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你闭嘴。”叶三娘冷喝了一声。
柳小桃心里不禁都是笑开了话,这活计,说话也是颇直白了。
二虎不甘,挑唆了身旁两个活计道,“老板娘,这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你咋还不让俺们动手呢,待俺操俺的大铁刀上去,保管把他们砍得七零八落,七荤八素的。”
“闭嘴,”叶三娘来了脾气,“谁说让你们伤他们了?你个手指头都不准动他们的。”
二虎缩缩脖子,一副委屈模样,这让自己扛着刀出来的是老板娘,如今不让自己动他们的,还是老板娘。
“正使,我叶三娘也算是江湖人,如今,我跟你走可以,但是,只有一个要求。”
“好,你说。”叶三娘的态度似乎早就在沈浩意料之中。
叶三娘一双凤眼将楼上的每个人都扫视了一番,淡然脱俗的沈浩,还得带着胸怀天下,拳握山河的自信,冷静不语的莫白,这人练的是极为实用的刺杀功夫,是个快手,还有这一副仙翁气质的沈北堂,此人步伐厚实稳重,是气功高手。
最后,叶三娘的眼神冷酷而无情地落在了柳小桃身上,眼睛一眯,这丫头,出了刚才嘴皮子快一些,这身上,竟然是没有一丝功夫傍身,这样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正使过去,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为何如今会将这小丫头时时刻刻地贴身带着。
想到方才两人点菜时的亲昵,和方才这丫头唤正使夫君,难不成……不会,正使不会是那种为色所诱的人,况且,这丫头前头没肉,脸上无光的,哪里有色可言。
“行动的时候,还请正使不要带上她。”叶三娘指尖,指向的,正是自己心目中丝毫没有利用价值的柳小桃。
“我不!”柳小桃当下第一反应就是拉着沈浩的衣角频频摇头。
“好。”沈浩却是点点头,答应了。
“我不!”柳小桃继续拉着沈浩的衣角,眉头攒成一团,这算什么,白白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一句话,沈浩就要将自己丢下不成?
“小桃,乖。”沈浩摸了摸柳小桃的头,却是被柳小桃闪身躲开来。
一扭头,柳小桃更是看到楼下笑脸吟吟的叶三娘,脸上那副满足的模样,犹如是把自己的心啊肝啊放到柴火里烧一样难受。
“我不。”柳小桃第三次提出抗议,小脸都红了。
“小桃,乖。”沈浩来来回回,就只有这么一句话的安慰吗?
这回,沈浩安抚的手还未触到柳小桃的发梢,柳小桃赌气,一个转身,就是直直地朝着楼梯口奔了下去,路过大堂时,又看到叶三娘那饶有兴趣的表情,一下子,胸间的闷气又是上来了,大门一开,朝着外头的鱼塘边跑去。
沈浩站在二楼的扶栏前,手还僵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莫白忍不住,板着脸提醒道,“主子,这个时候,你不该是追出去的吗?”
沈浩木然回头,还没开口,沈北堂却是翘着二郎腿往这扶栏上一坐,“追啥呢,之前听说这丫头是个渔村里来的,如今朝着鱼塘跑了,指不定,是睹物思家乡去了。”
沈浩斜了沈北堂一眼,幸好小桃不在。
“主子,您就追吧,追了这次没下次了。”莫白痛心疾首地提醒道。
虽然觉得莫白的话有些奇怪,沈浩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挥了挥手,直接进了屋子,门一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北堂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不向女人折腰,这才像是自己的侄子。
客栈外,鱼塘边。
柳小桃身着一身粉色罗裙,两只手小心地提着罗裙的上摆,生怕沾染了塘边的湿泥,明明是沿着鱼塘的绿荫小路慢慢走着,头却时不时地朝后看,一边期待着什么,一边又是害怕些什么。
“哼,”柳小桃踢了一脚池边的石子,扑通一声,石子入水,“那家伙居然真的没有追出来,混蛋!负心汉!花心大萝卜!”
再一声石子入水,柳小桃抬头一看,却看到这鱼塘对岸蜿蜿蜒蜒地来了一队人马,隔着一个鱼塘的宽度,只能遥遥地看着。
打头的是个武馆,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一身铠甲,红缨缎带随风起舞,风光无限,后头,跟着的是两排礼官,随后是一尊八人抬的轿辇,围着青纱帐幔,里头端坐的人看不清楚,姑且认得出是个长发及腰的少女。
柳小桃躲在一棵柳树后,远远地打量着这行队伍,此处不过是个偏僻的小乡村,怎么会有这般豪华冗长的队伍,看着这阵仗,只怕当今郡主出行,也就这般风光了。
“将军。”突然,一声高喊从队尾一直绕到了队伍前面。
看着一个插着侦查棋的骑兵驾马而来,对着打头的将军拱手高喊了一句,“将军,先前牛头山那帮土匪已经全部移交官府了。”
“恩,下去吧。”打头的将军勒着马缰,只是点了点头,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待扫到这鱼塘对面层层叠叠的柳树旁,眼神一滞,似乎看到了什么失去已久的东西,瞳仁不知不觉地就是泛起一层氤氲,蓦然间,不知是何原因,就连勒缰绳的手都僵住了。
“将军,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样?”一旁的副将凑上前问道。
想到前几日,在牛头山,要不是将军及时发现埋伏在草丛里的人,提醒大家做好准备,只怕,这一行的队伍里的人,只会被斩得所剩无几,更别说这轿子里供的祖宗,这掉了一根根毫毛,自己都是斩首的命。
“没事。”打头的将军收起了目光,“一切正常,沿着大路,照常前进。”
柳小桃躲在柳树后,一直等到这队伍完全走过了,才是悄悄捏着裙摆出来,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留下的余灰,指甲一用力,一不小心就是掐进了掌心,若是刚才,自己没看错,这打头的人,可不就是亲自抄了侯府的宋长欢。
柳小桃簇紧了眉头,指甲只是越发用力,凝神间,肩头却似慢慢抚上一道温热。
“小桃。”
“啊!”柳小桃冷不丁地被这么一喊,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沈浩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自己身后,还好意思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走开,不是说,不让我跟着你们嘛,现在追出来做什么。”柳小桃别过脑袋,心里有欢喜,可更多的,还是在赌气。
“小桃,”沈浩大手生硬地扳过柳小桃的肩膀,“叶三娘也是在担心你,你知道,你没有武艺傍身,到时候,很容易受伤。”
“我知道,”柳小桃声音低了低,继而又是高昂起来,“反正我最没用了,什么都不会,除了耍嘴皮子就是耍小性子,我可让你讨厌了,让你心烦了,到时候,带着我,还得拖你们后腿呢,是不是?”
“谁说的。”沈浩猛地摇头,把柳小桃往怀里一搂,也不管柳小桃如何挣扎,只把自己的下巴抵在柳小桃的头顶,把这喜欢乱跳乱蹦的小束了个严严实实的,“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拖我后腿了,或者麻烦了,反而,遇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还记得,侯府被抄那天,所有的丫鬟下人头跑光了,只有你,愿意冒着危险回来找我。”
说起这些,柳小桃的眼眶不觉就是湿润起来,自己和沈浩相处的时候,都是对这段往事避而不谈,如今谈起,总觉得,那日守在侯府门口的冷兵铁甲依旧在眼前,那个昂头阔步的将军宋长欢活现在眼前。
“那你现在才追来?”柳小桃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浩直直地盯着柳小桃的眼睛,老实交代,“说实话,我有犹豫过,就像祖母常说的,我不知道如何和女子相处,也不知道如何去讨女子的欢心,你起初跑开,我是那般的失措,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莫白让我追来,可是我脑海里却始终铭记爹爹教我的一句男儿不需要向对手认错,我忍着心里头的痛回到房里,才发现,你从来都不是我要征服的对手,你是我要宠爱一生的人,认个错,服个软,又何妨?”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说的柳小桃的眼泪汩汩地就是淌了下来,“恩。”柳小桃呢喃了一句,继而则是更紧地抱住沈浩的腰身,欣慰地叹了一句,“太好了,我总算把你训成妻管严了。”
【京华烟云】
095 咱俩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婚约
沈浩听了,一愣,对着柳小桃的脑门轻轻敲了两敲,嗔笑道,“你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
柳小桃凑着脑袋在沈浩前胸蹭了蹭,嘀咕了一句,“还不都是你惯的。”
两人拥了好一会,才是一前一后地牵着手往回走,门口,莫白早已候好,见到沈浩来了,点点头,看到沈浩身后的柳小桃对着自己笑得几般促狭,张口就解释道,“姨娘别误会,我不是在替你们放风。”
柳小桃只是笑得愈发灿烂,这莫白,某些时候的呆傻模样和沈浩还当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再次启程,没有耽搁,队伍已然壮大了起来,沈北堂虽然一直表示不屑于和小辈们做事干活,可最后,依旧是牵了匹老驴跟在后头,叶三娘和之前被绑起来的莺儿同车厢,沈浩和柳小桃依旧坐在那曼青帐子的马车上,搁着台案几,沈浩只管处理杂事,柳小桃只管在一旁端茶送水的。
不出半个月,便就入了京郊。
“前头有座小镇,我们且去歇歇脚。”沈浩撩起马车帘子,远远地看着百米外一家炊烟袅袅的人家房屋,充满了乡村味儿。
“又怎么了?”沈浩捏了捏柳小桃略显阴郁的小脸,笑着问道。
“入京后,你当真要把我送到靖公主府上?”柳小桃皱着眉头,心乱如麻,前几日自己第一次听沈浩提起的时候,还以为沈浩是在开玩笑,要知道,自己和靖公主的关系微妙,虽然两人没有直接的冲突和矛盾,可是靖公主却已经因为龚本寿的事对自己心生芥蒂。
沈浩只说此番是送自己去避难,可谁知道,那珠光荣华的公主府会是一处挡灾挡祸的吉祥地,还是处暗流汹涌的漩涡儿呢。
再说了,靖公主的脾气刚烈,自有主见,难道沈浩说送自己去,她就一定会收?还是……
柳小桃思索到着,指尖又不禁触到了怀里那枚硬物,那黄色的襁褓,还有那枚玉佩,自己都在出行前仔细地缝到了衣裳内侧,四月的天,还穿着双层的衫子,再套一层比甲,就连沈浩也未曾发现。
“怎么,你不喜欢?”沈浩捏了颗案几上的青梅,送到柳小桃嘴边,无限的宠溺写在脸上,再露骨不已。
柳小桃对上沈浩让人浑浑欲坠的眸子,那里头,有看不清的睿智,数不清的谋略,也许,他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带着自己上路进京,更不会提及靖公主。
“恩,我不喜欢。”柳小桃倔强地驳回了沈浩的好意。
“那也得去,”沈浩难得的一回专断,昂着头,似说自话,“而且,若是她知道,你就是她一直要寻找的人,定是会好好护着你的,宋家胆子再大,也不敢动当朝威望极生的靖公主。”
柳小桃指节揪着沈浩的前襟,低着头,嘀咕了一句,“原来,你也早就知道了。”
“这有什么不好,”沈浩伸手,学着柳小桃曾近的样子抚上柳小桃簇起的眉头,一下左边,一下右边,仿佛这般就可以把这小鬼的眉头抚平了一般,“你是皇上遗落的十三公主,我是镇远候世子,这样一来,我们本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婚约,你想赖,可还赖不掉呢。”沈浩说得云淡风轻,一颦一笑间,仿佛一切都置之世外,与其无关,包括,前阵子在巴陵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侯府被抄一事。
柳小桃听着沈浩那般淡然地说着自己一直怀疑的事,心头一颤,指尖一僵,末了,握着粉拳,捶了沈浩一下,“我还只是怀疑,你怎么就这般肯定我是十三公主了?”
“你不用怀疑,”沈浩凑在柳小桃跟前,“你要知道,你,就是!”
柳小桃突然一下猛地把沈浩推开,低眉道,“我不是想听这些。”
自己一直只当自己是被娘亲遗弃的孩子,被好心的薛老头捡来养大,可最近发生的事,明黄襁褓上的瑶族文字,前半部分都是在写自己娘亲和爹爹的相遇,从爹爹受伤,到娘亲在山坡上发现救治,直到两人定情,珠胎暗结,产下一个女娃。
而后半段,是担忧,担忧兵马充足的敌人会不会攻破城墙,每每触摸着半旧的襁褓,柳小桃甚至仿佛都觉得可以身临其境一般地看到在大火滔天下,一个刚出月子的女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在夜里提笔书在女儿的襁褓上写下一段段和自己心爱之人度过的美好日子,写下一段段本族的祈福咒语,只求保自己女儿平安,只因明日,是一场突围之战。
可最后,襁褓里的女婴还是在混乱中失踪,最后被柳大勇从死人堆里挖了出来,从此,改名姓柳。
这些都是柳小桃曾经幻想过的,怀疑过的,却有不敢相信的,如今,从沈浩嘴里再次吐出,只觉得有些真实得可怕。
“是……是这样吗?”柳小桃面容有些苍白,听完沈浩的猜测和所谓的证据,颓然只回了句疑问。
“你以为呢?”沈浩看着柳小桃有些难以接受的样子,有些不忍,可是都到这个时候了,一切本就该揭开迷雾,且就让自己狠心一回吧,“小桃,我知道你难受,你起初一直是为了自己的娘亲抛弃自己而心痛,如今想来,她根本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且好受些?”
“好受?”纵然是早就猜到了些苗头,可柳小桃为什么会觉得真正面对的时候,会这般心痛呢,“我不过是再一次被抛弃了罢了,对吧。”
“十六年前那次叛乱,生灵涂炭,就连皇上也在最后一次御驾亲征里受了重伤,险些丧命,皇上未必不是想回去救你,可是,大局要紧,况且,你也要知道,这十六年来,皇上一直未曾放弃过找寻你的下落。”沈浩一字一顿,力求说得委婉些,可最后,却依旧说得面红耳赤。
“可是现在呢?你既然早就知道我是真的,温碧仪是假的,你为什么放纵她顶了敏公主的名号,去见我的爹爹,享受本该属于我的父爱?”柳小桃咬着牙,每个人都是自私的,自己渴求了多少年的父爱母爱,如今看着就快来了,却一下,化作的泡影。
“小桃,”沈浩长舒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道,“可是,你也要知道,若是贸然推你出去,没错,你可以进京,拜见皇上,赐封号,享天伦,可是,你要嫁的人,那便是宋长欢,不再是我了,你愿意?”
柳小桃赌气道,“那有什么不好的,宋长欢长得也算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而且,还很是爱干净,哪个女子都爱。”
沈浩跟着憨憨一笑,却突然把柳小桃往自己怀里一带,柳小桃跌了个满怀,头顶上,就是沈浩喷薄而出的热气,背脊后,就是沈浩滚烫的大腿根部。
“呵呵,宋长欢一定不敢娶你。”
“哼,”柳小桃别过头,这丫的是说自己凶了还是说自己没胸,自己可都是一清二楚,“说不定他就喜欢我这种小家碧玉的凶丫头。”
“他是不会娶你的,”沈浩拖了个长音,点了点柳小桃因为发脾气而绯红的鼻尖,笑道,“因为宋长欢,也是我手下的人。”
柳小桃惊坐而起,“那他要娶温碧仪的事?”
沈浩悠然地捏起一颗青梅放在嘴里,一咬,酸涩的味道充满的口腔,一如过去自己四处游学时,干粮吃尽,随着师父一起摘的未成熟的野果的味道,“没办法,为了最终的计划,只能牺牲一下他的处子之身了。”
柳小桃一愣,“你……你……你真是……。”
沈浩挑眉,略带疑惑,“我真是什么?”
柳小桃一抚掌,笑道,“你真是太有才了。”说实话,自己从未想到过宋长欢会是沈浩的人,宋长欢姓宋,又是宋家的十七公子,怎么想,怎么都该是为宋家做事的,可是既然沈浩可以把清风都收入囊中,相比,这要说服一个宋家公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般想来,那沈浩和宋长欢之前在渔村的见面,请宋长欢入住侯府,宋长欢抄家,包括如今宋长欢顶着从一品车骑将军的名号迎娶温碧仪这个假公主,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在沈浩的掌握之中。
“放心吧,都不会有事的。”沈浩吻了一记在柳小桃的额头,嘴里未咽尽的青梅汁渗出了几分,柳小桃一抹,故作嫌弃地装腔回了句,“竟敢在本公主的额头上吐口水,而且还是绿色的。”可是沈浩那句“不会有事的”自己是信的,彻底地信的。
沈浩一笑,这媳妇儿,还真是好劝,腆着老脸又在柳小桃左脸颊狠狠地亲了一口,“那我不亲额头,亲脸蛋儿,诶呀,没对称。”说着,又是对着柳小桃的右脸颊狠咬了一口。
柳小桃还在佯装生气地捏着袖子擦沈浩的口水,外头莫白勒马来报,“主子,那镇子快到了。”
“恩。”沈浩点点头。
“可是叶三娘说,那镇子有问题。”
叶三娘是布机关的好手,自然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若是叶三娘说有问题,自然是这镇子当中有什么脏东西。
“派出去的暗卫怎么说?”
“说一切正常。”
沈浩的指尖一下下地磕着这松木案几的边角,呢喃了一句,“看来,这个对手隐藏得很深啊。”
096 砍柴郎儿啊
“这处小镇叫清水镇,距离京城,不过三里路,西头,有座山,叫做鹿山,旧时曾作为皇家围猎场,后来,因为一场大火,烧得荒了,就被弃了,也有人说,是这山洞里出了猛兽,抓伤了人……。”一棵两人合抱的松树下,沈浩眯着眼睛,正是仔细地听着探子打探来的消息,两手交叉放在臂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正值清晨,林间的露水还未散去,氤氲成一团团水雾,笼罩在这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树林里。
远处的小镇炊烟袅袅,看起来,一副正常,可是叶三娘的判断不由得让沈浩提高的警惕,毕竟,在进京和自己人汇合之前,自己能够调动的力量,就只有这七十三个暗卫,莫白和沈北堂的功夫再高,也不能以一敌百。
“三娘,你发现了什么异常?”沈浩偏头,看着叉着腰环视周围的叶三娘。
叶三娘蹙了蹙眉头,遥手对着这远处的房舍指了指,“正使你看。”
沈浩拍了拍沾了松针的衣摆,直起身来,柳小桃也跟着靠了过来,看着这林立的房舍,依旧是看不出丝毫的怪异,等等……
“这房舍,像是按照什么规律摆的,”柳小桃喃喃自语,“你看,它好像是对称的,夫君你看那条道路,那道路西边的和东边的,是不是一样的?”柳小桃眼尖,虽然不懂其中的奥妙,可是一眼就看出了这里头的猫腻。
叶三娘侧目,看着这看似只会小聪明的柳小桃,似乎是没想到柳小桃居然还有这样的眼力见,不由得增添了几分敬佩,要知道,就算是自己这样的机关老手,也不一定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
“没错,”叶三娘开口道,“这里的房屋都是被重新安排过的,这布的,就是五行八卦阵法,这是最简单的一种,也是最复杂的一种,你看那头,便是生门,而我们方才要是贸然前行,就是从死门进去。”
“若从死门进去,会怎样?”沈浩拳头攥紧了,大抵是猜到了结局。
叶三娘冷冷地瞟了一眼这坐在四处歇息的安慰,“我们七十九个人,包括我自己,一个都出不去。”
柳小桃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旁的明月突然狠攥了下柳小桃的衣角,估计也是被吓到了。
“怎么破?”沈浩努着嘴,自己相信叶三娘,普天之下,不能被叶三娘破解的阵法,估计还没被谋算出来呢。
“很简单,”叶三娘话里说的很简单,可是表情上却并非如此,反而,眉头似乎比之前攥得更深了,那两道川字间,也不知参杂了什么,总是让柳小桃觉得,此行定是九死一生一般。“这里的生门和死门会随着太阳照射的不同角度而改变,我算过了,待到午时三刻,这生门就会朝着我们这边,届时我们再过去,定不会有事,可是……。”
“那意味着我们要在这里等上三个时辰了?”柳小桃率先开了口,危险就在眼前,那么大的一个陷阱能够躲过,可是谁知道这松树林里会有什么,若是自己安排布局,除了这前头的五行八卦之外,自己一定还会在这松树林边上设上埋伏,若是来人没发现前头的五行八卦阵,徒然走了进去,是死,若是发现了,在此等待,也是死。
沈浩亦是同时和柳小桃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勾起如鹰般犀利的眼神,扫视了这树影斑驳,树叶还沙沙作响的松树林,对着歇息的暗卫赫然开口下令道,“注意,全员准备。”
训练有素的暗卫听到命令簌簌跃起,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个的都是窜上了十来米的松树上,手里紧握这两只弯刀的刀柄,随时待命。
好快的速度,柳小桃在心里不禁感叹道,突然腰间被一道强有力的力道箍住,只觉得耳畔风声簌簌,方才自己还踢弄着玩的那颗石子越变越小,距离地面越来越远,啪的一下,柳小桃似乎是被什么打了一下,耳边立即就是沈浩充满歉意的赔罪,“媳妇儿,媳妇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看清。”
柳小桃挪开打在脸上的那枝松树枝桠,揉了揉有些生痛的鼻梁,看着自己方才是被自己沈浩也抱到了一棵松树上,摆摆手,对着已然全然成妻奴的沈浩道,“没事,这次饶你一次。”
紧接着,旁边的两咳松树上也窜上四个人影,一边是莫白和叶三娘,另一边是沈北堂牵着明月跃上。
枝叶繁茂的松树将众人的身影都隐藏得很好,周遭四十多棵松树上林林总总地藏了七十九个人,柳小桃扒拉着树干,腰上是沈浩炙热的大手,偶尔林间传来几许凉风,中间还夹杂着好闻的青草味,和着沈浩身上微微的汗味,让柳小桃的身子有些不自然起来。
“别乱动。”沈浩似乎感觉到了柳小桃微微挪动脚步,出于安全考虑,两臂只是更加用力地箍住怀里的小鬼,让柳小桃的身子和自己更加靠近起来。
“我……我腿麻了。”柳小桃斜斜地站在只有半掌宽的树干上,低着头,似乎感受到了沈浩有些炙热的气息,滚烫地扫过自己的后颈,让自己有些酥麻,真是,在这种时候自己居然也可以想到这些。
“腿麻了吗?”沈浩没多想,只是伸出大掌替柳小桃揉捏起来,手往下行,却不经意地划过柳小桃扎实的臀部,若有若无的战栗让柳小桃一下又是紧张起来,连忙抓住沈浩握在自己小腿肚的手,“别揉了,都看着呢。”
“谁敢看?”沈浩低低吼出一句,一抬头,却发现周遭的莫白和沈北堂都在以一种暧昧的眼神盯着这两人,朝前一瞅,这素来老实的顾副尉居然也在朝着这边偷笑。
“咳!”沈浩低头,干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周围的人知道自己的意思。
“正使,西方有人过来了。”在最前头顾副尉看到了打头的侦察兵比了个手势,立马判断了出来。
沈浩凝神,瞳孔聚集出一种野兽捕猎时才有的精明,朝着西方那郁郁葱葱的灌木从瞅去。
果然,不多时,这远远近近地就是响起了一阵山歌,唱的是什么听不清楚,可听着,倒像是这京郊的方言,声音渐渐近了,只看到一个背着一捆木柴的砍柴郎慢悠悠地从灌木丛那边晃悠了过来,手里还提溜着一把半旧的镰刀,补补破破的草鞋穿在脚上来回晃荡着,看着总是觉得随时会掉下来一般。
不过是个贫民,沈浩松了些心思,也见着前头的暗卫打着平安无事的手势,只怕,这是个走错路了的,只希望这砍柴郎不要贸贸然朝着那小镇里去,误入了死门,可就是白白送了一条命去。
柳小桃却总觉得这里看起来有些奇怪,山间的雾气还未散,清晨的湿润弥留在空气里,柳小桃的手贴在松树树干上,都已经沾上些许水汽,湿湿黏黏的,正如自己现在犹疑多虑的心情,难以言说。
柳小桃将略有湿漉的手往衣襟上蹭了两蹭,突然想到一句家乡的谚语,再看这砍柴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他有问题。”柳小桃压低了声音,神色间不乏睿智和机敏。
“怎么会?”沈浩半信半疑,这七十三个暗卫可都是从无数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连这些人都没看出其中的猫腻,柳小桃为何会一口咬定。
“相信我,”柳小桃咬了咬牙,誓在一赌,“他,绝对有问题。”
沈浩箍着松树树干保持的平衡的手臂一紧,似乎也在犹豫和抉择,若是这番赌错了,提前暴露了自己,后果如何,是难以预料的,可是……
沈浩看着那远处的砍柴郎依旧是懒散地迈着步子,甚至连头不抬一下,偶尔还踢踢脚边的石子,一副悠闲模样,这样的人,可能是宋家请来的杀手吗?
“相信我。”柳小桃小脸涨红,又一次笃定地说道。
沈浩牙关一咬,只是对这莫白做出行动的手势,周遭的暗卫和顾副尉有些惊讶,可是他们想来都未曾违背过正使的意思,既然正使觉得有问题,要行动,就定然有行动的道理。只是不知,若是让他们知道,这命令只是来自于一个连字都不识的渔村丫头,他们的脸上,又会有怎样的表情。
眼看那砍柴郎距离包围圈只有三步,顾副尉早已是操出了红色的小旗,只待这砍柴郎恰好往前走了三步,大手一挥,簌簌几声,就是从松树下跃下几个手持麻绳编成的大网,朝着处在正中心的砍柴郎罩去。
这砍柴郎期初还只是照常迈着步子,直到这网快到自己头顶了,突然就是挥起那半旧的镰刀,明明还带着铁锈的镰刀此时却犹如那玄铁制成的钢枪,只看着这砍柴郎挥了两下,这麻绳大网就是被斩成了无数段,飘零而落。
“绑了他。”顾副尉一声高喊,看来,自己还当真是低估了这山野樵夫了,好在,这七十三个暗卫也不是吃素的。
沈浩抱着柳小桃跳下,柳小桃只觉得眼前似天女散花一般,七十三个暗卫齐齐抛开绳索,纵然再厉害的人,也躲不过这般的天罗地网。
再一眨眼,这砍柴郎已经是被一捆捆的绳索绑住,手里的镰刀使不上劲,昂着头,似乎在咒骂什么一般,说着常人听不懂的语言。
幸好是柳小桃发现得早,不然,也不能杀他这么个措手不及,看着方才这砍柴郎出招的架势,只怕,在场的,也只有莫白和沈北堂可以与其一较高下。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沈浩看了眼这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砍柴郎,又回望了眼柳小桃,带着好奇和宠溺的语气。
“很简单啊,”柳小桃笑着擦了擦额头上冒的虚汗,自己刚才,可真是有点被吓到了,“我们村子里,有句春秋清晨不砍柴的说法,只因为这春秋之时,山里会起雾气,所有的树木都沾了露水,这样湿漉漉的柴,砍回来,也点不燃,所以,一般都是等到中午太阳出来了,才会去砍柴,所以你说,若当真是这松树林边小镇的居民,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097 公主府上
听了柳小桃说完,沈浩眼里不禁就是闪过一丝赞许,情不自禁地夸赞了一句,“小桃,今个还是多亏了你。”
顾副尉也连忙是扯着嗓子道,“是啊,还是夫人厉害。”
只有沈北堂默默地念了一句,“切,吃了我沈家那么多吃的,干点活,做点事,不也是应该的嘛。”幸好,这声音够小,没有被柳小桃听见。
“也不过是些乡野常识,你们都是干大事的人,不知道也很正常。”柳小桃连忙谦虚,这方才一夸,真是夸得自己耳根子都红了,忒不好意思了。
沈浩面上依旧是有喜色,加上明月还在一旁不停地说夫人厉害,夫人眼尖,就连这之前不看好的叶三娘也都对这小丫头有些侧目。
“正使,这人是瑶族人,说的话,是瑶族话,弟兄们里有个曾经去过西南瑶族部落,所以略懂一些,可是其他的,还是不明白这刺客乱喊的是什么意思。”
瑶族人?又是瑶族人?
别说柳小桃自己,沈浩也是将眉头拧得紧紧的,唐门的五小姐,瑶族的刺客,宋家,如今到底联合了多少人的力量。
“瑶族人善巫术,善贴身肉搏,每年还会有类似于比武的节日,选出最强壮的勇士,是个极其充满战斗力的民族。”轿子里,沈浩搂着柳小桃,一一讲解着。
“贴身肉搏?那练的不是和莫白一样的功夫?”柳小桃将身子往沈浩那边凑了凑,只觉得沈浩身上暖和得很,刚好自己手凉了,北方的四月,比起江南的四月来说,还是要冷那么一些。
“也不是,”沈浩摇摇头道,“莫白讲究的是快狠准,意在杀死敌人,瑶族讲究的是力度准度,意在制服敌人,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每每沈浩谈起这些动手动脚的专业术语,柳小桃都是听得一知半解地,囫囵地听了,只是点点头,掀开手边的帘子,朝外边瞅去。
外头,车水马龙,繁花似锦的京城大街,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此时正是傍晚,日落时分,茶馆饭馆的生意都是最好的时候。
马车不能进城,一行人弃了马车弃了马匹,柳小桃和沈浩坐轿子,其余几十人皆是扮作寻常百姓的样子,唐门五小姐和那装扮成砍柴郎的瑶族人被灌了迷药,分别由莫白和顾副尉背着,只说是生病的家人来京看病,倒也没让人看出什么破绽。
“你打算把那两个人怎么办?”柳小桃戳了戳沈浩的胳膊,不消多解释,就知道指的便是那两个被灌了迷药的人。
“送到靖公主府上。”沈浩话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味道,搓搓手指,蓦然还一笑,也不知是在笑什么。
“靖公主会收下她们?”柳小桃有些诧异,“那我呢?也丢到靖公主府上?”沈浩之前就提过,柳小桃这样问,不过是想确认一回。
“小桃,靖公主怎么算,也是你的姐姐,况且,她在宫里的时候,没人照料,也曾受过静嫔娘娘,也就是你娘亲的荫庇,若是知道你的身世,不会不管的。”
这是柳小桃第一次听别人谈起自己的娘亲,静嫔,是宫里的娘娘啊,仿佛隔自己太远太远了,而自己的爹爹,算起来,该是当今的皇上。可为何自己每每想起,心里头不是依赖和对亲情的渴望,而是一种莫名的恐惧呢。
提起爹这个字眼,自己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是自己那粗壮爱骂人的老爹。皇宫里的亲情,对自己来说,当真是太昂贵了。
“在想什么呢?”沈浩似乎感觉到了柳小桃身上的凉意,伸出胳膊,搂紧了些,又将脑袋抵在柳小桃的前额,就像往常一样,可这一次,却似乎感觉到柳小桃额前那股滚烫,似乎有些不寻常。
柳小桃缩缩脖子,躲开沈浩的下巴,干涩涩地回了句,“我只是怕,靖公主那般精明的人,不会轻易相信我的身份。”
沈浩偏头一笑,“这可就是错了,正是因为靖公主聪明,所以她一定可以看出文笔工艺是假的,尤其是在收到我的送去的东西后。”
“你送去了什么东西?”柳小桃好奇地问道。
沈浩狡黠地一笑,只是回了句,“一件我好不容易寻到的东西。”
柳小桃见着沈浩的笑容越变越开,越变越诡异,反而不怕,更是大胆地凑上前去,跟着一起嬉笑道,“好不容易寻到的东西?那不就是我吗?”
沈浩一愣,柳小桃继而又是答道,“人家都说,千金易买,真爱难寻,可是这个道理?”
“哦?”沈浩懂了柳小桃的意思,配合着略做出思考的样子,“不过,貌似你很容易就寻到了,那日在醉花楼,不是你主动拉着我说‘我和小侯爷那什么情深来着’?”
柳小桃倒是豁达,也点都不觉得自己是被编排了,拍拍手,“没事,你怎么说都行,只要你承认我是你真爱,那我就放心了。”
这小鬼,说话愈发的没有规矩了,沈浩眸子里流淌过一丝丝的狡黠、满足,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欣喜,这小鬼在乎这件事,变是说明在乎自己。
“主子,到西郊大街了。”外头是莫白的禀报。
沈浩看了看柳小桃蓦然暗下去的眼神,西郊大街正对着公主府的侧门,离别前夕的滋味,自己尝来也是哭涩涩的。
“放心,”柳小桃从后搂过柳小桃的脖颈,让柳小桃和自己贴得更近了几分,用几乎呢喃的声音缓缓道,“我每隔三天,都会来看你一次的,”说罢,喉咙一哽,“若是超过七天没来的话,你就……。”
“我就搬个小板凳在大门口等你,”柳小桃硬生生地打断了沈浩的话,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手一伸,朝着外头一指,“就在那,一直等一直等。”
“嗯。”沈浩在柳小桃额前重重地吻下,一次次地品尝那馥郁芳甜的滋味,手上只是越来越用力,将柳小桃与自己更加贴合一些,再贴合一些。
公主府内,有宫人在抄手游廊上换上新灯笼。
碧波池边,一位身穿莲青色烟纱散花裙的少女,外披一件云霏妆花缎织的海棠锦衣,挽了一个得体的十字髻,对插着一对金雀钗,正是将手里的冷馒头捏成碎屑,投到池子里,引鲤鱼来吃。
一旁的婢女无艳恭敬端着一柄长剑,看着这与众不同的主子,别家府上喂鱼,都是特意寻了那粳米打成的鱼食,十分讲究,而冷馒头之物,都是被丢弃的东西,只有自家主子,嫌冷馒头丢了可惜,特意命厨子留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当朝最有名望的靖公主的份银是受了什么克扣。
“公主殿下,这可是宋左相四处寻访,才替公主找来的流光剑,传说是上古的神物,削铁如泥,鬼神皆惧,特意送来,博公主一笑的。”一旁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笑。
靖公主昂昂头,却也没说话,直到把手里的半个馒头都撒完了,才是悠悠转过身,看了看这中年男子的孔雀图案的补服,开口道,“你是个三品的文官?”
这文官立马就是跪下,恭恭敬敬地朝着靖公主匐礼道,“在下京兆尹甄纯拜见公主。”心里头更是打着算盘,若是这公主能将自己记下,可得是多大的荣耀。
甄纯?真纯?靖公主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名字,取得还真好。
长指拂过这锦盒里古朴的剑柄,靖公主才是偏头对着甄纯道,“流光剑是吗?”
甄纯连忙点头,充满了热情和谦卑。
“宋云天送的?”靖公主偏头,头上的步摇就是碎碎作响,十分好听。
甄纯听到靖公主居然直名相呼,愣了一愣,接着又是连忙点头,以示讨好。
这宋左相如今已是权倾朝野,而皇上病重,久不临朝,国家大事多是由宋左相定夺,满朝文武里,只有几个三朝元老和新生小辈还在负隅顽抗。
“无艳,去把我十年前那柄生了锈的铁剑拿来。”靖公主一边说道,一边玩味地看着这锦盒里被绢帛包裹着剑身的流光剑。
无艳将这手里的锦盒直接往甄纯手里一塞,不一会儿,就是捧着把短剑出来的,这是公主十年前初学武艺时的用剑,那时候身子小,这剑也做得短,后来身子张开了,用得不顺手,就一直没用了,且不知公主为何会突然想到这把剑。
“上古神剑是吧,”靖公主对着甄纯一笑,突然用这柄短剑挑起了锦盒里的流光剑,朝着空中抛去,看着那柄所谓的上古神剑打着圈,忽而一下,靖公主眼神一亮,短剑出鞘,对着流光剑就是直劈了下去,连同那流光剑的剑身和剑鞘都一同斩成了两半。
此举,看得这甄纯是目瞪口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回去告诉宋云天,”靖公主将生锈的短剑重新插回剑鞘,斜睨了甄纯一眼道,“就说他的礼,本宫已经收下了。”
098 等君归来
用一柄生锈的练习用的短剑,居然就轻易地砍断了一把上古神剑,甄纯眼里带着藏不住的慌乱,背上的冷汗起了一身又一身,这番话,自己可怎么敢给那宋左相带啊。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靖公主回眸盯着甄纯,眼神如刀,又一次地,把这胆小的甄纯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人胆子小得很,又只会阿谀奉承,真是不知道,是怎么当上京兆尹的。靖公主挑挑眉,忽而露出一个不温不火的微笑,婉婉道,“看来,甄大人的差事都轻松得很啊,京兆尹是协助圣上处理京城周围大大小小的事宜的,是这底下的官员粉饰太平的能力又见长了呢?还是甄大人可以运筹帷幄,学那诸葛,筹谋与千里之间?”
甄纯不是傻子,立马就是听出了靖公主话里有话,连忙拱手告退,临走是,腿还跟着软了一下,若不是身旁的小厮扶着,早就是摔倒这碧波池里去了。
“公主这样明着驳了宋左相的面子,怕是……。”无艳待着周围的婢女都退下去后,才是凑在靖公主跟前,略显担忧地说道。
“本宫就是要告诉他,这朝堂上,不是他一个人的,这天下,也不会是他一个人的,再说,驳了他的面子?前日他把本宫拦在宫门前不让本宫进宫看父皇的时候,怎么没想到驳了本宫的面子?”靖公主气冲冲地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水一饮而尽,“如今还不知道这宫里的情况如何,若是父皇只是病重,倒还好,怕就怕,父皇已经被这宋左相给控制了。”
无艳不禁倒吸里一口凉气,一边安慰着靖公主,一边拾起这地上流光剑的残骸,这剑名,自己也曾听过,是把顶顶好的剑,传说中,拔剑有龙吟之声,不由得也是叹了一句,“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靖公主目不转睛地只是继续捏着冷馒头喂鱼,“我被寄养在尼姑庵里的时候,见过比这要好上百倍的古剑,可惜,古剑空有名气,其实,都已经不经用了,剑,就是要越磨越利,被放在锦盒里的剑就犹如被养在香闺了的人,搁久了,忘记了血的味道,都不中用了。”
无盐顿首,“奴婢受教了。”
这是,外头却是传来一阵嘈杂,听着像是门口守园子的小厮在阻挡什么不速之客。
“你不能进,我都说了,没有名帖,你就算拿着天价的宝贝,公主殿下也不会见你的,诶,你怎么说不听呢你。”
“谁在哪里?”靖公主方开口呢喃了一句,就见一个身着深蓝色短打的男子背着一个包袱自回廊柱子上跃下,后头是一路赶来的小厮,放想开骂,看着自家主子在,也是收了声。
“是你?”无艳显得有些失态,说叫这靖公主跟前跪着的,就是那个在巴陵城让自己吃亏无数的侯爷小跟班——莫白。
靖公主眼神一眯,只待这莫白将背后的包袱一解,露出里头东西的一角,才是谨慎地开口道,“谁给你的?”
“我家主子。”
“他人呢?”
“走了,只是,留了一个人在侧门,望公主务必要见一面。”
“公主,这汉子在巴陵城就没少让我们吃亏,公主三思啊。”无艳似和莫白唱反调唱成习惯了。
“带进来,立刻!”靖公主拢了拢外衣,侧头道,“带到西苑去,别让别人看见。”
西苑是公主府里最为隐蔽的地方,建在最西侧的梅花林里不说,周围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公主的贴身守卫,自从宫中生了变故后,靖公主就是变得极为谨慎,反是出入这西苑的人,出了亲信,就是亲信。
当柳小桃站在靖公主面前的时候,靖公主明显有些惊讶,或者说,是失望,垂着眼皮子,手里捏着莫白送来的东西——一挂再普通不过的念珠,看着老旧,岁月已然是打磨得光滑无比。
自己还以为……
“你不是碧儿。”靖公主眯着眼睛,似睡非睡,开了口。
柳小桃清了清嗓子,想到离别时,沈浩交代自己的一切,顿时心里有了底气,昂首回了句,“公主念及旧情,依旧忘不了当初被寄养在尼姑庵里,和公主同吃同住的同命人,可是,若是这同命人,已经不是公主想象的那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