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小桃,你平日里挺大胆的,鬼主意比我也多了去了,怎么,你难不成是舍不得这和那小侯爷幽会的机会了?”
“呸,你不知道,他其实,他其实……,”柳小桃结结巴巴的要说些什么,却是听得这侯府后门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生生的,就是将后面那“是个断袖”四个字咽了下去。
孟头儿打头,柳小桃撅起嘴,在后边学了三声布谷鸟的叫唤。
这才学到第二声,这后门就是来了人,吱呀一声,似乎是门开了。
这戴着斗笠的孟头儿就是连忙迎了上去,柳小桃躲在墙角,只听得这开门的似乎是个老嬷嬷,看着这别扭的穿着一声粗布长裙一副女装打扮孟头儿只是念了一句,“姑娘如何戴着帷帽?”
“咳咳,”孟头儿使劲挤出了个貌似女声的细嗓子回道,“近日小女子感染了风寒。”
这一句“小女子”,柳小桃在一旁听得就是一身的鸡皮疙瘩,加上这秋日的冷风一吹,真是让人从头皮麻到了脚趾尖。
让孟头儿扮女装,真是难为他了,可好在,这孟头儿本就是厚脸皮,什么事没干过,柳小桃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这样虽然不好,可是一想到上次那小侯爷给自己提出的交换条件,自己心头就是砰砰地十分不安。
什么叫将他的三房小妾都赶出去,所谓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自己可不会干这种得罪人的苦差事。
再说,用什么方式赶,上回自己是扮了男装,让那流烟气得个半死才是了了那小侯爷和这醉花楼半个头牌的孽缘。
那小侯爷的话说得,难不成,是让自己一直扮着男装和他演着一出出的断袖情深,吓跑这府里的美娇,娘?
“丝,”想起这档子事,柳小桃又是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啊,柳小桃不怀好意的笑笑,若是这样,这孟头儿比自己反而更合适不是,伸伸懒腰,就知道,只要自己装着小媳妇的怕事的模样,这孟头儿定然是扛不住自己的请求的。
哎呀呀,这半日来装着这畏畏缩缩的模样,还真是委屈了自己了。
抬头望月,今夜月色真好,柳小桃昂昂头,如此美景,怎么能浪费在那断袖之癖的小侯爷身上呢。
想到这家里晒好的衣服还没收,柳小桃欠欠身,迈着懒汉步就是准备出这巷子。
巷子里,银光甚好,青砖墙上却是突然掠过一个闪电般的黑影。
猛然一下,柳小桃只觉得这腰间被一股生猛的力量一带,似乎是一只手拦腰抱住了自己一般,紧接着,还未等自己喊出什么来,嘴就是生生的被捂上,继而,柳小桃就只能任由着这股力量将自己一路拖到了角落。
是个男人,柳小桃分明的觉得这身后传来了一股浓浓的男子气息。
这人像是受了伤,肩头似乎还在汩汩的冒着血,淡淡的那股子铁锈味传来,柳小桃只是觉得,这人血也颇多了,渐渐的,就觉得自己的后背,也是被这男人的血迹沾湿了。
趁着这人的伤口似乎是被自己撞痛了些,手上劲道一松,柳小桃才是大胆的回过头,去看这到底是哪个那么大的胆子,就如昨日那叫莫白的小厮说得,这,可是镇远候侯府的后院巷道啊。
“别说话。”还未等陈小蛮看清这人的样貌,一双大手就是捂上自己的嘴。
两人藏在直直坦坦巷道难得的一个缺口里,虽然十分的勉强,可这柳小桃本来就是个子小小的,人也瘦瘦的,加上这抱着自己的男人虽然气力大,可是都是一身精炼的肌肉,实则是修长修长的身材。
不细看,委实有些难发现。
“唔……。”陈小蛮呢喃发声,似乎是在抗议这捂着自己的大手。
“嘘,”这人却是低低又是一声警示,这捂着陈小蛮的嘴的力道,更大了些,心里只想,这女人,怎么都这么多事。
几乎就在同时,这巷子口又是落下两个人影,一身黑衣短打,身形矫健,手里,提着的长月弯刀反着光,让人不寒而栗。
相比起来,柳小桃不禁觉得,这去见见那个不爱美人只爱断袖的小侯爷倒是件好差事。
巷口的二人是十二分的警惕,而被这是敌是友都还不知道的男子搂在怀里的柳小桃更是紧张万分。
不知是幻觉还是如何,夜,静得很,自己似乎,也听到了身后那人如战鼓一般咚咚直响的心跳。
那提着弯刀的二人愈发的近了,眼里,闪着厉光,更重的,是杀气。
柳小桃看得真切,手脚也是不自觉的颤抖着,心里暗自叫苦。
身后的人,并没有带兵器,加上这人的伤,若是硬拼起来,只怕是凶多吉少。
眼看着这提着弯刀在这月色一路而来的二人越来越近,似乎是认准了这要追的人,就在这看似一同到底的巷道里。
这二人互换了一个眼神,侧了侧身子,步子,却是迈得愈发坚定了。
是影子!
柳小桃一惊,纵然自己和这男子躲得再好,这缺角多完美,可是,这高空挂着的如万千篝火同燃的明月,虽未拉出一道长影,可这本该是平平整整的墙影中生生的多出的一圈黑影,却是这般的引人注目。
与这柳小桃愈发明显的颤抖相比,身后这人的淡定和沉稳,却是显得如此的不自然。
忽而,这两人还未到这两人的藏身之处,这却是分明的响起两声剑响,簌簌声入耳,却没有兵器碰撞声,听着,似乎还是在这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是被这突入其来的人偷袭了。
砰砰两声,眼看着这两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小侯爷,没事吧。”好生熟悉的声音。
柳小桃大着胆子探出头来,心里安了几分,手里握着长剑的,正是莫白。
方才这人对着这边喊着“小侯爷”,那岂不是这自己身后的人就是……
柳小桃心里刚是一怔,就听得这身后的人在自己耳边有些虚弱的低吼了一句,“你的手,还要抓着我的胳膊抓多久?”
010 我要回家收衣服
柳小桃一怔,却是发现,由于刚才的过于紧张,不知什么时候,这自己的手也是攀上了这小侯爷捂着自己嘴的右手。
想起方才自己一害怕就又是捏又是抓着这胳膊,一窘,连忙就是撒了手,身子一转。
正是对上这小侯爷有些黯淡的眼神,才想说些什么来弥补,却是看到这小侯爷的右肩还在汩汩的冒着血,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这人受的伤,很重。
“小侯爷。”莫白收了剑,冷眼看了看这脚下的两具尸体,幸好,自己来得及时。
若是换了平常,这区区两个刺客并非自家主子的对手,只是今日,这两人是趁着自家主子沐浴时偷袭不说,这使得袖箭上,还淬了那曼陀罗花汁的毒,才导致自家主子会落到如此境地。
莫白心里只是感慨了片刻,又是抬头问道,“这两人如何处置?”
“送回去,”这小侯爷只是闷声说道,“告诉他,若是还有下次,这送回他府上的,就是他自己的尸体了。”说完,却是被这肩头的疼痛折磨得一皱眉。
“你的伤……,”柳小桃跟着也是蹙眉道。
“没事。”小侯爷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又添上一句,“是小伤。”
“真的?”
“真的。”
“那就好,”柳小桃伸了伸胳膊,还真是信了,只说,“我要回家收衣服去了。”
“我……,”眼见着这柳小桃已经是转过身子要走,这小侯爷还要说些什么,却是突然一笑,脑海一片空白,似乎是血气不足,扑通一下,就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小侯爷。”莫白很是紧张,弃了剑就是要去扶。
柳小桃闻声回头,也是有些惊讶。
这小侯爷向来是生龙活虎的,方才搂着自己的力气还挺大的,故而这小侯爷强说自己没事的时候,柳小桃还真信了,只想着,这此地不宜久留,不管是豪门恩怨还是这小侯爷自己在外头结下的什么龚子,自己这赶紧走了,撇得越干净,才是越好。
“干看着干什么,”莫白又是喝道,“还不过来帮忙,把主子扶进去。”
“我?”柳小桃干巴巴的伸出食指指着自己,又看着这如软泥一般瘫倒在地上的小侯爷,真是,每次越想撇清什么,就偏偏就要和什么纠缠不清,就比如,这小侯爷。
“快啊。”莫白一喝,吓着柳小桃一怔,还是乖乖的听着莫白的话,一同帮忙,心里只是嘀咕着,这莫白,就不知道好好说话吗?
柳小桃跟着这莫白一同扶着这半昏迷的小侯爷,一路九曲十八弯的绕着这左一弯右一弯的抄手游廊,迷迷糊糊的,跟着也就是进了这小侯爷住的明德院。
“干嘛把他搬到这?”柳小桃擦了擦额上豆大的汗珠,十分不解。
看着这还冒着热气的浴盆,和尚还挂着一件外袍的紫檀木屏风,还有这整整齐齐叠着的干净衣裳,这间房,分明,这小侯爷沐浴的地方。
柳小桃被这水汽熏得身上都有些暖意了,这才跟着莫白将这小侯爷放在这浴盆旁的软榻上,这又是忍不住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不该是早些替他请大夫来吗?”
“我说你这女人,话太多了,”莫白低喝道,语气稍缓,又是吩咐道,“你先在这照看主子,我去处理后事。”
这后事,说的,就是现在还躺在那巷子的两具尸体了,方才还一脸杀气的黑衣人,此时,一个个都成了那动弹不得的尸体,想到这,柳小桃不禁就是一阵哆嗦。
眼看着这莫白又是一展轻功,闪身出了门,柳小桃张张嘴,终究是无话可说,只能回身,偏头看着这软榻上的小侯爷,本想一走了之算了,可看着这小侯爷肩头上一片血红,还是止住了脚步,一抿嘴,还是,救人要紧。
柳小桃先是上下打量打量了这小侯爷的澡房,本是想找些可用的东西,却是不禁的感叹起来。
啧啧啧啧,这小侯爷家,可真是有钱啊,光是这澡盆,就是梨花木雕花出来的佳品,在看这房里从房龚再到这铺地的地砖,可都是柳小桃家这辈子都修不起的奢华布置。
水汽间闻得一阵香,是这浴盆旁洗浴用的胰子,这胰子是把猪的胰腺的污血洗净,撕除脂肪后研磨成糊状,再加入豆粉、香料等,均匀地混合后,经过晾干等程序制造的。
而像柳小桃家里这种一年都难得吃到几回肉的小户人家来说,这胰子,可是单单听过,见,都是没有见过的啊,要论洗澡,不过都是下那洞庭湖里扑腾一阵,连带着,连衣服都可以一起洗了。
柳小桃没试过,至少,这薛老头可就是这样。
“痛……。”呢喃的一句,这一直忍着痛的小侯爷一声叫唤总算是将这思绪不知飞到哪的柳小桃给拽回了现实。
“你终于知道痛了?”柳小桃站在这软榻旁,弯下腰,伸出食指就是一下下戳着这小侯爷不停的冒着冷汗的额头。
哼哼,柳小桃在心里想着,刚才谁让你装坚强了,可是这指尖一碰到这额头,那热浪一般的烫手却是让柳小桃吓了一跳。
伸手一摸,果然,这昨日还和自己斗嘴的小侯爷,如今,正是发烧发到迷糊了。
柳小桃手一缩,先是有些失措,可惜这莫白还没回来,这房里也就自己和这小侯爷两个人,就地的连忙取了些水拧在这巾帕上,敷在这小侯爷的额头,又看到这小侯爷衣襟上的血迹,心一沉,准备伸手索性替这小侯爷解了衣衫罢了。
“木木。”这本是昏迷不醒的小侯爷却是猛然一下,伸出这尚好的左手,死死的,就是扣着柳小桃的手腕,隐约间,呢喃了这么一句。
“什么?”柳小桃的手腕有些吃痛,可是看着这小侯爷的皱眉模样,想着这小侯爷估摸着是唤什么东西,病号为大,俯下身,听他言语。
“木木。”这小侯爷又是唤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只知道,这两个字,这受了伤的小侯爷一直在念。
“什么嬷嬷姆姆的,”柳小桃扶额,又使劲摇了摇这被扣着的右手,可惜被这小侯爷抓得严严实实的,动弹不得,不禁提高了些音量,气了一声,“我不是你嬷嬷也不是你姆妈,给我放开。”
这手里的人越挣扎,这小侯爷使的力道就是越大,将这手里的手腕攥得紧紧的,似乎还不放心,又是伸手一拉,索性将柳小桃的另一只手也抓了来。
这分明,是在胡闹!柳小桃一咬牙,就是粗声粗气的说了句,“既然你还有这么大力气,也不用我看着你了,你放开,我要走了。”
柳小桃挣扎着就是要起身,门外却是毫无征兆的响起了一句,“小侯爷,那渔村的姑娘已经来了。”
猛然的被吓了一跳,柳小桃脚一滑,扑通就是倒在了这小侯爷身上。
这在门外传话的,是个老嬷嬷,听着里头一声闷响,连忙就是凑近了问道,“小侯爷?您是见呢?还是不见呢?”
我怎么知道见不见,柳小桃在心里苦笑,在看这自己趴在这小侯爷身上的模样,不禁就是心头一紧。
“小侯爷?您沐浴好了吗?”门外的老嬷嬷很是尽职的一直不走,“要不……。”
“还没好。”柳小桃下意识的就是高声喊道,听着这门外的人像是要进来一般,柳小桃索性死马就当活马医了。
门外的老嬷嬷就是一吓,这小侯爷的澡房里,怎么,会有女人,这……这……这……,外头不还是坐着个带着帷帽的姑娘吗?
当初带这姑娘进府的时候,自己就是纳闷呢,这小侯爷平日从不拈花惹草,如何今日,不仅万般的嘱咐自己好生招待这姑娘,还让自己确保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还以为这小侯爷是偶尔心花放,男人嘛,尝尝鲜也是难免的。
可没想到,这澡房里,竟然还藏着一个!
估摸着这会不会是……
就在这老嬷嬷开始想入非非的时候,果然,这房里传来的女人的声音比起刚才,又是多了些妖娆,“说你傻你还真是不聪明,这屋子里,有我在,你觉得,小侯爷还会去理那渔村的破丫头吗?”
“这……这……这……。”这老嬷嬷在门外“这”了半天,却始终没有“这”出个所以然来。
“识趣的,还不快走,”柳小桃继续皱眉辛苦学着自己那三天,在那醉花楼学来的段子,连声音,都是模仿得八分像,“难道,是要这小侯爷亲自发话训斥,你才肯走吗?”
好个仗势欺人的浪荡蹄子,这老嬷嬷在门口轻轻啐了句,不敢大声了,连连就是应和准备退下。
“等等,”这房里人才说着要这门外人走,此刻,却是出乎意料的又喊了这么一句,柳小桃忍不住的要笑出声来,方才心生一计,柳小桃最爱的第一是钱,第二,就是使鬼主意,尤其,是这落井下石的戏码。
强忍着笑,又是喊道,“你记住,我可是醉花楼的头牌,桃红,下次我若是再来,你可记牢了,若是还敢来打扰,我定是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哟,醉花楼出来的,还自认是头牌呢,桃红?这名字取得,活活就是个丫鬟名。老嬷嬷心里头苦,嘴巴甜,不敢多说。
好不容易把这老嬷嬷打发走了,柳小桃扭了扭身子,一直这般趴着,可真是吃力,自言自语了句,“哎,这外头的人走了,我也该走了。”
正是要直起身子来,这小侯爷却是突然眼睛一怔,瞪得老大,看着这近在咫尺的小脸,“你要走到哪里去?”
两人此刻隔得极近,加上方才一摔,柳小桃正正的就是和这小侯爷摔了个脸对脸,鼻尖对鼻尖的窘样让柳小桃脸就是一红,像颗熟透了的桃子一般,四目一对,更是心跳加快。
不知脑袋哪里不对劲了,看着眼前那深邃如斯的眸子,柳小桃喃喃的只说出一句,“我要……我真的要回家收衣服了。”
011 娶你过门
“小侯爷。”
正是在这小侯爷和柳小桃各自都觉得万分尴尬之际,这处理完了那后巷杂事的莫白却是跃身进了屋子,隔着屏风,唤了句。
这小侯爷尴尬的一推,柳小桃也是顺势起来,脸上依旧绯红,理了理嗓子,强作淡定的说道,“咳咳,你回来了,我也就该走了。”
莫白本就不想多留这渔村丫头,心里只是疑虑,这丫头人在这,那方才被那柴嬷嬷领出去的帷帽姑娘又是谁。
“莫白。”自家主子一声喊,莫白止住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侧身进了屏风里,去回命。
正巧着,就是和这红着脸低着头出来的柳小桃打了个照面。
“门外有人会带你出去。”莫白低声道,依旧是冷冷的语气。
柳小桃单单“嗯”了一声,就是遁出门去,轻手轻脚的关了门,只听得里头的人低语了几句。
“他有说出木木的下落吗?”
“他说,那小女孩早就死了。”
又是木木,听着两人的对话,这柳小桃微微止住了脚步,身旁另一个同莫白一般穿着的小厮伸手一请,柳小桃不多留,只是跟着就出了院子。
等回到这破茅草屋的时候,已经是月落西山了,也不知是这风燥,还是柳小桃的心烦,总觉得,这洞庭湖吹来的风,都是让人燥的慌。
孟头儿来过,迷蒙中揉着睡眼的薛老头当时也是睡眼迷蒙,听着孟头儿一阵七七八八叽里呱啦的说了好些,这困得慌的薛老头实在也记不得什么话了,唯一记得的,就是这柳小桃又不见了。
故而,看着这柳小桃一进门又是突然转身出去,这薛老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喝了句,“小蹄子你又要干啥去?”
“忘收衣服了。”柳小桃头也不回的,回了句,就是迈着步子出了这院子。
屋子里,本就只是零零散散的晒着一两件长裤长衣,还都是昨日从那孟头那借来的男装,摸着,已经是全干了,柳小桃叹了口气,伸伸手,却是无心去收。
“你要走到哪里去?”
“我……我要回家收衣服了。”
柳小桃晃了晃脑袋,似乎企图将之前那一幕幕和那小侯爷四目相对的场景晃出脑袋,这算什么事,自己,怎么会对一个断袖小侯爷脸红心跳的。
取了衣服,柳小桃暗暗的只是将今日此番的脸红归咎到了红薯吃少了的份上,关了门,好好睡一觉,第二天,什么事,也都是烟消云散了,侯门那些恩怨情仇,都是和自己无关。
可偏偏第二日清晨,就在这柳小桃为了避免再次犯错脸红而大啃红薯的时候,门外,却是一阵嘈杂。
“怎么这么吵?”薛老头身子还没完全好,如今只能倚在这破竹椅上喝着稀粥,听着这外头吵吵闹闹的,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看着这柳小桃,示意这丫头看门看看,可这柳小桃却是埋头啃着红薯,一副上辈子是饿死的惨样。
“小桃,快出来哟,大喜事哟喂。”院子外头,是只有一颗牙的李婆婆撕心裂肺般的叫喊,从这语气里看,柳小桃还真听不出什么喜事。
“小桃哦。”
门外喊得十分热闹,柳小桃这才是擦了擦这手上的红薯渣,又是舍不得,左右吮着手指,边吮着边才是开这大门去。
大门一开,最先看到的,却是个点着一颗嫣红美人痣的胖媒婆,一身姹紫嫣红的月华裙,实在是不符合这媒婆半老徐娘的年纪,可这媒婆却是得意得很,摇着这大裙摆,一见这柳小桃从屋子里出来了,就是笑得花枝乱颤的迎了上去。
开口,就是“恭喜。”
院子外头,这猪肉荣、王寡妇、李婆婆,还有这今个逃课而来的狗儿,这认识的不是认识的,都是尽数到齐了。
柳小桃先是不解,再一瞟到这院子里齐刷刷码放整齐的大红喜饼绸缎,脑子就是一空。
耳边,是这胖媒婆喜滋滋的糯米糕似得恭喜,“恭喜柳家小姐,贺喜柳家小姐了,我啊,这是替那镇远候侯府小侯爷来提亲的。”
这胖媒婆眼神一瞟,又是瞟到这倚着门框十分不解的薛老头,张口就是,“柳老爷,哎哟,看你这般生龙活虎的精神头,这定也是女儿找了个好归宿,想着这以后啊,就可以享清福了吧,恭喜啊。”
薛老头皱皱眉,只说,“我不姓柳。”
这胖媒婆几分尴尬。
“前几天还被打了板子,萎靡得很。”柳小桃补充道。
“她也不是我女儿。”
“我老爹也不爱享清福。”
两人一人一句和这天桥底下说书的一般,引得这胖媒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自己收这小侯爷的礼金时是挺开心的,可一听说,这来的是这小县城,脸色就是变了变,再知道是要来这破落的小渔村,脸都黑了。
自己这一线牵的名声在巴陵城可是响当当的,说的媒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从这崔家少爷和这林家小姐,再到这小侯爷之前纳的三房小妾,最次,也是个书香门第,好茶好水的送到跟前,哪像现在,吃力不讨好不说,还生生的,吃了个闷头亏。
七扯八扯,院子外头看热闹的人渐渐的散了些,就连这最爱八卦的李婆婆也是一拍脑门,今个还得去集市卖菜呢。
柳小桃看着这李婆婆都是捂着一颗牙走了,可这口若悬河的胖媒婆却还是在叨念,不禁揉了揉耳朵,伸了伸懒腰,只道,“都说这娶亲要六礼,媒婆你先回去,让我和老爹商量商量就好,倒时候,我一定亲自去寻你。”
胖媒婆愣了一愣,只是说道,不碍事不碍事,心里却想,若是你来了,我这一线牵都被你熏得一股子鱼腥味,生意,可就不用做了。
好歹劝走了这该走了,柳小桃大门一关,大白天的,还特意上了门闩,一肚子的莫名火气,屁股往这竹凳子上一坐,竹凳子都是被震得吱呀作响。
“说说吧。”薛老头此时一挑眉,手一撑,就是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模样对着柳小桃。
柳小桃一蹙眉,正儿八经地抛出一句,“今天晚上,我去找他。”
“晚上?”薛老头愣地吼出一句。
柳小桃吓得一弹,就是跃起身来,慌忙改口道,“现在,是现在,我现在就去。”说着,就是连忙开了门,奔出了院子。
乡间小道,野花遍开,秋花烂漫,本是美景,可柳小桃心里,却并不多开心。
侯府大门,自己是进不去的,可是好在,昨日那给自己带路的小厮偏偏也是个多嘴的,恰好告诉自己一个消息,这每到这一个月中旬,这小侯爷都会去一个地方,这地方,离渔村不远,自己小时候曾去过一回,好在,还记得路。
那正是这东洞庭湖一处沼泽,平日里,不过是水鸟栖息的地方,可这每每下过雨后,却是汪洋一片,加上这沼泽底下暗藏淤泥漩涡,这即便是大人们百般告诫,万般阻止,可每年多少也会有那么三四个孩童,淹死在这沼泽里,小小的年纪,就做了这水神祭品,再也,不能见到日出日落。
柳小桃六岁时来过这一次,那次后,就是被这寻自己寻了一晚上的薛老头提溜着回家后,就严明禁止,不准自己再靠近这吃人的沼泽。
这回,却是不同,柳小桃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回,可是关系到自己的终生大事啊。
昨个这小厮说的果然不假,这柳小桃才是赶到这沼泽边缘,隔着这一人多高的芦苇野草,就是隐隐的可以看到独自坐在岸边的小侯爷。
虽然只是个侧影,可这小侯爷面部清晰尽显的轮廓和这虽然绑着绷带却依旧匀称好看的身姿,加上这湖风吹得这小侯爷衣袂生风,飘飘如仙,还是让柳小桃心头一颤,末了,又是不禁提醒自己,小桃姑娘,清醒点,他,可是个断袖啊。
草鞋踩着这沼泽湿润润的草地,溅出些水花,柳小桃慢慢靠近。
静静的在这小侯爷的身后,柳小桃犹豫了许久,却终究是不敢开口,怎么问,直接问,这位公子,你既然断袖又为何要娶我?何况,你可是有七房小妾的啊。
柳小桃垂首,却是听得这干坐着的小侯爷冷冷的开口问了句,“你来这么久了,一句话都不说吗?”
“我……”,突然要开口说话,柳小桃还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搜肠刮肚的想了一阵,才是说道,“你送来的喜饼,比红薯好吃。”
这小侯爷只是无奈的一笑,“这红薯粗粮也是可以和这祥记的喜饼相提并论的?”
柳小桃尴尬的“哦”了一句,这男女婚姻的事,可真是让人难以启齿啊,难怪,会有媒婆这个行业了,柳小桃拍拍裤子,索性跟着坐在这小侯爷身边。
风景真好,白鹭高飞,候鸟南归。
湖风很是舒服,吹得有些醉人,柳小桃许久没来这了,索性扬身,往这尚还沾着些早晨的露水的草地上一躺,感叹道,“难怪啊,这么舒服的地方,难怪你这等贵公子会每月往这来一趟了。”
小侯爷牵强一笑,自己来着,可不是为了欣赏美景的,看着这一副享受样的柳小桃,知道这丫头会主动找自己定没什么好事,加上这而昨日吩咐莫白去托那东街姚媒婆说的事,自己也是预料到,这沉不住气的丫头,早晚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来找我,到底是做什么的?”索性,直切主题。
柳小桃猛然一睁眼,一咕噜跟着爬起来,正对着这小侯爷的眼睛,正色问道,“我想知道,那媒婆是什么意思?那喜饼又是什么意思。”
小侯爷昂身,只是回了四个字,“娶你过门。”
012 你是我的小嫂子
“你说什么?”柳小桃瞪大了眼睛。
“三日后,花轿来迎。”这小侯爷直直的站起身来,都不曾低头看一眼这柳小桃。“你要记得,那日我在醉花楼后院与你说的话,既然我已经替你家还了债,那你,也该是履行交换条件才对。”
“你站住。”柳小桃也不是吃素的。一把就是拉住了这要抬脚离开的小侯爷,也不管这女孩子该有的矜持,扒拉着这小侯爷的裤腿就是站起身来,踮着脚,凑近了些,噼里啪啦开始说道。
“我且不说我清不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性格,咱俩八字合不合,我除了知道你是那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小侯爷,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你就要我嫁你?再说,凭什么,你履行了,就得让我履行了?我可是一直没答应。”
“我的名字?”这小侯爷挑挑眉。
柳小桃扶额,这小侯爷,到底懂不懂自己真正的意思。
“沈浩,”这小侯爷低头看着矮了自己一个头的柳小桃,含笑道,“这是我的名字。”
“我……。”
“三天后,记得呆在家,别出去乱跑了。”
“你……。”
“我让莫白给你老爹准备了张软摇椅,躺着,也不会不舒服。”
“他……。”
沈浩向来,就是下命令下惯了,从来就无所谓别人如何思考,本以为,自己这一番思虑已经是极为周全,自己,也是难得的耐心,可以和这个素来就是以钻到钱眼爱财如命的柳小桃你问我答这么久,换做了以前,自己早就是唤了小厮将这等人赶出去了。
柳小桃好歹理清了头绪,“即使要定契约,咱也不该是白纸黑字的写好了吗?你这样唐突,不是真的看上我了吧。”
沈浩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背着身子,扬声道,“嫁进侯府有什么不好,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不正是你最喜欢的吗?何况,这次交换,你并不吃亏。”
柳小桃一直怀疑,这家里有钱的人,眼睛,是不是都是长在脑门上的。
看着这一说完,就是头也不回的阔步走去的沈浩,柳小桃扶额,自己过去的猜想,果然,还是正确的,不过好在,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自己没钱没权,强逼自己上花轿的事,这小侯爷,哦不,这沈浩定是干得出的,躲不了,可是自己,岂会那么容易就被将了一军了。
孟头儿是不能再唬再骗了,柳小桃远远的看着这带着贴身的随从洋洋洒洒离去的沈浩,有些头痛,只是一个人坐在这岸边,脱了草鞋,一下一下的,用小脚划着水。
微微昂着头,这里风景委实好得很,水汽扑面,柳小桃便是隐隐的想起了些过往。
记得十年前,估摸着也是这个秋日,这个时辰,这般景色,幸运的是当时孟头儿正巧去县衙报到,路过这吃人沼泽,救了当时半个身子都已经陷在了淤泥里的自己。
可惜,自己那时才六岁,又是昏昏沉沉的,实在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陷在了这淤泥地理,只是,自那时起,薛老头就是盯了自己好一阵,生怕自己又乱到这沼泽来晃悠。
芦苇荡漾,犹如美人卷珠帘一般,千分窈窕,万分倾华。
“脚上鞋儿四寸罗。唇边朱麝一樱多。”一声男声如浮光掠影一般打过这水面,柳小桃只觉得,自己这双脚似乎是被什么盯上了一般,有些灼热。
“大家闺秀都是玉足素裹,藏着掖着,十分无趣,果然,还是这渔村的民风要淳朴自然些。”又是一声轻浮的调笑。
柳小桃连忙就是趿了这破草鞋,只怪自己一时太用力,一下,就是将这其中一只草鞋踢到了水里,眼看着这破草鞋就是噗通落水,冒了几个水泡,就是左摇右晃的沉了下去。
柳小桃看着,这心,也跟着是沉了下去一般,再回身,倒是要看看这吓唬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这一回身,看清了这人,几分眼熟,待想起了,这心,又是“噗通”的浮上来了似的。
这不是,中秋节那天,自己在醉花楼,那沈浩房里见到的干看热闹的公子哥吗?
一想到这是和那小侯爷有关的人物,柳小桃心里,不禁的就是几分戒备和疏远,又低头看着这吃好喝好养出来的公子哥,竟然是光着脚,踩在这湿润润的草地上。
“这么冷的天,公子光着脚也不嫌冷吗?”柳小桃一咕噜爬起来,单穿着一只草鞋,右脚则是光光的,也是踩在这草地上。
虽然这公子生得,也是极好看,可是一双桃花眼,却是有些妖魅的勾了人的魂去,加上这还未束冠,半披下的如墨长发更是衬得这公子几分清逸撩人。
不过相比这公子的俊美而又略带邪气的帅气相比,柳小桃还是觉得,这沈浩的英气还是看得更顺眼些。
咳咳,柳小桃扶额,自己如何,又是想到那人身上去了。
“你不也是光着脚吗?”这公子,似乎也是生了张和那沈浩一样,专和柳小桃作对的嘴皮子。
柳小桃几分尴尬,把这光着的右脚往这草堆里一缩,瘪瘪嘴,斜眼看到这公子哥手里还提着双绣着金丝的月牙白高底靴,啧啧啧,这公子家,肯定也挺有钱的。
“如何?”这公子哥看着这柳小桃的眼神竟是停留在自己这双靴子上,调笑道,“姑娘的鞋子呢?”说吧,故作慌张模样,看着这水面,“哎哟哟,这莫不是方才姑娘看到在下,一时心头小鹿乱撞,心慌意乱的就是把鞋,给踢进去了吧,嗯?”
这家伙,刚才一定是看得一清二楚的,还故意来显摆。
柳小桃挑眉,只回道,“方才确实是心慌意乱了,总是听闻这吃人沼泽吃了许多不小心落水的傻瓜,只怕,公子说不定就是哪个脑袋进水,手脚抽筋不慎落水的冤魂,今个,是看到好心姑娘柳小桃我,前来伸冤要我助你超度罢了。”
好毒的一段话,这公子,却是不恼反笑。
一阵秋风打过,柳小桃穿的十分单薄,冷不防的,就是打了个哆嗦。
“你冷了。”
“我这是……。”柳小桃还未说完,却是看着这公子哥突然就是抓着自己的脚腕,柳小桃指着这蹲下身的公子就道,“你……你……你在干什么?”
“女孩子家家的,脚是不能随便给人家看的,尤其,是这未出嫁的女孩子,”这公子边说就边是把自己这双长靴穿在了柳小桃空荡荡的右脚上。
看着柳小桃穿着破草鞋的左脚,索性,这公子哥又是替柳小桃脱下了左脚的草鞋,这草鞋,破得很,丝毫不费力,待要穿的时候,这柳小桃总算是回了神,“诶呀”喊了一声,就是收回了脚丫子。
“不用了。”柳小桃有些窘迫,低着头,看着右脚上的高靴,女孩子的脚自是金贵得很,出嫁前,是不能示人的,即便是这成亲后,这一双脚,也是只能给丈夫看的,如今,算个什么事?
“未来嫂子还害羞了?”
“什么?”
这公子哥一笑,“你三天后,就是要嫁给我那好兄弟了,沈浩大我一岁,如此算来,我理应唤你一声‘嫂子’,或者是……,”这公子哥似乎想到什么,不怀好意的接上一句,“或者是,小嫂子?”
小嫂子,小嫂子,小嫂子……
柳小桃眼神一聚,这“小嫂子”三个字,戳得自己心里,可真是不舒服啊,可谁让,那小侯爷屋里,偏偏就已经有了三房小妾呢。
三房啊,薛老头垂涎那王寡妇那么多年,连个手指头都不敢勾,人比人,果然是不能比的。
“先别叫这么开心,我可不一定会嫁他。”柳小桃偏过头,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来回抖着右脚,就是想将这只长靴给抖落了。
“罢了,我不说就是。”这公子哥倒是十分干脆,看着这柳小桃使着蛮劲却是脱不下靴子的样子,觉得几分好笑。
柳小桃终究是将这靴子一甩,也不管甩在了哪,闷声一句,“要娶到我,还得看那小侯爷的本事了。”
心头有股硬气,柳小桃才不会这么容易低头,这做生意,讲究的是信誉,除了上次薛老头给那钱管家的鱼头少了二两,天地良心,自己和薛老头这鱼铺子,可就再没干过坏事。
可是这做人的话,哼哼,柳小桃心一横,照着薛老头说的,自己这条命,早就差点在这吃人沼泽没了,往后的日子,定是要过的痛快些,才是对得起这上天的垂怜,虽然这薛老头说这话时,又是灌了半斤烧刀子下去,可是柳小桃,却是偏偏记牢了。
虽然是一瘸一拐的,可是柳小桃,却是走得极为傲气,上了这大路,头也不回,就是往家里走。
看着这柳小桃的背影,这公子哥觉得愈发有趣,忽而想到自己此行是有差事要办的,索性也丢了这碍人的靴子,打了声响哨,一匹红棕色的汗血宝马就是从这人高的芦苇荡里踏水而出。
“咱们走。”这公子跃身上马,英姿飒爽,溅起些许水花。
正欲策马扬鞭而去,这公子却还是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这随风而动的芦苇荡,似乎,再留恋什么,会心一笑,只是唤了声这马儿的名字,马儿很是通人性,扬蹄,就是驾风而去。
不一会儿,这芦苇荡果真是窜出人来,也不知是在这里呆了多久,看了多久,只是也是光着脚丫,迈着步子,先是躬着身子把这公子留下的两只靴子往怀里一抱,跟着也是朝着渔村的方向跑去。
三天后,花轿终于摇摇荡荡的来了。
013 花轿临门
大户人家纳妾虽然不会多寒碜,也毕竟,是妾。
而这这小侯爷和这当朝失踪多年的敏公主有婚约的事是家喻户晓的,纵然这敏公主至今下落未明,可是这有婚约,就是有婚约,虽然这小侯爷正室空悬,可是,这妾,到底,还是妾。
故而,这花轿,是傍晚才来的,只是算着时辰,刚好,可以在这刚刚入夜时,再将这花轿抬回侯府。
外头,花轿已经候了些时候了,而这三天前,来自己这破院子说媒的那胖媒婆,也在,只是一个劲的捂着鼻子,要知道,这薛老头和柳小桃住的地方,这鱼腥味向来,都不是一般的重啊。
可这屋里,呆坐着的柳小桃却是撑着脸颊,倚在这临时从珍珠那借来的梳妆台,任由着这喜娘给自己梳着发髻,可心里,实在是没有半分今个就要嫁人的意思。
“花轿都来了。”珍珠探头,看了看外边干等着的轿夫,数了数,有六个人,算起来,也是这纳妾里头够气派的了。
珍珠和柳小桃是一同长大的发小,也是难得忍得了柳小桃这等的皮性子的姑娘,前日里,珍珠是在忙着给自家爷爷筹集着丧葬费的事,特意的,回了趟邻村外婆家借银两。
昨个才赶回来,就猛地听说了两件事,一是,这丧葬费被自己那同父异母失踪许久的哥哥孟头儿给出了,而这第二件就是这自己的好姐妹柳小桃,竟然,突然要出嫁了。
“来了就来了,来了我就一定要上这花轿了?”柳小桃堵着气,撅着嘴。
“小桃,你又在胡闹了。”孟珍珠扶上这柳小桃的肩头,接过这梳头小丫鬟手里的桃木梳,一下一下的,给柳小桃梳着头。
柳小桃向来是个不爱打扮得野丫头,再说,这大户人家才讲究沐浴洗漱,这在乡间,尤其是在这薛老头的教导下,柳小桃遵从的原则,向来是,这能不洗,就不洗,如今为了这莫名的婚事还好歹的洗了头,真是,划不来。
头发干了没多久,摸上去,还是有些湿气,梳起来,却是十分顺滑。
孟珍珠动作很轻,柳小桃一直觉得,这孟珍珠和她那同父异母的哥哥孟头儿,简直,就是两个性子,孟头儿就是半个捕快半个无赖,可这孟珍珠,不仅长得是个清秀模样,这性子,也是极为的恬淡温柔。
妾室,是不能用正红色的,如今,一件简单却不失、精致的嫣红嫁衣正是挂在这柳小桃身后的衣架子上,透过这眼前的铜镜,柳小桃正是看了个正着。
唉,柳小桃在心里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薛老头是怎么想的,更是不知道这沈浩派着莫白对着薛老头说了些什么。
这几日,这犟脾气的薛老头竟然是主动劝着自己答应了这门婚事,叨叨念念的,更是说了一整夜的关于这小侯爷的好。
直到自己第二日,去收衣服时,发现了这被薛老头藏在墙角的几坛子上好的女儿红,这才知道,这沈浩,终究是投对了这薛老头的喜好。
可是,薛老头这几日的神情明明是担忧的,这老爹,明明舍不得自己嫁出去也不想自己嫁出去罢了吧,却什么也不说,真当是,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哼!
不知为何,柳小桃心里就是这般不舒坦。
门外轿子已经再催促了,孟珍珠也是低头,半劝半催。
“小桃,你还当真不嫁了?”孟珍珠胆子小,问得唯唯诺诺的。
“嫁,”柳小桃扬声道,“当然嫁。”末了,却是嘴角一扬,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我就怕,我嫁了,你不敢娶。”
薛老头早就是被接了过去,恐怕,现在正是好酒好菜的吃着呢。
新娘子上轿,虽然是纳妾,可也是侯府的小侯爷纳妾,故而,这阵仗虽然不大,可这面子还是有的。
六个轿夫抬着这嫣红软轿子,本是四平八稳的走在这寂静的巷道里,传来几声猫叫,十分撩人,又是有些鬼魅一般。
这时,不知是谁多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发现,这轿子,怎么越抬越轻啊,该不会是……。”
“去你的,别瞎说话。”胖媒婆第一个就是扯着嗓子回了句。
“说什么呢,早些抬进这侧门里,咱哥几个就去喝酒去。”一个在后面卖力的抬着轿子的轿夫小声说道。
这话语才落,这轿子里头却是传来两声扑腾声,声音本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巷子里,却是十分打眼。
“什么声音?”方才这多嘴的年轻轿夫如此更是紧张起来。
“姑娘,你别乱动,这侧门啊,一会就到了。”这胖媒婆先是斜了这咋咋呼呼的傻小子一眼,又是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