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不活了,你们准备棺材吧。”说罢,就是拂袖而去,一丝丝弥留都没有。
顾副尉一怔,脸上那道刀疤都跟着抽了抽,莫白倒是淡定,看着沈北堂离开的背影,攥着拳头,脸上,却是看不出表情和喜怒。
屋子里,沈浩颓然地靠在床头,衣襟上那块血渍早已干涸结块,硬邦邦地黏在里头的袭衣上,柳小桃拧了把温热的湿帕子,给沈浩擦了擦受伤弥留的血迹,低着头,也不说话。
“你没什么想要问的?”沈浩声音里带着低沉,亦是掺杂着一丝疲惫。
柳小桃偏偏头,突然淡淡地回了句,“莫白当真这么厉害,连你三叔都打不过他?”
沈浩嘴角蓦地扬起一丝笑,看着柳小桃故意捡了处无关紧要的地方问,回了一句,“是,论内力,三叔当时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可是莫白专练的是快和准,若是贴身近搏,出其不意,三叔抵挡不赢的,”又是偏头,“然后呢?”
柳小桃呆呆地看了沈浩良久,突然把手里的帕子往床边一扔,凑在沈浩温热的胸膛边,拱了拱,小声问道,“我们会没事的对吧?你也会没事的对吧?”
沈浩伸手抱着怀里的软香温玉,低头吻了吻柳小桃的额头,点头道,“对,我们都会没事的,我也会没事的,我们将来的儿子,也会没事的。”
柳小桃猛地起身,嗔怪道,“什么儿子儿子的,还没有呢。”
沈浩一笑,欺身又是压了上来,也不说话,只是笑,末了才是在柳小桃的脖颈上轻轻一吻,带着魅惑的嗓音道,“早晚会有的。”
090 设下圈套
柳小桃趴在沈浩胸前趴了好一会,听着这外头请罪的声音渐渐也歇了下去,才是想起什么来似的,昂头问道,“那三叔,不回来了?”
沈浩抚着柳小桃背上光滑的绸缎,“会回来的,只是,不会和我们同行,三叔脾气大,且就由着他吧。”
看着戏也演得差不多了,天也快亮了,柳小桃沾了几滴清水,揉了揉眼睛,使得眼角泛着红圈,才是出门吩咐了些琐事。
外头的将士看着柳小桃那红着眼眶的模样,各自也都是战兢而立,不敢多言,皆是各自散了去。
再启程的时候,已经过了巳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沈浩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地送上了马车。柳小桃紧随其后,莫白护着车厢一侧,眼里尽是谨慎。
沈浩一挨着马车上的引枕,身子就是一弹,突然起身,用大手捂着柳小桃的口鼻,贴近了,眼里暗示不要轻易说话。
“取一枝簪子给我。”沈浩蹙眉,伸手。
柳小桃连忙取下发髻上一枝素银簪子,递到沈浩手上,马车徐徐移动,有些颠簸,柳小桃靠在车厢壁上,不解其意。
沈浩捏着簪子,用尖尖的簪尖挑开了引枕的线头,里头是上好的蚕丝,白如雪似的蓬松。
沈浩伸手一探,就是在这堆蚕丝里摸索起来,不多时,就是摸到一小包硬物,掏出一开,是个锦绣包裹包起的东西。
“这是什么?好香啊。”柳小桃凑上来问道。
“嘘,”沈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离得太近。”
打开外头包裹的锦绸一看,里头,是一块拇指大的深褐色硬物,方才柳小桃闻到的香气,就是从这红木色的硬物上散发而出的。
沈浩掩着鼻子,捏着这物什看了许久,才是断定道,“是麝香,而且,是最纯正的麝香。”
麝香柳小桃是认得的,药铺子里头有卖,不过,孕妇不能轻易接触,否则,会对胎儿不利,天啊,该不会。
柳小桃突然捂上自己的肚子,紧张地说道,“该不会是我有了吧。”
沈浩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小脸记得皱成一团的柳小桃,把手里的麝香缠好手下,“小桃,你想多了。”
“那……。”柳小桃嘟囔着嘴,有些不甘心。
“这可是最纯正的麝香,除了香味浓厚,对孕妇有催产之效外,还有一个功用。”
“什么?”
沈浩边说,边将这裹好的麝香收在一个白净的瓷瓶里,“若是孩童闻了,智力会停滞不前,就算是大人,闻久了,也会变得痴痴傻傻。”
柳小桃听了,心头就似浇了一盆冰水下来,哇凉哇凉的,这马车厢本就封闭,如今为了沈浩的“伤势”还特意加厚了一层软褥子,更加闷闭了,加上这马车里本就挂着两结香囊,熏香撩人,又将这麝香的香气遮掩了过去,若不是沈浩一进来就发现这麝香,不消一日下来,人都闻得不清醒了。
“是谁放的?”柳小桃看着被沈浩放在瓷瓶里密封起来的麝香,“还是那暗卫里的暗桩吗?”
沈浩搂过柳小桃,看着柳小桃一副认真模样,又是忍不住用指尖点了点柳小桃的唇角,“我看,暗桩未必是在暗卫里,毕竟,这些贴身的暗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若是他们都出了问题,我看我这个正使也没必要做下去了,况且,莫白已经来报,昨夜,他在外头盯了一夜,七十三个人中,没有一人神色有变。”
“那能是谁?”柳小桃想不懂了,一行就这么几十个人,除了那堆汉子,还会有人这般居心叵测,三番五次地对沈浩下手,看着沈浩一副莫可名状却有意味深长的样子,突然一怔,想通了。
“我知道了。”柳小桃指尖攥了个紧,这里的人,从开道的顾副尉,到服侍自己的明月,都是自己人没错,可是,这前行前,因为明月被自己遣送回去,沈浩是临时请了个小丫鬟来服侍自己,那个十三岁的清秀丫鬟,貌似,还是叫莺儿,自明月回来后,自己到还真没注意过她。
两人皆是思索,外头却是传来明月略带警惕地一声,“行了,东西放下吧,待主子醒了,我自然会拿到马车上去的。”
“主子还昏迷着吗?”一声脆生生的女声带着些许的稚嫩,听着天真纯善,让人起不了丝毫的怀疑。
这是莺儿的声音,柳小桃认得。
一旁的莫白冷冷地喝了一句,“主子的事,是你该多问的吗?”
“是,奴婢告退。”莺儿的声音里夹杂着几丝让人怜惜的委屈,可在柳小桃听来,却是扎着耳廓硬生生的痛。
“是她码?”柳小桃很是疑惑,“可是她才十三岁,那么小的年纪,会不会,还有帮凶?”
沈浩倚着引枕,听得外头莫白低声禀报了莺儿送东西来的事,听罢,才是拉过柳小桃道,“不一定,耍手段,不在乎年纪,当暗桩,不在乎大小。”
由秦岭出发,京城也不过是两三日的日程,只是介于沈浩如今“伤势”严重,马车走得极慢,免得太过颠簸,给沈浩造成第二次伤害。
“正使,前头有处小镇,我们歇歇吧。”顾副尉勒马打转过来询问沈浩的意见。
良久,马车厢里头却是没有声音。
“小侯爷如今不舒服,就不下去了,让弟兄们去领些茶水钱,好好歇歇吧。”里头,柳小桃扯着嗓子,声音听起来也是虚弱无比。
顾副尉本欲打马而回,却还是放心不下,毕竟,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乌龙,他这个副尉难辞其咎,下马,拱手问了一句,“夫人和主子可还好?”
“都好,”柳小桃声音惫懒异常,似乎提不起一丝丝的力气,“恐怕,就是有些春困,待会下来休息休息就好,小侯爷如今已经昏睡过去了,你待会,只管领几个得力的手下守在马车周围,一定要确保小侯爷的周全。”
“是。”顾副尉连忙领命,自己昨个可是见识过这个女人的厉害,一个嗓子,喊起来能把屋顶掀了去。
晌午,太阳有些照在这樟树林里泛起丝丝的甜味,让人愈发嗜睡。
柳小桃倚在一个竹椅上,歇在一个四人合抱的大樟树下乘凉,眯着眼,有些疲惫。
“等等,你去哪?”柳小桃闭着眼,手却精练地一指,朝着右斜方的方向一指。
被指着的莺儿手里只是一颤,连忙跪下,“夫人,奴婢只是想给主子送些水去。”
“不用了,”柳小桃这才是慢慢睁开眼睛,悠悠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扎着丫鬟髻的小丫头,青涩的面庞还未张开,粗布底鞋上的罗袜上沾满了泥水,瑟瑟地缩着脖子,好生可怜模样,“小侯爷睡着呢,就别去打扰了,来,过来,给我捏捏肩。”
别说,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可是力道却掌握得极好,一下一下地,拿捏着准头和力道,捏起肩来,让人舒服至极,柳小桃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却又是要睡了去一般。
空气里蜜糖般的滋味似酒,闻多了,都似要醉了去。
众人歇息的地方是处偏僻的水塘旁,凉风习习,又最是宜人。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得马车那边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这倚着休息的暗卫一下子都是清醒过来,各个都是面面相觑,怎么可能,七十三个人,居然一个一个的又都睡着了。
来不及多想,只消提着外刀,一簇簇黑影都是朝着马车方向跑去。
“妙,真是妙,沈某能够引来唐门后人三番五次地毒杀下药,看来,这宋家还真是看得起在下。”马车下,冬青丛旁,沈浩悠然地摇着纸扇,捂着口鼻,看着马车帘子半掀下,被莫白紧紧箍在手里的莺儿,啧啧舌,又是感叹道,“看来,这唐门最近研究毒物不是很上心,这研究保容术却是下了不少本钱啊。”
“啊呸。”莺儿好生烈气,啐了口痰,一脸坚毅,哪里还有刚才那唯唯诺诺的模样。
柳小桃此时也不知从何处窜到了沈浩伸手,斜睨着这莺儿,接上一句,“估计是个生手,手段如此稚嫩。”
顾副尉虽然略有些惊讶沈浩居然一丝伤都没有,毕竟,自己早上才接到莫白的密令,说中午有行动,让自己提高警惕,可在这醉人的香风下,却还是睡昏了过去,对,那香风,此时开阔无花无蜜,哪里会来的香风,想来,也定是眼前这个小蹄子做了手脚,对,还有昨日,一行人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妈蛋的,自己居然会败在一个小丫头手上。
“来人,把她捆了。”顾副尉连忙带着手下收拾着人小鬼大的家伙。
“还真没想到,这莺儿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柳小桃跟着感叹了一句。
“小小年纪?”沈浩侧目,朗声笑道,“小桃,她可不小,至少,你可还得喊她做句‘姐姐’。”
“怎么可能?”柳小桃瞪目道,“我过了七夕就满十七了。”
“哼,”沈浩冷冷地盯着被五花大绑的莺儿,忽而开口道,“可是我听说,唐家五小姐,今年,已经年满二十三了,对吧。”
091 风流老板娘
“二十三?”柳小桃头一歪,上下打量了这莺儿许久,明明是小胳膊小腿,一副豆蔻年华。
沈浩环绕着莺儿转了一圈,确定后,嗤地一笑,“早就听说唐门的保容术可以延缓松弛,更有妙手回春之效,就算是年过花甲,只要坚持日日服用,面容身体也会重回生机,看唐家五小姐的样子,该是从十五六岁就开始服用了吧。”
莺儿死死地瞪着沈浩瞪了好一会,突然偏头,咬着牙,一言不发。
沈浩知道自己说对了,愈发肯定地道,“不过,有一事沈某想要请教一下唐家五小姐。”莺儿扭头,一直不说话,却打断不了沈浩的长篇大论,“是药三分毒,且不知,如今唐家五小姐中了几分?”
莺儿听了,忽而神色一亮,看着嘴角微微一动,似要做什么暗动作,幸而莫白眼尖,一下就是抓住了这莺儿的下颌,一捏,从牙关里挑出一个红色药囊。
“是鸩毒。”莫白详视了一眼道。
“唐门忠烈,”沈浩讽刺道,“唐家五小姐倒真是没有辱了唐家名声,可惜,这一次,唐门跟错人了。”
莺儿刺杀无望,自尽无法,被逼入绝境之地,总算是开了口,狠狠地道“呸,如今宋云天宋大人独掌朝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敢动我,就不怕宋家将你赶尽杀绝?”
“错错错,”沈浩纠正道,“第一,就算你没动我,宋云天也是要将我赶尽杀绝的,第二,你以为,宋云天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的没落的唐门有所行动?还是为了你一个唐家庶出小姐大动干戈?像宋云天那种连自己亲生儿子都可以出卖的人,你还妄想他与你们唐家留轻易,唐家五小姐,我不得不说,你这单纯的性子,倒还真是配得上你这十三岁的模样。”
明明是讽刺,从沈浩嘴里说出来却似谈论诗词歌赋般那样高雅,柳小桃凑在一旁细细看来,沈浩那般冷静,那般淡定,莫名地,又是给了自己不少信心。
这个男人,他总是可以那么淡然自若地掌控全局,你永远不知道他掌握了多少力量,有多密的心思,恐怕,也只有在和自己独处的时候,他才会摆出那一副傻愣愣,不知足的傻样,这般想来,柳小桃竟然从当中领会到了一丝独特的幸福。
“押下去吧,”沈浩动了动一直躺着都有些发酸的胳膊,“这唐家小姐,我们留着,还有大用处呢。”
“你……我不会让你……唔……唔。”莺儿还要再狂妄几句,就是被顾副尉堵上了一块汗巾,不让一点不好听的入了主子的耳。
沈浩舒了口气,掸了掸这一身冰丝蓝的长袍,一转身,就看到柳小桃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迎上前去,趁着周围人不注意,又是拦腰一搂。
“笑什么?”
柳小桃这回倒是没推搡沈浩,反而近身贴在沈浩胸膛前,嘀咕道,“我才发现,原来我家夫君这么厉害。”
这话说的半分调笑,半分真挚,可是沈浩貌似很吃这一套,手上暗中用力,恰似要把柳小桃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贴在柳小桃的耳际,“我厉不厉害,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恩?”最后一个“恩”,语气上扬,带着无限的魅惑。
“那当然,”柳小桃闪着纯洁的大眼睛,认真地说道,“就自从上次你帮我家还了欠蒋二愣的银子,还给了笔蒋二愣遣散费,我就知道,你是个顶顶有钱的主。”
沈浩嘴角轻扬,继续开导,“就只是因为有钱?”他知道柳小桃是个小财迷,可是,他也知道,柳小桃是个顶机灵的主,自己的深意,难道她还不知晓?
“恩,”柳小桃托腮思考,看着其他人早已走远,准备了一辆新的马车,各自忙碌,抚掌道,“恩,还是个顶顶有力气的主。”
沈浩眉开眼笑,喜成了一朵生煎包似的,“你总算明白了。”
“恩,要不,你今晚,就利用一下你的力气吧,刚好,我最近欠缺得很呢。”柳小桃唉声叹气,这一声声娇嗔在沈浩眼里,就是一张张通关文牒,连忙点头,脸上喜出了一片绯红。
“你答应了?”柳小桃再次确认了一次,刚才还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沈浩近个都已经这般疲惫了,自己还要他耗力气,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当然答应。”沈浩的大手已经是忍不住抚上了柳小桃的小腹,自己是多么地希望在那里头可以孕育一个小生命啊,为此,真是精尽人亡也在所不惜,如今柳小桃主动邀请,自己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行啊,那咱们晚上关了门就那什么,现在人多。”柳小桃扯了扯沈浩的衣袖,眼里饱含了柔情,哪个男人把持得住。
换了辆崭新的马车,一行人重新上路,把那唐家五小姐则是塞回了那辆放着麝香的旧马车里,也没让那价值不菲的纯正麝香白费,也免除了这唐家五小姐一路上会惹事,只管让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日中的时候,寻了间客栈,双层的小楼,临着一处鱼塘,偶尔有些鱼腥味飘来,不过除此之外,这客栈里头的装潢菜色都勉强得过,此刻正是吃饭的时候,来往的客人多半也都在这歇脚,点上几笼特色汤包,再要上一大碗白米粥,吃饱就走。
老板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四月的天,就是穿得风情万种,脂粉涂面,香粉抹脖,柳小桃一行人才落座,就是闻到了一股子浓重的脂粉味。
看着那老板娘扭着腰肢,身姿毕现,而一旁的男客又都是目不转睛地一直盯着看的样子,柳小桃下意识地就去拉了拉沈浩的衣角。
“干什么?”沈浩依旧沉浸在晚上即将发生的美事中不能自拔,一路上,都是面如春风,带着浅浅的笑意.
“待会那老板娘来了,你不准和她说话,也不准答她的话,还有,连看都不能看,听到了没哟?”柳小桃撅着嘴,叉着腰,就连一旁服侍的明月见了,也是忍不住捂嘴偷笑。
“好,我都应你。”
一行暗卫都在外头用餐,自然是没有可以目睹这客栈风流老板娘的福利,眼下这桌上就只有沈浩、柳小桃和明月莫白四人。
莫白除了在沈浩面前偶尔真情流露,大半时候都是一副死鱼眼的冰冷模样,加上身份又不高,这老板娘眼睛一转,自然懂得其中的门道。
“诶哟,这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老板娘扭着水蛇腰,胸前的丰盈随着步伐一抖两抖的。
柳小桃一顿筷笼,“吃完就走,绝不多留。”
老板娘媚然一笑,“那想吃些什么?
“一盘酱肘子不要葱花,一盘牛肉切薄点,多放香菜不放辣,再上一盘炒时蔬,一碟油泼松花蛋,记得,这松花蛋要加辣子。”柳小桃一口气极快地说完,连气都不带喘的,末了,又是将胳膊往桌上一撑,盯着这老板娘问道,“我说得可清楚?”
这老板娘面不变色,依旧是笑盈盈的,似一朵娇艳的牡丹,根本不惧柳小桃那狂风话语的摧残,麻利地重复了一遍柳小桃报的菜名,一字不差。
柳小桃眉尖挑了挑,只是挥了挥手,“行了,我们点完了上菜吧。”
“不好意思,本店今个,没有肘子。”老板娘撑着桌面,胸间的两团挤做一起,一道深深的鸿沟清晰无比。
“你……。”柳小桃小脸涨红,合着自己反是被这老板娘给整了。
“罢了,”沈浩突然拦住柳小桃,一转头,盯着老板娘麻利地报着菜名,“第一道,雪月羊肉,第二道,糖醋藕荷,第三道来盘珍珠木耳,再上一壶百花酿,半温的。”
老板娘眼里略略闪过些什么,继而有面不改色地回道,“百花酿没有了,梨花酒可好?”
沈浩点头道,“那就来壶烧刀子,越烈越好。”
柳小桃听闻,在桌子底下拉了沈浩一把,低声道,“你手上还有伤,不能喝酒。”
沈浩只是笑,摆摆手,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只是挑眉看着那风流老板娘。
柳小桃看着一你答我一往的互相报着菜名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是一句话都插不上,不禁赌气地在桌子底下又是狠狠地掐了沈浩一把,可这沈浩居然眉头都不皱一下,好啊,当真是有美色可餐,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这底下人多口杂,还请公子上二楼雅座。”老板娘极为大方地挥挥手,招呼了一个小二来,“去吧我那间朝东的房给收拾了,招呼这位公子上去。”
哟,这还是开了小灶呢。
沈浩坦然上前,伸手却拉不动柳小桃。
“人家喊你上去呢,可没喊我。”柳小桃悻悻地回了句。
沈浩只笑,笑这丫头没有那番霸气还学人家吃醋,可是偏偏,看到这小鬼为自己吃醋的模样,心里又是无比地畅快。
“走了。”沈浩单单只说了这两个字,没有严词,没有利诱,只是轻轻淡淡的两个字,柳小桃的脚却就被沈浩蛊惑了一般,乖乖地,就是跟了上去。
上头的雅间很是隐蔽,一打开窗,正对着的是一处樟树林,没了方才鱼塘的腥味,反倒是多了几分树林里吹来的青草香。
“这间雅间当真不错。”纵然心里头吃味,柳小桃还是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再一回头,却发现跟着自己后面进来的老板娘扑通抱拳一跪,对着沈浩先是磕了三个响头,才是咬牙道,“属下叶三娘,见过正使大人。”
沈浩扬身一笑,却无这叶三娘脸上那般不自在,坦然回了句,“三年不见,三娘的记性还不错,那些暗号,都还对得上。”
092 吃醋又怎样
叶三娘听了,也不言语,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
柳小桃在果盘里挑了根卖相最好的香蕉,坐在圆木凳子上,看戏似地看着这两人。
本以为这两人之间定要好好说道些什么,谁知,沈浩却是一偏头,就着自己旁边坐下,看也不看这跪着的叶三娘,和自己解释起来,“这是叶家娘子,她夫君排行第三,人都称她叶三娘。”
说道“夫君”二字,柳小桃明显可以感觉得道,这叶三娘身子都僵了,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沈浩却把身子往柳小桃身边一凑,继续说道,“三年前,她和她夫君一同执行任务,结果,她夫君出了事,死了,由此,她也再没在江湖上出现过。”
柳小桃一惊,一是没想到这叶三娘还是个江湖中人,而是没想到沈浩居然这般直白地在人家面前说这些。
“正使,是三娘对不起您。”叶三娘咬着牙,嘴角似都要咬出血丝来一般。
“你知道我这个人,素来是公私分明的,你和你家夫君情谊笃深,我敬佩,可是,御察司的东西,是公物,你可知道,随意转交给不该给的人的后果?”沈浩的声音犹如洪钟,带着不可逾越的巍峨。
叶三娘身子似乎已经支持不住自己颤抖的心房,“是属下的错。”
“可结果呢?”沈浩似乎刻意拉长了音调,“宋家可给了你他们许诺过的好处?他们可是当真拿了镇家之宝天山雪莲来救你丈夫的命?”
“是属下的错。”叶三娘已经词穷了,唯有不停地磕头谢罪,似乎,才能稍微弥补一丝丝自己所犯下的那滔天大罪。“属下任凭正使处置,全听正使吩咐。”
“哦?”沈浩促狭地一笑,“你当真,全听我的吩咐?”
叶三娘还能如何,唯有不断地点头。
“行,这几日一行人也是累坏了,今个,我就算是把你这客栈包下,你再寻两间上房,收拾好了,我们且住下,其余的,日后再说。”沈浩坦然,叶三娘却一副错愕的表情。
这算是惩罚吗?只是让自己关门一天不做生意而已?还是,会另有图谋?
“怎么?”沈浩挑眉反问道。
“没有,”叶三娘连忙拱手道,余光瞟着已经吃到第三根香蕉的柳小桃,“只是正使和夫人要分开吗住吗?”自己刚才,可是听得清楚,这沈浩,是要了两间上房。
“不是,”沈浩捏了捏手边柳小桃愈发白嫩的小手,脑海里还依旧记着柳小桃早些说的话,春宵一刻值千金,自己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且就留着那一间空房吧,自然会有人来住。”
这句话,就连柳小桃都没有听明白,也更不懂,这沈浩刻意在此逗留的意思,要知道,沈浩此番入京,行程本就紧凑,加上之前被莺儿的事干扰了,如今更应该是马不停蹄地赶入京城才对。
遣散了其他客人,这客栈独独留下了沈浩自己人,一行暗卫在大堂喝酒吃肉,叶三娘不敢怠慢,一坛坛好酒接二连三地送上。
“掌柜的,这可是十八年的女儿红,也……也上呢?”小二捧着个刚从梨树下挖出来的大酒罐,像嫁女儿一样地舍不得。
叶三娘摇了摇殷虹的唇角,一挥帕子,“上!”
柳小桃附在二楼的朱漆梨木栏杆上,捏着半块绿豆糕,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独特场景。
暗卫不愧是暗卫,就连大吃大喝都弄得这么有纪律,满堂七十三个人,只见得这伸手夹菜咽饭,却连一点酒杯碰撞的声音都没有,当真是厉害极了。
柳小桃嚼下最后一口绿豆糕,悠闲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逗了逗沈浩的下巴,说道,“你平时是怎么管教他们的?昂?居然管教得怎么好。”
沈浩夺下柳小桃的手握在掌心,嬉笑道,“怎么?佩服我了?”
“没怎么,”柳小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抖了抖衣袖,“就是想学两招来,也管教管教你。”说完,便也是头都不回地摇着身子进了屋,昨个演了一夜的戏,这胳膊,这腿,还真是有些累了。
方进了屋,却看到沈浩也跟着似牛皮糖一般地跟了过来,外头正是夕阳西下,屋子里还未点灯,显得有些光影交错,桌上只有一只土定瓶,里头供着几枝紫色的鸢尾花,衬着半是阴暗半是橘黄的余晖,乍一看,倒是颇有情趣。
柳小桃才俯下身子准备倒茶,沈浩那不老实的大爪子就是窜了上来,从自己的背脊直抚上了头发尖,耳边涌起一丝丝的温热,是沈浩贴在耳际的话语,“小桃,你今天真香。”
柳小桃倒了半盏茶水,啜饮了一口,“出了一身汗,还香呢。”
“媳妇儿,”沈浩换了个称谓,自己知道,这民间夫妻之间的称谓都是这样,所以,为了这不适应大户人家俗礼的柳小桃,自己也时常是这般称呼她,“你今早答应我的事呢?”
“今早?”柳小桃挠了挠脑门,“哦,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说罢,嬉笑道,“不错啊,很有觉悟嘛。”
沈浩早已经是心痒难耐,听闻此处,更是打了个激灵,抱起柳小桃就是直接往床榻上走去,嫣红的帐子上还绣着两朵并蒂莲花,添了不少意境。
柳小桃仰面躺在床上,任由着沈浩凑在自己耳畔一声声亲昵而醉人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估摸着是听够了翻身一趴,背朝上。
不会吧,媳妇儿今天居然这么劲爆,沈浩不觉地就是咽下一口唾液,这是要来新招式了?
“媳妇儿,我……我开始了?”
柳小桃只是眯着眼睛,对着沈浩道,“开始吧开始吧,乖啊,好些捏,先捏肩,再捶捶背,最后还有力气的话,再敲敲腿也是可以的。”
“什么?”
“捏肩捶腿啊?”柳小桃半撑起身子,看着衣衫已经大开来的沈浩,瞪道,“怎么,你不会?你早上不还是说,自己挺有力气的吗?”
沈浩一愣。
“白日人多,你可是人家心里头的正使大人,总不能让人知道你妻管严吧,这时候没人,来吧,我不会笑话你的。”柳小桃说得一板一眼,尤其是强调了“妻管严”三个字,掷地有声,敲得沈浩的小心脏一颤一颤的。
沈浩在心里哀怨地呼喊,本公子衣衫都解开了,你居然和我说这个。
“媳……媳妇儿。”沈浩拉了拉柳小桃的衣角,这是平日里柳小桃做错了事才有的动作,可此时,沈浩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少废话,捏肩。”柳小桃好生霸气地一喊,自己可还没算今天沈浩和那风流老板娘眉来眼去的账呢。
“那……那捏完肩呢?”沈浩抱着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小声问道。
“刚没听我说吗?”柳小桃斜了沈浩一眼,一字一顿地道,“先捏肩,捏完了就捶背,捶完了就敲腿,若是敲完了腿的话……嘿嘿,那就在把之前的再重复一次。”
柳小桃咯咯地笑得欢腾,沈浩的脸色却是僵了七八分。
“怎么?”柳小桃愈发挑衅地说道,“你有力气和那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眉来眼去,你侬我侬的,就没力气给我捏肩捶腿了?”
沈浩好生委屈,“我不过,是看了叶三娘几眼,用菜名和叶三娘对了下暗号。”
“对暗号用的是嘴,不是眼睛,”柳小桃较了真,“你用得着盯着人家不放?”
沈浩痴痴一笑,胳膊又是攀上了柳小桃的背脊,一下一下顺着这小鬼的脾气,“媳妇儿是吃醋了?”
这家伙,还得瑟起来了,柳小桃斜了沈浩一眼,没好气地抛了句,“是啊是啊,我就是醋罐子,你想怎样?”
沈浩腆着脸往柳小桃这边凑了凑,嬉笑道,“那我就更喜欢了。”
“啊呸,”柳小桃摆出一副凶相,“喜欢还敢看别的女人,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生可忍,熟不可忍。”
沈浩继续笑,“媳妇儿,你我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啊。”
柳小桃一拍床头的案几,瞪眉道,“是啊,所以就更不可忍了啊。”
沈浩挠挠头,这小鬼的逻辑果真不是自己可以理解的,才凑上前想要求媳妇儿大人通融通融,却被柳小桃一句“少废话,捏肩。”给生生地挡了回去。
这时,隔壁间却是传来砰砰两声重响,似有什么重物落地,还伴随着些杂乱的声音,貌似有人在打斗。
“怎么回事?”柳小桃撩起外衣准备起身,却是被沈浩一只大手拦下。
“没事没事,”沈浩安慰道,“莫白能搞定。”
“莫白?”柳小桃挑眉道。
话语来落,果然就听到这隔壁咿咿呀呀地响起一句,“小兔崽子,你就给我使诈,每次都用猴子偷桃这一招,猥琐,下贱,敢不敢换点新的?”
这声音怎么听怎么有几分熟悉。
扑通扑通,隔壁打斗声渐渐歇了下来,柳小桃看着沈浩一副坦然无事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那来人,可不是之前见过的沈家三老太爷,沈浩的三叔,沈北堂吗?
093 秘密名单
待到这隔壁的打斗声彻底地歇了下来,沈浩才是悠悠然地对着柳小桃道,“我去看看。”
“诶,等等,”柳小桃攀上沈浩的胳膊,眼里闪过坚定,“我和你一起去。”
看吧,这小鬼到了关键时候,还是会担心自己的。
楼上的打斗已经是惊起了不少暗卫,顾副尉早就是领着十几个亲信赶来,自上回那件事后,顾副尉就连睡觉都只敢闭着一只眼睛,生怕出了其他的幺蛾子。
“正使。”顾副尉撑着黝黑饱满的黑眼圈拱手在楼下听命。
“没事,你们先下去吧。”沈浩挥挥手,动作行云流水,不失儒雅,十分淡定。
转身,推门入房。
头发花白的沈北堂一副赌气样,岔开两腿盘坐在木几上,眼看着沈浩进来了,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冷调,一偏头,看都不看沈浩一眼。
莫白缀着手在一旁,面无表情。
“三叔,您来了。”沈浩对着沈北堂作揖,柳小桃也连忙跟上,福身行了个端端正正的礼。
沈北堂一扭脖子,压根不看沈浩这边。
“三叔,谢谢了。”沈浩笑着把手一摊,柳小桃这下可不知该如何是好,伫着身子,侧在一旁看着。
沈北堂斜着眼睛瞅了瞅沈浩,再次扭脖子,连个余光都没留下,半晌,才是吐出一句,“不给。”
“三叔,多谢了。”沈浩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两手直直地朝前举着,一副你不把东西给我,我就不起来的架势。
沈北堂不是个狠心的人,尤其惜才,而普天之下,自己看得上眼的小辈独独有三人,一是那宋家闺女宋长歌,可惜心肠歹毒了点,二是这频频和自己交手的莫白,这小子功夫挺奇怪的,从来不按套路出牌,这才总是让自己吃瘪,三,便是自己这侄子沈浩,气息浑厚,身手也不错,再加上,这可是自己的嫡亲侄子,纵然自己和他爹关系再不好,可这晚辈还是要疼的。
沈浩估摸着也就是摸透了这一点,所以其他缀余的话也不必多说,开口就要东西,直切主题。
“给你给你,老头子我拿着也没用,不能吃不能玩的。”
沈浩手里紧接着就是被塞进一个圆柱型的冰凉物体,是一截笔杆子,食指般大小,细细长长的,看似一个完整而普通的笔杆子,可是……
沈浩细细在这笔杆上摩挲起来,忽而寻到一处几不可察的细小裂纹,对着这开口一拧,笔杆便变为了两截,里头,合着笔杆的长度,还塞了一张泛黄的宣州纸,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沈浩只打开瞄了那么一眼,就是麻利地收拾了回去,对着沈北堂一笑,只说,“三叔辛苦了。”
沈北堂继续吐出个“呸”字,再无其他表示。
柳小桃凑在沈浩肩头,指着那笔杆子问了句,“这是什么?”
沈浩也不瞒柳小桃,直接就答道,“名单。”
“什么名单?”
“宋家一党暗桩明桩所有人的名单。”
想到之前沈浩曾近说过,叶三娘把不该交给宋家的东西交给了宋家,莫不是这细细长长的一根笔杆子里头的东西?可是,既然是叶三娘已经交予了宋家,这名单,又怎么会在沈浩手里,不,准确地说,是在沈北堂手里。
“我从那老板娘的书房里头摸出来的,差点就被发现了,”沈北堂总算是开了口,啐了口黄痰继续道,“也不知那老板娘怎么那般厉害,从窗口到案台,不过几步路,就有七道大机关,十八道小机关,我说浩子,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老子要来偷她的东西?”
浩子这个亲昵的称呼,这沈北堂已经好几年没机会叫了,如今唤来,倒还是那般顺口,没有一点违拗。
“这倒不是,”沈浩笑道,“叶三娘就是这样,她素来是机关高手,最擅长借助那些不起眼的东西布置陷阱,或者收藏秘密,别说是七道大机关,十八道小机关,她那房里,没个几个百道机关的,可都当不上她神算娘子的称号,能不被叶三娘发觉,而成功偷出这名单,天下间,只怕也只有三叔你一人了。”
这句恭维的话说得坦诚而又合沈北堂的心意,沈北堂身子一扬,接下一句,“那是,老头子我这几十年的功夫不是白练的。”
柳小桃听得一愣一愣的,又不甘心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小手猛地拉着沈浩的衣角一拽,嘟嘴道,“你们都在说什么呢?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柳小桃说完,沈北堂倒是乐了,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只管笑。
“这是三年前叶三娘和她夫君出生入死得来的东西。”沈浩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温和地一笑,有了这个,自己又多了几分把握,只是没想到,这东西比自己想象中得来得更加容易些,这也多是亏了自己这高手三叔的出现。
“不是给了宋家了吗?”柳小桃不解。
“以叶三娘的脾气,我估计,她还给宋家的那份,”沈浩说到此处,突然会心地一笑,“估计,是份假的,不然,宋家也不会追杀她这么多年,而且若是给的真的,我这番前来,以叶三娘的刚烈性子,只会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
沈浩收起了笑容,眼神冷了冷,“杀了我,或者杀了她自己。”
“那现在呢?她要是知道你拿回了名单的话?”柳小桃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是觉得有些不安稳。
“呵,小桃,”沈浩亲昵地搂过柳小桃,一声声唤着,“纵然我再厉害,这里是叶三娘的地盘,说难听点,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觉得,若是没有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三叔能这么容易拿到吗?”
这话沈北堂可不爱听,接着就嚷道,“我哪里要那小娘子让我,老子轻功天下第一,拿个东西,随随便便。”
柳小桃和沈浩心有灵犀一般地只对着这老顽固嘿嘿傻笑,转过头,依旧自个聊自个的。
“那这间上房呢?你为何要点两间上房?”
“诺,”沈浩对着沈北堂努努嘴,“还不是给咱三叔留的。”
哼,咱三叔?沈北堂脖子第三次扭过去,自己可还是没有认定这个侄媳,这浩子,喊得倒是顺理成章。
“哦哦,”柳小桃连忙点头,自己不是傻子,看得出这个三叔对自己尚有戒备,不会还是再气自己上回说两人切石榴的事吧,可那时候,自己哪里知道他是沈浩的三叔呢,“三叔是长辈,确实该先备好间上房。”
“我不是这个目的,”沈浩一开口,就是毫无顾忌地同时驳了两人的面子,幽幽地吐出一句,“这间上房,是我让莫白先埋伏着,夜里点灯扮作我,引三叔上钩的。”
噗的一下,沈北堂的下巴都似要跌到地上一般,一记拳头打上沈浩的胸膛,这小子,最近这几年倒是练得不错,胸膛硬邦邦的,颇有男子汉的气概,可纵然是这样,自己也不能轻饶了他,哄骗长辈,这还有没有了孝序了。
哦,柳小桃这才是恍然大悟,原来,沈浩在隔壁房里一直未点灯,是这个原因。
“那现在呢,我们准备怎么办?”柳小桃琢磨着,如今宋家的罪证有了,宋家一党的名单也有了,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沈浩捏了捏手里的笔杆子,嘴角扯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进京!立刻进京!”
柳小桃扶额,自己这一路,合着不是在进京的路上?
沈浩似乎是看透了柳小桃的心思,捏了捏柳小桃的小脸蛋,“这一路,让你累坏了吧。”
柳小桃本想腹诽几句,可是架不住沈浩这般一挑逗,咯咯地还是笑出了声。
这时,外头却是响起一声高亢的女声,“只怕,正使大人是走不了了。”
柳小桃对着这冰裂纹的窗棂格一瞅,楼下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叶三娘。
柳小桃眉头一攒,这老板娘,现在沈浩还说她不会将真的名单交给宋家,自己还以为她是个好角色,如今,倒是做出了一个黄雀在后的架势,真真是人心隔肚皮。
楼下,叶三娘已经带了几个粗壮的活计扛着半月弯刀候着,一副土匪模样,叶三娘盘腿屈膝坐在一张四方桌上,裙摆撩到脚踝处,又是妖娆,又是霸气。
沈浩负手站在二楼走廊,眯着眼,这叶三娘此举是出乎自己意料的,自己查过,这叶三娘性子忠义,直爽,若不其然,也不会捏造了一份假名单给宋家,本以为这叶三娘的心还是向着御察使的,可如此看来……
“正使,莫怪三娘无情了,只是,我之前错判了形势,结果,害得我家夫君死了,如今,三娘不能再让您冒险了。”
原来,是为了这般……
柳小桃拽紧了沈浩的胳膊,眼睛瞅了瞅这眉宇间尽是深情的叶三娘,又看了看有些许感动的沈浩,丫的,那沈浩和自己夫君比,这是什么意思嘛。
“你怎知道,我就一定会输呢?”沈浩昂了昂头,脖子高高扬起,充满了自信。
094 进京前夕
自己如何知道沈浩为什么会输?叶三娘捏紧了拳头,话却说不出口,是说如今镇远候侯府被抄,老侯爷入狱,老夫人如今被软禁在佛堂,而这宋家还在暗中派人搜索沈浩的下落?还是说,如今朝堂多为宋家把握,能够说得上话的老臣被贬的贬,被孤立的孤立,所谓忠臣,此时,都成了闷臣,一个个的,敢怒不敢言。
“三娘不能让正使犯险了。”
“好啊,”沈浩掂过一张素白的娟帕擦了擦骨节分明的手指,“三娘你和我一起去,不久可以而来。”
“我……。”叶三娘一下哽住,半晌吐不出一句全话,身旁的活计握着大砍刀,愣愣地站着。
沈浩开始夸赞起来,“三娘机关设计,玲珑心思这天下间,除了北狄的国师尚可比较一二,只怕再无人敢与三娘并提,三娘,你也且让小辈们看看,你那神算娘子的名号,还没有蒙尘,还是叫得响的。”
叶三娘有些犹豫,看向沈浩的眼神有些闪烁不定,自己当年,就是因为宋家的事才归隐,三年前那一博,让自己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自己的夫君和腹中的孩子,如今,自己要再踏入这一滩浑水吗?
“诶,夫君,我看你还是别劝了,我看,这叶三娘这三年是在这小客栈里养安分了,本事都磨没了,老虎都没了爪牙,你让她怎么出山?”柳小桃正是抓住了叶三娘眼里那丝犹豫,接了沈浩的话,旁敲侧击,故意使了招激将法。
“啊呸,我们老板娘日日都有操练,这爪子和牙都可利索了。”叶三娘身边一个颇为憨厚的汉子挥着大刀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