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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拾夏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59

从小到大,除了那教自己习武的镖局师傅们,自己哪里还被人打过,这小丫头,竟然敢在没告知自己的情况下,就是这么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咳咳,”沈浩装作咳嗽了两声,对着柳小桃指了指自己的左脸,“你这个巴掌打得……。”

还未等沈浩说完,柳小桃却是抢白道,“小侯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打你巴掌,更不该在你家美人面前打你巴掌,更不该在没经过你的同意的情况下在你家美人面前打你巴掌,更不该……。”柳小桃一慌张,唧唧歪歪的就是说了许多,抬头又是对上了这沈浩有些戏谑的眼神,喉咙一哽,“要不,你打回来?”

说罢,柳小桃还真是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把脸向着这桌对面的沈浩凑了凑,心里只是嘀咕着,方才自己是犯了什么傻了,只是想着,这往常看着那村长和村长媳妇吵架时常常就是这样的步骤。

这村长媳妇先是猛地甩一个巴掌过去,然后就开始哭哭啼啼的从家里的牛念叨到家里的锅,再从自己的孩子,念叨到那家里的被褥,总之,是上天下地什么都扯。

柳小桃别的没记住,却是偏偏记住了这一巴掌,可是居然忘了,自己这要甩巴掌的,可是这镇远候侯府世子啊。

看着柳小桃这伸着脑袋过来的样子,沈浩在心里的气竟然也是消了一半,可是这心头犹是不甘心,一鼓作气还真是要抬起了手一般,可是大丈夫不打女人,抿了抿嘴,还是放下了。

“罢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今个这事,本公子就算是饶了你了。”沈浩收收手,又是沉眉道,“你说的事,我会考虑,你回去等着吧,指不定哪天花轿又上门了。”

柳小桃回神,这是又扯到了这嫁娶的事了,这求着小侯爷娶自己,是一个人情,这打了小侯爷一巴掌,又是一个人情,柳小桃垂垂头,薛老头语录之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

自己老爹不过是在战场上替薛老头拦了一剑,就此,这薛老头就是白白的养了自己十三年,如此扳着手指头算下来,自己,可是欠了这小侯爷许多啊。一想到这,柳小桃看着这沈浩的眼神,就是愈发的不好意思了。

咽了口口水,柳小桃才是小心翼翼的说道,“既然我们是交换,是不是要定个契约啥的?”

“本公子一诺千金,你怕什么?”沈浩慢条细理的端起这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是怕我自己,你说,要是我日后贪图富贵,硬赖着你不走,这怎么可好?”柳小桃嘿嘿一笑,心里却是嘀咕,自己怕的,可是这个断袖王爷,要是真有什么纠缠,自己这辈子,岂不是就毁了,倒不如定个白纸黑字的,日后自己干完了活,这拍拍屁股走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哼,”沈浩不怀好意的笑了一声,只道,“你识字?”

柳小桃摇摇头。

“那写和不写,有区别吗?”沈浩调笑一般的看着柳小桃,见着这柳小桃一窘,也不为难了,起身就是走向这案台,摇着步子,背着身,准备提笔,“你说吧,怎么写?”

018 小女子卖艺不卖身

柳小桃看着沈浩这么容易就是答应了,也是踏着草鞋,就是窜到了这书桌前,看着沈浩铺纸提笔的模样,张口就道,“别的不重要,你就记得写上,契约两年,我们只做表面夫妻,我的意思是,就是,我们不可以,不可以……”

沈浩顿笔,老大一滴墨汁就是溅到了这上好的虎皮宣纸上,斜眼看着柳小桃,等着这小丫头说下文,其实柳小桃的意思自己也懂,况且,自己也也没有抱有柳小桃害怕的想法,可似乎是在戏谑这柳小桃一般,沈浩只问道,“不可以什么?”

“总之,咳咳,”柳小桃一鼓作气,拍着这书台就是说道,“小女子卖艺不卖身,你懂了?”

沈浩抿嘴,始终还是没有憋住笑,嘴角咧着笑,提笔挥毫泼墨般的洋洋洒洒的,不一会,就是写满了这张半张案台大小的宣纸。

柳小桃虽然不识字,可是看着这龙飞凤舞的草书,个个飘逸,笔笔劲道,看着,也是十分好看。

“写好了?”柳小桃偏着头问道。

“恩,”沈浩捏起这宣纸的上下两个角,仔细吹干了墨迹,估摸着柳小桃也是个看不懂的主,慢慢解释道,“期限两年,你我二人就做有名无实的表面夫妻,期间,我替你还清家里所有债务,并替你将你的户籍从米牙婆那迁回良民,摆脱奴籍,你呢,则替我让院子里这三个小妾心甘情愿的回去。”

沈浩说到这,柳小桃已经是皱了皱眉头,心甘情愿?这怎么个心甘情愿法?抬头看看这沈浩,在心里叹道,唉,这断袖小侯爷也是命苦,明明不喜欢女人,却偏偏,被硬塞了三房小妾,姑且答应了,就当自己做好事了。

“另外,”沈浩又是补充道,“替我找到一个叫木木的女孩子。”

“哪有这条了,”柳小桃一惊,这不是坐地起价么。“再说,这个叫木木的,我听都没有听说过,怎么帮你找?”

“她应该也是你们渔村里的丫头,估摸着,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渔村不大,你多打听打听就行了。”沈浩放下这一纸契约,态度很是坚决,自己,是一定要找到木木的。

柳小桃扶额,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摊麻烦事了呢,有些无奈,对着沈浩就是道,“我这么和你说吧,这渔村,本就二十来户人家,这十五六岁的姑娘呢,除了我,就是孟头儿家的孟珍珠了,再呢,就是村长家的小儿子,今年估摸着也有十五了,小名是木头,你找的,不会是他吧?”

柳小桃侧目看着沈浩,这小侯爷,真真是奇怪极了,起先让自己设法赶走侯府的小妾就罢了,姑且认作,是这小侯爷不喜女色,只爱男宠。

再就是莫名的又在契约里添上一条,让自己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丫头,他不是,该是喜欢男人的吗?再说了,木木?那个丫头会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面对这柳小桃一阵伶牙俐齿的辩驳,沈浩只是直了直身子,反戏谑道,“你若是不答应,尽可以不要这张契约,不过日后,本公子多少也会念着旧情,去那杜府看看这杜家老爷新纳的小妾,桃红姑娘?”

一声“桃红姑娘”,唤得这柳小桃就是直打哆嗦,思来想去,这在侯府起码还有得吃有得穿的,这在那杜府,这杜夫人一脸的戾气不说,若是真的要天天面对那八十岁的杜老爷,还喊人家夫君,那真是……

再说了,这说是要自己找这叫木木的姑娘,若是自己实在找不到,这小侯爷,总不能把自己吃了吧。

“成交。”柳小桃一拍案台,一副英雄豪杰的模样。

沈浩眉尖一挑,十二分的满意,这丫头,果真,还是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事情既然已经定下,也无其他杂事可说,沈浩只是又唤了一声沈嬷嬷,让她带着柳小桃出府,自己则是回身又是坐在这梨木摇椅上。

这时,莫白又是来报。

“杜家那小子解决了。”莫白的声音里,似乎没有一丝温度。

沈浩只是“嗯”了一声,又是拾起这小茶几上的兵法,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看起来,嘴上只是说,“开国候杜申明和我们镇远候侯府也是老冤家了,只是没想到,这回,那杜家小子这般冒失,竟然会想到用行刺这个法子,真乃是自作聪明,倒了也罢。”

“杜申明那老鬼,这回,倒是把关系撇得极清,还来了招大义灭亲,演得极好。”莫白继续皱眉说道,心里只是可惜,若是这回,能够一举抓到这杜申明的把柄,来个一窝端,那才叫大快人心。

可惜,莫白始终都是想得太简单了。

“那当然是要撇清啊,”沈浩不可置否的冷笑了一声,“算起来,那杜家小子不过是他的一个远房穷亲戚,就杜老鬼的声望而言,他这种亲戚,该是多了去了,这杜家小子也是鲁莽,只是为了所谓的仕途一味的去讨好这杜老鬼,变卖了家产,请了两个三流的杀手不说,最后,倒是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沈浩抿了口茶,继续冷言道,“哼哼,讨好?我看,这杜老鬼未必稀罕,除了那城东杜家,他那还开着几间破铺子的远房表叔,逢年过节,还能给他点压岁钱外,恐怕,其他人,他看都不会看一眼,杜老鬼这人不简单,不是说他心狠手辣,而是说,这人眼睛尖,分得清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

“小侯爷,那柳姑娘……?”莫白拖了个长音,又是低声道,“小侯爷真要娶她?这天下伶牙利嘴的姑娘不少,何苦要娶来一个身份如此低微的渔村丫头,再说了,只怕,这丫头就是嘴皮子厉害,实则镇不住那三位姨娘。”

莫白真是难得说这么一大段话,沈浩随意的翻着书页,只说道,“难得能找到个不会唧唧歪歪没完没了的女人,说到这镇不镇得住,”沈浩才想到这,又是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这五指印已然淡去的左脸颊,笑道,“恐怕这天底下,该是没有比她胆子更大的了。”

既然小侯爷都发了话了,莫白也不准备多说,拱手退下。

沈浩仰面又是往这摇椅上一躺,手指只是无意的拨弄着这手边的书本,思虑着,这小丫头,该也是出了府去了吧。

可惜,沈浩真是太低估这柳小桃了。

“姑娘,这边,走这边。”柴嬷嬷好劝歹劝着,这柳小桃才是“恩啊牙啊”的回了几句,可这心思,却还是在那池里锦鲤上。

这园子,可真是大啊。

假山重叠,草木繁多,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真所谓,朵朵花相似,步步景不同。

柴嬷嬷带着柳小桃走的路,是小较为僻静的小路,同时,也是是从明德院到这侯府侧门最近的路,即便是小路,可这路上的月季扶桑,还有这香气淡雅的桂花都各处打点得十分精致。

纵然这花团锦簇,可柳小桃关心的,只是这千鲤池的一伙扑腾得极欢快的锦鲤。

自己看过鲶鱼、鳙鱼、鲫鱼各种鱼,可如此漂亮的鱼儿,却真是很少见,趴在这鲤鱼池旁的栏杆上,柳小桃只是想着,这若是能让这爱鱼的薛老头来看看,薛老头定是会开心坏了。

“姑娘,天色不早了,咱也该走了。”柴嬷嬷在前边催促着。

“嗯嗯,我就来,马上就来。”柳小桃盯着这池里的鱼,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的重复着这敷衍的话语。

柴嬷嬷无奈,自家小侯爷也是仔细吩咐过,这柳姑娘是府上的贵客,莫让自己怠慢了,看着这柳姑娘俯身看着锦鲤的样子,算了,这柳姑娘该怎么着,就是怎么着吧,索性倚着这栏杆坐下,等着候着,渐渐的,也是跟着柳小桃一起看起这锦鲤来。

“水仙已乘鲤鱼去,一夜芙蕖红泪多。”又是一句逍遥自在的吟诗声。

柳小桃闭目无语,这声音,真是好生熟悉。

“我还说,这今个的锦鲤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有姑娘在这流连啊。”这声音邪邪的,听得出,这说话的人,也是油嘴滑舌的主。

还未等这柳小桃回身,这柴嬷嬷就连忙是蹲身对着这来人行礼,唤了一声,“崔公子来了。”

柳小桃回身一看,这不正是那个在吃人沼泽脱自己鞋子的漂亮公子吗?皱皱眉,又听着这柴嬷嬷称他“崔公子”,一开始就估摸着,这认定是个有钱人家的娃,可是姓崔的话,柳小桃脑门一亮,这巴陵城最有名的崔家,这莫过于那东大街的崔东家了。

说起这东大街的崔家,人家可是开钱庄的,这江南第二大钱庄聚宝钱庄就是其名下的,除开这钱庄之外,这崔家,米铺,赌坊,更是开遍了,总而言之,这崔老爷,是个顶顶有头脑的生意人,这崔家,也是顶顶有银子的大富大贵人家。

这相比较而言,那徐州梁家米庄就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想到这,柳小桃再看这风流公子的眼神,竟然是变了变,若这小子真是那东大街的崔家人……

“姑娘在看什么?”崔不归笑着问道。

“银子,”柳小桃下意识的吐出这两个字来,连忙又是回神,来了招吃了吐,摆手改口道,“哦不,是公子,我在看公子您啊。”搜肠刮肚的,又是拣出句文绉绉的话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啊?”

019 入了你的瓮

崔公子挑眉,又是笑嘻嘻的回道,“在下崔不归,乃是这寄宿在这侯府的穷苦书生,托得小侯爷照顾,故而,也不少吃的不少穿的。”

柳小桃只是“哦”了一声,想到上次这崔不归喊自己做小嫂子,也倒是可以理解了,想来,这小侯爷倒是个有些良心的人,知道收留些满腔抱负的读书人。

可再一看这崔不归秀眉俊目的模样,不禁疑虑,这断袖小侯爷收留他,当真,是因为可怜其家世?还是……?

“柳姑娘,我们该走了。”柴嬷嬷看了看天色,实在也是不早了。

柳小桃低头应了声,又是对着崔不归学着那戏台子上的大家小姐模样扭捏的行了一礼,牵强的说了声“告辞。”才是踏着草鞋回身跟着柴嬷嬷出了府。

“小嫂子走好。”崔不归又是没心没肺的在后头喊了一声。

柳小桃脚一斜,嘟囔了几声,可心里却是清楚,这样的称呼,或者,这样的扭捏的行礼,自己日后,都是要听不少,做不少的罢了。

等柳小桃匆匆赶回小渔村荷花池旁自家那破草屋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屋子里,等着自己的,自然有薛老头。

如今薛老头屁股上的伤还没好,日日只是躺在这破竹榻上,可这薛老头也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三天两头的,就是会出去撑着竹棍溜一圈,末了,又是趁着柳小桃回来前及时的赶回屋子,往竹榻上一躺,装作老实得躺了一天的样子。

可柳小桃如何不知道薛老头这些小动作,那日日沾满了泥的破草鞋,还不是自己擦,自己补的。

可今日,这屋子里却是多了一个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柳小桃的好友,孟珍珠。

“小桃,你总算是回来了。”才进了院子,这在院子里帮着洗完衣服的孟珍珠就是迎了上来,“薛伯伯说你去侯府一直没回来,我还真当心你出了什么事了,还准备求了我家少爷你帮忙打听打听你呢。”

这孟珍珠所做活当丫鬟的府邸,正是这东大街的崔家了,不然,柳小桃也不会对崔家的情况知道得这么多。

“得了吧。”柳小桃瘪瘪嘴,“你家那个少爷能回一次家就不错了。”

这崔家的大少爷柳小桃不用孟珍珠说也都知道,这人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这一年到头,在这青楼过夜的日子,比在家呆的时间都多,亏得孟珍珠这个死心眼的,偏偏就是死心塌地的跟着这花花公子奔前跑后的。

唉,都说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看样子,孟珍珠这朵含苞欲放的小花骨朵,就此,就是败在了这崔家公子手上。

“那……结果如何?”孟珍珠跟着柳小桃一同进了院子。

柳小桃驻步,看着这大打开的破屋门,叹道,“我得嫁他了。”

“什么?”孟珍珠没听清。

真是,这种倒霉冒烟的事,干嘛让自己说第二遍呢,“我说,”柳小桃扯大了嗓门,索性喊了出来,“我得嫁给那小侯爷了。”

孟珍珠惊得落了手里还未晾好的布衣衫。

屋里头,听得分明的薛老头惊得落了手里那只缺口茶碗。

半个月后,某个良辰吉日,这轿夫又是被这窜过的一只过街老鼠惊得是大呼小叫。

“狸猫啊,是狸猫啊,又是狸猫啊。”

“给老娘闭嘴,大喜的日子,乱叫乱嚷的。”这是那胖媒婆的声音。

可穿着这嫣红嫁衣坐在轿子里头的柳小桃,却是听得真真的,不禁扶额,自己上回那么一吓,当真是将这轿夫给吓坏了吗?

估摸着这轿子外头的胖媒婆又是收了这沈浩不少辛苦费和礼金,虽然不过是纳妾这等小事,可是却是来回折腾了半个月有余,这胖媒婆非但不恼,这前两日来自己家送婚嫁物什和新的嫁衣时,更是谄媚,这说的话,都似要滴出蜜来一样。

民间规矩,这未出阁的姑娘本该是就小就开始绣喜服上的花样,待到这出嫁之时,穿上自己亲自绣好的嫁衣出嫁,这手越巧,绣的喜服越精美,就说明这新娘子越能干。

可惜,就这柳小桃的一双手,除了摸鱼和补补草鞋外,这绣花缝衣,自己可是样样不会。

好在这薛老头天生一种说谎话不打草稿的本事,只对着胖媒婆说,我家小桃啊,绣了,可是哪知道,这是去当妾不是当妻,这绣的啊,是大红色的,实在也是于理不合。

这便就劳这胖媒婆直接送了嫁衣来,这银子,自然是算在小侯爷身上,如此一来,柳小桃倒也是不推拒。

可这是孟珍珠却是看不过这胖媒婆拿过来的光秃秃嫁衣,虽说这勾着边还零落的绣着莲花的嫁衣对柳小桃来说,已经是够花哨的了,可孟珍珠还是不甘心,这可是自己好姐妹出嫁。

硬是连着熬了十几天的夜,往上头补了两朵并蒂莲,不得不说,这孟珍珠的手艺,当真是极好的,这并蒂莲绣得,当真是要沾了露水,引了蜻蜓来一般。

可纵然这渔村里的人是多么的高声祝贺放着鞭炮,这薛老头说谎话的本事多么出神入化,这孟珍珠的并蒂莲是多么栩栩如生,这坐在轿子里头被轿子巅得是左摇右晃的柳小桃,却是垂着脑袋,高兴不起来。

去人家屋子里做妾也就罢了,去人家屋子里签着契约做妾也得过且过了,可为啥,自己却是做了个断袖小侯爷的妾,并且这小侯爷,还养着个如玉般的穷书生。

想到这,柳小桃就打了个寒颤。

外头的唢呐声停了,这纳妾还派了唢呐锣鼓队伍来的,只怕,这巴陵城也就这小侯爷一个了吧,难怪,自己的花轿离村时,这满村的人,都似这村里出了个状元一般的高兴,还真当自己是嫁了个好人家,寻了个良人。

“四姨娘,到了。”胖媒婆在外头对着轿子里喊了一声。

四姨娘?

柳小桃才是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应和了一声,上回狸猫换新娘那回还是在巷子里头,未进府,这媒婆还是称自己柳姑娘,这一声四姨娘喊得,也就是说,此时,自己已经在这小侯爷的院子里了。

嗯,柳小桃点点头,这胖媒婆也是颇懂礼,自己,也是该跟着好好学学。

等等,柳小桃眼睛忽而一下睁得老大,自己此时就是在这小侯爷的瓮里了,那接下来呢?该怎么做?

“四姨娘,婚房都布置好了,小侯爷稍后就来。”这来迎的,是柴嬷嬷。

纳妾不如娶妻,所谓一切从简,更是没有拜堂与合衾酒的讲究,洒些花生在床上就是恩赐了,可是直接从这轿子里跳跃到这新房里,柳小桃捏了捏发痛的鼻梁,这可,真是不适应啊。

柳小桃是被这胖媒婆给背出轿子的,摇摇晃晃的上了台阶,居高临下的,一阵秋风打过,柳小桃不禁打量了一下这四四方方的院子,这院子,和这小侯爷的明德院比起来,真是十分寒酸,不过好在,这盆栽石桌,碧瓦白墙倒是翻新过似的,看着,也是十分舒服。

“四姨娘,来,到了。”胖媒婆吃力的将柳小桃放下,柳小桃倒是轻得很,上下加起来也没有几两肉,只是这胖媒婆,估摸着,是这最近收银子着实是收累了吧。

放了柳小桃到这嫣红被褥铺着十分醉人的新床上,胖媒婆又是回过身,说了一大串早生贵子的好话,说完了,也不走,而是身子一扭,等着什么。

“哦,”柳小桃拖了个长音,又是一拍脑门,却是忘了这头上还蒙着珠帘,硬拍下去,还真是痛,“你看,我都忘了。”

胖媒婆嘿嘿一下,心里只想,这丫头,真是懂事,这笑得,是愈发灿烂了。

“诺,”柳小桃随意的只是从这床上洒的桂圆花生中摸出了颗圆润的桂圆干,往这胖媒婆手里就是一塞,“媒婆今日也是辛苦了,早些回去吧。”

胖媒婆哑然,自己要的,可不是这个,是喜钱!是银子啊!

“嫌少?”柳小桃偏头,又是抓起了一大把桂圆干,伸着手就好往胖媒婆怀里塞,嘴上还说着,“来来来,别客气,这也是讨个好彩头,祝媒婆也是儿孙满堂。”

这句“儿孙满堂”可是戳到了这胖媒婆的痛楚,家里儿子是有了,可偏偏这媳妇,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多谢四姨娘。”胖媒婆尴尬赔笑,今个,自己真算是碰上了个强手了。

“不客气不客气……,”柳小桃连忙摆手,脸上,真是笑开了花似的。

红烛燃着,虽不是大红色的喜烛,可看着,也是十分撩人。

“四姨娘,小侯爷来了。”门外,是柴嬷嬷的声音。

不自觉的,柳小桃心头就是被什么东西一揪,有些发慌,张口,又是说错而了话,“那个,你让他,出去吧,”回过神,才是连忙改过,“不是,我是说,你让他进来吧。”

柴嬷嬷还未回话,这门却是吱呀一声,有人进来。

“本公子在自己的院子里,从来不用通报。”

进来的,正是这沈浩,这说话的,也正是这沈浩。

020 洞房那个花烛夜啊

今个沈浩身穿的是件顶好看的绛紫色的长袍,腰间,是镶着玉石的革带,看起来,愈发的挺拔英气,头上嵌着玳瑁的束冠干净利落,今个的沈浩,也是,顶顶好看的。

见着沈浩进屋来,听着沈浩那句自家院子,柳小桃不自觉的就是站起身来,不过短短半个月,如今,两人的身份就是从陌生人,变作了夫妻,实在,是让柳小桃有些失措,即便,这是契约夫妻,哦不,自己不算妻,自己,不过是个小妾罢了。

“坐吧。”相比柳小桃的惊慌,沈浩显得十分淡定。

应声坐下,柳小桃却只是呆呆的直视前方的多宝格,上头林林总总放着各样宝贝,无论是这翡翠玉白菜还是这青花琉璃盏,柳小桃一概,都不认得,只觉得,它们一定都,很值钱。

“喝酒吗?”沈浩的声音有些迷醉。

柳小桃这才发现,这沈浩的双颊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泛起了红晕,莫不是这来之前,就已经是浅饮了几杯了。

看着沈浩这端着这白玉酒壶的手都有些晃晃悠悠的倒不稳似的,柳小桃可以断定,这小侯爷,该是喝了几壶了才是。

喝酒?酒后乱事?春宵良月?

冷不丁的,柳小桃脑海里就是冒出了这么几个字。

“你过来些?”今夜,沈浩的话,都很简短。

柳小桃也不知着了什么魔了,或许,是觉得今夜有些喝醉了的沈浩眼里,那闪过的一丝苦楚让自己有些感触,只是没想到,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小侯爷,也会有如此落魄的时候,低着头,柳小桃只是搬着椅子,凑在了沈浩身边。

“女人啊女人,真是麻烦,真是烦人啊。”沈浩饮尽了一杯,感叹道。

你当然觉得女人烦了,柳小桃在心里暗想,谁叫你,喜欢的,是男子。

“你说,”沈浩当真是喝了醉了,这动作也是胆大了起来,边嘀咕着,就边是抚上了柳小桃的脸颊,大大的右手把柳小桃的左脸捧了个全,一个“你说”出口,却是半响,没了下文。

柳小桃只是觉得左脸颊火辣辣的烫,这抬头,却正是对上这把头低低压下来的沈浩,两人的脸隔得极近,在凑近些,就是鼻尖对鼻尖了,柳小桃喉咙一热,只是生生咽下了几口欲呼出喉的叫喊。

此时,叫喊,是最没用的。

沈浩呼吸的热气随着喉咙的吞咽一阵一阵的扑在柳小桃的脸上,只让柳小桃觉得,自己的脸愈发的烫了,就似火烧一般。

沈浩看着眼前这张小巧玲珑的小脸,偏着头,似乎是在打量,一瞧,便是瞧见了柳小桃右眼睑旁那拇指大小的红色胎记。

不是血红,倒像是绯红色,生得极有特点,若是细看,倒是像极了一朵半开的三月桃花。

柳小桃似乎察觉到了沈浩有些炙热的眼光停留在了自己的右眼边,身子一收,躲开了沈浩抚在自己脸上的大手,不好说这酒鬼什么,只能低着头,生着闷气。

这个胎记,是柳小桃最不愿提起的。

“从什么时候有的?”沈浩眯着眼。

“出生时就有了。”柳小桃偏过头,语气冷冷的。

“今个的酒,有些烈。”沈浩端着这毫不醉人的合衾酒,却是来了这么一句。

这般不能喝,还喝酒。

柳小桃嘴角一动,只听得扑通一声,再一回头,这沈浩已经是醉倒得趴在了桌上,脸色潮红,嘴角微张,这样子,像极了薛老头每每喝那劣质烧刀子喝醉了的样子。

他的伤?

柳小桃眼神一亮,重伤的人,是不能随意喝酒的,这一点,连柳小桃都知道。

十分不情愿的,柳小桃伸出食指,戳了戳沈浩的手臂,硬邦邦的,都是肌肉。

戳了两下,这沈浩是纹丝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哎。”柳小桃唤了声,又是动手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柳小桃看了看这一声嫣红的嫁衣,忽而觉得十分的不喜欢,只是想快些多下这身让自己不自然的衣衫,又是摸了摸这衣襟上的并蒂莲,这是孟珍珠绣的,自己舍不得。

这喜服不想再穿,这并蒂莲却想要,一咬牙,柳小桃索性是拿起了这跟着合衾酒一齐放着的裹着红绸的剪子,这本是随嫁的针线钵子里头带着的,寓意着,这新娘勤俭持家。

勤俭持家?哼!柳小桃一挑眉,你是在开玩笑吧。

看着这醉醺醺的趴在桌上的沈浩,柳小桃更是没有手下留情,索然,这喜服是这小侯爷出的钱,干自己什么干系,才剪出个小口子,这喜服就是“撕拉”一下,裂了个大口子,这胖媒婆,又是在卖便宜货了。

“木木……木木……,”沈浩嘴里,八个字离不开这个木木还是姆姆的。

看着这残破不堪的喜服,这单单穿着一件袭衣的柳小桃不禁就是打了个哆嗦,看了看这一滩软泥一般的沈浩,又看了看这铺着红绸的大床,人,有两个,可这床,却只有一个啊。

怎么办?

柳小桃眼睛一亮,当然,是紧着自己睡了,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就是裹了这被褥爬上床去。

“嗯……。”才触到这如云纱轻薄,却暖和得像这冬日的阳光一样的大红新被,柳小桃就是情不自禁的哼了一声,“真舒服。”

这一声,当真是哼得情意绵绵。

最近,自己可真是累着了,这光是和这小侯爷周旋依旧算了,还有这烦人的米牙婆,这十三年不知下落,一出现就是将自己卖给杜家老头子的亲娘……

累了,当真,是累了……

人一松懈,就是飘然独立似的,这外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知晓,往往到最后,才是决然醒悟,后悔莫及。

比如,当柳小桃第二日起床来时,就是这般感受。

第二日,是个极好的天气,初晨微雨,扶桑花落,满地留香,莺过轻啼。

早起的奴仆早就是紧赶慢赶的开始打扫着院子,柴嬷嬷等一干人等,更是奉了这侯府老夫人的命,端了这脸盆布巾候在了门外。

这端着物什的丫头们,似乎有些等急了,可是谁敢说话,都是一个个的规规矩矩低着头,静静的等着。

唯独这带头的柴嬷嬷却是一脸的喜色,看了看这身后才是豆蔻年华的小丫头,一副等累了却不敢说话的模样,心里不禁就是笑道,你们这些未经世事的小丫头懂什么,这洞房花烛夜后第二日,这起得越晚,才是越好呢。

就连这看重礼仪门第规矩的老爷和老夫人都发话了,今个,可以让这小俩口晚些去问安,知道为什么吗?你们个小丫头,知道吗?

这起得越晚,这老夫人抱着重孙的机会可就越大了,再说了,这自家主子已经娶了三房小妾。

可这温姨娘性子不讨侯爷喜欢,二姨娘兰氏叨叨念念的,到底,是大了小侯爷十岁,总是一副长舌妇的模样,这三姨娘,是个练家子,也不知道这小侯爷当初是怎么娶进门来的,总之,这三人,小侯爷碰都未曾碰过。

纵然这老夫人十分喜欢这温姨娘的温雅端庄,时时也是催促着小侯爷多去这温姨娘的房里坐坐。

小侯爷孝顺,不曾违背,可是,这终究,还真的只是坐坐而已,喝杯茶,也就走了。

这四姨娘要进门,这老夫人就是有些诧异,这以往给自己这孙子张罗着选姨娘,看闺女的时候,这孙子都是避之不及的,如今倒好,也算是懂得这开枝散叶了。

也好,也好,比起这之前逼着他娶了个他不喜的温姨娘,这娶个自己喜欢的,也是好事。

柴嬷嬷也是从这老夫人身边拨过来照看着小侯爷的老奴了,想到这老夫人昨个对自己一番长语,再想到这今个两人还未早起,更想到这昨日自己倚在房门听房时听到的那句,“好舒服,”总觉得,这侯府的小小侯爷,就在这四姨娘肚里似的开心。

看着日头由和煦变得有些晒人,这地上的水渍也是被蒸了起来,水汽腾腾的,有些闷得慌。

就在这柴嬷嬷都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却是听到里头,传来一声尖叫。

“啊……,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这,就是轮到柳小桃幡然醒悟,后悔莫及的时候了,自己迷迷糊糊的就是睡着了,可哪像得,就在自己睡着之际,这……这……

“大概三更天吧,我趴在桌子上,实在是有些累了,憋不住,就爬上床来了。”沈浩揉了揉困乏的双眼,一副睡眼惺忪,半睡半醒的模样。

这样子,看着,还真是可怜又无辜。

“你给我下去。”柳小桃本就不是什么闺秀,更不需讲什么礼仪规矩,抬脚,就是直接踹到了沈浩的小腹,扎扎实实的一脚。

沈浩纵然是个练家子,一时间,却也是不敌这柳小桃突如其来的一脚,一个轱辘,就是扯拉着这大红锦被就似要滚到床下去一样。

忽略了,这被褥里,还裹着一个柳小桃。

扑通,扑通,稀里哗啦……

听着里头各种怪声,这门外的柴嬷嬷也是按耐不住,吩咐了这身后的几个小丫鬟后,就是硬着头皮,连敲了好几声门,没人应。

算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柴嬷嬷摆出了一副烈士模样,推门一跨,夺身入门。

又一声扑通。

“你从我身上起来,快起来。”

眼前的一幕,看得这柴嬷嬷真是目瞪口呆,心跳加快。

021 暧昧犹存

虽然是隔着这紫檀木屏风,只能姑且看到这屏风后伸出的半个身子,可这柴嬷嬷也是看得清清楚楚,如今,这小侯爷和这四姨娘,一个在上,一个在下,裹在这同一床大红锦被里头,满地的衣裳狼藉,其中,那件嫁衣,还被撕扯出一个大大的口子。

“你……给……我……起……来。”柳小桃憋足了气,就是对着这个方才被自己一脚踢下床来,却是扯着被褥将自己也拉扯下来,如今和自己滚做一团,压在自己身上的小侯爷,沈浩。

柴嬷嬷手脚轻得很,加上这沈浩如今也是黑着脸,心无旁骛的,只想好好训训这不知深浅敢呵斥自己的渔村丫头,竟然,是没有发现这隔着十来步,在这茶几旁看得呆若木鸡的柴嬷嬷。

“你以为我想啊,”沈浩语气有些责怪,咬咬牙,腰间用力,只想把这两人身上的喜被踹开,谁料这被褥却是越缠越紧,闷着气,只来一句,“我也没办法,要不你用点力?”

没办法?用点力?

柴嬷嬷再也是憋不住,身后捂着口鼻,假意的咳了两声。

这两声虽不是责怪,只是提醒,可也是震得这真是要起身来的沈浩一个激灵,又是一瘫,瘫在柳小桃身上,砸了柳小桃一个满怀。

“柴嬷嬷,你如何,如何进来也不发个声,敲个门?”沈浩第一次,如此窘迫。

柴嬷嬷愣了愣,又是尴尬的扶额,腹诽道,我若是敲了门了,可就看不到这番……咳咳,这番光景了。

柳小桃红着脸,小手推着这沈浩的胸膛,硬邦邦的,戳着都觉得生痛,自己,是第一次,和男子靠得如此近。

沈浩身上的气味很是好闻,虽然还有昨日的酒气和汗味,可是,却是那种铮铮男子的硬汉气。

薛老头曾说过,自己老爹身上,就是散发着英雄男儿不怕死的铮铮烈骨的气概,想来,大抵也就是这小侯爷沈浩身上的味道。

阿呸,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柳小桃心里暗暗骂了句自己,又是一咕噜,从这沈浩身下脱身出来,身上不过一件月牙白的袭衣,如今柴嬷嬷进来,门未关,穿堂风吹过,有些发冷。

“哎哟,小侯爷和姨娘不用害羞,这男女之事,奴婢也是过来人了,”柴嬷嬷不禁又是一副喜滋滋的模样,看着这两人均是红着脸,缀着手的模样,自己心里更是笃定,这昨夜,定然是发生了些什么才是。

见着两人都不说话,这平日里最为沉稳的自家主子,也是尴尬笑着,又是皱眉四顾,该死,自己昨日喝醉了酒,半夜觉得冷才是爬这新床,看着今早这小丫头狠踢自己的模样,这昨夜,自己,莫不是,真干了些什么吧。

思虑着,又是偷偷瞟了这未梳洗,未挽发,一副蓬头垢面的渔村丫头柳小桃,瘦瘪瘪的不说,还是一副苦瓜脸的模样。

不会,不会,自己断不会这般饥不择食。

干咳了两声,又听着柴嬷嬷的继续宽慰,大抵是说着这夫妻之道的事,听多了,这两人倒也不似方才那般尴尬。

“阿欠。”冷风吹,喷嚏雷,柳小桃扎扎实实的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颇有大将风范,让这喜笑颜开对着昨夜已是想入非非的柴嬷嬷怔了一怔。

“娘子。”沈浩一副坦然,只是这话说得,让自己都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别说,是这柳小桃了,可是既然要做戏,自然,就是要做足了。

“娘子着凉了?”沈浩温言细语,这若是换做了其他女子,小侯爷能如此关切询问,就已经此生无憾了罢。

柳小桃蹙眉,不仅就是将双手护在了胸前,看着这醉酒一夜,又是被自己踹了一脚的小侯爷还能如此从容,心里只是忐忑,这厮的葫芦里,又是卖着什么药。

沈浩看了看这一旁期待的柴嬷嬷,又是四下寻顾着可以替柳小桃暖身的衣裳,可惜,这嫁衣已是残破不堪,自己又不能当着这柴嬷嬷面前宽衣解带,索性,瞄准了这地上的大红被褥,伸手一掀,双臂一伸,将这被褥往这柳小桃身上一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顺当。

“娘子可别是着凉了,为夫的心疼。”

这话说得,实在是让这个被裹得像粽子一般的柳小桃心里一声咯噔,又是打了个冷颤。

如今这番光景,可不叫浪漫,柳小桃毫无招架之力的就是被包成卷子一样,独独留了个脑袋在外头,还只能牵强的装着淡定。

柴嬷嬷看了,偷笑几分,哎哟,这当真是,郎情妾意,新婚燕尔啊,回神,才是提醒道,“小侯爷,老夫人已经是在海燕园等着了,等着见小侯爷和新姨娘了。”

侯府老夫人,姓严名雨芙,是这青州刺史严厚的嫡出大女儿,早年间,也是以才情诗画名冠青州,与这侯府已逝的老太爷也是夫妻情深,自这老太爷病逝后,更是拖着当时还尚年幼的如今侯府老爷孤儿寡母地苦苦支撑。

好等到这镇远候长大成人,世袭了这爵位,才是就此,免去了那些个窥视爵位已久的各房庶出和直系远亲的试探,过上了安稳生活。

故而,即便是这已经年近五十的镇远候如今,也是对着老母亲严氏尊敬孝顺,而这严氏虽然如今只是日日听戏赏花,悠闲度日,可这侯府大小事,还都得要让这老夫人满意了才行。

沈浩娘亲早逝,于是乎也是跟着这老夫人身边长大,与老夫人的感情,也是极好。

只是最近,这侯府的十四个小姐逐渐的长大成人后,这女子的碎碎闲语也是多了起来,尤其是这女儿家大了之后,这琐碎的事更是多了起来。

沈浩怕麻烦,这在外头呆的时辰也是越来越多,偶尔跟着损友崔不归去这醉花楼,崔不归是去寻花问柳,而这沈浩,真心,只是想找个睡觉的地方。

要说自己这十四个姐姐……

“小弟来了。”

“阿浩,上回你说去那沧州,我托你给我带着的玛瑙玉镯你都忘着呢,下次我要一双。”

“你还别说,前三年,阿浩去南海,我要的南海珍珠他也忘了。”

“阿浩,你下次出门,替我带个糖人回来吧。”

“没出息,阿浩,我要锦绣轩的新进的那匹嫣红蜀锦……”

“我要美人阁最新的胭脂和胰子……”

只要想到这十四个姐姐,这耳边,就是条件反射似地如此嗡嗡地作响,实在扰得人心烦意乱的。

海燕园,本是专为这老夫人听戏搭建的戏台子,如今柳小桃顶着这重重的发髻,穿着这青松色的马面裙跟在沈浩一路走来,才见着这远处亭子的琉璃瓦,就听着这隔着树荫开始叫唤起来的侯府小姐们。

沈浩驻步,脸色霎地就是变得惨白,只觉得自己是这待宰的鱼肉,而那亭子里头十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个个广袖流裙的娇女子们,都是刀俎。

“你怎么了?”柳小桃扶着这欲坠一般的发髻,只觉得不习惯,可方才那些梳洗丫鬟们,却是偏偏给自己梳了发髻还不满意,还一个个的争先恐后的给自己头上插满了珠钗宝玉。

沈浩勉强扯出了一丝笑,额上,却是冒着冷汗,多长时间了,自己都记不清了,这十四个姐姐日日的叨念不知什么时候,都成了魔障一般,只要一听,就觉得心里发慌,很不,很不自在。

看着柳小桃十分累赘的满头珠钗,这些个丫头,估摸着,也是觉得这侯府新来的四姨娘奇货可居,争着讨好罢了。

“取了吧。”沈浩偏着头,喃喃一句。

柳小桃才是“啊”了一句,就见着沈浩主动的靠近过来,高了自己一个头,轻易的,就是伸手,替自己轻轻取下一支走起路来铃铛作响的莲花形金步摇,接着,又是一支点翠蝴蝶型银簪,一支,又是一支。

独独留了两支碧绿碧绿的玉簪,沈浩才是满意的点点头,道,“这样才配你。”

这话,是认真的,柳小桃不是那朱门绣女,更不是豪门闺秀,清水出芙蓉的模样,配着这两支素雅的玉簪,极好。

可是柳小桃,却是心疼起这沈浩手里的珠钗银簪来,这随便一支簪子,就是够薛老头和自己过活好久,当初这丫鬟们往自己插花似的插时,自己虽然窘迫,可心里却似在打着算盘,待见完这老夫人,这些珠宝首饰可都是自己的了,可惜,这又被这抠门小侯爷拿了回去。

“该走了。”沈浩背着手,随意的,就是将这一把珠钗放在了这抄手游廊边上的石凳上。

“我……,”柳小桃看着,心里就似在滴血一般的难受,那可都是银子啊,银子啊。

“走了。”沈浩催促,下意识的,就是牵起了柳小桃的衣袖,一边拉扯着,一边半安慰半哄道,“以后给你买更好的。”

海燕园,松青柏居多,秋日依旧春色,只有这游廊上垂下的一枝全枯的紫藤花的藤蔓,提醒着人们,如今,已是又悲又寂寥的深秋了。

脚上一双绣着鸳鸯的绣花鞋是早上新拿来的佳品,可这双鞋,却是让小桃跌了个尴尬,刚好,跌在了这沈浩怀里,幸好,不过是身子失了平衡,沈浩赶忙扶了一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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