流光,继而,又是渐渐灰暗下去,这个男人,自己始终都得不到他的心,即便自己付出了自己的尊严,付出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付出了一切。
“我心里清楚,”沈南昌背着手,只是用余光冷冷地扫了扫温碧仪一眼,又是用更加犀利的眼神盯着沈浩,“不过,我有话要问清楚,你先回去,你身后的那个女人,留下。”
“父亲大人,小桃她……。”
“明日我约了从京中方退任的几位大人在天香阁小聚,你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别给我丢人。”沈南昌收了眼神,看都不看这依旧跪着的沈浩,从来没有人会拒绝自己的命令,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沈浩眉头一皱,沈南昌却就是挥挥手,两个老仆上来就是把沈浩一架,这两人是有功夫底子的,可沈浩知道,纵然这满屋子的人联手,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是自己太清楚自己这个爹爹的脾气了,他对柳小桃的刁难,完全就是来自于自己对柳小桃的维护,自己越是去在意,眼前的这个华服加身,荣华一世的男人就会越在小桃身上做文章。
有时候,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反抗。
“你自己小心,我在含香水榭等你。”沈浩凑在柳小桃耳边一阵低语,接着,就是跟着那两个老仆出了院子。
“莫白,”沈浩一出门,就是对着守在院子门口的莫白吩咐道,“你留在这看着。”
莫白十分不乐意地偏过头,“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见到他。”
“这是命令。”沈浩的态度十分强硬。
“是。”莫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应下,看着沈浩这才是安心走远的背影,心里已然是知道,兄弟,你动情了,还动得很彻底。
好在事情并没有沈浩想象得那么糟糕,人们常说,若是爱一个人,每当自己看不到对方,就会平添许多不必要的烦恼。
今夜,夜深露重,含香水榭孤零零的一盏灯火却是亮得惊心动魄,沈浩翻身,轻而易举地跃上了院子里那棵松树,选了个视角极佳的位置盘腿坐下,倚着树干,正是在平添了不知道到了第几层的烦恼的时候,院门口总算是出现了那个自己一直担忧的身影。
终于回来了,沈浩心里涌上一阵阵的喜悦,身子往前一探,却是看到柳小桃极为痛苦的捂着肚子,还伴随着轻微地抽搐,难道……
“小桃。”沈浩倾身从十几米高的松树上跳下,凑上前对着柳小桃就是一句,“他命人打你了?”
柳小桃艰难地摇了摇头。
也是,自己这个爹虽然专制,可并没有到是非不分滥用私刑的地步。
“那你如何回来得这么晚,都过了子时了。”
“我……我……,”柳小桃大喘了口气,“我没事,老侯爷只是简单地问了些话,就让我回来了,可是我今天都饿了一天了,恰巧看着莫白在门外,就让他出去买了几只双木堂的烧鸡烧鹅,想着近日是蒹葭的二十岁生辰就带去和她一块吃,吃到现在,才回来。”
这回,是轮到沈浩嘴角抽搐了两下,“你还真是突发奇想,怎么会突然想到去十四姐那里?”
柳小桃狡黠地一笑,却并不明说,明眼人都看得出莫白对沈蒹葭格外地照顾,这份照顾,已经是超越了主仆间该有的,且不管这沈浩知不知晓,柳小桃自己可是看的明明白白的,牵线搭桥缺德事什么的,可是柳小桃的最爱。
“你爬树了?”柳小桃皱皱眉,轻轻地捏起沈浩衣领口夹缝里的一小撮松针,又是看了看院子里那棵傲寒独立的松树,继而,又是扑哧一笑。
沈浩黑着脸,正色道,“这个,轻功身法,本就是日常练习必不可少的部分。”
“哦,”柳小桃拖了个长音,摆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姨娘,奴婢先进去收拾收拾。”明月躬身退下。
“夜深了,你也该休息了。”沈浩看着明月进去的声影,微微一嗅,倒是嗅到了几分梅花香,几分宁神,熏染得沈浩的眼神更是如秋水般清瑟而温柔。
“我……。”柳小桃捂了捂依旧鼓鼓的肚子,抬眼看着沈浩眼里那深不可测的柔情,自己,是怎么了?恍惚间,又是想起老侯爷留下自己单独谈话的内容。
“沈浩,是做大事的人,你若是想要做他的女人,要懂得收敛,毕竟,将来,我们沈家的儿媳妇,是敏公主。”
他的女人?柳小桃摇了摇头,自己和这沈浩,不过是一纸契约罢了。
“也是,”柳小桃换了个口气,接着说道,“我是该好好休息,这回温碧仪只是被罚了一个月的禁足,我帮你赶小妾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让我好好养精蓄锐,等到我功成之日,就是我归乡之时,哈哈哈,这句话很有文采吧,戏本子里都是这样说的……。”
风起,花落,正是一簇梅花花蕊飘飘然从柳小桃眼前跌下,花影间,瞳仁里,沈浩突然伸手,一脸决然,衣袂扶风,柳小桃只是疏离地一眨眼,下一刻,却是已经被沈浩搂在怀里,箍得很紧。
柳小桃有些手足无措,身子直直地被沈浩拢在怀里,两臂僵僵地垂在腿边,头有些艰难地昂着,肩头,是沈浩紊乱而急促的呼吸,似乎要说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想说。
眼前,是簌簌花落,到底,是乱花迷了人眼,还是孤影迷了人心?
心跳幢幢,呼吸愈乱,柳小桃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正是思索间,沈浩突然又是将身子从卫娴的肩头抽离出来,脸上血色冉冉,喑哑地道了句,“我们延长契约的期限吧。”
“哈?”柳小桃咽了口口水,“为……为什么?”
“再延长两年吧。”沈浩低眉,用了个陈述句而不是征询意见的问句。
“可是,可是我都帮你把小妾赶得差不多了啊。”柳小桃惴惴不安地答道,似乎有些摸不透沈浩的意思。
“巩固效果你不懂吗?”沈浩粗着嗓子道,话里藏着明显的急不可耐和旁人难以察觉的期待,“你知道,要是没了兰姨娘,袁姨娘,早晚也会来个陈姨娘,方姨娘,有你在,安全。”
“可是,可是我,”柳小桃继续小声辩驳道,“可是我留在这,多半也都是吃吃喝喝,一天两只鸡一只鸭的吃,会花你好多银子。”
“谁说把你留在这是让你光吃不干了?”沈浩终于恢复了平日里说话的淡定,干咳了几声,十分正式地回道,“把你留在这,是你干粗活的,洗衣做饭烧水劈柴暖床什么的。”
柳小桃身子往后一仰,这个小侯爷,算盘打得可真好,等等,不对劲,“等等,你刚才说的最后一个是什么?”
沈浩话语微挫,昂首只是对着屋子里头一喊,“明月,床铺暖些,你们姨娘怕冷,再多拿些银炭来,”说罢,才是若无其事地对着柳小桃一笑,“你好好休息,明个等我赴宴回来,带着你出门破传言。”
说罢,就是狐裘一披,准备离开。
“什么破传言?”柳小桃在后头跟着喊道。
沈浩不回头,只是潇洒地高举着手,洋洋洒洒地摆了两下,回道,“就是你提的那个主意。”
柳小桃还是一愣,再一看,沈浩就已经是急匆匆地出了院门,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沈浩匆匆出了院门,外头的莫白正是笑得扭成了一只麻花样,捂着嘴,却还是停不下来,方才这两人的对话自己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一个字一个字的都不曾落下,看着沈浩出来的模样,一楞神,却是笑得更欢了。
“笑够了?”沈浩语气不佳,脸色看着却还不错。
“主子,你的……你的脸都……都……,”莫白大喘气,却是接着笑得更欢脱了。
“我知道,”沈浩把披风裹紧了些,挺直了腰板,临风而立,好一个偏偏潇洒的小侯爷,继而接着说道,“我脸红了是不是?”
莫白强忍着笑,点了点头。
“莫白。”
“小的……哈哈……小的在。”
“你这三个月的工钱,都别拿了。”
055 我还会再回来的
第二日,起风了,自北而来的寒风席卷了这个南方最富庶的城市,早上,明月重新点了盆银炭送进房里,柳小桃还闷在着厚厚的羊毛褥子里,没有起床的意思。
“姨娘,该起了。”明月端着一盆热水进了屋子,两个小丫鬟还各自端着早就做好的莲蓉羹和蟹黄汤包候在外头。
屋子里熏着暖香,明月轻轻地掀开了帘子,柳小桃只是梦呓了几声似的,翻了个身,床边小木几上的肉、团还拱在棉花里打着盹,一人一兔,连睡姿都是一样一样的。
“姨娘,外头温姨娘派人来请您过去。”明月小声提醒道,带着忐忑和不安。
柳小桃本是半醒半梦的状态,听着“温姨娘”三个字,一咕噜就是爬了起来,自己不去找她,她反而来找自己,倒是奇怪了。
“在哪?”柳小桃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千鲤池的观景台。”明月连忙替柳小桃准备好了外衣披风,又连忙示意外头的小丫鬟送早膳进来。
“还有,”明月边是替柳小桃挽着发边是惴惴不安地继续说道,“二夫人也派人来告假了,说是昨夜着了凉,得卧床休养几日。”
“恩,”柳小桃咬了半个蟹黄包,皱了皱眉,依旧有些恍然,“告假?她病了,如何要来我这告假?”
明月连忙又是替柳小桃舀了一碗莲子羹,继续说道,“姨娘忘了,靖公主可是说过……。”
“哦哦,我懂了,”柳小桃匆匆咽下半口的蟹黄包,心里却是再明白不过,靖公主的意思不可违,加上常氏这次是牵连了侯府一起博了靖公主的面子,靖公主的话,自然是不能当做耳旁风了,可是常氏虽然莽撞,也不是傻子。
这一招告病假,既可以免除了替柳小桃这个晚辈加死敌端茶送水当下人的惩罚,也是名正言顺地躲过这一次丢面子的事,至少,是在这明面上躲过了。
“姨娘你准备……?”明月低头试问道。
柳小桃沉眉,这模样,与沈浩低眉思索的样子,倒是有几分相似,柳小桃和沈浩相处久了,就连想事情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地开始走这样的思索路子,若是那家伙在,会怎样想,若是那家伙在,会怎样处理这件事。
“恩,病就病了,总不能真的让她过来给我端茶送水吧,她不嫌,我还怕惹不起呢,等下让人送些补品过去,就那些上回小侯爷拿来的什么参啊窝的,都送些去,不过……。”柳小桃顿了顿语气,又是轻轻地用指甲磕着花梨木桌角。
“姨娘还有什么吩咐?”
柳小桃点了点头,换了个略带狡黠的语气接着说道,“不过,咱得准备双份的,老夫人最近身子也不好,记得,得准备一模一样的锦盒,一模一样的暖盅给送过去,花色都得一模一样。”
“这是?”明月不解。
“人家不是说我一个乡下丫头不懂礼吗?我这回,礼数可是给做足了。”柳小桃细细地嚼着嘴里的蟹黄汤包,一咬,口齿留香,香汤留了满嘴,入喉润滑,让柳小桃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福熙阁,常氏的榻前,一个小丫鬟正是跪着,手里端着一大一小两个锦盒,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回了话,“二夫人,柳姨娘不仅准了二夫人的假,还让奴婢拿了好些补品回来,说是让二夫人补身子的,还说,自己是晚辈,靖公主的意思是靖公主的意思,自己只决然不敢让二夫人干那捶腿捏肩的丫鬟活计的。”
柳小桃让回的这番话,当真有水平,将自己的身段放低了,却是把话给说高了,还不着痕迹地拿捏到了常氏心头最不痛快的地方。
“拿走。”常氏倚在一个蚕丝软枕上,和外界传的不同的是,这常氏不仅没病,精神还好得很,如今正是躺在床上左一个丫鬟捏腿,又一个丫鬟捶肩,一盆银炭燃得正好,一盅血燕刚好八分温,日子别说多舒坦了,这罚归罚,可是老侯爷终究还是念及了兄弟情谊,没有让自己二弟的遗孀过得多凄凉,就算是做错了如此大事,月银什么的,还是一分不少。
“可是……。”这丫鬟还想多说几句。
“拿走拿走,”常氏十分嫌弃地看了看这两个锦盒,且不管这里头放的是什么,多名贵的药材也好,多稀有的补药也罢,只要是那小贱人送来的,自己只要看到都心烦,别说还放在自己屋里了,“记得,都给我丢了,一样都不准留。”
“可是,”这丫鬟最后还是大着胆子说道,“柳姨娘不仅给夫人您送来的这些血燕窝和白参,还给老夫人送去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这若是丢了……。”
常氏一个激灵,顿时坐直了身子,这若自己把这些东西丢了,这再要是被那有心人抓了个把柄,在老夫人面前说道几句,比如说自己心高气傲,看不上这和老夫人一样份例的东西,或者说自己有意刁难,故意让那柳小桃难堪,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理由,总之无论是哪个,都是对自己不利的。
“罢了,”常氏生生地憋了一口闷气,就似那煮的滚烫的开水却一下被闷上了壶盖,一肚子的不平只能憋在心头,烧得慌,“呸,好个小贱人,”常氏实在忍不住,猛地一掼,就是把手边的那血燕窝给掼到了地上,“留着就留着,哼,东西是留下了,我看她还能在侯府留多久。”
床榻下的小丫鬟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哆哆嗦嗦地回了个模糊不清的“是”字。
“碧仪呢?她如今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银还有两个月的禁足,吃的可少了?用的可少了?她若是缺了什么,都给我马上派人送去。”常氏低声吩咐着,话里依旧含着方才气火攻心时残留的怒气。
这小丫鬟猛地一颤,连忙就是趴在地上,俯身道,“回夫人的话,温姨娘如今在……。”
千鲤池,湖面平静,东风掠过湖面,还带着湖面上冰的寒气,打在人身上,就似一记记的重拳,留下斑驳的印记。
柳小桃虽然裹着暖和的狐裘披风,和脸上,却还是挂着被冻出来的红红的晕色。
“你知道,千鲤池里头,有多少条鲤鱼吗?”温碧仪倚着栏杆,面朝着池边,身上穿得甚是单薄,可眼神和言语里,都看不出也听不出有丝毫怕冷的意思,反而更是将脖子朝着水池边望了望,冷风灌进脖领里,想想都冷。
“一千条?”柳小桃偏偏头回道,从自己如约来了后,这温碧仪除了看鱼,就是看鱼,自己本还觉得奇怪,这温碧仪向来是最守规矩的,如今明明被禁了足,还如此明目张胆地约了自己来这千鲤池,可如今看这温碧仪一脸淡然的表情,浑然一种看淡一切的样子,真是让人捉不透。
“不,是三百三十八条”温碧仪总算是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柳小桃,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回来,她该是会很恨自己吧,自己总是三番五次地害她,不,她不会恨,她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明艳,她不会恨,她已经有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了,她已经获得了小侯爷完完整整的心,她还何必和自己计较,和自己这样一个小角色计较。
呵,可越是这样,自己反而,越是不希望她存在这个世界上。
“三百三十八条?”柳小桃偏偏头,不懂温碧仪要和自己说这些有的没的是什么意思。
“是啊,起初刚建这池子的时候,确实是放了一千条鱼苗下去,可是你也知道,不是每个鱼苗都可以长成小鱼的,也不是每个小鱼,可以安然无恙地一直长大继续产卵繁殖的,留下来的,都是强者,这鱼池是一样,这侯府,也是一样。”温碧仪的眼里透着一股莫测的深度,仿佛是那会吸人的漩涡,让人迷晕。
“所以,”柳小桃昂昂首,用着无比坚定的语气回道,“这就是我留在侯府的理由。”
“哈哈哈,”温碧仪昂首一笑,第一次,见到这大家闺秀会笑得如此没了章法,仿佛这一次,才是一次放纵而释放的笑,“你是在说你自己是强者吗?”
柳小桃不是说话,可眼里丝毫没有让步。
“你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这些小聪明,让你在渔村可以混得风生水起,可是,在侯府呢?小侯爷他哪次不帮着你,纵然有些是你的主意,可是若没了小侯爷的撑腰,你以为,你还可以像现在这样活得自由自在吗?”
温碧仪的话,可谓是字字诛心,就似一颗一颗的钢珠砸在了柳小桃的心上,每一下,都砸出了好大一个空虚的黑洞。
“你到底想做什么?”柳小桃咬咬牙。
“我只不过,是要告诉你,终有一天,我会回来的。”温碧仪说着这番话的时候,眼光却是一直盯着远方的回廊,似乎在等待,忽而,眼光一亮,她等到了,很好,很好。
柳小桃不解,会回来?可是温碧仪人不是还好好地在这,人未走,哪里来的回不回来?
柳小桃正是疑惑的时候,这身后就是响起一声忠厚的男声。
“温姨娘,两个月的禁足期限未满,您如今,破戒了,按照您和侯爷的约定,您知道会如何的,请吧。”
这一声,若是放在往常,温碧仪定然会眼泪一涌,潸然低头自怜自艾,可如今,温碧仪却忽而微微一笑,昂首对着柳小桃用口型说了个,“要记得,我会回来的。”
056 侯爷之意不在酒
“温姨娘,请吧。”来请的人是老侯爷身边的老仆,柳小桃见过几回,有些印象,五十多岁的粗壮汉子,似乎是姓邢。
两三个家丁,以请为名,将温碧仪就是一路看着送回了潇湘院里。
“侯爷和温碧仪到底有怎样的约定?”柳小桃皱着眉,总觉得心里不安稳,偏头问着明月。
“不知道,”就连打探本事颇高的明月也是摇了摇圆圆的小脸道,“没听人说起过。”
“回去吧。”柳小桃裹了裹披风,这里风实在是太大了,还是屋子里头暖和,再说,自己可是记得,那家伙还答应了天香阁忙完了就带自己上街遛遛的。
没想到,自己前脚才踏进了含香水榭,后脚这院门口一阵阵“小侯爷”长,“小侯爷”短的簇拥的嘈杂声就是灌入耳朵里。
“怎么了?怎么了?”柳小桃在前,明月也是一路跟着过来,才走到角门处,就是闻到了一股好大的酒味,柳小桃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又是看到那家伙在一群人左搀右拉的折腾下身子已经半躺在地上,沈浩看着瘦,可是浑身都是肌肉,一般人还真拉不起来。
“地上凉,先送回房里去。”柳小桃连忙扑了上去,看着靠在青砖墙壁上,面色异常红润的沈浩,身上也是滚烫滚烫的,就似刚从火堆里出来一般。
三两家丁七手八脚地把沈浩才搬到了柳小桃房里那张结实的花梨木大床上,还恭请着问还需什么吩咐。
柳小桃看了看沈浩迷迷糊糊一身酒气的样子,方想吩咐几句端些热水来什么的,这才举起替沈浩掖被角的手却是被沈浩稳稳地一抓。
一个醉酒的人,居然有这样的反应速度和准度。
“不用了,”柳小桃安下心来,“都会去歇息吧,小侯爷不过是不胜酒力,等会只让明月送些醒酒汤过来,其他人,没什么事,就不要来打扰了。”
“是。”几个家丁躬身退下,窗外也渐渐安静下来,没了方才的嘈杂。
屋子里更是静得连一根针的掉落都足以动人心魄,屏风外的暖香燃出一个好看的烟雾形状,挥散着,就是绕梁缠绵不散。
“你装够了?”柳小桃学着沈浩以往的口气,故作深沉地,贴在沈浩依旧滚烫的脸颊边上,细细观察着沈浩呼吸的节奏,平稳,有力,不慌乱,哪像是个喝醉了酒的人。
就在这样的近距离观察下,沈浩却依旧没有反应,只是一副沉睡的样子,动也不动。
“还装,”柳小桃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来回不停各地摩擦着,似乎是在做什么准备活动,猛地一伸手,就是准确无误地捏上了沈浩高挺的鼻子,下手丝毫不留情,当真是,不给对手一点喘息的机会。
出乎柳小桃的意料,沈浩没有按照平日的性子强撑着,而是在第一时间就是睁大了眼睛,带着笑意,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柳小桃,忽而嘴角抹出一丝甜蜜而诡谲的笑,倾身一压,轻易地,就是逃脱了柳小桃的魔爪,反而,还想这小身子骨一个的柳小桃压在了自己身下,箍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