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腾红了眼,似乎根本不信这个邪,又是一脸霸气地指了指自己的裤裆。
“杜公子,你又想歪了,谜底是鳖。”柳小桃笑得愈发灿烂了。
“再来。”杜子腾索性撩起了袖子。
“好吧,那我问你,什么东西像鳖,一受惊吓,也会缩起来?”
杜子腾听罢,思忖了片刻,突然就是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小嫂子啊小嫂子,你真当我是傻子吗?你才说了,这像乌龟的是鳖,这像鳖的,不就是乌龟嘛,谜底是乌龟,你说,是不是。”
柳小桃偏头看了看这已然带着幸灾乐祸的杜子腾,只是觉得好笑,却还是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回道,“的确是乌龟,杜公子,你总算是答对了,来,大家为杜公子的机智鼓掌。”
杜子腾一下就是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了,端着酒杯还欲说些感言,却是被沈浩冷冷一句,“杜公子,我们刚才赌的,可是三局两胜,前两题,你可都是输了。”
杜子腾一听,酒杯里的酒就是被自己抖得洒了半杯,挠头搔耳之际,却是按着沈浩作为筹码的扳指喊道,“一千五百两少说都可以买个好几打你这破扳指了,你拿这扳指抵押,无义在先。”
沈浩一挑眉,这杜子腾还真是会没事找事,这方才下筹码的时候不说,这时候却拿来小题大做。
“杜公子,我这扳指,确实值一千五百两。”沈浩依旧是彬彬有礼。
杜子腾一咬牙,“你放屁。”
沈浩摇摇头,根本不想和这粗俗不堪的杜子腾多说,门口却是琅琅响起一声,“沈兄说的没错,这白玉扳指,的确值一千五百两。”
柳小桃闻声而动,口里还喊着半块未咽下去的莲花酥,就是见得这又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推门而入,折扇一打,好不风流潇洒。
“是崔家钱庄的崔公子。”有眼尖的人立马就是认了出来。
不过是个家里银子多的主,杜子腾翻了个白眼,十分的不屑。
见了崔不归对着在座的一个个打着招呼作着揖,沈浩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犹自端了杯清酒,继续独酌独饮。
“这枚白玉扳指不过是我崔家提前半年送予沈兄及冠的薄礼罢了,单论这白玉扳指,确实不值一千五百两,可是那日我和沈兄玩笑说道,若是沈兄日后落难,无论流落到哪,只需拿着这白玉扳指到任意一家崔家名下的钱庄,我崔家便会立刻将五千两银票奉上,所以说,”崔不归酣然一笑,“这白玉扳指,值五千两。”
崔不归洋洋洒洒一路说下来,柳小桃就是见得这方才欲发难的杜子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又是看着崔不归和沈浩两人心有灵犀的样子,忍不住地扒拉在沈浩肩头,悄声说了句,“你前脚遭难,他后脚就来了,你们真是伉俪情深。”
沈浩手里的酒杯险些就是倒洒下来,敛着眉,低声道,“谁教你这么乱用成语的?”
柳小桃一脸无辜地眨巴眨巴眼,“戏本子里头都是这样唱的。”
沈浩扶额,“赶明儿,我得好好教教你。”
正是尴尬的时候,那已然是裸着香肩的曲烟却是双手端着杯酒杯边是盈盈细步边是轻启朱唇,“早就听闻崔家公子俊美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俊美的,那是兔儿爷。”杜子腾敞开嗓子喊上了一句,眼看着杜子腾脸颊晕红,神情愈发乖张没有风度,多半,是醉了。
崔不归毫不尴尬,对着沈浩慢条斯理地说道,“方才问了花妈妈了,说是这曲烟签的是死契,是赎不得身的,沈兄,你可是白忙活了。”
沈浩没有丝毫的失落,只是拾起这桌上的白玉扳指,回头看了看一脸遗憾的柳小桃,学着崔不归的口气,“你看,小桃,你可是白忙活了。”
柳小桃瘪瘪嘴,又是看了看这含情脉脉柔情似水的美人曲烟的眼神正是来回流转于沈浩和崔不归之间,胸前春光大漏,是无限的魅惑和勾引。
杜子腾晃了晃愈发红润昏沉的脑袋,指着崔不归道,“听说崔公子也是个风流人物,常年都是流连在这烟花之地,今夜,可是也来风流快活的?”
“我是来找人的,”崔不归对着屋子里扫视了一番,对着方才那还和柳小桃一问一答的蓝衣公子倾身一笑,道,“未来妹夫,舍妹可是等了你许久了,如今,可有空赴约?”
这蓝衣公子猛地就是一颤,这坐在他旁边的柳小桃都可以感觉到这被点了名的蓝衣公子呼吸都开始紊乱了,似乎这崔不归口中的舍妹如猛虎般的可怕。
“安安她……。”蓝衣公子声音已经是不住地颤抖起来,“安安她可是知道我来了这醉花楼?”
崔不归端着这折扇扇尖磕了磕脑门,思索般的道,“估计你再晚到一回,她就该知道了。”
话语才落,就见得这蓝衣公子一提下摆就是夺门而出,慌张得似那过街喊打的耗子一般。
崔不归昂头大笑,柳小桃却又是悄悄附上沈浩肩头,“这个安安是个什么人?”
沈浩一筷子准备去夹这正是热腾的狮子头,老大的一块肉,正是夹到了,被柳小桃一问,砰地又掉了回去,侧耳道,“崔安安,崔家明珠,为人泼辣至极,”罢了,又是多嘴一句,“你问这些做什么?”
柳小桃伸手,悄无声息地就是将沈浩掉落的狮子头夹到了自己的碗里,“我好学学,你看看刚才那蓝衣公子吓成这样,我若是学会了崔安安那一招,待我们契约期满了,找个人嫁了,也要用这种法子把我未来相公训得服服帖帖的。”
沈浩垂头,看似没什么表情,却是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契约期满?那还得等挺长时间的。”
看着这蓝衣公子一下子就跑了出去,紧接着,莫名其妙出现的崔不归也是跟着寒暄了两句就是无心再留,看了看这满桌的银票,自己好不容易赢来的赌局却是因为这曲烟签的是死契不能赎身而就此由美人兑成了银子,沈浩看着是十分悠然了,可是自己和杜子腾都是一脸的不痛快。
赚了银子都是沈浩一个人的,拐了个美人起码自己想看的时候还可以偷偷看看,这里头,区别还是很大的。
诗会进行到这里,俨然是没了什么趣味,大家不过是喝酒吃菜,拉着美人再捏上两把,碍于有柳小桃在,各位心猿意马的公子也不好多做手脚,都是拘谨得很。
柳小桃又是一扒拉沈浩的肩膀,“要不,我们也跟去看看。”
沈浩一斜眼,“多吃菜少说话。”
“小嫂子要走了啊。”顿时,身旁的一个圆脸公子就是一声高呼,脸上带着明显的热情。
“小嫂子路上小心啊。”
“鄙人就不送了。”
“小嫂子常来啊。”
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余下的几位跟着就是迫不及待地跟着喊了起来。
“他们看起来很希望你走啊。”柳小桃凑在沈浩的耳边。
“他们应该,是希望你走。”沈浩纠正道,可不是嘛,等着这碍事的柳小桃走了,这余下的几位抱着姑娘的,可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吗。
事情都到这份上了,柳小桃也是拽着沈浩一起身,客气了几句,“那我们,就先走了。”
“走吧走吧。”大家异口同声。
柳小桃拉着沈浩一直就是跑到了这醉花楼大门口前,边是大喘着气边是擦着汗看着沈浩,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哎呀呀,我糊涂了,真是不该把你也拉出来的,里头多好,都是姑娘。”
沈浩跑了一路,却没有丝毫的喘气,身子一斜,倒是不恼,“无妨,你已经把我从温柔乡你拽出来了。”
柳小桃擦汗的手一顿,凑近了几步,换了个口气说,“要不,我再把你送回去?”说罢,还是诡谲地一笑,“你忘了,我也是醉花楼的头牌,桃红姑娘哦?”
沈浩淡淡来了句,“你别是砸了醉花楼的牌子。”
大街上,已经入夜,可人却依旧不少,尤其是这醉花楼大堂前,轿辇人流,来来往往,沈浩下意识地将柳小桃往后护住,又是偏头问着一直等在门外的莫白道,“方才不归往哪个方向去了?”
莫白遥手一指,依旧面瘫似的道了句,“方才崔公子说了,是城西的月老庙。”
031 泼妇出场,无人能挡
月明星稀,最适合情人私会,或者相知好友月下漫步,柳小桃和沈浩,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只是一前一后地走着,路上,沈浩也只是不紧不慢的给柳小桃讲解这女英雄崔安安的事迹。
原来,方才那清秀胆小的蓝衣公子姓楚名墨,崔家小姐崔安安乃是自小定下的婚约,二人一同长大,算不上青梅竹马,也算是相识已久。
崔安安今年虚岁十六,楚墨明年就及冠,可两人还未正式成亲,崔安安就已经是把楚墨给管得死死的。
楚家做的是成衣生意,光巴陵城就有四处铺子,一处,就是专交给楚墨打理,崔安安就定下,楚墨这家成衣店,不准做女子生意,就连这女子踏入了成衣店半步,都会去楚墨这里大吵大闹,于是乎,巴陵城自此就有了第一家男士成衣专卖店。
更过分的是,崔安安甚至私下做主,换掉了楚墨身边所有的丫鬟嬷嬷,全都有小厮替代,誓要这楚墨进出无女子可看,城里的人都说,这楚家公子若是真娶了这崔安安,除了银子不愁,其他方面的生活,定是生不如死。
可偏偏,崔安安一直在闹,这堂堂七尺男儿楚墨楚公子也不恼,由着崔安安折腾这折腾那,相交较深的人若是问起,楚墨总是不以为然的一笑,“或许,安安就是我命里逃不过的劫吧。”
沈浩说完,怅然感慨,“所以啊,我倒是觉得,楚墨也该是爱极了那崔安安的,不然,怎会由得她那般胡闹。”
“爱极了还去逛青楼?”柳小桃瘪瘪嘴,“我看,是寂寞难耐,也是管不住自己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沈浩又是伸手握拳,捂着嘴干咳了几声,实在是不知道,这丫头过去没事都是从哪学来的成语句子。
月老庙晚上是没有人的,沈浩带着柳小桃从后门绕了进去,一路直接往前堂去。
在柳小桃不折不挠地第十七此问道“这崔安安大晚上约了楚墨来这没有人的月老庙是不是要私奔”后,沈浩果断伸手把柳小桃嘴巴一捂,柳小桃小脚一蹬,方是要挣扎,沈浩却是用眼神示意前方。
柳小桃抬眼望去,原来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就是绕到了这大堂里来,堂内,是一簇簇的明火。
原本该是只燃着长明灯的月老庙大堂,如今两侧架子上的红色烛火却是燃得格外妖冶闪烁,而沈浩和柳小桃,正是藏身在了那鹤发童颜的月老泥塑身后,泥塑前头,是两团绣着莲花的蒲团,其中一个,正是跪着一个清秀妙目的年轻女子,一身鹅黄色的月华裙娓娓拖地,手上还虔诚地握着一尺长的红线,似乎,是在祈祷天赐良缘。
“那就是崔安安。”沈浩悄声说道。
柳小桃闻声,就是探了半个脑袋出来,细细地打量着这崔安安,崔安安正是闭目默念着什么,眉眼小巧,肤白若雪,已经渐渐袅娜起来的身姿似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一样藏着无限生机。
柳小桃直起身子趴在这供台上,还欲看得清楚,却是被沈浩硬压了下去。
吱呀一声,门开了,进来的,正是那火急火燎赶来的楚墨。
“安安?”楚墨轻声地,试探性地喊了一句,这脚步才踏入这大堂里头,却是再也没有勇气往下走似的,就是驻步在那,不敢前行一步。
“你来啦。”崔安安轻轻一叹,气若微兰,声音藏着飘渺与哀婉,柳小桃不禁抬眼戳了戳沈浩,瞪着眼睛,似乎在质问,这就是你说的泼辣小姐崔安安?
柳小桃才是疑惑,就是隔着这月老泥塑上头的红绸缎看到崔安安突然猛地站起身,转头就是对着晚到的楚墨似筛豆子一般张嘴质问道,“你还知道来啊?怎么这么晚?去了哪?到了哪?见了什么人?”
楚墨一愣,才是准备张口解释,崔安安却根本不给楚墨喘息的机会,手一叉腰,“你不说我也知道,方才哥哥来告诉我了,他是在林家酒馆找到你的,你偷跑去喝酒了,是不是?”
楚墨心头一颤,蓦然懂了,崔兄果然还是够意思,不过是去了酒馆安安就气成这样,这若真是要安安知道自己去了醉花楼赴那杜小侯爷的约,岂不是要掀了房梁去,即便,自己不过是为了家里的生意才去的。
“安安,我……。”
“今天你家来我家提亲了,”崔安安突然岔开了话题,瞪着眼又是继续问道,“然后你大晚上就跑去喝酒了,借酒消愁是不是?苦从心来是不是?”说到这,崔安安的语气却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低声道,“其实,你根本不想娶我,是不是?”
看戏看到这里,柳小桃忍不住拉着沈浩道了句,“你看,我都说了,这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谁在哪里?”楚墨盯着那月老泥塑端详了许久。
沈浩见势把柳小桃往那蒙着桌布的供台里头一拉,两人就是咕噜噜地滚到了里头,柳小桃正是被沈浩搂在怀里,有些不舒坦,方想调整调整姿势,却是被沈浩箍得更紧了,动弹不得,只好作罢。
“你别转移话题,”崔安安一把拉住楚墨,“你说,你是不是不想娶我?是不是听了坊间那些传言,说我又凶又泼辣又没人情味还不懂温柔,让你也怕了。”
“安安,”楚墨皱着眉,凑近了对着崔安安道,“我从未这么觉得我,也从未说,我不娶你啊,我们俩,自五岁就定下了婚约,是注定的夫妻。”
“注不注定不是你说了算,”崔安安一抹眼泪,摊开手中那尺红线,低头道,“这是我今早从月老庙前求来的红线,方丈说,若绑着红线的两个人是有情人,那这红线就算是用这满架子红烛都烧不断,你敢不敢与我试一试?”
“不过是天方夜谭。”楚墨明显不相信。
崔安安却是下定了决心,强硬地拉过楚墨的手腕,就是圈圈傍上,而自己,也是早已经准备好。
红烛燃得生机勃勃,火苗还不时地噌地一下向上窜跃,楚墨和崔安安正是分站在一支红烛的两边,一道细细的红线将两人相连,下头,正是这虎视眈眈的火舌。
“你说会不会断?”柳小桃掀起这一缕桌角布,瞅着外头的两人,心里满是担忧。
“你希望它断还是不断?”沈浩被柳小桃的身子压着,扭着脖子说话都有些吃力。
“当然是不断,”柳小桃便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便是补充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月下老人也会保佑红线不断的。”
“你方才还说,这男人靠不住。”沈浩一挑眉,眼里淌着流光,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供台下,似一方反着月光的深潭。
“那倒也是,”柳小桃点点头,算是赞同了,“在我眼里的,第一靠得住的就是银子,其次,是老爹,再是孟珍珠,然后,才是我未来的夫君。”
片刻时光,在这时,却是十分难捱,大堂仍是烛光灿灿,崔安安紧闭双眼等待着结果,许久,才敢慢慢张开。
“墨哥哥。”崔安安突然一声惊讶的呼喊,却是见到楚墨一直用手掌覆着烛火,而烛火上头的红线,却是丝毫未损。
“墨哥哥,你的手。”崔安安赶紧就是拉过楚墨已经被火燎伤的掌心,已经烧伤了大块的皮肉。“墨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楚墨安然一笑,“你看,若是我这只手烧坏了,你可是就不嫁我了?”
“不会。”崔安安拼命地摇头。
楚墨释然,伸出尚好的另一只手替崔安安挽了挽额头前的碎发,“你是什么性子,别人怎么说,都不会打消我想娶你的意思,这红线是真是假无所谓,只要知道,我对你,是真的,就够了。”
烛火下的二人一番衷情相诉,供台下,亦是有人感叹唏嘘。
“好感人,”柳小桃摇了摇头,无限的感慨。
沈浩咬了咬牙,“我只觉得,好嗝着人。”
柳小桃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脖子上那串特意为今个诗会准备的金锁链正是被自己压在了沈浩的脖子上,连忙起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柳小桃起身起得猛,眼看头又是要撞上这供台桌面,沈浩见状,猛地一拉,又是将柳小桃拉回了自己的怀里。
柳小桃扑通一下砸下,却是被沈浩的双臂护得极好,身下的沈浩又似一张软绵绵的大垫子,猛地砸下来,倒还是挺舒服的。
“谢谢哈。”柳小桃正是紧紧地贴着沈浩的胸膛,话虽说得淡然,脸却是唰地一下就红了。
沈浩干咳了两声,“我只是怕你砸出声响,让人家发现了。”
说到这人家,柳小桃掀起桌角,瞅了瞅外头,发现这大堂已经是空无一人了,那对鸳鸯也该化解误会,又去赏风弄月了。
两人这才是从这供台底下爬了出来,沈浩边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边是不经意地说,“下次,一定再也不和你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了。”
“怎么算是偷鸡摸狗呢,”柳小桃一本正经地说道,突然,又是从自己的袖口里掏出了一根和崔安安手上那根一模一样的红线,“你看。”
“你从哪里弄来的?”沈浩真是哭笑不得。
“刚才在那供台底下捡的,”柳小桃饶有趣味地上下打量打量了这根红线,又是凑上去闻了闻,似乎发现了什么,极为兴奋地拉着沈浩就往这烛火旁来。
“做什么?”沈浩偏偏头。
柳小桃一边将这红线往自己手腕上缠,边是对着沈浩狡黠地一笑,“来,我们也来试试这真情红线。”
032 老夫人,我有喜了
“我……。”沈浩收手,本能地要去拒绝,实在弄不懂这丫头的心思。
“哎呀,别害羞嘛,不过是试一试。”柳小桃说话间,已经是将自己手腕上缠好了红线,刺客,正是专心致志地替沈浩绑着红线,又是拉着沈浩到这烛火前。
幢幢烛火映得柳小桃脸颊愈发的绯红,窗外的一颗偶尔随风飘落,树影摇曳着这大堂里的光影交错起来,正如沈浩忽而有些疏离的心。
牵着红线的手,也似乎是忘了知觉,只是徒徒垂着,任柳小桃摆布。
“你看,果然烧不断。”柳小桃突然一声兴奋地高喊,指着这在火舌里头还安然无恙的细细的红线。
沈浩嘴角微扬,“是啊,果然没有烧断。”再抬头,耳边是柳小桃开心的追问,“你猜,是为什么?”
沈浩盯了柳小桃许久,却只是咧嘴一笑,“你说呢?”
柳小桃忽而就是十分得意地边解开红线边解释道,“就知道你们这些公子哥不知道,这是坊间常用的骗人把戏,先把红线浸在盐水里,再拿出去晒,这样的红线啊,莫说是这烛火了,就是丢在灶里,都烧不坏。”
柳小桃挑了挑眉,继续用不乏夸张的口气说道,“我方才拾到这红线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果然。”
沈浩微微一愣,才是跟着浅浅一笑,“你最厉害。”
柳小桃似乎有些诧异这过去不是贬低自己就是和自己作对的小侯爷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依着在渔村的规矩,上手就是敲了敲沈浩的胸膛,“你果然够意思啊。”
回了侯府,已经是快到子时,月已经到了西天,后门栓着你那只大狗夜里被扑腾的两个人影一惊,立马就是起身吠个不停。
“没良心的,你忘了谁每天给你喂骨头吃?”柳小桃对着这大黑狗就是一凶,本想着此番是和小侯爷一起出去,断不用再靠翻、墙走后门的伎俩回府,可沈浩却说,若是走前门,得惊起一窝的门房小厮来迎接引路,实在是麻烦。
虽然少了正大光明进府的快感,却是省了这些琐碎,倒是也合柳小桃的脾气。
“早些回去,早些睡觉,明天我会让莫白把令牌送过去。”临到这分别的岔路口,沈浩又是回头对柳小桃一番嘱咐,怀里那根红线藏得正紧,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然。
“知道了。”柳小桃接着,又是打了个瞌睡的哈欠,可才是一回身,又是看到这前头有人急匆匆的迎上来,一看到沈浩就是连忙开口道,“小侯爷,可算是找到您了,如今老夫人急着请你过去呢。”
“老夫人怎么了?”沈浩的语气里难掩焦急。
这来人躬身回道,“倒不是这老夫人怎么了,是这兰姨娘,在老夫人房里哭哭啼啼地,说了好些不该说的话。”
提起这个大了自己十岁的冲喜姨娘,沈浩的脸色越发的不以为然,兰氏就是一个长舌妇,没事就在府里说道各种小道消息,此番,竟然是扰到老夫人那里去了,冷冷哼了一句,只说,“不该说的话?她什么时候说了该说的话了?”
“不是,”这小厮连忙低声道,看着柳小桃还站在一旁,只是凑前在沈浩耳边道,“兰姨娘下午就去了老夫人哪里,先是说自己院子里出了猪妖,后来,后来又开始说小侯爷您……。”
“她说了我什么?”沈浩的脸色愈发的低沉了。
这小厮一顿,满脸为难地回道,“说小侯爷您喜欢男人。”
这句话,柳小桃听得是无比的清楚,不由得,脸色也是僵住,只因,这兰姨娘会这样说,还真是离不开自己的功劳,起初不过是想拿那小白猪来吓唬这兰姨娘,可是久了,这兰姨娘似乎也找到了规律,某一日,更是果断的亲自动手,把那只小白猪给炖了。
无奈,柳小桃只能采取第二招,听说这兰姨娘是个不折不扣的八卦长舌妇,柳小桃也正是投其所好,索性把之前自己扮作男装入青楼打杂,遇上这小侯爷,还气走了流烟的事暗地里发扬光大,专门就是把这阵风给吹到了这兰姨娘的耳朵里。
哼哼,自己嫁的男人爱男人,这换了谁都无法忍受,尤其,是这爱把谣言当真相的八卦师奶团,果然,这兰姨娘真就是信了,可没想到,这兰姨娘自己信了也就罢了,竟然还会跑去和这老夫人抱怨,奇葩,真是奇葩。
沈浩皱了皱眉,似乎也是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就是要跟着这通报的小厮一同前去老夫人那,却是被柳小桃轻轻拉着衣角一拽。
“我和你一块去吧。”柳小桃轻声说到,毕竟,这事多少是和自己有牵连,尤其是才知道原来过去都是自己误会了这小侯爷。
“你去,能帮上什么忙?”沈浩却是出乎意料地想要婉拒柳小桃的请求,“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柳小桃不甘心地,又是踮脚把下巴靠在沈浩肩头,悄声说,“我还得负责赶走你几个姨娘不是,让我去吧,说不定,我还可以找机会落井下石什么的。”
沈浩脚步略驻,只是回头,“也好。”
老夫人的允阑苑,往常都是熄灯熄得最早的,如今,却是亮了盏长明灯,一夜未歇。
满园的天竺葵都未睡,听着这屋子里头时不时传来的嘤嘤可怜的哭声,一个个都是垂了头,萎了花蕊。
这看门的老妈子才是替沈浩和柳小桃掀了帘子,人还未进这屋子里,就是听到里头兰姨娘一声声哭得挠心挠肺的。
“老夫人,妾身真的没有说谎啊,你看看那温姨娘,也是个温柔倾国的主,还有袁妹妹,也是生得清秀,小侯爷从来没有来过我和袁妹妹的屋子也就算了,就算去了温姨娘的屋里,也不过是坐坐就走,根本就没有圆房,老夫人,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沈浩听了,脸色立马就是一阵青一阵白的,这个兰氏,真是三天不管,就会惹事。
啪嗒一声,柳小桃隔着这八宝阁看着这虽然只是简单地披着外衣却依然端庄的老夫人一把就是将这桌上的茶盏掼到了地上,指尖颤抖着,偏头不说话。
这老夫人身旁的嬷嬷立刻就是替老夫人开始对着兰氏训道,“混账,小侯爷的私事也是你可以妄论的?自己留不住小侯爷的心,却是往小侯爷身上寻借口。”
“老夫人,不是我瞎说啊,”眼看着这兰氏又是跪着拖地爬到老夫人的脚边,“外头可都是传开了,那小侯爷和那醉花楼小杂役的事,还有那情诗……。”
“荒谬。”这一声,是再也忍不了的沈浩发出来的。
话语落,沈浩又是侧身进屋,兰氏一见这沈浩大半夜的竟然也来了,立马就是躲躲闪闪起来,畏手畏脚,哆嗦着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躲什么?”沈浩厉声喝了句,又是对着老夫人行了个礼,“孙儿来迟,让奶奶受惊了。”
老夫人眯着眼,只是摆了摆手,似乎是累极了,纵然自己也不信自己的孙儿会是个断袖,可是被这兰氏闹腾了一晚上,心里也总是有个疙瘩,难受得很,也不想听任何解释。
柳小桃看了看这地上的兰姨娘,又看了看这红木软榻上的老夫人,事情都是由自己而起,一咬牙,笑吟吟地就是进了屋,十分自然地半箍着沈浩的手臂,挤出最甜的声音给老夫人请了个安。
“小皮猴,你也来啦。”老夫人见了柳小桃,总算是露出了分笑颜,一口一个“小皮猴”喊着,只因自己实在是忘不了,上次柳小桃讨喜滑稽的五体投地的大礼。
“是啊,是有好消息要告诉老夫人呢。”柳小桃喜滋滋地一笑,这句话一出口,却是连沈浩都有些迷茫。
“说说看。”老夫人接过身旁老嬷嬷递过新续上的茶,抿了半口,耳边是柳小桃略带羞涩的一声喜讯,“老夫人,我有喜了。”
033 楚楚可怜,珠胎暗结
有喜了?
老夫人听到这三个字,原本已经略带浑浊欲睡未睡的眼睛突然清醒开来,身子倚着这朱漆小方桌就是探出去,伸手欲拉着柳小桃的手,“当真?”
事已至此,怎能不当真。
柳小桃低着头,一副羞涩小媳妇的样子,点了点头。
老夫人才是欲喜上眉梢,手指尖却又是蓦然凉了起来,这柳小桃进门才过半个月,就算是那夜洞房花烛留了种,怎生就这么快?若是能把出脉相,至少也得满一个月啊。
“几个月了?”老夫人语气里带着试探。
柳小桃眉头一簇,说实话,自己对这个,还真不清楚。
“今个在回春堂把了脉,”沈浩淡淡然地回道,又是对着柳小桃点点头道,“刚好一个月。”
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这地上趴着的兰氏更是一个激灵,开口就道,“野种,是野种,她才进府半个月,怎么会有一个月的身孕,是野种。”
老夫人亦是蹙眉,终于是开口,对着兰氏喝道,“闭嘴,你今个还嫌闹得不够吗?”说罢,亦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柳小桃。
沈浩上前一步道,“奶奶,这事,还是该怪在孙儿身上。”
柳小桃缩了缩脖子,见着沈浩已然是是十分配合起自己来,索性躲到了幕后,且看这沈浩怎么说。
沈浩略一低头,貌似羞愧,“都怪孙儿,是半个月前,看到为了给爹治病扮作男装在醉花楼做工的小桃心里一气,当时就质问,既然我早先就答应了娶她,为何还要干那等抛头露面的事还扮作了男装,成何体统,要银子,找我来要便是,小桃当时就是吓哭了,楚楚可怜的样子,一下,让孙儿没把持住,珠胎暗结,就……就有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柳小桃躲在沈浩的身后,情不自禁的就是想要为这沈浩的能言善辩鼓掌,这样一来,不仅是打消了那些说自己是断袖的猜想,还为自己的出现提供了一个合理的假设。
老夫人喜怒莫测地问了句,“当真?”
沈浩笃定地点点头,“当真。”
忽而间,这老夫人就是绽了笑颜,虽然不过是嘴角向上昂了个不甚高昂的幅度,却定是喜从心来。
“老夫人,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兰氏还跪在地上,一脸的妆容早已哭花,死乞白赖地扯着老夫人的衣角,苦苦哀求着。
柳小桃见了,都知道,这兰氏,忒不会看人脸色了。
果然,沈浩再也忍不住,对着这兰氏就是喝道,“白天吵也就算了,晚上还来打扰老夫人休息,方才还诬陷小桃肚子里的孩子,如今真相也明了了,你还有什么好说。”
兰氏猛地一怔,就是连忙转身,开始抱着柳小桃和沈浩的大腿唧唧歪歪地哭个不停。
“够了,明天,你收拾东西走人,回娘家吧。”沈浩总算是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一句话,昂着头,十分的舒坦。
“不能啊,我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全村的人都知道我要嫁入侯府了,如今,如今我怎么有脸回去?”兰氏开始打起亲情牌。
“你没脸回去,难道就有脸伫在侯府了?”沈浩猛地一脚踢过去,就是把这十分狼狈的兰姨娘一脚踢开,又是护着柳小桃后退了几步,转头含情脉脉地吩咐了一句,“也不小心点,你肚子里,可是我们沈家的血脉。”
纵然柳小桃也是心知肚明,自己这肚子里头除了今晚上吃的四喜丸子、芙蓉糕等一窝的美食外就再无其他的,却也是怔怔地跟着点着头,还适时地捂了捂自己的肚子。
既然有沈浩出头,老夫人也是无心去管这本就是以长舌妇著称的兰氏,手一摆,意思是全交由沈浩处理,这,还真是圆了沈浩的心思,当即就是下了令,勒令这最近疯疯癫癫,今个还口出狂言的兰氏收拾东西回娘家反省,至于这期限,只说待到符合其侯府姨娘的身份才是准许其归来,可这符不符合,还不是这说了算的。
来时,月尚在柳梢轻摇,回去时,东方都似乎已经起了暮暮白幡,庭院窈窕,似含羞待放迎着朝阳的闺中女子,沈浩和柳小桃在这抄手游廊上,却是肆无忌惮地笑个痛快。
当下没有人来打扰,最是痛快。
“你可看到那兰氏被嬷嬷拖出去的样子,像极了我老爹收渔网时,那一条条挂在渔网上的小鱼,可怜兮兮地,又是动弹不得。”柳小桃捂着肚子,弯腰顿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浩走在前面,回过身,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只等着柳小桃笑完了,才是继续走,这样的场景从沈浩和柳小桃入这回廊就不知见了多少回,次次,都是沈浩耐心地在一旁等。
柳小桃脸色已经是笑得涨红,好容易缓了缓气,又是摸上这平坦坦的肚子,犹自担心起来,拉了拉沈浩的衣角,“可是,十月怀胎,十个月后,我该怎么办?”
沈浩脚步一驻,亦是跟着盯着柳小桃的肚子看。
莫说十个月,渐渐的,随着月份的增加,柳小桃的肚子也该是适时的大起来才行,这前几个月还可以推脱,说这柳姨娘身子骨弱,身形小,有身孕也不明显,可这久了以后,从哪找个能哭会闹的孩子来。
柳小桃颔首,眼神只是停留在自己这干瘪瘪的腰上,小手来回估量着,甚至开始琢磨,自己明天得开始多吃多少才能吃出个孕妇模样,蓦然间,指尖,却是触到一丝难言的醉人的温热。
一双大手,缓慢而温柔地抚上柳小桃的小手,顺着柳小桃的指节,手腕,一直往上,柳小桃欲抬头,对上的却是沈浩那弧度恰好的下巴,这小侯爷,什么时候离自己这么近了。
稍迷茫,柳小桃只觉得沈浩这只手忽而就是箍住了自己的手腕,许久未动,柳小桃略略低头,眼前映入的是沈浩偶尔一动的喉结,两人似拥抱的姿势亲密无间,只有这深秋欲残的秋菊香气化成一缕缕,在两人之间慢慢流淌穿梭。
柳小桃眼里有些迷离,原来这世间还有这样的感觉,单单是看着一个人,靠近一个人,身边的空气,就已经静止。
沈浩温柔地扳开柳小桃放在肚子上的小手,渐渐往下移,将柳小桃的手,推到了小腹,末了,才是用有些喑哑的声音缓缓说道,“你捂错地方了,若是要装,也得装得像些。”
柳小桃蓦地昂首,沈浩却是及瞬转头,面朝着前方,脖颈微微昂起,干咳了几声,“都快天亮了,早些回去歇息吧,这事,明日,得找崔不归好好来商量商量。”
柳小桃起先还不懂,这事找那崔家公子有什么用处,直到自己第二日醒来,守了一夜的明月哭得梨花带雨地进来,张口就是喊着“姨娘,你可算是回来了。”
柳小桃缩缩脖子,昨个自己回来,已经都是三更天了,怕是吵到别人,就连这在门外一直守夜的明月都没有喊醒,难怪这明月会大惊小怪。
“我以为你昨个和小侯爷都出事了。”明月依旧凝噎,又是连忙连“呸”了三声,“莫说莫怪,晦气晦气。”
柳小桃裹在厚厚的被褥里,尴尬地一笑,自己和沈浩,昨个,还真是出事了,还是大事啊,摸了摸自己已经饿得快贴到脊梁骨的肚皮,不禁就是苦恼起来,自己怎么造个孩子出来啊。
“明月,我且问你,这崔家公子除了是这崔家钱庄的少东家,还有什么来头?”昨个沈浩说是要请崔不归来想法子的事情自己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在咨询前,调查请对方真实实力还是很有必要的。
“那能有什么来头?”明月小圆脸一晃,忽而又是低声对着柳小桃道,“不过,我听说,这崔公子是夜夜都宿在那醉花楼,一年到头,都没几天是在自个家里过的。”
这个柳小桃自然是知道,不用明月说,这孟珍珠也是向自己抱怨过的,可是,总归还有点什么吧。
“不过,我昨个又听过一件事,”明月捂着嘴,一副机密不可泄露的样子,“有人说,其实,这醉花楼背后的大东家,就是这崔公子。”
柳小桃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句,只是将这被子裹紧了些,边是接过明月递过来漱口的盐水。
明月又是托腮,“后来,貌似还把几个姑娘的肚子给搞大了。”
柳小桃猛地一受惊吓,这满口的水已经是喷出去半口,剩下的,都是咕噜噜地进了肚,如今,总算是知道为何这沈浩会执意请崔不归来了
约定的地方,是在巴陵城最大的酒楼湘水楼二楼的雅座厢房,大堂的喧嚣热闹是,似乎都和靠洞庭湖边上的厢房里头的几个人毫无干系。
听了沈浩的长篇相叙,崔不归口里还含着这新上的麻辣鱼头,嘴却是不由自主地咧开大笑起来。
“要我说,你们倒不如抓紧时间,赶紧回家,凭着沈兄你的体力,两三天造一个该是没什么问题。”崔不归边是不厚道地拍着桌子大笑,边是瞅着这分坐两旁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两人。
沈浩黑着脸,“不归,我这是认真来和你商量的。”
崔不归一听,笑得更是欢腾,“我刚才那番话,也是认真说的。”
柳小桃终究也是憋不住了,凑前了就道,“崔公子,你到底是有经验的,你就想想法子把。”
崔不归一听,笑颜收起了半分,扬声道,“我哪里有什么经验?”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柳小桃抛开话匣子就是滔滔不绝地数了起来,“王家的二小姐,谢家的大小姐,还有那城郊豆腐铺的豆腐西施,不都因为崔公子你怀了孕了吗?”这是今早上明月告诉自己的,自己可都是记得牢牢的。
034 桥上有情,桥下有人
“王家的二小姐,谢家的大小姐,还有那城郊豆腐铺的豆腐西施?”崔不归一挑眉,带着不可言说的诧异。
“少爷,”这时,一个提溜着大包小包的丫鬟模样的人就是推门而入,一身淡紫色马面裙,清秀的眉眼,柳小桃一眼就是认出,这可是自己的发小好姐妹孟珍珠。
之前就知道这孟珍珠是崔家公子身边贴身大丫鬟,这几回见着崔不归,柳小桃都还想,是不是可以捎带看看自己这个好姐妹,果然,今个算是碰到了。
孟珍珠径直进了屋子,却似乎没有看到柳小桃,一门心思就是提着这满手的东西小跑到这崔不归面前,“公子,您要的台州砚台,宣州的狼毫,还有藏宝斋的玉镯子,都买来了。”
“珍珠。”柳小桃对着孟珍珠就是大声一喊。
孟珍珠猛地一怔,才是反应到这一旁的是柳小桃。
“你一个人,就要干这么多的活,买这么多的东西啊。”柳小桃看了看这满桌的锦盒,真是不知道这孟珍珠一个人都怎么拎回来的。
“小桃。”孟珍珠颔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崔不归却是豁达,吩咐孟珍珠道,“其他的就先送回府吧,这只玉镯子留下,我要送人。”
“是醉花楼的曲烟姑娘?我给公子您送去。”孟珍珠低着头,倒是十分善解人意。
崔不归却是一拦,“不不不,留着,我送给其他人。”说罢,又是对着孟珍珠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桃花眼一瞟,又是夺了人魂魄一般。
沈浩咽了半口桂花酿,冷冷抛了句,“不归,你貌似忘了,我们的事还想出法子。”
“不用,”柳小桃十分自然地接过沈浩手里的酒盏,跟着饮了半口,却是被这酒味哭得直呛鼻子,大喘了好几口,沈浩跟着一笑,只是在一旁替柳小桃抚着背,倾身问道,“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柳小桃只是伸手指了指这满桌的礼物锦盒,挑眉一笑,“就是这些东西罗。”
“你要做什么?”沈浩边说,又边是下意识地将柳小桃爱吃的都送到柳小桃跟前。
柳小桃眉眼一转,“待会回去的时候,给我卖俩西瓜就行,越重越好。”
“早就知道小嫂子非常人,果然,这点小事,真是难不倒小嫂子。”崔不归就此就是歇下心来,细细地打开锦盒,打量这里头玻璃种玉镯子,果然是好成色,藏宝斋的东西,都是没得说的好货色。
四人同桌,纵然这孟珍珠千万个不愿意,可是这柳小桃决意如此,崔不归也不是什么恪守礼教的人,相谈甚欢,只是这孟珍珠,受宠若惊间总是有那么些委屈飘忽,眼睛,只是有些迷散地盯着那玻璃种玉镯子。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才是。”崔不归首先是一拱手,崔不归竟然会想着回家的事也是难得,继而沈浩才是想到,这过两天正是这崔不归的胞妹崔安安的生辰,这崔不归再浪荡不羁,可是这崔安安却是疼爱得紧,这,也是巴陵城都知道的事。
不消说,四人分走两路,才是在这湘水楼前分别,没走几步,柳小桃却是猛地拽住沈浩的衣角,眼睛一眨,不走了。
沈浩回头,看不出这丫头打了什么心思,周围都是热闹叫卖的小贩,人流川流不息,生怕这冒冒失失的柳小桃又是出了什么端倪。
下意识的,沈浩又是将柳小桃护在自己身旁,柳小桃却是努了努嘴,朝着背面崔不归和孟珍珠消失的方向望去。
只是这一下,沈浩就是懂了。
“你不会又想拉着我去偷窥吧。”
柳小桃瘪嘴,“这叫什么话,我关心关心好姐妹不可以?”
沈浩略略地点了点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那丫鬟有你这样的好姐妹,还真是可怜。”
柳小桃身子一转,头也不回,只是抛下一句,“你不去我自个去就行了,反正我现在有令牌了,你也管不着我。”
才是走开没有三步,右手却是突然被一道温柔而霸道的立给牵绊住,回头只见沈浩跟了上来,低着头,无可奈何地回了句,“我去。”
幸好,这崔不归和孟珍珠并没有走多远,崔不归打了把折扇潇洒地走在后头,一身紫色华服的衣摆扫着地面,长发如瀑,簪着头发的那根利落简单的玉簪子正是在阳光下翠翠生光,但明眼人却也是一眼就看得出,这根簪子并不多值钱,顶多,也不过是这碎玉做成的次品罢了,也不知道这崔家公子为何会时时戴在头上。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跟在崔不归身旁的孟珍珠一路跟在后头,一直都默不作声,眼看着这崔不归越来越往那人少的城郊走,却是有些摸不到头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