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和柳小桃的脾气很对味。
只见这位侯府四姨娘虽然强忍着规矩,但这碗里,勺子里,筷子上,嘴里都是塞满了这刚上的一盘纸包鸡,含糊地对着沈浩说道,“楚家真阔气,他家是不是还有一个公子,叫楚桥的,要是他大婚,你记得,也要带我来。”
说道楚桥和自己的十四姐,沈浩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笑,给柳小桃盛了碗清汤,“好。”
楚家大婚,是巴陵城的大喜事,可这没几日,这楚家挂在门口的大红绸缎还未摘下,这城西林家却是传来了丧事——林家正准备着出阁的小姐林琅,没了。
“据说,是死在了花轿上。”明月一边拨着瓜子,一边详细地给柳小桃将今早在外头听来的事,“哎呀,真是可惜,相传这林家小姐美得和天仙似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想不开?”柳小桃揉了揉还红肿的眼皮,昨个似乎是没睡好,总是做一些怪力乱神的梦。
“恩,听人说,发现林家小姐出事了的,是轿夫,眼睁睁地看着那花轿角一滴一滴渗着血,滴滴答答地滴下来,才知道,里头出事了,掀开帘子,那林家小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剪刀割了手腕,发现的时候,满轿子都是血,只怕,这人,都流干了,如今开国候侯府也是霉气得很,只是补了林家三千两银子,想要了事。”明月绘声绘色地描述道,不禁地,就是让柳小桃心一阵阵的发凉。
“开国候?”柳小桃眉眼一挑,“你是说,那林家小姐要嫁的,是开国候?”
“哪能呢,”明月摇摇头,“开国候都年过五十了,嫁的,肯定是开国候世子杜子腾杜公子了。”
“那家伙,”一提起这“杜子腾”三个字,柳小桃就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在醉花楼里,那放浪公子霸气地指着自己裤裆的猥琐样子,继而摇摇头,“嫁给他这样的人,还不如嫁给他老爹呢,”罢了,又是叹息道,“真是可惜了这林家小姐,成了一个牺牲品。”
“姨娘?”明月小圆脸一皱,不懂这“牺牲品”三个字的意思。
柳小桃摸了摸怀里贪睡的长耳兔,“你方才不是说了,这林家之前也是家大业大,后来家道中落,这是拖了好多关系,才和那开国候侯府攀上的亲事吗?”
明月点点头。
“你想啊,”柳小桃接着道,“这林家若是和开国候攀上了亲家,这东山再起,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这,牺牲的是那林家小姐,可若是照着林家小姐这样办,自尽于花轿之中,这开国候,多少,也得那些银子来抚慰抚慰,林家照样有本钱重新开张,可这,牺牲的还是林家小姐,只是,那林家小姐在舍情和舍身之间,毅然选择了后者,我总是隐隐觉得,也许,她只有这样做,才会获得那么一丁点的欣慰,毕竟,她还保留着那么一点决定自己身死的权力。”
“姨娘,听你这么一说,感觉更可怕了。”明月脸色僵着,还回味在柳小桃那一番话里。
“哎呀呀,”柳小桃拍了拍明月的手背,又是摸着怀里的肉.团,轻轻笑道,“那林家小姐纵然可怜,可也毕竟是他人家的生死,除了惋惜一下,我们什么都不能做了,看开些。”
说话间,这外头的日头又是偏移了几分,片刻,清风又是带着三两个端着托盘的小丫鬟进了屋子,这上头,盛的都是些清淡食物,是看在柳小桃昨天着实是吃得太油腻了些,特意准备的。
兰花豆干、如意竹荪、长春羹还有那杏仁豆腐各色菜肴摆了满桌,香味扑鼻,柳小桃狠狠地吸了口气,香,真香,没想到,这厨房里的师傅做荤菜有一手,这做素菜也不差。
“小侯爷呢?不是说傍晚忙完了就回来吗?”柳小桃咽了口口水,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金灿灿的余晖铺满了整个院子,看着太阳就快要下山了。
柳小桃看着清风,明显是等着清风的答案。
“回姨娘,”清风连忙一拱手,“小侯爷他……估计,估计是在忙吧。”
柳小桃眼一眯,看来这个清风还是对那家伙太忠心了,这番闪躲,一定有问题,“我不要什么估计,清风,你可得乖乖地说老实话。”
清风无奈,自己也是知道的,这原主子对这姨娘可不是一般的上心,罢了罢了,也不瞒了,他们小两口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倏尔一跪地,道,“小侯爷如今在天香阁喝酒,奴婢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喝得半醉的了。”
好啊!这个家伙,宁愿出去找那群狐朋狗友喝酒也不愿意踏足这别院了吗,柳小桃正是在气头上,手一打,这桌上的一双象牙筷子就是跌到了地上,清脆的敲击声却又似乎唤醒了柳小桃一般,回头问道,“他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一个人。”清风老实答道。
柳小桃神色先是暗了暗,才是偏头对着明月说道,“把这桌子菜收了吧。”
“姨娘。”明月欲劝,纵然小侯爷没来,可是饭还是要吃的啊。
谁料,柳小桃下一句却是,“拣两样好的,装在食盒里,我要带着去天香阁找他。”
洞庭畔,天香阁,夕阳贴着湖面缓缓落下,衬得这三层楼高的天香阁愈发的金光闪闪。
傍晚的云,似那绘在花灯上的祥云腾纹,片洒了半个天空。
天香阁的掌柜的不过四十多岁,一见着这带了两个丫鬟,衣着不俗的柳小桃进了大堂,连忙就是过来作揖。
“哟,客官,想吃些什么?”
柳小桃不言语,抬头一看这二楼的雅座,一眼就是瞅见了那老老实实守在门外的莫白,两人的目光正好撞了个正着,柳小桃一抬腿,就是朝着楼上走去。
掌柜的欲拦,明月连忙就是塞了十两银子,莫白欲进门报信,清风就是一跃而上,拦住了莫白的去路。
柳小桃蹬蹬蹬一路无阻地就是提着食盒推开了房门,房里,沈浩手里正端着半壶酒昂头喝个痛快,地上已经零零落落摆了三四个青瓷酒壶,就算是酒神,也不是这么个喝法啊。
沈浩撑着手肘,半醉半醒地瞅着盈盈而来的柳小桃,忽而,咧嘴一笑,从骨子里透出一股不羁,说不上是风流,反而是充满的诗意的一瞥,摇头晃脑地对着柳小桃来了一句,“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清风那点跟踪人的小伎俩,还是我教的呢。”
柳小桃上前,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抚了抚沈浩冰凉冰凉的脸颊,叹了口气。
这一声幽幽的叹息,夹杂着各种难以言说的感情,有惋惜,亦有心疼,似一把打开沈浩心扉的钥匙,一下,就是让沈浩压抑在心中许久的感情豁然奔腾起来。
沈浩突然抱住柳小桃的胳膊,将脸尽情地贴在柳小桃的腰旁,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落了什么东西的孩子罢了。
柳小桃慢慢抚摸着沈浩披下的长发,“我就知道,我是该来的,向来都是你照顾我,护着我,今天,我陪着你好了。”
“她死了,”沈浩的嗓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
柳小桃身子一僵,“我带了些素菜来,光喝酒不吃菜,伤身子。”
“其实,我本来可以制止这件事的,大家都可以制止,只是,一旦走上了这条路,真的要牺牲太多太多了,她、我还有崔不归,从小一起长大,这回是她,下回又是谁?”沈浩说完,将头深深埋在了柳小桃的腰带间,就像鸵鸟,以为将头藏在沙地里,就可以免除一切灾难。
柳小桃语气一顿,“我带的,都是素菜,你应该喜欢。”
沈浩闷闷地哼了两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将柳小桃又抱紧了些,“至少,我还有你对不对?你要信我,必须信我。”
柳小桃低着头,“你若是不吃,我就吃了,我还饿着呢。”
此话,是当真的,柳小桃说完,就是伸出被沈浩箍得淤青的胳膊,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推倒了不少酒瓶子,掉到地上,噼里啪啦地响,沈浩此时正是环抱着柳小桃的腰抱得那个紧,虽然姿势有些奇怪,可也丝毫不影响柳小桃伸着筷子当真从那食盒里头挑出一块竹荪,慢慢嚼着。
“好香啊,你吃不吃?”柳小桃又是捡了一筷子竹荪,放在沈浩嘴边,来回晃悠着。
这一种举动,让沈浩一下就是松开了双手,满脸都是不解,甚至皱上了眉头,连酒气,都醒了大半,这丫头,是怎么做到这么不在乎的,难道,她就一点都看不出自己现在,真的很郁躁吗?
“我知道你不高兴,”柳小桃坦然道,接着,就是蹲下身子,昂着头看着满脸写着不爽的沈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呢,有个老渔夫,家里养了个女娃,有一天,这个女娃遇到的烦心事,连卖鱼的时候,都魂不守舍的,后来,这老渔夫就劝这女娃说,‘小丫头啊,这心烦是件力气活,等咱吃饱了饭,再去想那些烦心事,怎么样?’这女娃就答应了,然后,然后你猜怎样?”
沈浩眉头稍稍舒展了些,“那女娃就是你吧,那老渔夫,就是你老爹,是不是?”
柳小桃一蹙眉,一本正经地伸出食指戳了戳沈浩的额头,“老实猜,不准答非所问。”
沈浩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070 河伯祭祀
柳小桃嘴角一扬,笑得十分轻松,“你要知道,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的,其实,那老渔夫和小丫头,从来都没吃过一餐饱饭,没有穿过一件暖衣,于是,这件烦心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你还真好骗。”沈浩苦苦地笑着,笑得十分难看。
“不过,我到还真记不起,当时我是为了什么事那么心烦意乱了,我老爹常说,对于能解决的事,就要倾尽全力去做好它,就不会心烦,对于能力之外的事,反正也解决不了,烦它作甚。”
沈浩低头,泯然说道,“你倒是难得说出这么有这里的话。”
柳小桃嘿嘿一笑,起身搁了筷子,箍着沈浩的脖子往沈浩的大腿上一坐,道,“那你告诉我,你遇到的是什么事?难不成,还让我这又帅气又风雅的好夫君都解决不了了?”
沈浩的脸上还挂着两片红晕,看着近在咫尺难得会主动投怀的柳小桃,沉吟了许久,才是抬手,刮了刮柳小桃的鼻尖尖,道,“不用担心了,是我能解决的事。”
柳小桃低头欣慰一笑,“那就好。”耳边,却是沈浩喷薄而出的热气,带着醉人的酒气,“话说回来,你刚才,喊我什么?”
“夫……夫君?”柳小桃忐忑地用和蚊子叫一般的声音回答道。
沈浩满意地凑在柳小桃额头,印下一个缠绵的吻痕,低吟着,“真好,我喜欢这个称呼,就这样喊吧,喊十年,二十年,最好,一辈子。”
一句简单的情话,却是让柳小桃的心瞬间就酥脆得如一锅刚炸好的麻花,噼里啪啦还冒着油性,整个心,都是变得焦黄焦黄的,一咬就是满嘴的油腻。
“嗯。”柳小桃低低地哼了一句。
沈浩身子突然一颤,就似导火索被什么点燃了一样,猛地发力,把柳小桃打横一抱,就是朝着里间走去,这不过是个雅座,不是客栈,里间里,也只有一张软榻而已,窄窄的,是决然放不下两个人的,可柳小桃知道,这沈浩,向来不出寻常招数的。
沈浩把柳小桃稳当当地放在那张铺着蚕丝褥子的软榻上,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却响不过柳小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的心跳。
该死,自己不都是恶补过有关方面的只是了吗?再说,亲都亲过了为什么会这么脸红耳赤心跳加快的。
沈浩俯下身来,先是从柳小桃的额头开始,一路吻了下来,嘴唇的每一次落下,都会让柳小桃酥麻好久,眯着眼,仿佛都看到了那春风拂过碧青碧青的芦苇荡,沙沙作响。
“啊……,”柳小桃轻轻一颤,发出了一句略带妩媚的喘息,正是沈浩吻到了耳垂,明明不过是一个吻,却是让柳小桃一下瘫软到了底。
沈浩忽而停住,眼神里少了许多方才那般狂热的火焰,伸出手,抚上柳小桃一片绯红的脸颊,只是将脸贴在柳小桃的左脸,指尖慢慢插进柳小桃密而浓黑的垂发,低吟道,“只要再等四个月,只要四个月,我会让你风风光光的从大门进侯府大院。”
四个月几个字,先是让柳小桃木楞了好久,事后才是反应过来,四个月后,就该是沈浩及冠的日子了,到那时,沈浩应该会上奏朝堂,恳请皇上收回自己和敏公主的婚约之事吧,这是明月的猜想,惴惴地说给了柳小桃听,可惜,说者有心,听者无意,柳小桃出了笑笑,就是笑笑而已。
待这沈浩和柳小桃一番软榻缠绵后,又当真是把柳小桃带来的素食吃了个精光。
沈浩眉头已然没那么紧锁,和柳小桃也知道,这庙堂江湖,哪个地方都不好混,一件事,既然会出现,就没那么容易消失掉。
“不错,看来,别院里的厨子手艺又见长了。”柳小桃吃完,抹抹嘴,心满意足。
沈浩笑着递过一碗温度恰好的鳝鱼豆腐汤,“是你平日里吃肉吃多了,这换个口味,觉得新鲜吧。”
柳小桃瞥了这多嘴的沈浩一眼,却又是被这鳝鱼汤浓浓的香气给收买了,没骨气地接过瓷碗,一口一口呷起来。
而一直守在门外的清风、明月和莫白三人,先是听到一阵杯碗砸碎的声音,又是听到这柳小桃一声声娇.喘,再而,又是听到什么“好香”“好棒”的话语,各自早就是想入非非。
明月已然是羞红了脸,清风偏头不去听,只有莫白,尽忠职守的伫在门口,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似一尊泥菩萨。
吱呀一下,门开了,三人连忙行礼,看着衣冠楚楚的二人淡然而出,脑海里回荡的却总是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今晚我就留在别院了。”沈浩的脸上总算是浮出了一丝会心的笑。
“可不,你敢走?”柳小桃笑得粲然。
哦,明月和清风互换了一个眼神,蓦然懂了,原来,这还分上半场和下半场的。
天香阁的掌柜的摆着副下次记得来的恭维脸色,一路送着两人出了大堂,外头,星辰已经织满了夜空,十分璀璨。
“走吧。”沈浩下意识地,就是牵起柳小桃的小手,罢了,还嘟囔了一句,“都快开春了,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凉。”
沈浩说着,就是握起柳小桃的手,团成一团,哈着热气,柳小桃顺从地只是笑笑,两人看着,当真比鸳鸯还惹人羡慕。
才欲跨步快些赶回别院,这大街的对面却是传来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喊叫,“小桃,小桃原来你在这,总算是找到你了,我……我……。”
众人顺着这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得这对面大街黑暗处奔出一个人影,衣衫撕扯得破烂不堪,连袖子都没了,头发披散着,像是刚打过架一般,柳小桃皱眉,凑近了一看,竟然是孟头儿。
“怎么了这是?”柳小桃提声问道,“你又和人打架了?”
“哪里,”孟头儿见着沈浩也在,有些窘迫,干瑟瑟地拜了拜,才是低声道,“渔村,出事了。”
谈及渔村,柳小桃的脸色簌地就是变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是这样的,”孟头儿连忙咽了口口水,才欲开口,这肚子却是咕噜噜地响得跟闷雷似的,加上小侯爷和那俊丫头明月也在场,孟头儿一个激灵,竟然忘了要说些什么。
大家正是站在这天香阁的外面,里头的饭菜香也是勾得人口水直流。
沈浩做主,“还是进去说吧,再点两盘好菜。”
孟头儿先是犹豫,最后才是瑟瑟地点了头,饭菜下肚后,孟头儿打了个嗝,才是拉着柳小桃说道,“小桃,你可还记得狗儿?”
“当然记得,”柳小桃虽然许久没回渔村了,可那毕竟是自己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莫说狗儿了,哪户孩子昨天尿了床,哪家夫妻又吵架了,可都是渔村里的公开的八卦。
“是不是狗儿出事了?”柳小桃皱着眉道,“是学堂的先生又催学费了?还是他又打烂了人家铺子里的东西?你只说,要多少银两,我这里散银不多,首饰还是有的。”
柳小桃急冲冲的说完,沈浩就是捂嘴故意看了看其他方向,这丫头,对外可真是阔气,自己倒不是心疼自己的那些银子,只是这小鬼,什么时候能知道给自己置办些好东西,这才是紧要的。
“比这,还严重,”孟头儿大喘了口气,“是村子里来了个巫师,说是今年的春旱是因为河伯发怒,必须要用装满铜钱的牛车载着五禽八畜,中间再放上一个闰年生的孩童,才能化解河伯的怒气。”
柳小桃心里一沉,这狗儿,可不就是闰年生的嘛。
“不过都是些骗人的手段,你们还真信了?”沈浩反问道。
孟头儿为难地搓搓手,“不是我们信啊,是这知县大人信了,这巫师,也是这知县大人找来的,灵得很,可以伸手探油锅,还能捉妖呢,如今村里的人,一半信,一半疑,狗儿他娘眼睛都快哭瞎了,村长倒是不信,可是,一个管着十几户人口的村长,怎么拗得过拿着俸禄的知县大人呢。”
柳小桃越听,脑子越乱,那个知县大人的糊涂贪财是出了名的,自己老爹还在他手底下栽过板子呢,如今,又弄出个什么巫师来惑众。
“如今呢,如今怎么样?”柳小桃皱着眉头,似火烧眉毛一样的难受。
孟头儿叹了口气,“本来三天前,那该是把狗儿交给那巫师的日子,可狗儿他娘不肯,村长也是带着几个壮丁堵了村门口,可后来,村里也是人心不一的,加上今个,我才去衙门报到,就收到了知县大人说要派衙差亲自去渔村要人的消息,我偷偷溜出去,给村长报了信,要他们把狗儿藏起,知县大人一无所获,只好拿我这个叛徒出气了。”
孟头儿无所谓地笑笑,一笑,却又是扯痛了手臂上的伤口,吱呀着嘴,咧嘴忍着。
“他们打你了?”柳小桃问道,这是连瞎子都看得出来的。
“没事,我毛深皮厚的,这些小伤,不碍事的,”孟头儿接着又是道,“可是,这样下去,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啊,我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谁知你不在别院里,可让我寻了一天。”
“什么叫没办法才来找我,”柳小桃撅着嘴道,“以后这种事,你应该立马来告诉我,我也是从渔村里出来的,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柳小桃刚放完豪言壮语,脖子却是一缩,渔村里的人是怎样的,自己最清楚,洞庭湖波澜壮阔,渔船一出去就是三两天,临起风浪打翻渔船的事不是没有,所以,这渔村里出去的人,都要先拜拜这海观音,如今拿着这河伯发怒的幌子,这巫师,倒还真是摸透了渔民的心里。
柳小桃皱着眉,一时间,竟然是没有丝毫的头绪,猛然觉醒,看了看一旁思索得突然释然般的一笑的沈浩,连忙就是抓着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了?”
071 淑女有毒
柳小桃这么一问,沈浩亦是轻佻地笑笑,附在柳小桃耳边,忽而开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声音不大,可这坐在对面的孟头儿却是听了个明明白白,手上吃了一半的鸡腿一跌,啪嗒一响,这是哪么个情况,两个人,发展得这么快了?
柳小桃亦是尴尬地将脸别向别处,低低回了一句,“回去再亲,回去再亲。”
和孟头儿约好了安排计划的时间,又是给孟头儿塞了两只烧鸡,打发孟头儿回去,夜已深,回了别院,整个院子都是静悄悄的。
沈浩和柳小桃都不是爱张扬的人,故而也是偷偷地回,偷偷地进了房,只是这才进来了没多久,这一个才进别院服侍没多久的小丫鬟就是冒冒失失地来敲了门。
“这么晚了,什么事都留着明天说。”清风在外头冷冷说道。
房里的柳小桃正是在替沈浩磨墨磨到手酸的时候,这沈浩,向来是言出必行的,昨个才说到时候把所有的公文奏折都拿过来批阅,这样就可以多些时间来陪柳小桃了,今个,还真是都派人搬了过来。
老侯爷还活得好好的,沈浩还为继承爵位,只是这巴陵城里的人知道镇远候侯府只有这么一根独苗苗,客气地称了声“小侯爷。”
故而,这些公文,本不是沈浩的职责范围内的事,不过都是这老侯爷沈南昌向来严于律己,更加严于律儿子,自沈浩十六岁起,就要帮着老侯爷一同批阅公文,若是和这老侯爷的想法差了太多,轻则一顿训斥,重则关进小黑屋,这四年下来,总算,也是练就出了一副让老侯爷满意的少年老成的样子。
人家都说这老侯爷是看重小侯爷,而柳小桃却暗暗地觉得,这老侯爷,真变态。
趁着沈浩搁笔的空档,柳小桃连忙就是唤住了门口来通报的小丫鬟。
“姨娘,外边冷,您怎么出来了?”清风见着披着件藕荷色披风的柳小桃蹬蹬蹬出了屋子,拱手问道。
“没关系,”柳小桃摆摆手,看了看眼前这个脸颊还带着红晕的小丫鬟,“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这丫鬟估计过去都是在后院做粗活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一见着主子出来了,声音颤抖地说道,“是,是宋小姐。”
“宋长歌?”柳小桃挑挑眉。
“奴婢本来是后院煎药的粗使丫鬟,往常,宋小姐的药都会派房里的杏儿姐姐过来端,可今个,却一直没人来,奴婢冒失,就想着直接端了药过来,一开始,就看到宋小姐的房门没有锁,一推门,却发现杏儿姐姐晕倒在了房里,而宋小姐,也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柳小桃的牙关一咬,发出轻微的咯噔咯噔的摩擦声,一个大活人不见了,可不是小事,纵然自己今个出门在外,不清楚,和里头那家伙,应该是早就收到消息了,可为什么,他淡定得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呢?
“可派人去找了?”
这丫鬟哪里知道这么多,愣愣地,只是摇了摇头。
倒是清风接过话茬慢慢说道,“回姨娘的话,管事的嬷嬷本来想去请问您和小侯爷的意思,可后来,小侯爷那边先就来了人通传消息,说是已经派了十来人出去,让姨娘不必理会这件小事。”
小事?柳小桃的眉头愁成了一个八字,好吧,就算自己不喜欢那宋长歌,这沈浩在自己的威逼利诱下更不可以去喜欢那个宋长歌,可人家毕竟是沧州宋家的人,平白的丢了,算怎么回事。
打发了门外的丫鬟回去,柳小桃两手将门一闭,缩在一团棉絮里的肉.团就是一惊,拱着小脑袋就是往那软和的小窝里钻。
方才大家就是在门口说的话,没有可以遮掩,这里头的沈浩定然是听得个一清二楚的。
外头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柳小桃径直走到沈浩的案台前,两手一撑,“说说吧,你把宋长歌弄哪去了?”
沈浩头也不抬,握笔的手反而是放松下来,只是搭在中指和无名指间,来了一句,“和我没关系。”
“难不成和我有关系?”柳小桃使坏,蹭地握住沈浩手里的笔杆子,偏着头问道。
沈浩甩了甩头,继而满脸真诚地抬起头来,“也许你真的猜对了。”
“什……什么?”柳小桃立马就是结巴了起来,天地良心,自己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百姓啊。
见着柳小桃的慌张样,沈浩却是笑得十分不羁,“我骗你的。”
柳小桃嘴一撅,就是装作要捶沈浩的胸膛,却反是被沈浩一拉,稳当当的,就是落在了沈浩的大腿上,柳小桃下意识地攀上沈浩的腰,膀大腰圆的贵公子自己见过,可是像沈浩腰身这般有力,身材这般均匀,肌肉这般发达的小侯爷,真还是十分难得的。
“动起手来,你可是没便宜占的,”沈浩一脸的促狭,这模样,真是像极了那街头调戏良家妇女的少爷们,柳小桃脸蹭蹭地又是红起来,又听得沈浩凑在自己耳边又是一句,“不过,美人计你还是勉强可以试一试。”
说罢,就是朝着柳小桃的脸颊重重的一吻。
柳小桃看着沈浩开心得似那街头王二傻一般,皱皱眉,“你还笑得出来,一个大活人都没了,要是万一出了事,你哪什么来赔那宋老头?”
“宋长歌?出事?哼!”沈浩的手早就是不老实地摸上了柳小桃的腰带,抱着美人袅袅细腰,怎能不让人心猿意马,想入非非,“平日看着你挺机灵的,今个怎么了?脑子进烤鸭了?”
“你给我进个试试。”柳小桃张牙舞爪地抓着沈浩的衣领,看似要吃了沈浩一般,可力道,却是温柔轻巧得很。
沈浩单单只用一只手,就是控住了这闹腾的小兽,倾身一笑,“你觉得,清风的武艺怎么样?”
“不错啊。”
“那宋长歌的呢?”沈浩再问。
柳小桃才是一头雾水,这一下,却是懂了个透彻,宋家与别家不同,大儒之家,讲究的是书香门第,女子五岁请先生,八岁学女工,十二岁就开始绣自己的嫁衣了,可像宋家这样的儿女呢,是要在娘肚子就会操刀子的,宋家上下,就连这扫地大婶,见多了,也会撸.着扫帚来两招,更何况,这宋家的嫡出小姐宋长歌,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宋长歌会武艺?”柳小桃还是有些惊讶,“我居然都没看出来。”
沈浩抽了抽柳小桃的鼻尖尖,笑道,“你要是都能看出来,那宋长歌岂不是太失败了?”
“可这世人都只传这宋长歌才貌双全,丝毫没有提到她有武艺傍身的事啊。”柳小桃晃了晃脑袋,企图抽丝剥茧,却还是一团乱麻。
“别人没提,不代表没有,”沈浩索性合上案台上的公文,两只大手将柳小桃抱了个严严实实的,“宋长歌,练的是气宗,讲究的不是出手的快和准,专注的,是修身养气,以柔克刚,人与气,合二为一,若不是高手,是看不出来的。”
“哇,”柳小桃使劲地拍着手,赞美道,“那高手你走前记得把后院的柴劈了。”
案台上的烛火闪烁着,带着暧昧的昏黄似缎子一般铺满了这一方天地,映着柳小桃浅浅的梨涡,还有那不怀好意的笑,明褒暗贬,就是为了报复那口舌之快,这样的柳小桃,是让人着迷的,也是,让人十分头痛的。
沈浩扶额,老实道,“高手二字我可是当不上,只是,那日我一试探,便是试探出来了。”
沈浩话语刚落,柳小桃眼前就是浮现出那日自己一脚踹开大门,本以为是满屋的风流春色,却只看到宋长歌楚楚可怜地倒在地上的样子,蓦然懂了,原来,这沈浩还是留了这么一手。
莫名的,有些佩服起来,莫名的,又是有些黯然。
“我还以为,莫白说的是真的呢。”柳小桃小声咕哝着。
“什么?”
柳小桃昂着头,“说一般女人都近不了你的身,奇怪的是,我可以。”不过是个小事,可却让柳小桃高兴了好几个晚上,为什么?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至少,是证明了自己是特别的,是不一样的,是独一无二的。
“原来,是这个,”沈浩笑着,嘴唇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他说的,也不全是假的。至少,在遇到你之前,我是极其厌恶女人的,除了十四姐姐和……和林琅,过去的二十年,我对女人,都只是避之不及而已,能让我主动去靠近的,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了。”
情话说了满怀,柳小桃欣然地一笑,主动搂上沈浩的脖子,低语一句,“恩,我希望你这一辈子都只有我一个。”
宋长歌的事,就此告了一个断落,沈浩派出去的那十几个找人的仆人,不过也都是些平日在侯府端东西抡扫帚的普通下人,其中,还有一个跛子,两个聋子,三个哑巴,都是老夫人看着人家可怜,收留进府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沈浩,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费心思去找,只不过是要去做做样子,也好给外人一个交代,至于宋长歌此番表面被掳走的架势,暗地里做些什么,目的是什么,总是让人怀疑的。
直到三天后的夜里,伴随着柳小桃早已睡熟的沉沉呼吸声,沈浩的案台上还摊着封地各处来的公文。
今个天暖,开了窗,谁料一阵冷风吹过,吹得这案台上书页乱翻,沈浩怕冻着了柳小桃,连忙起身去关,再回来,就发现这案台右上角一本兵法恰好翻开,那一页恰好是……
“调虎离山?”沈浩蹙眉默念,忽而,懂了。
072 丢你入水
第二天,就是和孟头儿约好的日子,也是这河伯祭祀的日子。
一大早,就是出了大太阳,不出不透着一股春天要来的了气势,可这渔村的气氛,却是阴阴沉沉的,一副刚死了人的衰败,
说到底,其实这河伯祭祀和办丧事没什么区别,将一个不过五岁大的孩子送上装满铜钱和烤禽的牛车,再送上不足方圆的蓬船,岸上满脸涂着彩画的黑袍人唱着各种咿咿呀呀的咒语,跳着蛤蟆跳水似的舞蹈,将蓬船送入水里,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活人随江波而去。
洞庭湖是活水,南有湘江注入,水流湍急,北涌荆江大河,更是波涛汹涌,莫说是一个简单的蓬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就算是换了那载货的大船,也是要千般小心的。
沈浩和柳小桃赶到的时候,恰好是那三两个大汉从王寡妇怀里硬生生地把狗儿拽出来的时候。
“住手!”沈浩大声喊出了一句戏本子里英雄出场的专用台词。
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才是一愣,王寡妇就是连忙夺了狗儿在怀里。
“哎呀,你们怎么了怎么了,好好的祭祀,怎么停了?这误了时辰可不好啊。”人群里,一个精瘦的汉子就是劈着扇子杀了出来,对着一身衣冠楚楚的沈浩,猛地一愣,又是连忙作揖行礼。
这人,柳小桃认得,是那衙门里的曹师爷,自己还和他辩过呢,这曹师爷果然是那知县大人的忠实走狗,什么事都是敢为人先,替着那知县大人上传下达,奔劳卖命。
沈浩儒雅地一笑,“没什么,听说渔村今天有热闹看,来看看热闹。”
沈浩负责应付这官场子上的事,柳小桃则是抬头看了看那站在高高祭台上的所谓的巫师,这祭台明显是匆忙搭成的,简单的圆木上还带着没有刨干净的木渣,可是,条件再艰苦也没有影响这祭台上的巫师一身黑袍临风耍帅。
这巫师,是个男子,看着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轮廓分明的脸庞被晨曦勾勒出一圈金边,眉目欣然,单看侧面,只觉得,美得有些妖艳,而正面,却是一脸的浩然正气,仿佛这要坐到蓬船里,葬身河底的是他自己。
说到底,这是个十分赏心悦目的巫师,或者说,是个会巫术的美男。
“小侯爷,您看,这可是我们大人费了老大的劲寻来的高人,能揣天意,晓未来,呼风唤雨,更是不在话下,只要这高人一做法,过不了几日,必定会天降甘露啊。”
“哦?既然会呼风唤雨,为何不直接唤了雨来?”孟头儿跟在柳小桃屁股后面,哑着嗓子嘀咕了一句。
人群中,柳小桃一眼就是瞅见了自己老爹,拿着一根挑鱼筐子的扁担站在那王寡妇身后,护着王寡妇和狗儿,
王寡妇早年丧夫,狗儿是遗腹子,一路走来不容易,过去薛老头也是时常会去王寡妇家里帮衬,做些粗活,一来二去,日久生情,两人发乎情止乎礼,这是渔村里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只是寡妇挂念亡夫,又担心狗儿还小,迟迟没有表态。
如今狗儿要被送上那贼船,薛老头定然是要拼了老命的,若不是早些派人和自己这老爹打好了商量,这薛老头,定然是要抡着扁担就上了。
按照约定好的,沈浩略点了点头,似赞同,似肯定,又走到狗儿的面前,蹲下身,盯着狗儿脏兮兮的小脸看了一会儿,对着曹师爷道,“你们这样做,真是太过分了。”
曹师爷早就是最好了准备,连忙接过话,“小侯爷,您有所不知,这男娃,是巫师大人亲自下去问了河伯大人,才选定出来的,说是河伯大人一定喜欢。”
沈浩直起身,怒道,“你看这小孩一副皮包骨头的样子,哪里够河伯大人享用的,若到时候,糊弄了神灵,引来了天灾,你这小小师爷,担当得起吗?”
曹师爷被一喝,双腿打摆子似的就要跪下,连忙谢罪,“这……这……这不管小人的事啊,一切,一切都是巫师大人说了算的。”这句话,将责任真是推得一干二净的。
祭台上的巫师听了这话,却只是微微侧过脸,如带春风,波澜不惊。
“这样啊,”沈浩蹙眉,一副思索样,回首看了看这被衙役们拦在栅栏外面的村民,扬声道,“各位,要知道,春旱凶猛,渔村靠水,尚能度日,各位可知道,这下游荆江河段的百姓们,挖井十尺,却是滴水未得,秧苗干死,人畜共饮,光是报告旱情的公文就是叠了厚厚的一沓,若是这一个孩童能解荆江方圆三十里地的百姓安危,一个字,值!”
沈浩话语落,这栅栏外头不少村民脸色陡然就变了,除了极少个一开始就赞同这河伯祭祀的人,其他人无不是面面相觑,不都说这小侯爷英明神武吗?不都说这小侯爷明辨是非吗?如今一见,没想到,却是浪得虚名而已。
“可是,”沈浩话锋一转,“河伯,神也,百姓,民也,若以民祭神,定然是要选取民中最纯良,最无私,最上等的人献给河伯,可是大家看看这孩子,要肉没有,要命也只有半条,依我所见,倒不如大家先缓个两缓,待我先回去禀报家父,到时候,榜告整个州府,一定要选取出一个最适合最祭品的人来,怎么样?”
曹师爷头一抬,这巫师身边的两个持着符条的小厮也是一愣。
紧接着,沈浩又是对祭台上的巫师一拱手道,“所以,还烦请巫师大人先下去禀报,还请河伯能够缓个三天。”
“放肆,”巫师旁边的小厮忍不住开口道,“我家师父金身何其尊贵,怎能随意损耗元气呢?”
“诶诶诶,”沈浩摆摆手,更加礼让地道,“巫师大人心系百姓,这可是关系民生的大事,巫师大人岂会袖手旁观,你家师父还没开口说话,你这个做徒弟的却是率先辩驳,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巫师大人不愿为民出力,故意让你这般说呢。”
这徒弟脸色一窘,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副理亏的样子,可另一个小徒弟,可就没那么容易被说服了,上来就是指着沈浩道,“你是哪里来的混账,竟然敢怀疑我们师父,还这么拐着弯的骂我们师父,哼,不消我们师父动手,单凭我,就可以把你打趴下。”
柳小桃捂住眼角,这挑衅的汉子,明显是个没脑子的,蓦然,心里竟然就是起了一阵同情,可怜啊可怜,又要见血了。
那满腔热血的汉子说着当真就是往沈浩身上一扑,一身十头牛都拉不回的蛮劲看着气势汹汹的。
这是,这祭台上沉默已久的巫师才是喝了声,“混账,住手。”
可这一声,喊得着实晚了些,沈浩只是略使巧劲,手腕一转,利用这汉子的惯性,就是把这汉子狠狠地摔到了石板地上,这汉子一抬头,这鼻血就是留了满嘴。
“看来巫师的徒弟也真是厉害,”沈浩反而愈加虔诚起来,“看来在下刚才确实唐突了,怎能然巫师亲自下去和河伯交涉,这样吧,派这个徒弟下去,也是一样的,来人啊,把这位高人请下去。”
说是请,可沈浩话音刚落,这在栅栏外等了许久的孟头儿、薛老头还有村长一个个的都是跳将过来,来了四个人,分别撑住这汉子的四肢将,就是把这汉子高高举起,只等着沈浩的命令。
“还等什么?”沈浩一副急切的样子,“晚了河伯和是要发怒了,还不快把这位高人送到河里去。”
一听是要把自己往河里扔,这汉子就是不老实起来,拼命地挣扎着,嘴里还不住地向巫师求助,“师父,师父救我啊,师父。”
这祭台上的巫师眉眼一皱,这汉子是死是活,说实话,对自己没有太大的影响,可这沈浩,看似是为难这汉子,实际上,是在打自己的脸,自己混迹江湖宅门这么多年,难道是那么容易就被将了一军的人吗?
“我这徒弟资质尚浅,恐怕,这般冒失下去,会有性命之忧。”
“哦?”沈浩紧接着问道,“那巫师大人的意思是?”
巫师一身黑袍随风狂舞,慢慢走下祭台,撩了一股黑发玩弄在掌中,尽显妖娆,若不是这说话时,上下蹿动的喉结,当真会让人误以为这巫师是个美人。
“我这有一道符,”这巫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写着各种符号的黄符,往这汉子的背上一贴,继而退了几步,点点头道,“这下好了,徒儿,你且就下去吧,若是谈蹦了,你就念着我教给你的咒语,靠着这道符,就可以直接回家等我了。”
好狠的一个人,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谎言不被戳穿,竟然可以这么淡定地就牺牲一个人。
沈浩皱眉,看着这巫师深不可测的眼眸,这个对手,果然,不简单。
凝神间,这举着那汉子的四个人却是自作主张地,一个用力,就是将这汉子直直地朝着江心抛去,这汉子之前可是仗着他那所谓巫师师父的面子,在村里打伤了不少人,强取豪夺,惹怒了民心。
扑通的入水声并没有让这巫师有多惊讶,反而是一旁的柳小桃,拉了拉沈浩的衣袖,这一下去,只怕是九死一生啊。
“巫师果然通大义。”沈浩点头道。
“今日吉时已过,看来,这祭祀,得再找些其他时候了。”巫师淡淡的说道。
“如此甚好。”沈浩一笑,两人你来我往,各怀心思。
073 襁褓同学很诡异
傍晚,回到了别院,明月清风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只等柳小桃和沈浩入席。
不过是家常菜,两人倒也是吃得十分随意。
外头的桃花已经长出了花苞,在黑夜里显得有些孤独。
柳小桃托腮皱眉,似乎有些惆怅。
“在担心什么呢?”沈浩替柳小桃夹了一筷子糖醋鱼,闷声问道。
“你说,那巫师说什么来日再祭祀,狗儿岂不是……。”柳小桃越说,声音越低,这家伙的主意,怎么治标不治本啊。
“呵,你觉得,他还敢吗?”沈浩不以为然地笑道,“今个这么一闹,他损了个徒弟,明个若是再闹,这被丢下去的,可就是他自己了,再说,他也是个聪明人,不会真以为,我还会替他满州府的找祭品吧。”
柳小桃听了,突然泯然一笑,促狭道,“话说,今天你和那汉子动手的样子,真是……。”柳小桃拖了个长音,留了个悬念。
“真是什么?嗯?”
“真是帅呆了!”柳小桃抚掌一笑,又拍了拍沈浩的肩头,“比话本里头劫富济贫的大英雄还要帅。”
沈浩满意地扬嘴笑道,口里还含着半个春卷,却已经是急不可耐地凑到柳小桃跟前,“那你该怎么奖励我?说说看。”
柳小桃捏着衣角,小脸红润起来,“要不,我亲你一下。”说着,就是对上了小嘴,对着沈浩的右脸颊“啪”地一下,吻了一记响亮。
“恩,”沈浩摇着头,把春卷咽下,喉结动了两动,“这么点就把我打发了?不够不够。”
沈浩嘴里嘀咕着,手早已经是扳过柳小桃的头,对准了,就势要往好好品尝品尝那一抹芳泽。
“哎呀呀,你才吃完春卷,嘴巴油腻腻的,走开走开。”柳小桃嫌弃地伸着食指抵着沈浩的胸膛。
沈浩果断拿起桌上的一杯茶,猛灌了几口,又是拥上去,“你看,现在不油了。”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活像个要糖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