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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拾夏 当前章节:154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59

“楚公子,你能说出这番话,”沈浩先是笑,继而却是突然变了脸,肃然道,“就说明,你真的太不了解我那十四姐了。”

“怎么说?”

沈浩下意识地偏偏头,看了看身后面带警惕之色的莫白,只是笑道,“没什么,我们,也不过都是希望我那好姐姐能有个好归宿,楚公子,你能为了我十四姐五年不娶我很佩服,可是,若只是你徒然痴痴相守,到头来,你只会毫无所获,我十四姐,定然也会愧疚不已,适合不适合,喜欢不喜欢,也只有相处后才知道。”

沈浩看着楚桥凝眉思索的样子,又是一笑,“就像某些人,也许一开始看着,你会觉得她野蛮,不讲理,见钱眼开,还喜欢捉弄人,可是相处久了,才会发现,原来,她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单纯,就像一个只出生的小猫,其实,很乖巧,很懂事,也许满肚子坏水,可是,也是善恶分明,还有……。”

沈浩正是说到兴头上,身旁的莫白却是忍不住地“咳咳”地提醒了好几声,皱起的眉头都可以夹住好几根竹签子了,心里只是腹诽道,这世道,果然变了,不喜女色,无情冷血的小侯爷都开始发情了。

沈浩尴尬地握拳贴着嘴边干咳了几声,才是一字一句地道,“我的意思是,楚公子,有时间,你该是多和我十四姐相处相处,一个痴情,一个情痴,若是不见面,都是白相思。”

“懂了懂了。”楚桥木讷地点点头。

沈浩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是懂了,显然,这也是个没经过大情小爱洗礼过的小白鼠,嗯?自己为什么要用“也”这个字。

冬风吹,一瓣梅花花瓣落地,吹起那一地薄如蝉翼的尘埃,本该是个赏月赏梅交流恋爱心得的气氛,却是簌地冷淡了起来,沈浩和楚桥忽而都默默无言,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楚副使,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终究还是沈浩先开了口,就连称谓都换了。

一个副使,让楚桥恢复了不少平日里的冷淡,叹了口气,实话相托,“我只能说,你的那个柳姨娘,身份,很离奇。”

这个结果,似乎没有让沈浩有多惊讶,自己已经是做好了心里准备,从把那枚祥云凰腾的玉佩交给楚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料想那最坏的结局了。

“副使直说吧。”沈浩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知道,纵然自己和楚桥的交情再好,若是这件事和皇室无关,楚桥也不会冒着滥用私权的罪名替自己去查那些细节,那日楚桥先是惊讶,后又是笃定地接下了那枚玉佩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知道,这千丝万缕间的联系,已然,是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还要继续查。”楚桥给了个不甚理想的回答,继而,又是转过身,拍了拍沈浩的肩膀,“你莫担心,若我们的猜想是真的,这对你和你那柳姨娘,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你现在的做法是对的,在事情未明了之前,先将她送出去,只因为,你我都知道,这镇远候侯府里,已经是混入了不干净的人了,你做的,很好,如今她,很安全。”

061 采花技术,有待提高

这一夜,侯府过得极为平淡,除了这楚桥最后又是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关于自己女神的事,其他的,都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至少,除了沈浩以外的人大抵都是这样觉得的。

翻来覆去,彻夜难眠,外头,如游魂四处晃荡的老猫小白还在肆意的发情叫唤着,沈浩莫名的总是有种想要和它对话的冲动。

当沈浩在那张花梨木大床上滚到第十八圈的时候,他做了一个让自己都害怕的决定,自己要去见那小鬼,即便外头,还是四更天,可是这心里头,已然是涌起一阵阵难耐的骚动,似乎落了什么东西,总是过得不安稳。

城南胡同十八号,和沈浩整晚的骚乱相比,这处侯府别院却是静得出奇,耳房外,一盏孤灯,昏暗得看不出墙下的人影是睡着了,还是只是低着头守在门口。

正中的卧室里,却是时不时地传来几声梦呓,似女儿家话长家短,又似那老婆婆们唠嗑谈天,总之,是十分热闹。

柳小桃尚在梦里和周公作揖聊天,偶尔听到几声轻微的响动也只是翻了个身子,西下将尽的月光透过薄薄的一层纸糊纱窗洒向床头,一路西移,不知何时,这东方一声公鸡报晓就是响亮了整个巴陵城似的,柳小桃此刻的睡姿恰好和优雅这个词是背道而驰,脸朝下,四肢大张,听着外头的鸡叫,腿一蹬,颤了两颤,才是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晨光里,似有飞絮飞舞,让人看不真切,可当那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大脸猛地映入自己的眼帘的时候,柳小桃的第一反应就是……

“啪!”

“你又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你……你,大清早的,你一声不响的进屋来也就算了,趴在我床头算是怎么回事,你趴就趴好了,你笑成那个样子,想吓死人啊。”柳小桃抚着胸口,又是紧紧地抱着被褥,死死地盯着床边的沈浩,似要把这个神出鬼没,最近行为越来越奇怪的小侯爷盯出个洞来似的。

沈浩耸耸肩,脸上还印着那清晰可辨的五指印,狡黠地一笑,“你打了我,我可是要打回来的。”说着,就是朝柳小桃身边凑了凑,作势就要下手。

“你敢,”柳小桃裹着被褥一闪,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壮着胆子道,“我们可还是有契约在身的,你若是敢对我动粗,我就……我就背信弃义,把你给告发了,说你,说你那什么,还有那什么。”

“哦?”沈浩笑得愈发奸诈狡猾,“那你说说,你要告我什么?”

“我……,”柳小桃眼珠子一转,却是找不到半个字来搪塞过去,看着沈浩愈发深邃不可猜忌的眼神,突然把头往这被褥里一窝,闷声道,“我错了我错了,小侯爷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我这等小民计较了,你若是要打,我让你打回来便是。”说着,还伸出了自己那瘦瘦小小的胳膊,晃着臂膀的半两肉,口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打吧打吧,给我留下半条命,让我还能养活我家老爹就行。”

柳小桃言辞振振,还当真把沈浩说成了一个专制独裁的纨绔子弟一般,沈浩挑挑眉,只是轻轻把柳小桃这只胳膊塞回了被褥里,笑道,“瞧你这点出息。”

听了沈浩放声自在的笑,柳小桃眼珠子又是一转,突然拔腿起身,裹着褥子连鞋都不准备穿,就是匆匆下床。

“诶……你?”

沈浩一句话才说了两个字,就见得这柳小桃慌忙见又是踩到了这锦绣被褥的一角,这被褥本就是沈浩怕柳小桃冷着了,特意命人特质了一床加厚加大的,可不是一般的重。

柳小桃脚一滑,眼看就要摔倒,幸而沈浩反应够快,一伸手,以一个极为流畅而帅气的姿势抓住了裹着柳小桃的被褥,紧接着,柳小桃又是以一个不甚优雅的姿势跌到了沈浩的怀里,红着脸,喘着气,惊慌未定。

“你放开我。”柳小桃嘟嘴道。

沈浩不说话,反而是利用这粽子叶一样的被褥把柳小桃裹得严严实实的,轻而易举地往上一提,就是将柳小桃又“抓”回了这大床上,笑道,“方才那么急着跑做什么,又不会真打你。”

“不可以,”柳小桃的声音低了几个调,继而,又是用着难得的羞涩的语气道,“我老爹说了,若是只穿着袭衣和男人独处一室,是要嫁给对方的。”

“那又如何。”沈浩耸耸肩,不以为然,可心里,却是荡漾出好几层涟漪,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可我们……。”柳小桃心里头愈发的忐忑不安,低着头,脸颊上燃起两朵火烧云。

沈浩轻松一笑,“你不是,早就已经嫁给我了吗?”

柳小桃一窘,竟然无从接话,索性挑了个别的话题,裹着被子继续问道,“你这么急来找我,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沈浩反问道。

“你来找我没事吩咐,难不成……,”柳小桃脸上挂着一幅你的心思我都知道的表情一步步地,把沈浩逼到了床角,眼睛一眯,似乎是要看透这小侯爷的心房里头到底装着些什么东西。

沈浩怔怔地看着柳小桃,脑子里头已然飞快地开始算计起来,让自己承认自己是想这小鬼了?不,这样不好,这样的话,自己一定会被这小鬼笑话的,这小鬼,嘴皮子一念叨起来没个轻重的,自己可是小侯爷,风流倜傥的小侯爷,怎能……

“我知道了,”柳小桃一喝,眼眸一眨,只道,“你是贪图那受伤姑娘的美色,所以按耐不住了,是不是?”

沈浩愕然,继而正色道,“美色于我如浮云。”

柳小桃怆然望着窗外,“今日云层密布,万里无晴。”

沈浩扼腕,“今早,你不许吃饭。”

“那可不行,”柳小桃向来都是视粮食为生命,如今沈浩简直就是要谋财害命啊,柳小桃咽了口口水,连忙自我救场,“内个,不吃饭的话,能吃包子吗?”

沈浩一笑,双手交叉立在胸前,“我给你带了祥记的豆花和任记的水晶虾仁饺,都还热乎着。”

柳小桃顺着沈浩的眼神望去,果然看到那帘幕外的小方桌上一字摆开了许多蒸笼暖盅,堆了满满的,占领了整张桌子。

只有豆花和水晶虾仁饺?柳小桃挑挑眉,暗自腹诽道。

“咳咳,”沈浩看似随意地说道,“看着你一直没起来,我又去买了些鸡汤蟹黄包、油酥芙蓉卷、翡翠海鲜玉蓉汤、羊肉花卷、鸭肉咸菜饼,恩,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柳小桃满意地点点头,“恩,差不多也够我吃个八分饱了。”

柳小桃正准备在沈浩目瞪口呆之下大快朵颐,明月却是突然撞开了门,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看到沈浩居然在,一个哆嗦,就是跪了下来,喘着气道,“姨……姨娘,小……小侯……爷?”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沈浩给自己盛了碗翡翠海鲜玉蓉汤,从柳小桃嘴下抢食是十分不容易的。

明月深吸了一口气,才是答道,“耳房里,出大事了。”

柳小桃指尖一颤,心里头更是十五个水桶打水般七上八下的,拇指暗掐着食指的第一个指节,难道自己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清风忍不住心里头的怨恨,对那受伤姑娘下手了?

“去看看。”沈浩皱眉,撩了汤匙就是出了门。

耳房外头,已经是引来了三四个粗使丫鬟围着门口,敢又不敢的往里头探着脑袋。

众人见着小侯爷来了,也都是各自忙着行礼作揖,接着就是识趣地散了去,柳小桃跟在后头,前脚才进了屋子,后脚就是听到这珠帘里头传来阵阵哭泣的女声。

“长风,你若是不原谅我,我是不会轻易离开的,一切都是我的错,长风,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是千万要回去一趟,父亲已经快不行了,你就不肯见他最后一面吗?”

珠帘敲出清脆的响声,隐隐间,还可以看出那床榻上的女人只是穿着件袭衣,那是丫鬟们昨日才替她换上的,清风被拖到在地,手腕被那女人抓得牢牢的,一脸的冷峻,丝毫没有心软。

“你进去吧,我就不进了。”沈浩偏过头,尽量不去看那里头衣衫单薄的女子。

柳小桃点点头,只让明月守在外头,自己就是笃定地迈着步子,盈盈对着里头张口道,“这位姑娘,清风现在是我的人,你若是和她有什么瓜葛,尽管和我来说,总是这样抓着我的婢女,也不像个样子,你说,是不是?”

这番客套话,是柳小桃在侯府的这些日子学来的,如今一看,果然有用,那床榻上的女人这才是一松手,拭着眼角的泪水,低头道,“是我太唐突了。”

柳小桃清然一笑,又是掀了珠帘进去,这用彩色珠子串起来的一幕珠帘一收一放,敲出铃铛般的脆响,合着柳小桃盈盈的话语,正是如那山泉温水般的和婉动听,“哪里是唐突了,昨个,还是我们的马车冒犯了姑娘,对了,还不知道这位姑娘籍贯芳名。”

这床榻上的姑娘泯然一笑,灿若生花,口吐青莲,“沧州,宋长歌。”

062 临终遗愿

听了这宋长歌的自报家门,柳小桃又是面不改色地多寒暄了几句,心里没有多少惊讶,这和自己昨日猜得丝毫不差。

可是,这大周三大美人之首就是这般平白地独自出现在这巴陵城,也是有些奇怪,何况,这沧州宋氏可是当今皇后娘娘的远亲,尤其是如今,皇后本族凋零,曾经官居大周统领大将军的哥哥也是在十六年前淮南王叛乱中,为了掩护皇上撤退,断了姓名,如今,这宋氏即便是远亲,也越来越被重用,朝中,宋氏官员门生幕僚的比重也在悄然增加,这一点,皇上不会不知道,可也未曾打压,看来,皇上对宋氏一族,至少,还是颇为看重的。

“宋姑娘如何会孤身一人千里迢迢来这江南小城?”柳小桃满怀着关切问道,“姑娘家,一个人上路,可是不安全。”

说到这,宋长歌无奈地看了看已然是退到珠帘后的清风,叹了口气道,“我这次,也是偷偷跑出来的,本来是带了两个会功夫的丫鬟,可谁知,临进城前,走散了,也不怕这位姑娘笑话,遇到姑娘前,我已经是两日水米未进了。”

“哦?这样,”柳小桃朝着窗户外头候着的明月就是吩咐道,“明月,赶紧让小厨房准备些清淡的粥食过来,先让宋姑娘填填肚子,一个时辰后,再送些点心面食过来。”

这番安排很是贴心,既不会让宋长歌一时间饮食过多,伤及肠胃,也是尽了地主之谊。

看着宋长歌连忙道谢,柳小桃也算是可以切入正题,边是替宋长歌裹了裹被褥,边是问道,“我有一事,不知,该问不该问。”

这是柳小桃从话本里头学来的,一般这样的话一出,若是对方说“那你就别问了,”便就是找死的行为,尤其是大家闺秀,一般都会低着头,含蓄地回道那么一句“但说无妨,知无不言。”

“但说无妨,长歌必定知无不言。”宋长歌的面色还未恢复,依旧挂着些病态和苍白,说这番话的时候,更是带着一股凄美之感,让人好不怜惜,一般人恐怕都不忍心继续追问,不过好在,柳小桃不是一般人。

柳小桃抬头看天,慢慢说道,“方才,看着你抓着我这婢女的手,嘴里还喊着‘长风’还有‘最后一面’什么的,宋姑娘,不是我多管闲事,可是,你也知道,如今清风毕竟也是我的人了,什么事,我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是这样的,”就在柳小桃还准备再婉转一点的时候,宋长歌却是直截了当地接过话茬,张口方欲回话,眼神却又是不自主地瞟向了默不作声的清风,眼皮一垂,作为难之态。

柳小桃蓦然就懂了,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清风,你先出去。”

清风看似也不想多留,屈膝一礼,就是出去了。

待这清风轻轻把门带上,宋长歌却是突然掀了被褥作势就是要屈膝跪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柳小桃连忙扶住,谁料这宋长歌看着身子窈窕,也这倔强的一跪,也是难得扶起,两人保持着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宋长歌就是连忙拉开了话匣子。

“还请姑娘帮我劝劝长风,就当长歌求您了。”

用了“求”用了“您”这样字眼,柳小桃的脑袋立刻就大了,心里就似有千万只小肉、团一齐奔腾,摸不清状况。

“你先起来,”柳小桃已然词汇贫乏,“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宋长歌哭得是美人梨花压海棠,春风带雨欲断魂,让柳小桃措手不及。

“是这样的,”宋长歌慢慢说道,“其实,姑娘口中的清风,实乃长歌的亲妹妹,宋长风,从小,也算是我长歌一同玩耍长大,只可惜,长风的生母曾是母亲的一个洗脚丫鬟,地位低下,长风也常常被族里的兄弟姐妹欺负,不过,好在长风一向刻苦努力,宋氏是武将出生,对武艺要求颇高,像我这样的药罐子,连剑都提不起来,长风却是靠着一手好剑法,颇受父亲青睐。”

“可是,姑娘你要知道,这大院子里头,哪里是靠着拳脚说话,后来,长风被意外毁容,生母也因为私通下人被浸了猪笼,此后,长风算是彻底没了依靠,还要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下人欺负,母亲担心长风继续受这样的侮辱,就想了法子,在外头寻了个院子让长风单独居住,可长风这个急性子,偏偏以为母亲是要赶她出宋家,挑了根红缨枪,就是一去不回,这回,是父亲病重,命悬一线,希望能在临死前再见一眼长风,我才是偷偷跑出来,希望能找到长风,劝她回去,好歹,了了父亲一个心愿。”

宋长歌说完,又是捂嘴干咳了好几声,估计是方才一个激动,着凉了。

宋长歌说得很详细,柳小桃也听得很明白,可是冥冥间,却总是觉得,这里头,似乎落了些什么细节。

“这样啊……。”柳小桃拖长了话音。

“我知道姑娘是好心人,如今长风如何成了姑娘的婢女,之前又受了多少委屈,长歌都不知道,长歌只知道,如今家里的爹爹只靠参片吊着一口气,随时可能病殁,还请姑娘看在这是爹爹临终的愿望,能帮我劝一劝长风。”

宋长歌似乎是将一切希望都交托在了柳小桃身上一般,苦苦哀求着。

换了常人,都会心动的吧。

可是柳小桃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劝,也没有说不劝,开口只道,“姑娘你好好休养一阵,至于这件事,我会选个恰当的时机和清风说说的,结果的话,我不敢保证,来着是客,姑娘你又是宋家人,在这院子里,但凡少了吃的穿的,都不必客气。”

宋长歌不甘,柳小桃却没有给她再说下去的机会,此事牵连甚大,自己是没法子做主的,只是好言相劝的一会儿,就是礼让地出了门。

门口,沈浩正是等得百无聊赖,负手来回在院子里走着,踢着脚边的石子,偶尔会抬头看着台阶上心不在焉的清风,皱皱眉,也不多说些什么。

记得几年前莫白把躺在侯府后门的清风带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就觉得,清风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

“奴婢只是一个犯了错被主家赶出来的丫鬟,又因为样貌丑陋,没人肯收留,若是小侯爷不嫌弃,清风愿意俯首为牛做马。”

话语简单,却不失调理,言语卑微,却颇有硬气。

当即沈浩就断定,此人,绝不是单单一个丫鬟而已。

“查。”这是自己在清风领了侯府令牌,正是成为侯府暗卫一员中后,自己对莫白下的令。

查了半个月,结果,果然没有让沈浩失望。

靠在楠木摇椅上,沈浩悠闲得如一只年纪上来的老猫一样,手边放着莫白刚交过来的书函,心里头默默念着五个字——沧州宋长风。

砰的一声,门开了。

沈浩方回过头,一只像小鹿一般的身影就是直冲冲地扑了过来,小粉拳对着沈浩钢板似的胸膛捶了两下,继而嗔怪道,“你给我惹了好大的麻烦。”

沈浩眼瞳骤然增大了那么三分,木然道,“这句话,不该是我常常说给你听的吗?”

柳小桃眼睛一瞪,看了看身旁的清风,压低声音道,“我们进去说话。”

屋子里,沈浩看着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过这满桌吃食的柳小桃,又是恰到好处地递上一张白净的手帕,供柳小桃擦嘴。

柳小桃自然地接过帕子,又是自然地打量打量了这满桌的狼藉,接着,又是自然的用这上好的娟帕擦了擦满是油腻的桌子,罢了,往沈浩手边一递,“好了,谢谢。”

沈浩扶额,闷声道,“你想问些什么?”

话已至此,柳小桃顺势就扒拉上沈浩的肩头,眯着眼问道,“你早就知道,清风的身份,是不是?”

沈浩点点头。

“估计,你应该也比我要早知道宋长歌的身份,对不对?”

沈浩又是点点头。

柳小桃话一撂,继而咬着牙道,“我的身份,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沈浩忽而眉头一紧,心里头骤然就是犹如十八发鞭炮齐响,噼里啪啦地惊到不行,眼眸聚而生光,盯着颇有气势的柳小桃看了许久,半晌,都是说不出一个话来。

是谁透露出去了?莫白?不可能,他跟了自己这么久了,是自己最为信任的人;楚桥?也不会,透露出去,对他无利反而有害;难不成,是镇远候侯府的暗桩?自己和楚桥行事向来小心,更不可能了。

思索到此,沈浩的眉头愈紧,柳小桃的气势越盛,沈浩泄气,就快要败下阵来,却听得柳小桃咬着牙十分不甘心地道,“怎么说,我也是有着渔村第一快嘴的名号,你以后再这样瞒着我,小心,我念叨死你。”

沈浩蓦然一愣,看着柳小桃脸上较真的样子,呆呆地,点了点头,原来,这这小鬼说的是这个,害自己白担忧一场。

看在沈浩认错态度十分明了的份上,柳小桃总算是松了些口气,缓缓道,“你答应过我,不再瞒我的,这次,你又食言了。”

沈浩恢复了些神气,浅浅一笑,“好,我认错,你可以罚我。”

“我哪敢罚你啊。”柳小桃嘟着嘴,揉捏着衣角,眼睛却是时不时地瞟向端坐等着受罚的沈浩。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浩承诺道,“我说了可以,自然是随便你罚什么都可以。”

柳小桃忽而抬头,明媚而狡黠地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附注:

“美人梨花压海棠,春风带雨欲断魂,”咳咳,这两句是我编的,大家不要深究

063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小桃笑,诡计到。

秉承着这个原则,沈浩看着眼前笑得比春花还灿烂的柳小桃,背后,却是蹭蹭蹭冒出了好几股凉气。

“我要罚你,”柳小桃将食指放在唇边,一副思考模样,继而笑着说道,“罚你替我绘三天的桃花彩绘。”

“嗯?”沈浩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柳小桃瘪瘪嘴,指着眼角那拇指大的胎记,“就是这里,得像上次那样,一模一样的,少一笔都不行。”

原来是这样,沈浩欣然领悟,嘴角紧接着,就是浮出一种满意而知足的笑。

“诺,诺,诺,”柳小桃一下,就是抓住了沈浩这脸上连瞎子都看得见的变化,“你今天早上,在我床头,就是这样笑的,吓死人了。”

开妆匣,立铜镜,轻挽鬓角碎发,一抹朱砂轻蘸,金枝镂空香炉香气缭绕,紫檀木屏风梅花似缓缓绽放。

柳小桃轻轻地闭上眼,端坐在圆木凳上,沈浩坐在柳小桃一侧,手腕一转,提笔轻点,笔锋未至,笑意先起。

“我感觉到你笑了。”柳小桃闭着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盈盈然道。

沈浩笑容勉强一收,为了方便绘画,又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勾过柳小桃尖尖的下巴,让柳小桃正脸对着自己,自己,貌似许久,没有这般仔细地审视过这丫头的容貌了。

柳小桃这张脸,说不上漂亮,光洁的额头,如蝶翼般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再往下,是一对未成形的梨涡,笑起来,只有浅浅的两个印记,很是特别,自己见过不少美女佳人,有醉花楼风情万种的花魁头牌,有深闺里难得出门的大家闺秀,可是,没有哪一个,会让沈浩觉得,如此的特别,真的,很特别,不仅仅是外貌,更多的,是分量,在自己心里头的分量。

“你打算,怎么办?”柳小桃幽幽地问了一句。

“清风,如今只是清风而已,不再是宋长风了。”沈浩亦是淡淡答道。

“你的意思是,不让清风回去了?”

“不是我不让,”沈浩换了支更细的笔,一边细细地描绘着桃花的花蕊,边是说道,“就算是让清风自己选,她也一定不会回去的。”

“你怎么肯定?”柳小桃突然睁开眼,盯着那一双近在咫尺饱含浓情的眸子问道。

“试问,你会回到一个让你曾近受尽屈辱的地方吗?”

“可是,”柳小桃戳着手指,“那毕竟是她亲爹爹不是吗?”

“可前提是,”沈浩话语一顿,“她所谓的亲爹也曾把她当做亲女儿。”

“嗯?”柳小桃偏了偏头。

“总之,这件事是人家的家事,我们都切莫再管了,好了,画好了。”沈浩著笔一笑,又是不放心地凑到柳小桃眼旁,撅起嘴,轻轻地对着那朵灿烂如春花似的桃花彩绘吹着气,想快些吹干。

沈浩那股具有男人气息的凉风扑面而来,让柳小桃一时间竟然有些忘神了,就连眼睛都忘了眨,怔怔地,情不自禁地,手,竟然就是抓上了沈浩的衣袖。

沈浩微地一怔,眼角的余光恰好瞟到柳小桃指尖轻颤的右手,正是紧紧地拽着自己衣袖的一角,再垂眸,才发现,自己离柳小桃那光洁白皙的额头,又是近了一些。

那抹春色,近在眼前,可沈浩,却是不敢放肆而随意的亵渎,只是试探地低下身子,再低下一点,就在唇角就快触上柳小桃的额头时,忽而,缓缓发声道,“温碧仪走了,回青州了,她曾和父亲做过承诺,若是再有不恰当的行为,便会自请回娘家去,那日,她约你出来,就是犯了禁足的命令。”

“哦。”柳小桃这一声,带着些没来由的失落,就此,小侯爷原有的三个小妾就当真是一个不剩了,是不是意味着……

“我们的契约,你做到了。”沈浩沉眉,心中带着忐忑。

“嗯。”这番对话中,柳小桃的话当真是少得可怜。

“可是,”沈浩话锋一转,似乎是下了天大的决定,闭着眼睛咬着牙道,“你可不可以,继续,留在我身边?”

柳小桃愕然,微微抬起头,第一反应,只是傻愣愣地回过一句,“是巩固效果吗?”

沈浩身子僵了僵,继而笃定道,“不是。”

“那是……?”柳小桃一句话还没问完,额头上突如其来的温热就是硬生生地把柳小桃方出喉咙的话给堵了回去,化作那一滩软绵绵的秋水,荡漾生波。

沈浩温柔而不吝啬地吻着柳小桃的额头,似沉醉,似低吟,不知何时,手也是渐渐攀上了柳小桃的肩膀,贪婪地索取独属于柳小桃的每一丝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茶凉了,香燃尽了,两人的姿势依旧未改,许久,沈浩才是惴惴不安地抬起头,心中没有底气,与平日里果断筹谋千里的小侯爷先比,此刻,沈浩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待着师父的判决,原来,有时候,爱情可以让人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变得如此卑微。

“你……懂了吗?”沈浩试探道。

柳小桃昂着头,满脸通红,心脏如冬雷振振般跳动得颇有气势,懂什么懂?你把口水都弄到我额头上来了,这居然,是柳小桃的第一反应,好在纵然没有和男子接触过的经验,单凭自己此刻的心跳速度,柳小桃也可以飞快地判断出来,自己,多半,是动了春心了。

“咳咳,”柳小桃学着沈浩平常的样子,握拳干咳了几声,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开口却是,“我饿了,要吃东西。”

人家是小侯爷,自己说白了,不过是个村姑,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只因为一纸契约走到一块,到最后,他终究还是要娶那敏公主为妻,纵然敏公主这辈子都找不到了,他的妻子,也会是一位大家闺秀,最差,也是一个官宦之女,再不济,也会是像温碧仪那样的大商户家的女儿,怎么算,也是轮不到自己的。

“站住。”沈浩突然站起身来,对着准备仓皇而逃的柳小桃一喝。

柳小桃顿然停住,恰好走到桌边,回首对着沈浩,眼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凄婉,指了指这满桌被自己吃剩的狼藉,“你看,人和人还是有差别的,过去,我吃都吃不饱,现在,因为你,可以尝遍天下的美食;自小,我就是穿着百家衣长大的,十四岁那年,才是有了自己的第一件衣裳,还是补了又补的,如今,竟然也会奢侈到用一张娟帕擦桌子;你是小侯爷,一句‘站住’,我就得乖乖听命,可是我,什么都不是。”

沈浩上前,就是紧紧抓着柳小桃的肩膀,生怕她再逃了,“谁说你什么都不是,你是第一个闯进我心里的人,你会是我沈浩的唯一的妻子,也将会是侯府将来的女主人。”

“除了第一个,都不现实。”柳小桃低声道。

沈浩神情一躇,倒是多了几分释然,“看来,你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

“什么意思?”柳小桃看着沈浩嘴角越来越明显的笑意,心里头却尽是苦水,丫的自己都惆怅成这样了,这家伙还笑得出来。

“你老爹没教过你吗?”沈浩慢悠悠地解释道,“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可是远比抓住一个名分难。”

柳小桃瘪瘪嘴,“我老爹只说过,麻雀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难。”

沈浩伸手,点了点柳小桃弧度生得恰到好处的鼻梁,笑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一颗凤凰蛋呢,又或许,我这辈子,就喜欢麻雀,不爱凤凰,又或许,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这辈子,注定是要被你折磨了。”

外头偶尔传来几声喜鹊报喜的鸣叫,房里的日光刚好洒了半盏,有日光的地方,辉艳明媚,阴暗处,又是昏昏沉沉,沈浩站的地方,恰好是这明暗的分界之处,一半是粲然生辉,一半,是低沉莞尔,衬得沈浩更加神秘莫测,更加无与绝伦,柳小桃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看了许久,最后,抛出一句,“你刚才说的,我好像,没听懂。”

“你不用听懂。”沈浩的语气带着专断,“你只要记得,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当真?”

沈浩点点头,“当真。”

两个字,似一颗定心丸,柳小桃嘴角都忍不住地略一抽搐,紧接着,就是结结巴巴地说道,“其实吧……其实吧我……。”

“嗯?你什么?”沈浩饶有兴趣地笑着。

所谓烈女难过美男关,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柳小桃一咬牙,一跺脚,低着头,一个猛子就是扎进了沈浩的怀里,手还是直搭搭地垂在身侧,闷声道,“其实我第一次见你,那心里头,就似老牛吃了嫩草,老树发了新芽般的,生机勃勃的。”

沈浩扑哧笑道,接着回道,“我猜,你想说的是枯木生红花是吧。”

柳小桃又是在沈浩怀里扭捏地蹭了蹭,小声道,“你真懂我。”

沈浩昂头嘿嘿一笑,又是把柳小桃缀在腿侧的小手拉着箍在自己腰间,拥柳小桃在怀,就似抱着一只小羊羔似的,万分的疼惜,开口却是,“男人都喜欢女人这样抱着自己,你以后,得多学学。”

064 再回渔村

第二日,沈浩一直没来,只是拖了莫白过来带话,说是今个被一个宴席托住了,抽不开身。

“知道了。”柳小桃神色暗了暗,挥挥手准备让莫白先回去,看到莫白一副憔悴模样,又是张口唤住,“诶,等等。”

“姨娘可还有什么吩咐?”莫白低声道,嗓子有些喑哑,不知道是受了风寒还是因为什么太过感伤了。

“抬起头看看。”柳小桃屈膝凑在莫白跟前,晃着脑袋似要仔细打量打量这话少面瘫的沈浩御用跟班,至少,这莫白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自己欠了他二百五十两银子的样子。

柳小桃毕竟是主子,纵然莫白心里头写满了十二万个不愿意,也只得乖乖昂起头来。

端详许久,柳小桃忽而就是捂嘴一笑,对着身旁的明月道,“你看,莫白和十四小姐长得,是不是有点夫妻相啊?”

莫白一听了这话,脸蹭蹭地就是变了个眼色,拱着手只道,“十四小姐乃是侯府千金,莫白不过是一个粗人,怎可相提并论,这番话,希望姨娘在这院子里说说就好,千万别传了出去,以免坏了十四小姐的名声。”

明月憋着笑,只敢朝柳小桃瞪瞪眼,却不敢笑出声来,莫白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怪,对待小侯爷尚还会有笑颜,而是对着其他人,当真是冷若冰霜的那种。

“你还挺关心蒹葭的嘛。”柳小桃收住笑。

莫白语气淡定了许多,接着道,“我只是担心,若是小侯爷知道柳姨娘背地里这般爱八卦胡说,会责怪姨娘罢了。”

明明是个下人小厮,这说起话来,倒是和沈浩一样,一套一套的,柳小桃腹诽道,接着瘪瘪嘴,半是埋怨,“他才不会知道呢,还说天天来看我,今个就食言了,你回去告诉他,他以后都别来了,就算是带了八宝珍珠鸭、羊肉炖粉条、桂花酒酿什么的,也没用。”

柳小桃赌气,扭头就是回了屋子,明月连忙跟在后头,院子里头,莫白没有多留,对着柳小桃大门一闭,也是拱手作了个揖,就是匆匆告退了。

“姨娘生气了?”明月惴惴不安地递过一杯茶给柳小桃。

“没有。”柳小桃话里明明带着十二分的怨妇的口气,和面子上,却是强撑着。

“小侯爷一定回来的。”

“太阳都落山了,要来早来了。”柳小桃玩转着茶盏,忽而眼睛一亮,拉着明月道,“既然那家伙也不会来了,我们出去逛逛可好?”

“可,耳房里,宋姑娘还在呢。”明月说的婉转,言下之意不过是说这客人还在,做主人的怎好独自外出,孤零零留客人一个人在。

柳小桃向来不走寻常路,大夫都说了,这宋长歌还得休养一两个月,虽然不过是被马蹄子踢了一脚,换做柳小桃或者薛老头这等生命力颇有韧性的人,自然是躺个三两天照样开船打渔去了,可宋长歌不一样,人家是千金出身,身子金贵着呢,可这宋长歌休养,凭什么柳小桃也得陪着她不出门了,这样太不划算了,不是柳小桃的作风。

“没事没事,”柳小桃笑得花枝乱颤的,“不是还有清风在嘛。”

正在替柳小桃斟茶的清风手臂一僵,再抬头,却已经没看到柳小桃的人影。

“姨娘,我们去哪?”小胡同里,明月跟着柳小桃一路逃命似的狂奔。

“回渔村。”柳小桃心里着急,自己可是好久未曾回去过了,也不知道,老爹怎么样了,今个,总算是逮到空了。

曾近的茅草屋已经被沈浩命人改修成了砖瓦房,推门而入,房里却是空无一人。

老爹居然不在。

柳小桃伫在房中,心里还憋了各种肉麻恶心的话准备对着老爹撒撒娇,颓然泄了口气,一转头,却是看到好久不见的孟头儿进了院子张口就是对着屋子里头哇呀呀地大声喊道,“薛伯,您老人家就放心去吧,小桃那边,我一定会替你保密的,生得她,为了你的事,还继续操心。”

放心去?还保密?

柳小桃一下,就是惊得目瞪口呆,已然是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老爹,该不会是……

“哦哟,小桃,你……你怎么来了。”孟头儿许久没见柳小桃,加上这方才一路喊得是情真意切,一个猛子,就是扎到了明月身上,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又是连忙道,“你老爹他好着呢,挺好的,真的。”

柳小桃戚戚然回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孟头儿神乎飘渺的眼神,“我还没开口问我老爹呢,你急着答做什么?”

孟头儿一惊,转身想跑,却是被手脚麻利的明月绊了个结结实实的,耳边是柳小桃附耳问话的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那个……。”孟头儿还想瞒着,却看到柳小桃眼里的眼泪刷刷地就是涌了出来,边哽咽还边喊,“老爹他一定出事了,是我不孝,没让老爹好好享享福,就这么去了。”

“不是不是,”孟头儿慌忙道,“你老爹他好着呢,真的好着呢。”

“你别骗我了,老爹若安然无恙,怎么家里都没人,你又怎么会那么说呢。”柳小桃一把甩开孟头儿过来安慰自己的爪子。

孟头儿这人,看着粗人一个,可是,也是最见不得女儿家委屈样的,一拍大腿,将薛老头出卖了个彻底,“哎呀,你家老爹是和那王寡妇谈情说爱去了。”

柳小桃一听,果断地把擦眼泪的袖子一放,孟头儿看着这脸上丝毫没有泪痕的柳小桃,先是一惊,再就是指着柳小桃啐道,“好你个小家伙,又诓你哥哥我。”

“怎么叫诓呢,”柳小桃得意地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这一尘不染的屋子,“我一进来就知道了,要真是我老爹一个人住着,这屋子里头,还不得乱成什么样了,哪像现在,该放哪的东西就放哪,这不该放这的东西,额,也放在这了。”柳小桃边说,就边是挑起这床头的一块娟帕,看着,实在不该是自己老爹会有的东西。

“咳咳,”柳小桃捂嘴干咳了几声,回头问着孟头儿道,“我老爹,如今和那王姨发展得怎么样了?”

孟头儿促狭地一笑,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了一旁的明月,哎哟,这小丫头,张得是颇俊了,回过神,又是连忙道,“还能怎样,恋爱七步走,同吃,同住,同心,同房……。”说到最后一个词,孟头儿又是连忙捂住嘴,非礼勿言,非礼勿言。

柳小桃却是毫不在意,坐下道,“那我老爹呢?”

孟头儿撅嘴,“反正,比你和那小侯爷发展得快。”

柳小桃冷眼一扫,“你说什么呢。”

“诶,你倒是说说,你和小侯爷发展到哪一步了?”

柳小桃皱皱眉,搜肠刮肚地,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人家是先定情,后成亲,可自己和小侯爷,想到昨日,那家伙附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做的承诺,不由得,脸又红了。

“诶哟哟,说两句脸还红了,我猜,你和那小侯爷,肯定没到第四步。”

“放肆,”明月都忍不住喝道,“我家姨娘和小侯爷的事,也是你一个平民可以妄议的?”

柳小桃摆摆手,示意明月不必动气,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这孟头儿,本就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

况且,知道自己和那小侯爷的成亲实情的人也不多,除开这孟头儿就是孟珍珠,就连自己老爹,自己都没敢告诉,如今孟头儿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情说的这番话,可经过昨夜两人的一次坦白,柳小桃再看小侯爷,心情已然是不同了。

恋爱中的人,往往都是贪婪的,冥冥之中,柳小桃就已经跌入了这个定理,自己想要的,真是,越来越多了,不然,也不会为了那家伙的一次爽约而烦闷不已了。

柳小桃的脸色变得越奇怪,孟头儿就是笑得愈发多姿多彩。

“行了,别装了。”孟头儿霸气地拍了拍柳小桃的肩头,“看着你这一副动了春心的样,哥哥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啊,得学。”

柳小桃本还欲赌气,却被孟头儿一阵挤眉弄眼挑出了兴致来,孟头儿向来鬼主意多,想到昨个沈浩对着自己说的男人喜欢什么什么样被抱着,难道,这男女相处之道里头,还真有这么多讲究。

“带你去个好地方。”孟头儿鬼祟而神秘地低声道。

“去哪?”

“给你补课。”

等柳小桃再回别院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了,看着这梧桐枯枝上的寒鸦,估摸着,该是快到子时了。

柳小桃一路踏着月光赶路,一边小声嘀咕着今日学到的要领,“一扑倒,二抱住,三开啃,一扑倒,二抱住,三开啃……。”

“姨娘,您都念了一晚上了,什么扑倒抱住的,这是什么东西啊?”明月不禁问道,当时柳小桃本来也想带着明月一同前去学习学习,孟头儿却是坚决地反对,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等到柳小桃到了孟头儿所说的风月宝地的时候,这才明白了孟头儿不带明月来的原因。

本以为,这孟头儿是担心明月会忍不住到处乱说,侮了自己的名声,可谁料,这老树未见新芽的孟头儿却是低头羞涩一笑,说是不能让明月对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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