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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拾夏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59

“如今你的小主意倒是越来越多了。”沈浩笑着,说话间,喷薄的热气如森林清晨起的武器,氤氲了柳小桃整张小脸,就连眼睑旁的那枚桃花胎记,而是显得绯红艳丽起来。

望着沈浩这一张无论从轮廓或是五官都堪称绝伦的脸,柳小桃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张张口,只问出一句,“你……你装醉……醉做……做什么?”

看着柳小桃结结巴巴的样子,沈浩心里却是愈发欢乐起来,脸上的浅笑转而成了一声畅快的大笑,先是直起身来,又是把柳小桃拦腰抱直身子来,只道,“宴席上都是告老的阁老大臣,各各高谈阔论,应付起来,就已经耗了我大半经历,若是回了侯府,再来些琐碎事,岂不是更头痛了,倒不如装醉回来,起码,省了许多不必要的琐事。”

“老侯爷不会察觉?”柳小桃皱皱眉。

“父亲并不喜我,”沈浩的神色暗了暗,“况且,又多了那些流言,我想,他也不会向以前那么在意我了吧,况且,他本来就没怎么把我放在心上。”

“什么流言?”柳小桃跟着挑了挑眉,就自己而言,除了这内院的八卦流言完,这朝中权贵的话题,自己还真不清楚。

“没什么,”沈浩轻描淡写地一笑,就如清风扫过薄云,不留一丝痕迹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柳小桃却是硬生生地扳过沈浩向左微偏的头,倔强地,用爪子似的小手慢慢摩挲着沈浩略带疲倦地眼皮,耳边隐隐约约地响起早晨温碧仪在观景台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你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这些小聪明,让你在渔村可以混得风生水起,可是,在侯府呢?小侯爷他哪次不帮着你,纵然有些是你的主意,可是若没了小侯爷的撑腰,你以为,你还可以像现在这样活得自由自在吗?”

自己,若是没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会怎样,柳小桃暗暗地想,没了靠山而已,还是,连同那种久违的温馨和家的感觉,也一同失掉了?

“这次,我不问,可下次,你不准瞒我。”柳小桃怔怔地说,话里没有半分玩笑。

“恩,我知道。”沈浩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意。

“咳咳,”柳小桃清了清嗓子,慌张地补充道,“我是说,既然我们是定了契约的,自然是要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我本来就下手没个轻重的,你若是再瞒着我什么,我,有可能,一下弄巧成拙什么的,恩,这样,会,会坏事的。”

“恩,我知道。”

“那个,我说,”柳小桃看着沈浩笑得有些邪魅的样子,提了提语气,“我只是说说,可不是关心你,不是,真的不是。”

“恩,我知道。”沈浩依旧是一样的回答,只是这脸上的笑意,是越来越明显。

此时,笑脸盈盈的沈浩如同一只软柿子,柳小桃却是捏不得,只是摇了摇头,自顾自地感叹道,“傻了,你傻了。”说着,就是准备起身离开。

“诶,”沈浩轻轻拉着柳小桃的指尖,轻言轻语轻轻唤了一声,“不是要去逛大街的么,这是要去那?”

柳小桃无奈地偏过头,先是叹了口气,才是慢悠悠地回道,“替你准备身干净的衣服,你这一身,味道太大了。”

片刻,沈浩就是重新换上了一身湖蓝色底衫,外头罩了件暖和的绒袄,理好衣襟出来时,明月正是在替柳小桃插上一枝好看的玉蝴蝶纹银步摇,步摇轻晃,碎碎作响。

沈浩悄声地走到柳小桃身后,又是挥挥手,暗示明月先下去,轻轻接过明月手上的桃木梳,撩起柳小桃垂在前头的一股长发,细心地梳理着,柳小桃的发质已经不像初来侯府时的又黄又枯,一副没吃饱的穷酸样子,如今的长发,如墨黑,如丝滑,梳起来,很是顺手。

“这步摇太俗气了,”沈浩开口道,看着柳小桃有些惊讶地回过头,反而妙手一掏,从腰间取出一支用绢布细细包裹好的桃花形翠玉簪子,选了个合适的角度,替柳小桃簪在了发髻上,又看似随口地说道,“这根好。”

“贵吗?”柳小桃偏头抚了抚这触手生温的上好和田玉簪,下意识地,却是问出了这句话。

“很贵,”沈浩昂昂头,右手依旧是轻轻地梳理着柳小桃的长发,“贵到我们得再把契约延长好几年你才还得起。”

“咳咳,今天天气不错,”柳小桃跟着抬着头,看了看窗外那一树点缀着朵朵红梅的梅树,看似巧妙地跨过了这个话题。

沈浩很细心地把出门的地点选在了靠着八字门大街的一个侧门,恰好避过了权贵聚集的正门和东大街,少了很多盯着的耳目。

两人亦是穿得极为素雅,并肩走着,看着,倒和平常夫妻没什么两样。

街边小贩一字排开,商铺酒馆处处飘香,柳小桃东看西看,越看越是新鲜。

“我觉得,我们貌似失策了。”柳小桃眉眼一转,独自嘀咕道,“我们出来,不就是秀恩爱,破谣言的吗?可如今你酒遁出了宴席,却是要低调得不能让人发现你还好好地在外头逛,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无妨,”沈浩毫不在意这些细节,“大不了,我们改天再出来逛一次就好了。”

柳小桃本是一手一个冰糖、葫芦吃得十分给力,听了这话,却是手一顿,猛地回头。

“怎么?”沈浩反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柳小桃囫囵咽下一颗闪亮亮的山楂,只是独自嘀咕道,“怎么最近都黏得和牛皮糖一样?”

“牛皮糖?”沈浩立马就是抓到了这个关键字眼,柳小桃身子一颤,还以为这小侯爷听到自己背后说坏话,谁料沈浩的下一句便是,“你想吃?我去买。”

“诶,等等,”柳小桃忽而拉住沈浩的衣袖,面目忽而呆滞起来,她瞄准了人群中的一个人,这个人,曾近是自己最为亲近最想去相信的人,可此时……

“怎么了?”沈浩牵了牵柳小桃有些发凉的小手。

“她,”柳小桃怔怔地伸手指着二十步开外抱着一个奶娃娃的女人,似游魂一般,无力地说道,“她是我娘。”

057 金屋藏娇

沈浩对柳小桃的家里有了解过,柳小桃的父亲,柳大勇,起初是作为普通劳民参与城墙建设,后来在十六年前那场患难叛乱中立有军功,被破格提升为三等军士,死于十三年前的清除余孽残党的围剿中。

原本是劳工,干完活,修完城墙就可以回家务农,朝廷的赏赐和提拔,却是成为了柳大勇丧命的间接推动力。

陈十娘,柳大勇的结发妻子,却在柳大勇为国捐躯的消息传来的第三天就跟着野汉子跑了,这也是渔村公知的一件事,可是,如今,这陈十娘为何又突然出现在了这巴陵城的大街上?看着如今那陈十娘的一身穿着,也不似之前听说的穷得要将女儿卖给牙婆的境地。

“我……。”柳小桃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腰间却是被沈浩用臂一拦。

“冷静些。”沈浩箍着柳小桃,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怕弄痛了柳小桃。

“我只想问问她,”柳小桃喉咙一哽,身子还是乖巧地向后退了几步,“为什么会那么无情地不要我了,你看,她怀里那个孩子,她就那么疼惜,我呢?我不一样也是她的女儿吗?”

柳小桃用过一千个方法劝过自己不去恨她,不去过度地思念这个女人,这个抛弃了自己女儿,背离了自己家庭的女人,可也许,是骨血相连,是血脉相承,无论自己如何地逃避,再次相遇,自己心里那种对亲情的渴望,还是疯狂如夏花一般绚烂绽放。

“够了,”沈浩皱着眉,从后拥着怀里这个如受了惊吓而乱跳的小犬一般的柳小桃,执拗地扳过柳小桃死盯着前方的脸,沉眉道,“她不配。”

三个字,就似一盆冰凉的冷水浇熄了柳小桃胸中愈燃愈烈的火焰。

“你那娘,他妈就不配称为一个娘。”

“那娘们,不配你这么伤心。”

……

老爹也如是说过,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进去过罢了。

“算了吧,”柳小桃的语气黯了些,眼眶泛起的红色也在渐渐消退,“你们说得都对,是我太一厢情愿了,还以为……算了,还是不说了。”

沈浩低头看着已然有些慌乱不知所措的柳小桃,轻轻地拍拍柳小桃的肩,搜肠刮肚地想出了一句最适合安慰柳小桃的话,“要不,我们去吃双木堂的烧鸡?”

两鸡在手,一生不愁。

一处石桥,两处梅花香,柳小桃握着手里的鸡腿,下嘴咬了一大口,看了看身旁吃得极为矜持的沈浩,含着半口油腻腻的烧鸡,终于是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开一个这样的铺子?取一个这样文雅的名字,卖着烧鸡烧鸭。”

沈浩嚼着嘴里焦脆的鸡肉,只是慢悠悠地回道,“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让你找一个叫木木的女孩子?”

柳小桃点点头。

“她救过我的命,但是,却害得她丢了当时拿在手里的油纸包的鸡腿,为此,她还怪了我好久。”

“所以,你就开了间烧鸡铺子,还取了‘双木’这个名字?”柳小桃有些不相信,这小侯爷,未免,太较真了吧。

“很多人都会觉得我太较真了吧,”沈浩晃了晃脑袋,接着说道,“可是,总觉得,若是不做些什么,总归对不起她一样,毕竟,她是第一个,愿意用性命救我的人。”

时而有些凉风吹过,沈浩负手而立,柳小桃在身后却是吃得极欢,仿佛忘记了之前的不快似的,正是传说中化悲痛为食欲的典型。

快到傍晚了,天空中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了小雨,雨势不大,打在身上只是有些冰凉,乌云卷卷而来,似乎,是在预示着一场瓢泼大雨。

“走吧。”沈浩说着,弯着手臂拐起坐在石板凳上的柳小桃,顺手探了探柳小桃原本坐的地方,凉飕飕的,寒气逼人,“你这随手就找地方坐的性子得改改,万一着凉生病了颗怎么得好。”

柳小桃嘿嘿一笑,还不忘端起这石桌上的油纸烧鸡,“你放心,我们渔村出来的,身子骨都好得很。”

“好得很?”沈浩眉间挑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带着怀疑的态度把小脸通红的柳小桃从上打量到了下,继而一笑,不言语。

三天后,侯府里就是传出了小侯爷的新宠四姨娘柳氏身染风寒,未免在这大喜的节日里给侯府添晦气,被小侯爷特意安置在外头的一个别院里,单独照看,归期不定,只知道,这丫鬟下人粗使嬷嬷是一个不少,伙食银炭衣裳被褥一件不缺。

虽然突兀,可是看着如今侯府的形势,的确也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这一天的中午,和煦的日光遍洒了这巴陵古城,一架灰色低调的马车从侯府的侧门安静地驶出,目的地,是城南的十八号胡同别院。

马车边,各自护着两个丫鬟,里头还时不时地传出两声女人的咳嗽声和虚弱的呻吟,听着,似乎有些严重。

马车里,柳小桃窝在暖和的软褥子上,曾在沈浩的大腿边,面色凄凉地抬头问道,“发烧,会烧坏脑袋吗?”

“会的。”沈浩仰面躺着,好生悠哉地回答道。

“烧坏了,会变得更傻吗?”

“会的。”

“变傻了,你会不会就不要人家了?”

“小桃,”沈浩长叹了一声,眼里闪着无尽的无奈,“你又忘了,我们,不过是在演戏啊。”

听了这话,柳小桃就是一咕噜爬了起来,一改方才那副苍白无力的柔弱模样,扒拉着沈浩的肩头,怔怔地道,“是么,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装病出府了吗?”

沈浩有些踌躇,欲言又止,只是反复摩挲着食指和拇指,正是想用往常惯用的说辞搪塞过去,柳小桃却又是一句,“你上次答应过我,你不再瞒我的。”

这一句,堵得恰到时候,沈浩张张嘴,才是解释道,“我在查一件事罢了。”

“什么事?”柳小桃追问道。

沈浩嘴角轻轻一抿,只是回道,“你应该不想知道。”

“怎么会,”柳小桃抱着极大的热情凑得更近了,眨巴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你说说看。”

沈浩也不拖泥带水,张口就道,“是关于你娘的,我上次见她,看到她并没有过得那么潦倒,我去查了,她卖了贴身放在你身边的一块玉佩,得了三十两银子,如今,还在巴陵城开了间香烛店,独自带着三岁大的女儿生活……。”

“等等,”沈浩语速极快,等柳小桃反应过来,沈浩已经是将事情说得七七八八了,柳小桃才是冷着脸面打断道,“我听够了,不想听了。”

看到此番,沈浩却是露出一副得逞的奸笑,幸灾乐祸地道,“所以说,不是每件事都要告诉你比较好。”

柳小桃嘴角干涩地挑了挑,只是朝着沈浩相反的方向望去,扒拉着马车厢,看都不看沈浩一眼。

“诺,”沈浩手里捏着一块硬物类的东西抵着柳小桃的胳膊,又是示好一般的来回蹭了蹭,“你的玉佩,我替你要回来了。”

柳小桃充分发扬了目不斜视的精神,只是斜着手腕,掏来玉佩,仔细地盯了好久,却是蹙着眉头道,“这不是我出生时随身带的那枚玉佩。”

“不是吗?我是一路查过去,从当铺里赎回来的。”沈浩皱眉,跟着凑近了些,马车颠簸得有些厉害,沈浩为了保持平衡,伸出胳膊攀着车厢壁,恰好将柳小桃护在了中央。

“不是,真的不是,”柳小桃又是细细查看了一番,继而郑重地摇了摇头,“老爹说,我出生的时候确实带着一块玉佩,估计是爹爹留给我的,可是,早就因为欠了债,抵给那地痞蒋二愣了,而且,我的那块玉佩,根本就是块假的,顶多就是块石头,不值钱的,你看看这个,翠绿翠绿的,成色这么好,不会是我的。”

“是吗?”沈浩接过这枚半个巴掌大的祥云凰腾的玻璃种祖母绿,这块玉佩成色确实是顶顶好的,那陈十娘竟然只当了三十两银子只能说是不识货,“会不会是……。”沈浩本来想问会不会是这陈十娘当年见钱眼开,偷偷用了一块假玉佩偷换了柳大勇留给柳小桃的真玉佩,可一想到柳小桃方才的反应,还是乖乖地收了嘴,只是伸手握过玉佩,“既然这样,还是我替你保管吧。”

谁料柳小桃却是猛地转头,盯着沈浩,眼里闪过一种情敌才会有的妒忌,手上,更是不由自主地就是贴上了那枚翠绿欲滴的玉佩。

“那什么,要不你……。”沈浩摊摊手,将玉佩放在手心,话还没说完,牵着马车的两匹骏马却是一个趔趄,像是受了惊吓,连带着整个马车厢也是左摇右晃起来。

柳小桃本就是被沈浩拥在两臂之间,一番晃荡,柳小桃就是下意识地攀上了沈浩硬邦邦的胳膊,两人就是滚做了一团,齐齐倒在了这软榻上。

058 天上掉下个小妹妹

沈浩在上,柳小桃被压在沈浩身下,手脚都动弹不得,一抬头,就是对上沈浩那深邃如墨染的眸子,那清透的瞳仁里,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渴望。

空气,瞬间,就是变得暧昧起来,若有若无的魅惑又游走在两人的指尖,发烧,唇角。

外头,马车夫连忙停马下车,查看冲撞了马匹让马受惊的来人,“怎么样,姑娘没事吧。”

“啪”的一声,马车厢里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的嘴,刚才,做了些什么?”柳小桃满脸通红,为了避免太过张扬,却也只能压低了嗓音,右手还扬在空中,保持着扇完巴掌后的标准动作。

“我……,”沈浩平生第一次觉得如此窘迫,徒徒靠着一只手撑在一侧,看着柳小桃皱眉似要发怒的样子,却想不出任何一句可以安抚她的话,只是不断地重复着“我……我……我。”这样的自己,真的很陌生,但同时,也很真实。

“可我刚才问你了。”沈浩总算理顺了思绪,收了收方才的慌张。

“是啊,可是,可是我也说了不可以了。”柳小桃缩了缩脖子,相比沈浩而言,尴尬的应该是自己才对吧。

“对啊,”沈浩干咳了两声,“我刚才问你,可不可以亲你的额头,你说的不可以。”

柳小桃偏偏头,喉咙哽了两哽,应声道,“对啊,可是你还不是……。”

“可是我亲的是你的脸颊啊,你没说不可以啊。”沈浩鼓足了勇气,一气呵成。

此时马车帘子恰好在颠簸中掀起了一个角,下午的阳光温暖而灿烂,透过这一抹空隙洒下斑驳的日影,正好,照亮了沈浩的右侧脸,一张脸,半暗半明,带着一种难言的神秘。

一时间,柳小桃竟然忘记了争辩,举起的右手慢慢放下,颓在一边,低头不语,好久,才是嘀咕了一句,“我说不赢你,我认栽。”

沈浩忽而扬嘴一笑,似乎是偷到糖的孩子,心里头是十二分的满足,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外头的马车夫又是扬声禀报道,“小侯爷,那姑娘昏过去了。”

马车撞了人,这可不是小事,沈浩连忙掀了帘子下车,柳小桃紧跟其后,马车夫估计也知道自己有了过错,一路就是搓着手解释道这姑娘本来走在旁边走得好好的,却是突然就朝着马车的方向倒了过去,直挺挺的,一点预兆都没有,自己哪里躲得急。

“行了,救人要紧。”沈浩皱眉,打断了马车夫的继续解释,又是扬手唤了莫白来。

一袭白衣,披肩长发,纵然这晕倒在地上的女子是脸朝下,可光从这身姿袅袅中就足以让人叹为观止,只是一动不动,让人担忧。

“小侯爷,是个年轻姑娘。”莫白单手捧起这地上的白衣女子,清了清这女子脸上缭乱的碎发,是个温婉可人的姑娘,不,或者,应该说是倾城般的美貌,倾国般的气质。

“天啊,”就连跟在后头的柳小桃都不由自主地感叹道,“好漂亮的女孩子,我活了这么久,都没见过比这姑娘更漂亮的人了。”

“那是你见的人太少了,”沈浩十分自然地接过话,又是带着大量的眼神看了看这受伤的女人,如今行程已经过半,自然是回胡同别院更加快捷,救人要紧,“这姑娘孤身一人,不能直接丢在医馆里,先送回别院去,莫白,马上去请大夫来。”

沈浩本欲直接伸手抱起这姑娘上马车,忽而手指尖却是触了电一般猛地收回,下意识地就是回头看着身后的柳小桃,尴尬地背过手,只让身边的随从代劳。

真是,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会这么在意这小鬼的想法了。看着柳小桃那一副比自己还紧张担忧的样子,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方才那一瞬间自己的失神,才又是侧首,左右吩咐着其他事。

一路左赶右催,不消多时,马车就是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胡同别院的大门口。

这别院不大,布局却是颇俱心思,无论是从这进门的蓄水花池,还是这内院的假山楼阁,一应的,都是当年老夫人亲自设计部署的,正所谓步步景不同。

主人居的三进院子里,左右两间是耳房,中间是主室,另有小厨房柴火房也都一应俱全,自从这受伤的姑娘被送入这右边的耳房后,这进进出出的下人就是更加忙碌起来。

一边收拾着从侯府带来的物什,一边请大夫煎药熬汤。

“倒是没什么外伤,”请来的是回春堂的老大夫,诊完脉,细查了这姑娘的身上各处后,又是捋了一把山羊胡,断定道,“只不过,这脑子有轻微地震荡,还需慢慢调养,一切待定,我先开几副药,你按时煎了,五日来复诊一回,若是没有意外,两三个月也就可以痊愈。”

“两三个月?”沈浩反问道,又是斜眼看了看这床榻上的女人,心里头始终觉得不安宁,一个美貌如此的女人,身上的衣物看并非俗物,看着,应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可偏偏却在这街头晕倒,还恰好被自己遇上了,而且,还正是在自己带着那小鬼移居别院的日子,这一切,看似合理,却有些巧得出奇。

“诶,你放心,”这老大夫以为沈浩是不相信自己的医术,又是拍着胸脯道,“老汉我行了一辈子的医,从没有诊错过的,我说两三个月,那就一定能好。”

送走了老大夫,沈浩又是安排了两个丫鬟来照顾这白衣姑娘,人家毕竟也是大家闺秀般的人物,多少,还是不能亏待的。

忙活了许久,沈浩和柳小桃双双出了这耳房,院子里已经是被下人们打扫得一尘不染,墙角的一簇迎春花放发了些新芽,春天,看着看着就要来了。

“你打算怎么办?”沈浩走在前头,每一步,都看似闲庭信步般的悠闲。

“什么怎么办?”柳小桃摇头晃脑的,不解其意。

沈浩回头,索性把话给挑明了,低头对着柳小桃的眸子说道,“我是说,屋子里那个……。”

“那个漂亮姑娘?”柳小桃连忙接过话茬,“当然是留着她直到她痊愈病好了,我老爹说过,见人不救,会遭报应的。”

“我另外替她寻个住处吧,把一个不明来历的人留在你这,我不放心。”沈浩把话说得很直白。

“不会的不会的,”柳小桃立马表明态度,“我不会欺负她的。”

沈浩额角蹭蹭地就是冒出两股冷汗,这小鬼,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话,自己担心的,哪里是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姑娘,明明是她啊。

“留着就留着吧。”沈浩耸了耸肩,又是补充道,“不过,你身边得加派一些人手。”

“我已经有很多丫鬟了,”柳小桃摇摇头,如今的日子和渔村相比,好了可不止百倍。

“没错,”沈浩悠哉地点了点头,“她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不会武功。”

“你的意思是?”柳小桃瞥了一眼这墙头的迎春花藤,有些出神,自己在侯府看到的多半都是那些悉心栽培的高贵名花名树,这样扑通的乡野小花,倒是很难见到了,难怪,自己一进这院子,就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和满足感,不仅仅是这别院多么别具心裁的布置带来的,更多的,是一种被放纵后的自由。

“清风。”沈浩扬手,往空中只是打了个响指,一个水绿色的身影就是应声落在了沈浩和柳小桃跟前,一袭半披的长发,看得出是个女子,只是将头埋得低低的,带着十二分的恭敬。

“主子。”这个叫清风的女人声音低沉沉的,光听着这声音,就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沈浩偏头,和婉地对着柳小桃说道,“她叫清风,我记得,你身边已经有个叫明月的小丫鬟了,清风对明月,以后,她就来服侍你。”

柳小桃缩缩脖子,方才这清风一跃间自己已经是看得十分清楚,这清风的武艺决不一般,看样子,小侯爷这是派了这丫鬟来保护自己的,哦不,说不定,是监视,想到这,柳小桃看着沈浩的眼神里又是多了几分赤裸裸的鄙视,这丫的,把自己送出来的时候还说自己出了侯府至少可以自由些,如今却是变了个法子,有这小侯爷的人在,自己怎么会自由。

沈浩淡淡地笑着,却似乎明白了柳小桃的担忧,对半跪着的清风只是说道,“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主子,你只需要听命于柳姨娘一个人。”

“主子。”清风的话里有些不解,却只依旧那样低着头。

“听懂了吗?”沈浩背着手,带着威严。

“是。”

柳小桃看着这一主一仆各自吩咐,挑挑眉,沈浩对自己点了点头,柳小桃倒是来兴趣,第一步,就是对这一直未见其真实面目的清风发号施令,“抬起头来。”

清风略微一顿,只是愈发恭敬地回答道,“主子,奴婢相貌丑陋,怕会吓坏了主子。”

“相貌丑陋?”柳小桃笑了笑,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指着自己眼角的桃花胎记道,“会丑过我吗?没事,抬起头来吧,你现在不见我,日后总是要见我的吧。”

【金屋藏娇】

059 老猫发情

看得出,清风确实有些紧张,闷着声,只是回答了一个“是”,紧接着,才是慢悠悠地抬起了头。

看到清风脸的那一刻,柳小桃才是真的后悔了,清风那一张轮廓颇为完美的小脸上,一道一道的,都是骇人的疤痕,像是刀剑砍伤的,又像是被什么尖细的东西划过的一样。

“对……对不起。”柳小桃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又是被沈浩扶住,听到沈浩在自己耳边解释道,“清风相貌虽然丑陋,但是武功身法是最强的一个,靠她保护你,我放心,你若是不喜欢看到她的脸,就让她平日带上面纱服侍你就好。”

柳小桃一回头,正是对上沈浩满怀关心的眸子,喉咙哽了哽,慌忙解释道,“不……我不是嫌弃她长得难看,只是……,”柳小桃话语顿了顿,只是上前轻轻牵起了清风,尽力不去看清风那张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脸庞,以免让清风觉得不自在,“你以后跟着我就好,若是……。”柳小桃还想多说几句,却终究是收了言语,只是用小手轻轻地拍着清风因为拿剑生了些老茧的手,笑道,“以后,你和明月就都是我的贴身丫鬟了。”

“是。”

清风愈加恭敬,柳小桃就是莫名来得更加心疼,被人笑话的日子自己也有过,何况自己不过是个眼角的胎记,而清风,却是满脸的伤疤,其实,仔细看起来,忘却了这些伤疤,清风的面容,也该是清秀明媚的。

“侯府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沈浩不放心地嘱咐道,“记得,这阵子先别出门,毕竟你是以养病为名,若是无聊了,就让清风来侯府找我,我来陪你。”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柳小桃最怕听到的就是不能出门了,一嘟嘴,无聊回了一句,“要是我天天无聊呢。”

沈浩一听,会意地一笑,“那我就天天来好了。”

“我……。”柳小桃哑然,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脸,却是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乖,我走了。”沈浩笑得却是愈发灿烂,伸出大手,摸了摸柳小桃的头,充满了宠溺。

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当,这间空旷的小院子也是被下人们送来的不少冬青松柏装点得多了几分生机,柳小桃垂手站在院子中央,冬日暖暖的日光合成一抹抹光束顺着东墙洒下,耳房偶尔有下人路过给那受伤的姑娘端些热水进去,院子里,多的,依旧是静谧。

柳小桃呆呆地看着角门,却似乎是忘了时光的流逝,一站就站了好久。

“姨娘,今个虽然有太阳,却也是极凉的,奴婢刚给屋子里头生了炭火,进来暖暖可好?”明月上前,扶着柳小桃的手道。

“哦,”柳小桃恍然回神,轻轻一笑道,“我只是,只是目送小侯爷走罢了。”

“可是姨娘,”明月摇头晃脑地道,“这小侯爷都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

“额额,是吗?”柳小桃的脸又是不自居地僵硬起来,“那个,我想吃莲子羹了,你快去做些来。”

打发了明月出去,柳小桃在前,清风在后,又是进了屋子里,明月做事向来细心,出了这点好的炭火,屋子里还燃气了好闻的灵猫香。

柳小桃端起桌上刚灌好的热茶,斟了半盏,坐下对着清风问道,“你叫清风?”

“是。”

“是哪里人?”

“沧州人。”

柳小桃点点头,又是感叹了一句,“沧州离巴陵城很远啊,你怎么会背离家乡,独自出来呢?”

清风身子微地一簇,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回答道,“被赶出来了。”

柳小桃的半口水恰好还卡在喉咙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低头都看不见脸的清风,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心里只是责怪自己多嘴问什么,说不定,又是戳到清风的痛处了。

“姨娘不必和奴婢道歉,”清风嘴角挂起一丝淡然,“一切,都是奴婢应得的,如今奴婢,只管服侍好姨娘,保护好姨娘,以前的事,都无所谓了。”

“恩,”柳小桃跟着笑道,“总之,你在我这里,是最好的。”

不一会儿,明月又是端了莲子羹进来,还特意配了一个莲花口的暖盅,白净白净的瓷口边还烫着金色的莲花花纹,十分好看,柳小桃方捏起勺子准备入口,却又是恍然大悟道,“你瞧我,光顾着自己吃了,清风,你去耳房看看那个受伤的姑娘,若是醒了,就吩咐小厨房赶紧做些清淡的吃食过去,若是没醒,你也好生伺候着,今晚,我这里有明月就可以了。”

清风一愣,却也是乖乖地退了出去。

原木色的房门方才是关上,柳小桃的神情却似换了一道,手一松,勺子也是应声落下,敲在空空的瓷碗里头,脆生生地响了两响。

“姨娘?”明月不解,晃着圆圆的小脸。

“给我仔细盯着清风。”柳小桃忽而说了这样一句话。

“为……为什么?”

柳小桃只待是深吸了一口气,十分艰难地回忆起刚才自己在院子里注意到的一个小细节,没错,是眼神,是清风看那耳房的眼神。

若是自己没记错,清风也是一路跟着从侯府出来的,也一定是见到过那受伤姑娘的容貌,方才自己在院子里头站了那么久,一方面,也的确是被沈浩那俊伟匀称而又带着几分飘逸的背影给迷得有些失了神,啊呸,自己在想什么,咳咳,这另一方面,也是在默默地观察这沈浩口中武功第一的清风。

清风的眼神,虽然一直未曾离开过自己,可是总是有那么一两下,会不自主地瞟向旁边的耳房,每每失神的这么一瞬间,柳小桃就感觉到了清风眼里那种愤怒,仇恨,还有杀意。

方才自己也问了,清风是沧州人,若是自己没记错,大周三大美人之首的宋家小姐宋长歌正是这沧州平城人,今日那美人那般惊为天人的容貌,除了这宋长歌之外,柳小桃实在也想不出,这大周,还会有谁美得这般惊心动魄。

同是沧州人,又几乎同时出现,还有清风眼里的肃杀的仇恨,难不成,这两人会有联系?

今日的夜,来得格外寂静,少了侯府耀眼的回廊花灯,少了下人们进进出出端茶烧水,别院里,柳小桃斜躺在软榻上,用明月送进来的热水好好地泡了泡脚,感觉整个人都舒展开来了。

外头起风了,风挤着窗户缝涌入房里,虽然不过几缕,却也让人生凉。

“奴婢去添些炭火。”明月端着铜盆出去,准备顺道带着银炭回来。

此时,房里就只剩下柳小桃一个人。

柳小桃伸了伸胳膊,往这右侧的耳房,心里念道着,清风啊清风,你是小侯爷推荐来的,你的表现,也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说到小侯爷,柳小桃又是翻了个身,心中似那潮汐起起伏伏一般,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做些什么,把自己说丢就丢,还有那温碧仪,口口声声地说自己还会回来,到底又是怎样一回事。

还有,也不知道,自己给那家伙的东西,他看到了没有。

冬风,从这城南的胡同别院,一直,吹到了深深侯府大院。

某处偏僻的小院子,一盏孤灯点亮了那一泊昏黄。

沈浩手里握着一盏粗瓷茶盏,里头的茶已然凉了好久,沈浩却并未开口喝茶,只是这般端着茶盏。

沈蒹葭正在一旁静静地绣着一朵傲雪梅花,不经意地,偶尔会瞟上两眼沈浩,看着沈浩这般模样,莞尔笑道,“茯苓,去给少爷换盏热茶来。”

茯苓应声退下,这屋子里,空荡荡的,又只剩下沈浩和沈蒹葭两人。

沈浩蓦然回过神,尴尬一笑。

由此,沈蒹葭却是率先开口,“你每次来我这,都是有事相诉,今个,却是一个人发呆发了好久,怎么?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让你连口都难开了?”

“姐,我……。”沈浩窘迫地一笑,方开口,却又是收住到了话语,搓着手,不说话,一闭眼,脑海里浮出的,却都是柳小桃的音容笑貌,还有,今日自己在马车上,情不自禁吻了那小鬼的脸颊后,那小鬼脸上的不羁和恼怒的样子。

还有,那一巴掌,这该是,自己被那小鬼第二次打吧,此生,只怕,也只有她如此明目张胆地打过耳光了。

“看你这样子,”沈蒹葭拖了个长音,继而又是笑道,“貌似,倒是和小白有点像。”

小白是沈蒹葭养的一只家猫,温顺可人,沈蒹葭每每做手工女红的时候,小白就会安安静静地趴在沈蒹葭的肩头,像一簇绒毛毛的小玩偶。

“小白?”沈浩挑挑眉,这是什么比喻。

说小白小白叫,沈浩话语才落,这窗户外头就是响起了一阵阵缠绵悱恻的猫叫声,那般难耐,跟着是收了什么刺激委屈一下。

“你也知道,”沈蒹葭低头自顾自地说道,“小白向来都比别的猫发情要早些,如今迎春花才出了些嫩芽,可不,小白就已经叫开了。”

七拐八拐,沈浩忽而还是懂了沈蒹葭的意思,干咳了几声,偏过头,看着外头枝桠随着狂风乱舞的节奏,故意岔开话题道,“姐,楚家大公子楚桥已经是向我提过好几次要来求亲的事,你如今也拖了那么久了,当真,一点心思都没懂?”

话至此,沈蒹葭也是突然一顿,手上的功夫没停得住,绣花针生生地,扎破了手指,点出点点嫣红的鲜血,“那又如何,婶娘不是说过,只要她还在世,就不准我出这间院子。”

060 公子春心

“她说不让你出,你还真不出了?”沈浩皱眉,话里带着颇多的不平,自己这个十四姐姐,就是性子太软弱,或者说,是太随遇而安了,

沈蒹葭,她是那种随便被丢到哪里,都可以安之若素地活下去的人,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性子,成了常氏发泄丧父之痛的踏板,这一踏,就是二十年。

“你也知道,”沈蒹葭笑道,“我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如今,我在这院子里,能看到你,能看到莫白,就是最大的福分了,我也知道,只有我越低调,莫白,才越安全。”

“姐……。”沈浩摇着头,企图进行不知道第几次的劝说,却是被沈蒹葭拦下话茬,“好了,你也早些回去吧,为了小桃的事,你也该是费尽了心思,之后,还有很多琐碎的事,需要你去打理。”

沈蒹葭笑着,笑得是那般不染世俗,仿佛,这世间的苦怨痴恨,都和她无关,想来,这也正是楚桥自五年前随着父亲去万佛寺烧香,偶然见了这沈蒹葭一面,就此生难忘的原因吧。

那年,沈蒹葭病重,是老夫人实在不忍,带着自己这亲孙女去了趟万佛寺祈福休养,那是沈蒹葭第一次出侯府,第一次出这间困了自己二十年的院子,就像沈浩说的,沈蒹葭若是想要出来,凭着老夫人对这个不与世争,极为安静的孙女的肯定与欣赏,是不难的。

可是,沈蒹葭却是一味地遵循了某种约定一般。

这间院子,束缚了沈蒹葭,沈蒹葭,亦是自我束缚。

沈浩懂,却不问,只期望,沈蒹葭终究有一天会遇到那个甘愿让她自己走出院子的人,冥冥间,沈浩总觉得,这个人,会是楚桥。

出了院子,回廊里,带着些花香。

沈浩错步,偶尔思索,偶尔回头,“是哪里的花这么香?”沈浩偏头问着一旁的莫白。

“属下不知。”莫白带着些凄婉,像是为谁觉得凄凉而疼惜,皱着眉。

“哦,”沈浩垂着手,准备接着走,手指尖,却是触到一个软软的物什,低头一看,原来,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着个绣着金边的小香包,手工不差,花色也不差。

沈浩向来谨慎,一般贴身的物什,都是先交由柴嬷嬷过目,莫白检查,才会使用,就连手绣的香囊巾帕,也独独用沈蒹葭一家的,这个香包的手艺,看着,比沈蒹葭的,可是差多了。

沈浩捏着香包,放在鼻尖一嗅,是好闻的海棠花,香气入鼻,几分暖意,几分温馨。

忽而,沈浩就是想到了上午送那小鬼去别院的时候。

“怎么办,你下午就走了,我又要无聊了。”

“不是说过了吗,你若是无聊了,就派清风去侯府找我,我就来陪你。”

“可是我日日无聊呢。”

“那我就日日来陪你。”

“等等,我有个东西给你,你闭上眼。”

“什么?诶,等等,那个,捂眼睛就好了,能别扯我腰带吗,那个,要不,咱去房里?”

“想得美,你个大色鬼。”

“诶,怎么跑了,你说要给我的东西呢。”

原来,是这样,沈浩笑了,莫白却急了。

“主子,楚公子还在明德院等着主子回去呢。”莫白连忙提醒道。

沈浩微微一怔,才是连忙收好这香包,贴身放在里衣里面,匆匆赶回了明德院。

院子里,楚桥负手而立,看着院角一旁的一株白梅花,快立春了,这白梅花,也是在拼命地展开最后的绚烂,和着这冬夜月色的挥洒,带着些萧瑟的残缺之美。

楚桥一身整齐合贴的藏蓝色袄子衬在外头,衣袖长短刚好地护着手腕,恰好露出楚桥那如玉裹的修长手指,楚桥,有着楚墨的风雅,眉目间,又多了些坚忍和果敢。

这,也是沈浩所佩服的。

世人都知道这楚家是开成衣店的,也知道这楚墨渐渐会接了家里的生意,如今在独自经营的一家成衣店,也是做得红红火火,于是乎,这楚家的长子楚桥,却是慢慢地退出了世人的关注。

也许,谁都料不到,这楚桥,明面上是这楚家养尊处优,不需理会家里生意的大少爷,暗地里,却是这当今圣上设在青州的御察使的副使。

年纪大些的人都知道,这十六年前淮南王叛乱的事,当时算不上是生灵涂炭,也算是一场浩劫了。

想当年,淮南王也是随着当今皇上南征北战,劳心劳力地打下了这大周的半壁江山,新朝立,当今皇上并没有藏良弓,烹走狗,反而,一赏再赏,让这淮南王卸了兵权,到这姹紫嫣红,小桥流水的江南当个悠闲王爷。

可惜,这拿惯了长矛的人总归拿不惯这鸟笼,十年后,再起战事,这一回,反的,却是自己曾经一同浴血奋战的当今圣上,好在,大齐并不是除了这淮南王就没有会打仗的人才了,开国候杜申明就是在这场平乱中屡立奇功。

最后,淮南王死了,势力也跟着土崩瓦解,杜申明得势了,可这回皇上放聪明了,只给杜申明封了个有财权无实权的侯爷,除此之外,还在各处设了御察使这个秘密组织,专门负责监察百官,防贪,防叛,防小三。

在某些时候,御察使还得负责接收皇上的密令,随机应变应付各种突发状况,渐渐的,这原本专职于监察的御察使也是演变成为了皇上的一个私人行动加情报所,做起事来,很有效率。

唯一不好的是,是这凡属于御察使的官员终生不得泄密,就连身份也得保密,故而,这当地的官吏都知道自己也许时刻在被人监视着,但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平日走路也得小心,要是,不巧撞在了这穿着便装的御察使官员身上,也许,你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当然,这是几十年后的戏本子里头说的,真实情况是,这御察使的官员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比如这一位。

“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蒹葭她……蒹葭她怎么说?”楚桥一改平日里镇定自若的大臣风度,此刻正是红着脸,见着沈浩进了院子就是急急忙忙地扑了上去。

“这个,”沈浩略一踌躇,继而又是正色道,“我那十四姐,什么都好,只是,一点不好。”

楚桥张口就来,“蒹葭怎么会有不好的地方呢,她是完美的,无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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