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柳小桃虽然知道对方是侯爷,但薛老头教得好,这输人不能输气势,这身子一挺直了,还当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这小侯爷颔首一笑,这看着柳小桃的眼神就如看着一个闹事的三岁小孩一般,张口只问了一句,“证据呢?”
柳小桃一下,就如那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哧溜一下,原本的架势都消失殆尽,哑然四顾,不知如何回答。
“公堂上,是个讲证据的地方。”小侯爷摇了摇这折扇,扇子一打,噼啪作响,让柳小桃猛然回神。
“可就因为没有证据,就可以乱诬陷人了吗?”柳小桃不服气。
这小侯爷单单冷笑了一声,道,“你没有证据,凭什么就说人家是诬陷呢?”
“官官相护,我不和你说。”柳小桃一撅嘴,回头不理这小侯爷,只是凑在龚本寿身边,眼巴巴的看着龚本寿。
龚本寿先是耸耸肩,末了,才是懂了柳小桃的意思,张口欲替着这柳小桃和这堂下的薛老头辩解些什么,却是听得这小侯爷继续说道,“官官相护的话,也就是你这等刁民无理取闹的时候托词罢了。”
还未等这柳小桃磨好了尖牙利嘴再好好战战这横空一脚插进来的小侯爷,却是听得叮咚一声脆响,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就是准确无误的丢在了这师爷桌前。
公然行贿?柳小桃睁大了眼,这曹师爷亦是睁大了眼,可无论是从这小侯爷的身份看,还是从低位上看,完全,没有必要贿赂一个小小的县衙师爷的啊。
“你且好好看看这银子底上的字。”这说话的,不是小侯爷,而是这小侯爷身边的小厮,柳小桃记得,是那个叫莫白的家伙。
而这小侯爷只是背手站着,似乎,在等着一场早就知道结果的好戏。
待这曹师爷看清了这银子背面刻着的“镇远候侯府敕造”几个大字又一皱眉,不懂其意。
柳小桃也是抢着去看,可惜不识字,只得一愣,求助于这龚本寿。
这叫莫白的小厮紧接着,又是摇头晃脑的按着自家主子吩咐的理直气壮的说道,“这,是镇远候侯府自造的纹银,你且去醉花楼紫烟姑娘的房里搜上一搜,看看,那女子房里是不是也有这刻着标志的纹银。”
莫白说完,冷哼了两声,继续道,“这分明,是那风尘女子紫烟,偷了我们镇远候侯府的银子,又是在逃跑时和这薛必安撞了个正着,怕事情败露,由此作假,贼喊捉贼,嫁祸他人,你们县官老爷不明事理,就听信了那紫烟一家之言,这不是被女色迷了眼睛,是什么?”
奴才跟多了主子多少也会有几分主子的气概,莫白一声声的质问,震得这头上新上过漆的房龚柱都是在哗哗掉着木屑似得作响。
柳小桃眼珠子一转,那巷子里的事,自己和龚本寿可都是看得真真的,虽不知这小侯爷先给人家银子又反将一军这卖的什么关子,可如今事态是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的,自己何必多去掺合。
果不其然,这曹师爷一听了这事关镇远候侯府,这脚下就是不住的哆嗦,就差跪了下去,左一个“小的该死”,右一个“小侯爷饶命”,一口一个的叫着,不得不说,柳小桃心里听了,着实很舒服。
之后,这县官大老爷都是被惊动了,在一番所谓的水落石出后,纵然这都已经年过五十的县官大老爷在舍不得那娇滴滴的小娘子豆腐似得小脸蛋,也不得不下令搜查醉花楼,还这薛老头清白。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的就是暗了下去,好不容易出了结果,柳小桃再也忍不住了,立马就是扑倒这薛老头身边,一声声的唤着“老爹。”
可这薛老头当真就是昏死了一般,毫不动弹。
“老爹,老爹你醒醒啊,老爹你醒醒,咱家的鲶鱼不见了,都跑了,你还不醒来么?”柳小桃边喊边是眼泪就在眸子里打着转。
“不过是些淤青小伤,抓些三七、红花、川穹熬药内服,再将生姜碾碎了和面外敷,躺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能下地了。”这小侯爷摇着扇子,不知何时,就是走到了这柳小桃跟前,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一句。
听了这话,柳小桃一抹眼泪鼻涕就是站起身来,瞪道,“你说得倒好,你们富家公子那个不是十指不沾泥的好生养着,小伤?恐怕你一辈子都受不了这种小伤。”
“大胆,敢这么对小侯爷说话。”莫白喝道,却是被这小侯爷拦住了接下来的话。
“我建议,你还是省些口水,想着怎么把你家老爹送回家好了。”这小侯爷头一摆,撇撇眼,又是喊了句这依旧盯着这胆子忒大的柳小桃的莫白。
莫白不甘心,跟上了这小侯爷又是悻悻的问道,“小侯爷何必这么护着那乡野丫头。”
“护着?哪里是护着?我不过,是实在厌烦了这女人的叨叨念念罢了,听着,闹心。”
两人的对话柳小桃是听得真真的,可是这小侯爷也是提出了个实际性的问题,让自己无心在去和这侯爷斗嘴,看了看着如一滩死泥的薛老头,柳小桃只是皱眉,该怎么,才能将这一动都不会动的薛老头给运回去呢。
夜色,着实有些深了,外头是繁星缀缀,很是灿烂。
县衙破天荒的因为小侯爷的到来开了个夜班,夜审紫烟偷银案,这回,纵然这紫烟在堂下怎么装委屈扮可怜,这县令大老爷也是一脸的铁面无私的模样。
直到这紫烟喊出了句,什么什么郎,你忘了那夜对我的承诺了吗?
惹得这在场的人鸡皮疙瘩是落了一地,这县令大老爷更是脸色铁青,当即丢了一把黑头令,也算是把打在薛老头身上的给打回来了,当然,是柳小桃照顾了一夜薛老头后,听那村头的狗儿说起的。
昨个,纵然龚本寿再想跟着柳小桃一起回来,可是一是这县令大老爷的盛情难却,二是柳小桃和薛老头这间两个人住都嫌挤的破茅草屋,实在,也是容不下这尊大佛。
所以,龚本寿留宿在了那县衙后院,自己则是拖着个破板车好拉歹拉将这看着不重,实则重如牛的薛老头给拉回了这小渔村。
迷蒙地就在床边趴着睡了一夜,迷蒙中又是听着这院子外头似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迷蒙地揉了揉眼睛,这声音,已经是到了门口了。
“小桃,你那板车用完么?用完了我可得还给县衙呢,仵作等着用呢。”
柳小桃正是用这冷开水漱着口,听到这“仵作”二字,嘴里的茶水正是喷了这来人一脸,柳小桃一下,又是将这剩了半口的冷水咽下,张口就道,“合着你昨天借给我的板车,是用来拉死人的。”
“也不能这么说嘛,活着都是要入土了,这,嘿嘿,这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这来人嘻嘻一笑,在这破落的院子提溜了一圈。
这院子不大,东西也是少得很,除了鱼篓子还是鱼篓子,独独这院角边,长了棵七斜八歪的老桃树,如今快到中秋了,这老桃树也是孤零零的结了几个果子,小得很,看着也似这柳小桃日日吃不饱饭似得干瘪。
可这来人,却是眼巴巴的就看中了其中一颗果子,边是这么说着,就边是蹭到这桃树边,掰了颗小桃子下来,正欲张口,这手里的桃子却是被一直小手麻利的抢去了。
“啊呸,”柳小桃手里握着这桃子,又是啐了一句,“你这吃的还都得还给茅厕呢,这般咒我家老爹,还敢偷我家果子吃。”
柳小桃边说,又边是将这桃子在衣襟上擦了擦,看着眼前这人好奇没气的说,“昨个还装作不认识我,好歹也是咱们渔村出去的人,以为十年不回来,还当真没人认识你了?”
006 醉花楼里姑娘多
这来者,正是昨个的快班捕快,实际上,也正是这前几天刚过世的孟爷爷九代单传的孙子。
这孙子,自小就是个得瑟孩子,惹下的麻烦数上三天三夜都是数不完的,渔村里的娃娃们都尊他一声“孟头儿”。这久而久之,倒是让人忘了他真名,导致这孙子十年前刚满十八,意气风发之际,去县衙报道时,一失手,这档案上的名字也填成了“孟头儿”,自此,就是改了名了。
可也就这十年前这孟头儿出去后,就再也没回过渔村,至少,没有在白日里回来。
有人说,是因为这孟头儿的爹爹就是受这县衙的污蔑入罪,死在了狱里,这孟爷爷很是气恼,一病不起,听说这孙子要去这县衙当差,一气之下,就喊着断绝爷孙关系,这孟头儿,也就再不敢回来了。
柳小桃看着这孟头儿的德行和那孟爷爷的犟脾气,估摸着也大抵是这样。
不过柳小桃倒是知道,这孟头儿就是性子欠打,孝心还是有的,就在昨日自己还在苦恼这孟爷爷的丧葬费怎么凑的时候,这孟头儿连同将这拖死人的板车偷偷借给自己时,又是在自己怀里塞了包碎银子,柳小桃掂量着,估摸着也是和丧葬费没差的。
正是诧异这孟头儿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这孟头儿这今个一大早就是来了自己的院子,这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要板车,第二件,就是偷摘自家院子的桃子,果真,是本性难改。
柳小桃啃完了这才半个拳头大小的桃子,擦擦手,就是直接切入主题的问道,“板车我可以还你,不过你得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柳小桃抬头,看着这孟头儿一脸嬉笑样,正色问道,“昨个,你那包银子是怎么来的?”
这孟捕快打了打哈欠,随意说道,“这不是该怎么来的,就是怎么来的嘛。”
“你该不是去偷来的吧。”柳小桃失声喊道。
“呸呸呸,怎么说话的,”孟捕快连忙否决,又是故作神秘的凑在柳小桃耳边说,“这啊,可是你好哥哥我在一个好地方赚来的。”
“哪?”
“醉……花……楼。”
柳小桃听了,犹如被针扎了似的,一下跳开就是指着孟捕快结结巴巴的念道,“你……你……你不是去当那什么了吧……。”
孟捕快愣了半响,才是回过神来,又是呸了几句,才是对着柳小桃正色解释道,“这近个不是中秋节了嘛,这醉花楼的生意也是忙得很,缺人手,工钱不错,是日结,就是累点,还有,天天在那地方里看着各色美人却不能下手,哎,你不是男人,你不懂。”
柳小桃挑挑眉,欲说些什么,这屋里头的薛老头像是醒了,迷迷糊糊的喊着要水喝,柳小桃匆匆忙忙就是进了屋,摇了摇这空空如也的茶壶,方才那最后一口竟然被自己给喝了。
“老爹,你等等,我想法子给你弄水去。”
床榻上的薛老头是半昏半醒的模样,这孟捕快看着不对劲,又是拦着这正欲出门挑水的柳小桃,道,“你家老爹怎么还是这副模样?没擦药吃药吗?”
这话,说到了柳小桃的心坎上,强忍着喉咙里冒上来的热气,只是说道,“昨个去看了,开的药和那什么侯爷说的也没差,都是寻常药材,可是,如今家里没人捕鱼了,集市摊子又要交租金了,那蒋二愣又来找要地皮费了,杂七杂八的交完后,家里就剩两个铜板了。”
“那蒋老大,上次关得还不够本么。”孟捕快又是碎碎的念了句,却是看到这柳小桃提溜了一圈大眼睛,问着自己道,“孟头儿哥,你说的那醉花楼,现在还要人吗?”
孟捕快一愣,“你可是女孩子,哪能入那种地方。”
“不过是像你说的打打杂役,你想想法子。”柳小桃扑闪着大眼睛,让孟捕快有些恍然,这女子啊,无论是老是少,这一求起人来,自己真是没法应付。
“你……你让我好生琢磨琢磨先。”孟捕快挥了挥手,独自思忖起来。
“琢磨什么啊,没钱就滚啊。”
三天后,中秋佳节,巴陵城的八字门大街格外的热闹。即便是这醉花楼的花妈妈站在这门口叉着腰,对着这正掏着钱袋的穷书生尖尖细细的喊了这么一嗓子,也是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醉花楼的门庭若市。
也是,醉花楼,向来,是不需要这等子的破落户捧场的。
“花妈妈,你就让我见见流烟吧,求您了。”这穷书生死乞白赖的求着,这花妈妈趾高气扬的扇着这桃花扇。
秋季本萧索,可这醉花楼的风尘之地,向来,是不缺热火激情的地方,以至于,这花妈妈的桃花扇摇得是愈发的用力了。
花妈妈单单对着这穷书生冷笑了两声,嘲讽道,“我说这位公子,您啊,先凑够了钱,再来,兴许啊,流烟还愿意看上你一眼,如今咱们流烟的心,可都是扑在那小侯爷身上了,你啊,没戏!”说罢,花妈妈又是扭着这丰满圆厚的身子进了这大堂里。
这痴情公子欲追问,却是被这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拦,其中一个只是低声说道,“这位公子,咱们后院聊。”
醉花楼门前是张灯结彩,灯火通明,这后院,却是夜黑风高,黑灯瞎火,最适合作奸犯科。
待这两位大汉将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痴情公子好好教训了一番后,拍拍手,一副不过是扫了扫院子的轻松,只留下这鼻青脸肿的痴情公子一倒一斜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啧啧啧,真是个痴情种。”不知哪里来的声音感叹道。
“谁?”这痴情公子人被打了,可是耳朵还是好着的,在如此静谧的夜里,一声叹息声都是可以听得分明的。
“嘿嘿,公子,是我。”说话间,只是见得一个拖着一把竹扫帚的小个子不知从哪来冒了出来,估摸着,也该是在偷懒的一个杂役罢了。
这姓袁的公子只是自嘲自己太敏感了,莫名的独自吟了几首诗,正是要离去,却是听得这小个子来了句,“公子真是痴情呐。”
这小个子本是感叹一句,却是见得这已经挪了两步子的痴情公子又弹了回来,怔怔的对着自己说道,“公子也这么觉得?”
“只是,这小侯爷太不是个东西。”小个子啐道。
“正解啊。”痴情公子如遇知己。
“柳涛,你小子又在偷懒了,外头忙着呢,去厨房端盘子去,快!。”隔得老远,就听得这厨房的老张这般吆喝了一嗓子,喊的,正是这躲在这后院打盹的小个子了。
这小个子欠欠身,对着这受了情伤,自影自怜的痴情公子歉意的一笑,正准备离去,却又是被这痴情公子一把拉住。
“还望这位小哥帮小生一个忙。”痴情公子边说,边是将这怀里的一个物什塞到了这小个子的手里,嘱咐道,“小哥既然是醉花楼的人,出入自然比小生方便得多,还请小哥务必要交到流烟姑娘的手上,务必啊。”
不过出来偷个懒,睡个觉,谁料,却是摊上这么一个事,缩缩脖子,又听到这老张扯着嗓子吆喝了几声,连忙就是将这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揣在了怀里,就是回了那老张的话去。
“总是平白的就找不到人,真是不知道,那孟头儿怎么会把你引荐了过来。”老张火气极大,前几天,这老熟人孟头儿将这灰头土脸单薄如斯的小伙拉到自己面前时,自己还真不待见,一副瘦瘦窄窄的瓜子脸,摆明了一副吃不饱的样子,加上这女人似得薄唇凤眼,看着,实在有些碍人。
老张边是将这托盘塞到这小个子的手里,边是不停的念叨,“天字一号房,是位贵客,你好生伺候着,砸了,有你好看的。”
这小个子挤出几分笑,应和着,心想,这能在这醉花楼里开得起上房的,哪个不是贵客。
虽说这爱偷懒,可是这小个子手上功夫还是不错的,重重的一盅佛跳墙是端得极稳,满满的汤汁没洒出一滴不说,就连这抖都不抖一下,也难怪,这老张左喊右喊得要喊得这小个子来端这给贵客的托盘。
醉花楼大堂里,莺声燕语,靡靡之音各种撩人,这小个子一路端着托盘过席,顺着楼梯一路又是往上,这路子,这三天来,走了也不下百遍,可是每每经过,都还是不禁的感叹一句,这醉花楼里,漂亮姑娘,可真是多啊。
一路端着这佛跳墙,只待这小个子一间一间的数到了这要送去的天字一号房,这门口伺候的小厮就是眼熟得让这小个子心头一颤。
莫白?
小个子脚步一顿,又是听得这里头传来的阵阵谈话声,声音有些大,似乎在争吵。
“不归,你以后若是再打着我的名号在这醉花楼里沾惹风尘,就莫怪我不念及我们一同长大的情分,那紫烟实在是让我烦心得很,好在现在解决了。”
“我说我的小侯爷哦,你怕什么,再说,我这是为你好,若你那不喜女色的名声传了出去,你和那敏公主的婚约,岂不是就要吹了。”这人的声音好生惫懒,又是七分的风流,三分的不羁。
“敏公主,敏公主,如今我都不知道她在哪,长什么样子,甚至,是否还活着。”
这门外的小个子听得正是认真,却是听得这旁边的莫白喝道。
“喂,懂不懂规矩,还干站着干嘛,还不快把东西送进去。”
这小个子连忙应和了几句,低着头,就是在门口喊了句,“客官,您的佛跳墙。”
“进来。”里头的人停止了争执。
007 实乃断袖情深
锦绣罗帐的房里,燃着的,是灵猫香,桌上已是琳琅满目的吃食果盘,这桌上,独独坐着两个人,也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一个劲的喝酒,酒味刺鼻,这端着佛跳墙的小个子也不禁吸了吸鼻子。
内阁的珠帘里,单单的摆着把古琴,却是没有这抚琴的人,飘飘荡荡的鹅黄纱帐引得这房里很是有情调。
小个子只是低着头,这房里的,是个熟人,却是个自己十二分不愿见到的熟人。
看着这桌边的两位富家公子打扮得年轻人一杯一杯的品着酒,小个子本来只是想将这手里的佛跳墙放下便走。
谁知道,这才回身对着这房门准备出去,这一个一身铃铛作响的红衣女子踏着这铃铛声也未经通报就是夺门而入。
“小侯爷,小侯爷你如何不肯见流烟呢?”
一阵脂粉香,熏得这小个子就是急退了几步,不禁的,就是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小侯爷。”这女子的声音就似那刚浇了糖汁的拔丝香蕉,黏黏糯糯又甜滋滋的,“小侯爷,人家可是想你想得茶不思饭不想的,你总算是来了,可如何,不肯见我呢?”
说着,这女子就是扑向那桌边的小侯爷,这小个子一闪,单单的闪到一边,这风尘姑娘自称流烟,这莫不就是那痴情公子的梦中情人?
想到这袖笼里头那痴情公子塞给自己的玩意,这本该出房门去的小个子如此一下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看着这小侯爷明显的不乐意,面对这美人的投怀送抱不仅不接,反而是赶苍蝇一般的挥挥手,就是将这美人半推半劝的送到了这方才一同饮酒的公子哥怀里。
“小侯爷,你如何不喜欢我?流烟做错了什么?你倒是看我一眼啊。”美人在后头追得辛苦。
“姑娘你冷静些,我与你不过粗粗见过一面而已,实在不熟识啊。”
“虽只是在宴席上的一面,却是让流烟终生难忘啊。”
美人追着小侯爷绕着桌子跑的景象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这小个子倚着这朱漆的门框,看着好戏。
扑通一声,这美人硬扑,却是生生的扑了个空,正好,就是倒在这小个子的脚下,扶?还是不扶?嗯,这是个问题。
“你这小伙计怎么还在这?”门外是莫白的呵斥,“送了东西就赶紧出去。”
这小个子怔了怔,连忙就是准备打个千就遁门而出,偏偏这方才跌倒在地上的流烟欲攀着自己起身来,这衣裳本就是从那孟头儿那借来的旧衣裳,还是孟头儿十二岁身子未张开的旧衣裳了,哪里禁得起这一个大活人的拉扯。
撕拉一下,就见这小个子右半边的袖子生生的就是被这流烟拽了下来,这小个子瘦瘦小小的胳膊露在外头不说,这随着一起落下的,还有一个绛紫色香囊。
这是方才,那痴情公子塞给自己的,自己还准备随便寻个地方扔了去,也是,光是看着这流烟对着那小侯爷的相思样,估摸着,除非那痴情公子下辈子投胎也做个小侯爷,不然,这流烟姑娘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这是什么?”和这小侯爷一同饮酒的那公子哥却是好奇起来,捻起这香囊坠子,对着小个子就是笑道,“看你这身打扮也不像是那些爱收着香囊的雅士文人,这多半,是你小子偷来的吧。”
这小个子可真是有口难言,眼巴巴的看着这一脸调笑的公子哥,又是不经意的看了看着如今恢复了些神气,坐在这桌边干看着的小侯爷。
“这是我的香囊。”流烟忽而指着这香囊嚷到,“可是,这是我一个月前绣好的,是送予了这小侯爷的,”眼神一厉,对着小个子道,“说,怎么会在你这?”
这桌边的小侯爷却是挑挑眉,自己,可是从未收到过什么香囊物什的。
流烟心里好不甘,这是自己半个月前托那一直苦苦爱慕自己的破书生转交的,要不是看在那书生如今是在那侯府教习那侯府十四小姐识字,有着见到小侯爷的机会,自己,是万般不会理那一个月才赚得二钱银子的主。
不过,好在那书生对自己很是痴情,在自己傍上小侯爷这棵大树的路上,倒是可以帮上一帮,想到那紫烟之前使的一招制造困难让小侯爷英雄救美,最后却是把自己搭了进去,自己这个痴情的好帮手,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毕竟,这世上,能够死乞白赖的赖在你身边甘愿替你做事的人,可是不多了。
可偏偏……
流烟看着这突然出现在这房里的香囊,和这脸生的小个子,心头,就是揪得慌。
“这是……,”这小个子脸色有些发白,这香囊的事若是让那抠门的花妈妈知道了,这若是再让她信了是自己偷来的,这三天的工钱不禁没有了,只怕,自己还得倒贴。
老爹还在家里躺着,这几日没人打渔,那些大户人家的鱼拖欠了还得补银子赔钱,小个子无奈,只得花了高价去别家买了,再给那些人家送去,挪东墙补西墙,好歹撑了几日,家境不如前,这在醉花楼里的差事,更是不能出偏颇。
这小个子正是在思索来思索去,可这陌生的公子哥却是不甘寂寞,自顾自的打开了香囊,倒是惊奇的发现,这里头,还有这一张淡雅的花笺,抽了出来。
上头,蝇头小楷写着的,是首情诗。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公子哥念得当真是声情并茂啊。
可惜,这小个子不懂。
看着这流烟略显诧异,似乎是没想到这里头的玄机的模样,估摸着,这花笺也该是那痴情公子自个痴情的写了,又痴情的放进去,末了,又是痴情的托了自己转交的。
也不知哪里来的灵光那么一闪,这小个子张张口,指着这小侯爷就是说道,“这是小侯爷,是小侯爷送给我的。”
流烟和这公子哥听了就是哑然,而这小侯爷也是眉毛一挑,却并不多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流烟眼睛睁得老大,万分的不信。
早间听闻这小侯爷不喜女色,还以为是那些庸脂俗粉近不了这眼光极高的小侯爷的身,就此编出的谎话,可若真照着这小个子说的,这小侯爷不近女色却单单送了香囊给一个男人,里头,还放着一首情诗!
想到这,流烟“蹭”地就是起了一身疙瘩。
这公子哥把玩着酒杯只是含笑看着这一出比戏本子都精彩的好戏,瞟了一眼这桌上的香囊,啧啧嘴,直到这小侯爷对着自己投来一道如寒刀犀利般的目光,才是瘪嘴不说话。
既然说到这了,这小个子也是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原本结结巴巴的话也是变得利索起来,对这小侯爷就是深情款款的道,“小侯爷,你可曾还记得,那日,在公堂之上,你为我父亲伸冤,纵然是你我地位有别,你依然无微不至,还为家父开方子抓药,桃桃铭记于心啊。”
一声“桃桃”,莫说这在场的人,就连这小个子自己,都是打了个寒颤。
“你说谎。”流烟是个沉不住气的主,这小个子说什么,自己都不多想,就尽数信了。
这小侯爷不争辩,只是眼光扫着这满嘴谎话的小个子,看着,却是有些眼熟,又听着这流烟几欲崩溃的哭喊,心里似乎也在打着算盘。
自从这半年前在这好友崔不归家参加宴席,见了这醉花楼的流烟一面,这姑娘就似狗皮膏药一般的缠上了自己。
今日本不想来这醉花楼,可是这家里十三个姐姐又是为了这中秋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吵了起来,实在是闹得慌,才是接了这崔不归的帖子,钻了空出来,本想是悄无声息的来,再等着这家里闹完了,再是悄无声息地回去,可是这单单的,还是撞上了这无处不在的流烟姑娘。
“你说谎。”流烟单单又是冒出这样一句,说完,又是拉着这小侯爷的衣袖,苦苦念道,“小侯爷,你告诉流烟,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他……他可是个男人啊,怎么会……你怎么会……。”
是啊,如此伟岸英气的小侯爷怎么,怎么可能会有这龙阳之癖呢。
“流烟姑娘,”还未等这小侯爷开口说话,这小个子又不知从哪里一窜,也是窜到这小侯爷身边,对着流烟就是来了句,“我和小侯爷实乃断袖情深,你还是放弃吧。”
“镇远候不会容下你这个异类的!”
“我和小侯爷,断袖情深。”
“小侯爷家里已经有了三房小妾,你算什么?”
“我和小侯爷,断袖情深。”
“侯爷府还有十四个小姐,七个姨娘,你以为你能应付得来?”
“那又如何?只要,我和小侯爷,断袖情深。”
断袖情深……断袖情深……
这四个字就如魔障一样,让流烟绝望,让这公子哥崔不归扶额窃笑,让这莫白瞠目结舌。
“我……你……他……。”流烟伸手摇摆不定的在空中颤抖着,说不出个完整的话来,忽而,就是捂着脸,踏着铃铛声,又是玲玲当当一阵,跑了出去。
崔不归终于是憋不住了,看着这流烟走远了,才是边猛地拍着桌子,边是笑道,反复重复着那几个字,“断袖情深?断袖情深?浩南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癖好,我如何不知道?”
这端坐的小侯爷是一脸黑线,看着这小个子依旧没松开自己衣袖的手,冷冷的飘出一句,“你这个渔村野丫头,还没闹够么?”
008 恶霸讨债
小个子一惊,这小侯爷当真是火眼金睛吗?竟然一眼就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平平的,明明,也没有什么啊。
小侯爷干干的咳了两声,看了看着一旁不怀好意一直在笑得崔不归,对着这小个子极不耐烦的一挥手,只说,“后院说话。”
醉花楼大堂依旧通明,后院依旧空荡,只是方才那痴情公子已经走了,小个子左右四顾,又是甩着这肩上的干布抹布,回头看了看这一直背手走路的小侯爷,偏头,却不知这小侯爷单单将自己叫出来,是要干什么。
“你叫柳小桃?”这方走到这僻静地,这小侯爷就是张口直奔主题。
身份被戳破了,这柳小桃也不再遮掩,何况,方才也是自己自作主张上演了一番深情告白,这小侯爷若是要追究,自己,也是逃脱不得的。
“我,额,方才,真是不好意思。”柳小桃难得的露出一副尴尬的样子。
“不,”这小侯爷却是回道,“你,做得不错,或者,该说,你做得很好。”说罢,还是昂昂头,看着这今夜甚明朗的天空,心里有些畅快,不禁说道,“那些女子,一个个的,真是太缠人了。”
柳小桃本来是跟着这小侯爷一同仰望星空,可是猛然听着这后面一句,怔怔的一转头,看着这小侯爷一脸的认真模样,什么叫女子太缠人了?
柳小桃心里就是咯噔一下,难不成,自己这回还算是蒙对了,这英气十足的小侯爷,还当真,当真喜欢的是男人?
迷蒙间,柳小桃侧目看着这望天的小侯爷。
今夜星光好,月光也好。
衬得这小侯爷原本就轮廓分明的下巴愈发的醉人,再往下,是突出的喉结,随着这小侯爷偶尔呼吸咽气的动作上下一动,柳小桃看着,忍不住的,就是咽了口口水。
只待这小侯爷低头目光向自己扫来,柳小桃才是掩饰一般的低下头,装作随意的踢着这脚边的石子。
“所以,我得请你帮个忙,或者说,是一场交换。”
“交换?”柳小桃吐了吐舌头,自己家里可是除了自己一条小命加上至今未醒的薛老头的半条命,再就是一穷二白的什么都没有了。
“只要你肯先委屈进侯府,帮我赶走院子里那些日日唠唠叨叨的三房小妾,我不仅会请巴陵城最好的大夫给你家老爹治病,你家欠的债务,我也一并帮你还了,如何?
这算是什么,柳小桃心里十分不解,自己和这小侯爷不过是见过两次面而已,突然提出这么个要求,实在是……
“我家老爹好得很,第二天就能下地走了。”柳小桃硬气说道。委屈进侯府?赶小妾?这小侯爷,是让自己做他第四房小妾罢了吧。
“卧病不起,发着高烧,家里一两银子都没有,还要你这个丫头扮作男装入醉花楼做杂役赚银子,这叫做好得很?”
风吹得有些凉,深秋了,柳小桃身上本就单薄,加上这孟头借给自己的衣服宽宽大大的,方才还被这流烟撕掉一个袖子,哆嗦了一阵,猛然想到,自己出门时,有没有给老爹加上床被子呢。
“如果要银子,我可以去找龚本寿要,反正,他把我看做恩人,区区小数,他一个徐州龚家米庄的少东家怎么会拿不出?”
“三天前他就已经收了那龚老爷病重的家书快马加鞭的赶回了徐州,你到哪里去找他要?”
“你……,”柳小桃见不得这将自己的处境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小侯爷,要不是自己如今落难,这小侯爷提出的条件也不是很过分,不然,自己该是早就撕破脸来了,哪里还轮得到这小侯爷处处讥讽自己。
柳小桃还欲开口回些什么,却是听得这厨房里的老张又是扯着嗓子吆喝着自己,说是孟头儿突然有急事找。
想到今个中秋节,这轮到了这孟捕快休沐,放假一天,故而这柳小桃是百求千求的让这孟头儿去照顾自家从早上开始就发着高烧的老爹,如今这孟头儿匆匆来找自己,莫不是自家老爹出了什么事了。
“老爹。”柳小桃呢喃了一句,对着这小侯爷生硬的行了一礼,就是不管不顾的出了这院子。
“小桃。”后院巷子里,等了许久的孟捕快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是张嘴喊道,“哎哟,你总算是出来了,你快回去,那蒋二愣带了人去你家闹事了。”
提起蒋二愣这人,柳小桃心头就是一凉,这人,柳小桃真是又怕又恼。
一听这蒋二愣这人的称号,就是知道是个地皮蛇,啊呸,不仅是个仗势欺人的地皮恶霸,还是个不通情理不懂变通的恶霸,柳小桃啐了句,自己不过是晚交了些这地皮费么,至于这般找上门嘛。
想到这独自躺在家里的老爹,柳小桃连忙就是将这肩头的抹布往这孟头儿的肩上一搭。
回想到这孟头儿不该是在屋里好生陪着自己老爹的么,如何这蒋二愣一来,这孟头儿却是单单跑出来找自己,丢下自己老爹不管。
“哎哟,我说小桃呐,你就快去吧,再不去,只怕就晚了。”孟头儿催促道。
柳小桃斜眼白了这孟头儿一样,整个就是吃软怕硬的家伙,老爹要紧,柳小桃撒开脚,就是一路往那小渔村的方向去了。
可等着这柳小桃赶到那茅草屋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门口,寥寥的站着几个望风的小混混,老大不在旁边,这几个小混混更是肆无忌惮的浑水摸起鱼来。
一边打量着这破落院子,一边,又是看上了这院子里的桃树,几个手痒的已经是摩拳擦掌的摘了两三个桃子下来,只是一尝,这桃子真是酸味得很,才吃了一口,就是往地上一扔,嫌弃得看都不去看。
“你们在干什么?”柳小桃才走到这院子门口,看着这几个小混混这火就是蹭蹭的冒了上来。
薛老头曾说过,这棵桃树,自这世上有自己的时候起,就已经长在这了。
柳小桃小时候不似现在般生龙活虎,三天两头的就是病,薛老头到底是个粗汉子,不懂那些照看孩子的细枝末节,柳小桃喊饿,薛老头就只能煮红薯烤地瓜给柳小桃吃。
柳小桃病着的时候,是吃什么就吐什么,可每每,只要吃了这桃树结的果子,第二日,也就好了,小时候,薛老头就会唬这柳小桃,这颗桃树,估摸着,就是上天看小桃可怜,送来,守着小桃的。
这么一唬,柳小桃就真信了,一信,还就是十三年。
柳小桃才是一把打下这捏着桃子准备丢的小混混的贱手,就听到这里头,那蒋二愣的公鸭嗓子对着薛老头就是吼道,“老头,等我一发力,嘿嘿,你这只胳膊可就是……”
胳膊?
柳小桃心里一凉,一把推开这吱呀作响的老木门,鼓足了气就是准备和这蒋二愣索性撕头撞脸的鱼死网破算了。
可这开门的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这蒋二愣只是,在帮着自家老爹,抻着胳膊。
薛老头虽然牙咬得紧紧的,可是这脸上却是十分享受的模样,本是眯着眼很是舒服,直到这柳小桃一声野蛮的推门声,才是让这薛老头一惊,猛然睁开眼,看着柳小桃,微微张口说了句,“小桃回来了?”
“我……,”柳小桃指指自己,这破门被柳小桃推得在风中就是吱呀呀的晃着发响。
柳小桃歪歪头,皱着眉,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桃姑娘回来了?哟,你看你怎么穿着这一身男不男女不女的衣裳啊。可累着了?可渴着了?可饿着了?”蒋二愣笑着问道。
这这一笑,却是让柳小桃原本绷着的脸变得愈发的不自然了,直到这身后一路跟着的孟头儿也是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倚着门框不住的顺着气。
还捕头呢,跑得这么慢。
未等这柳小桃问出个所以然来,这蒋二愣就是紧跟着又是搓着手道,“你看,小桃你摊上了这么大一恩主都不和我们这些个街坊邻居说说,这所谓,抬头不见低头见,无所谓相欠不相欠,这样,你们家欠我的那十三两二钱银子,都不用还了。”
柳小桃眉一挑,试探的回道,“那怎么好,不是说过了,这晚交一天就要多涨一分利吗?
“怎么会……,”蒋二愣依旧是干干的搓着手,又道,“你前的那些小数啊,都已经……。”
“都已经被我家小侯爷还清了。”一声高亢的男声忽而就在这院子里响起,柳小桃回头,这,又是莫白。
“不仅是还清了,小侯爷还多给了笔什么费来着?蒋二愣,你自己说。”莫白卖着关子。
“嘿嘿,是遣散费。”蒋二愣摸着头,又是“嘿嘿”一笑。
柳小桃人野蛮,可是脑子聪明得很,好个镇远候侯府世子小侯爷,这名号长的,家里果然银子也多。
自己左凑右凑都凑不齐的银子,却是被这小侯爷轻松还了不说,还轻而易举的就是将这人家辛苦建立起来的流氓帮派给散了。
又看了看这病榻上的薛老头,看来方才也是被这蒋二愣按摩得十分舒坦,这世上,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是一想到这在醉花楼后院里,那小侯爷对自己提出的条件,看着没什么,可是为何,柳小桃这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不安宁。
“你家小侯爷呢?”柳小桃问着莫白道。
“我家主子说了,”莫白特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若是姑娘真想来找他,明晚这个时候,只管到那侯府后院的巷子里,对着后门学做布谷鸟叫三声,届时,自然会有人来接姑娘入府。”
009 小桃有诡计
有恩必报,这是柳小桃五岁时薛老头教的。
可是这世间险恶,却是柳小桃懂事以来薛老头说得最多的话。
尤其是这柳小桃坐在这床榻边,看着这杂七杂八一干人等都走得一干二净后,耳边就是薛老头的碎言碎语。
“小桃啊,这小侯爷和你是什么牵连,为何平白无故的替咱家还银子呢?”
“小桃啊,你这是一身什么打扮,那孟头儿说,给你找了个好活计,到底是在哪?”
“小桃啊,明个那小侯爷找你去,你去不去啊?”
从这小侯爷到这醉花楼,再到这小侯爷,薛老头把柳小桃不想回答亦或是回答不出来的问题都是问了个遍。
柳小桃好生郁闷的垂下头,却又见得这薛老头抖着老手扯了扯自己这仅剩了半截的袖子,啐道,“姑娘家家的,就得有个姑娘家的样子,明个起,把我去年给你买的香粉日日抹上,还有那前日里人家迎亲我抢来的红绸缎,你给我,别发髻上,诶呀呀,真是把你当男儿养,养得太久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薛老头,竟然,也开始婆婆妈妈的了。
柳小桃心里烦得很,索性捂上耳朵,不听。
第二日,留下柳小桃托了孟头儿去醉花楼回话,只说自己病了,今个不能去做工了。
孟头儿中午回话几分喜气,只说这厨房老张平日里就爱对着小桃喝三道五的,如今听着小桃不能去了,还追问了几句,是不是这三日自个说话太冲了,让小桃不喜了,要知道,这端盘子能端得如此四平八稳的,小桃是个绝对的人才。
孟头儿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描绘着那厨房老张的语气和模样的时候,柳小桃只是替薛老头拧着毛巾,默不作声。
以往叽叽喳喳的柳小桃居然不说话了,这可是奇事。
薛老头躺在床上,知道这丫头有心事,且不多问,只是这孟头儿向来是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性子,张口就笑道,“小桃,这今个晚上,你还赴不赴那小侯爷的约了?”
扑通一下,柳小桃手里的粗布巾子一下,又是滚落进了这破木盆里,溅起些水花,让柳小桃只觉得脸上几分清凉。
“小桃。”孟头儿见着这原本就一言不发的柳小桃抬腿就连这门口走去,孟头儿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也不管这还躺着的薛老头,就是追了出去。
柳小桃不是那般多愁善感的主,可是欠了人家的都是要还的,如今这小侯爷这么帮着自己家,又是想到了昨日在醉花楼后院,那小侯爷说的一个交换,扶额叹息,这有钱人家,真是多事,苦恼,真是让自己苦恼啊。
柳小桃倚着桃树正低沉,就见这这孟头儿万分不好意思的跟着出来了,看着柳小桃的模样,张口就问。
柳小桃不瞒,索性一股脑子都说了,本以为是件棘手的难事,谁知这孟头儿却是一拍大腿,只说,“我还当多大的事,芝麻大的小疙瘩事也让你这般为难了?你且听你好哥哥我的,哥哥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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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中秋节后的这一天,月色,也是极好的,尤其是这镇远候侯府的后院的巷子,今夜,玉盘似得明月将这巷子照得通明透亮,就连这偶尔跑过的耗子,都是无处遁形。
可是偏偏,却闪过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这若是想干坏事,还真是,选错到了时间。
“孟头儿,咱这招能行吗?”一个小小的身影紧紧的贴着前头一个缩着身子戴着帷帽的显得神神秘秘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