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的崔不归去只是摇了摇折扇,并不回答。
孟珍珠似乎想起了什么,怅然道,“公子也是去找那城郊卖豆腐的姑娘?”
豆腐西施?
崔不归不禁摇了摇头,这个女子,心计太重,本还以为是个普通而淳朴的乡野村姑,可没想到,自己在河边救起这个和情郎偷吃禁果,怀了身孕的女子后,这豆腐西施却是反咬自己一口,将这肚子里的孩子摊在了自己的身上,还有之前的王姑娘,总之,各种各样奇怪的理由,让已经是艳名缠身的自己如今在人们口中更是风流公子无情郎这么个角色。
无所谓,都无所谓,人人笑我,我笑人人,终归,这路是在自己脚下,自己怎么走,和旁人有何关系。
“公子,”孟珍珠总算是提起了勇气,“老爷说了,今晚,要公子回府,吃顿团圆饭呢。”
这一声喊,总算是让这一路往前赶的崔不归回过头来,两人正是走到这一座石拱桥的正中央,底下,是这潺潺的流水,一路东流,汇入湘水。
“珍珠,把手拿来。”崔不归收了扇子,哒哒一响,正是合了这桥洞底下叮叮流水声。
“公子?”孟珍珠虽然不解其深意,却也是颤巍巍地伸出了自己那只常年干活,指尖都起了茧子的左手。
崔不归却是将头一偏,笑道,“珍珠你戴玉镯,都是带在左手的?”
孟珍珠一愣,却是听到崔不归继续笑道,“男左女右,是这个道理吧。”说着,就是直接牵起了孟珍珠的右手,将那方才锦盒里头成色上佳的玻璃种玉手镯套进了孟珍珠瘦瘦的腕上,轻声道了句,“好看。”
孟珍珠唰的一下,脸就是变得犹如落日初阳般的通红,脸颊也是变得滚烫,就似要滴出来那颗颗娇羞般。声音细如蚊响,“公子,珍珠受不起。”
这一声,却是被崔不归听得一清二楚,“无妨,礼尚往来嘛,”说着,崔不归就是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那根玉簪,“这是去年生辰,你送我的,那日,只有你记得我的生辰。”
“服侍公子,本就是珍珠的本分,不是,珍珠的意思是,我很开心。”孟珍珠已然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崔不归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子,对着这永不停歇的流水,负手叹道,“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这般的。”
桥上人悠悠叹息,桥洞里,柳小桃和沈浩也是没有闲着,正是在这桥洞的下,从桥洞各自延伸出刚好够一个人的踏足的青石板,柳小桃弯腰站着这青石板上倒是刚好,只是苦了沈浩,一直都是艰难地弯着腰。
“不过才两天的时间,我就和你干了两回这般偷偷摸摸的勾当。”沈浩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补上一句,“你如何对人家的事都这么好奇?”
柳小桃眼睛瞅着这石桥上,漫不经心地说,“崔安安的事,我的确只是好奇,可是,珍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知道,其实她……。”
面对柳小桃这般欲言又止,沈浩愈发是来了精神,反是笑道,“你那小姐妹怎么了?”
“说了你也不知道,”柳小桃砸吧砸吧嘴唇,有些干涩。
“你那小姐妹喜欢不归?”沈浩微微挪了块地方,不禁的,又是和柳小桃近了些。
柳小桃一惊,就似自己一个藏了好久的秘密轻易地就是被别人发现了一般,“你怎么知道?”
沈浩摇了摇头,看着柳小桃平日里实在是挺聪明的,如何到了这感情上的事,就是一窍不通,比自己都不如,“第一,不归本就是风流倜傥,四处留情,哪个姑娘都喜欢这种,第二,你且看这孟珍珠总是会不自主地靠近,去保护,去心甘情愿地为不归做事,就可以知道了。”
柳小桃不屑地摇了摇头,还是不甘心,“你都是猜出来的,”说罢,又是瞪着小眼不安好心地上下打量着里自己不过一个拳头远的脸庞,笑道,“你如今也是不由自主地靠过来了,也算吗?”
沈浩身子一僵,身子微微向后扬了扬,尴尬地回道,“我这是算作意外。”
柳小桃低着头“哦”了一声,暮色夕阳,正是映得这渠渠流水潋滟生姿,就似这流水里藏了一抔日光,含在里头,亘久不化。
沈浩偏头,就是正对上柳小桃低头露出的脖颈,再往下,是柳小桃眼角的那朵胎记,艳似桃花,在别人的口中,却是丑女的标志。
桥上的人似乎走了,沈浩和柳小桃也无意久留,沈浩在前,又是反身将柳小桃牵上岸,看着路过的行人对着柳小桃眼旁的胎记又有所指点和留意,张口问道,“眼旁的胎记,为何没有像上次我替你画的那样绘成彩绘的模样?”
柳小桃以为这是沈浩怪自己没好好装扮,给他这小侯爷丢了名声,低声回了句,“我画不好,也不会画,没有你们富家公子那般才华横溢。”
沈浩浅浅一笑,无心一句,“你画不好,可以找我啊。”
柳小桃反将就是回了句,“我日日都要出门见人,难不成,日日都来叨扰你吗?”
沈浩身子微微一颤,本能地想回一句,若是替你画一辈子,又有何妨。
这这心思方才冒出个苗头,却是将沈浩自己都吓住了,僵着脸,只是云淡风轻地吐出几个字,“那倒也是。”
035 谁在夜里放纸鸢
夜里,梦回清风,浑然间,美梦就已经破碎。
柳小桃忽而脚一蹬,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额头虚汗阵阵,回首,自首皆是无边的黑暗,只有西方那扇半开的云窗透过缕缕月光。
柳小桃擦了把脸,起身扶着窗栏,方才,一梦,真是梦得可怕。
自己梦到了自己三岁那年,一个官差模样的粗汉子在自家桌上甩下三贯铜钱,说,那是自己爹爹牺牲的抚恤金。
之后第二日,娘亲背着厚厚的包袱出了门,自己趴在灶台上,痴痴地看着娘亲,小手一张,还想再次握住娘亲那温软的大手,却是被娘亲无情地摆开,那时自己太小,对于娘亲的记忆似乎永远都只停留在这一幕,可这一幕,已经足以。
后来有人告诉自己,每个人都是从娘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看了村子里那么多疼儿女的女人,柳小桃也常常幻想,自己的娘亲,过去,也定是很疼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自己还会时常梦到娘亲背着包袱,腰间挂着那三贯铜钱,决然离去,连头都不会的样子,自己想要去握,却是什么都握不住,握住的,只是一缕飘渺,一缕自己的幻想罢了。
开了窗,有些风,柳小桃裹了件厚衣衫坐在这窗前的红木椅上,外头的月色,比这里头的要好许多,也是明亮许多。
映照得柳小桃半张脸庞似梦似幻,月光浮动间,柳小桃原本迷散的眼神却是突然聚焦在一个地方。
是纸鸢,是那只纸鸢,如今,在这个月色极好的夜晚,又是见到了,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这只纸鸢飞得有些不稳不直,隔得远,看不清楚细节。
柳小桃一下就是来了精神,抓了见披风就是出了含香水榭,一路朝着这纸鸢的方向大步而行。
走着走着,果真是到了处极为偏僻的院子,院子门口芳草萋萋,树木相互掩映,在这夜里,更是树荫婆娑,沉沉暗暗的。
院子里,孤零零地站着一个身影,手上舞着的风筝线和这远处摇摇晃晃的纸鸢,已经十分清楚地告诉了柳小桃,这,就是上次那个在夜里放风筝的人。
凑在一丛冬青后,柳小桃看得八分清楚,这放风筝的,是个姑娘,准确的说,是个很漂亮的姑娘,颀长的身影窈窕生姿,随意挽着的发,随意插的簪子,随意披着的外衣,看似随意,这股子慵懒中,却是流淌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院子空空荡荡的,透着十二分的素雅淳静。
“小姐,我们进屋吧,夜深了。”一个丫鬟模样的捧着件披风候在后面。
这放风筝的人似乎还意犹未尽,却也只是安然地点了点头,反转着手里的线轴,准备收拾东西回屋。
原来莫白还真是把风筝送人了,柳小桃暗地里思忖,可是这丫头喊这姑娘小姐,这侯府里的十几个小姐自己都是在那楼阁上见得差不多了,这里有事哪门子来的小姐。
腿麻了,柳小桃不禁伸手捶了几下,却是刮得这身边的一丛冬青簌簌作响。
“谁?谁在哪里?”这丫鬟耳朵果然是听八方的。
本就无心躲,不仅,无心躲,柳小桃更是有些情不自禁地想认识认识这位夜里放纸鸢的妙人,直耿耿地,柳小桃就是挺直了身子站起来,坦荡荡一句,“是我。”
“你是哪里来的丫鬟”。夜里看人不清楚,这模样,多半是将这一身打扮都极为简单的柳小桃看做了那个房的大丫鬟。
这丫鬟还欲好好训上这柳小桃几句,却是被这姑娘抢先一步阻止道,“茯苓,莫莽撞,这是小弟房里的四姨娘。”
这妙人居然认得自己,柳小桃有些惊讶,偏偏头,“姑娘认得我?”
这姑娘微微浅笑,“岂止是认得,更是常常听小弟提起你。”
这小弟,该是说沈浩了,看着这姑娘一身打扮虽然素雅,可是气度不凡,柳小桃继续问道,“可知姑娘是?”
“我们小姐是侯府的十四小姐。”一旁的丫鬟插话道。
“哦?”柳小桃皱了皱眉,这气质,和上回在楼阁里头见到的如八卦妇人一样的小姐们还真是不一样啊。
“笑话了,“这姑娘一颔首,又是谦虚道,“家中排行第十四,闺名蒹葭,若是小桃姑娘不嫌弃,唤我蒹葭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柳小桃连忙摆手,忽而想到方才的对话,警惕地问道,“你刚才说沈浩经常在你面前提起我,都说了什么?是不是说了我的不好了?”
沈蒹葭捂着小嘴一笑,又是拉着柳小桃进屋坐下,吩咐着方才的婢子倒茶。
“哪里,小弟只说,小桃是个妙人。”
“妙人?”柳小桃十二分不相信地挤了挤眉头,音调也拖得老高。“他晚上还训了我来着。”
“是为了小桃你说,要用西瓜砸在自己肚子上,造成小产假象,然后嫁祸温姨娘的事吧。”沈蒹葭不动神色的说道,又是把一盏刚沏好的龙井推到柳小桃面前。
柳小桃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小姐,颇厉害了,连这些小事都知道。
沈蒹葭似乎看透了柳小桃的心思,颔首道,“你不要紧张,是小弟来告诉我的,不然,我也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浩?沈浩平时做事不是挺严谨的吗,怎么会随便告诉别人自己这些小纠纠,合着出了事,他就可以拍拍屁股推得一干二净,背黑锅的,可就只有自己了。
“他是担心你,”沈蒹葭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是让柳小桃心头咯噔响了一下,似乎落了什么东西,又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沈浩,担心自己?
“他原话怎么说的?”柳小桃放慢了语气。
沈蒹葭怔了怔,还是原话相告,“他说,他担心你那个脑子太笨,计谋没得逞,伤了自己就不好了。”
果然,柳小桃扶额,这沈浩,对自己的姐姐都不忘好好损一下自己,当真是前世的冤家这世的孽缘啊,孽缘。
“然后说,若是你受伤了,他会很害怕。”沈蒹葭默默地抿了半口水。
“害怕?”柳小桃不懂了。
沈蒹葭叹了口气,怅然道,“自从十年前小弟溺水后,他看似与过去,也没什么变化,可是,心里头,却已经却是把自己和外界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墙,他自己不出去,也不准别人进来,偶尔,只是和我来诉说罢了,可我也知道,我不过是他那堵墙上的一道窗,没有人真的能让他放下所有防备,他自己本就是日日习武,夜里睡觉,枕边还放着匕首。”
“这我知道,”柳小桃点点头,“他用那匕首,险些就是要把我给一刀毙命了。”
沈蒹葭眼神如炬,对着柳小桃道,“他今天还说了一句,那夜把你误人成害他的人,险些伤到你,是他最后悔的事。”
“啊?”柳小桃眼睛睁得大大的,忽然就是不懂了一般。
“你还不懂吗?”沈蒹葭说着,却是没由来的叹了口气,“也是,世人看自己的感情,总是会看得模糊,你且就当我没说吧。”
烛光如豆,灯火暗影,两人没聊多久,东方已经是泛起了鱼肚白,柳小桃的手也已经是瑟瑟发寒,临走,却终究是忍不住,回头追问了句,“若你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他不亲口和我说?”
沈蒹葭反笑,“你自己去问他就知道了。”
柳小桃懵了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走回了含香水榭,方进了院子,却是发现沈浩早就是在院子里等着了,看着这失踪半夜了的柳小桃总算是回来了,上前,还未等柳小桃开口,就是冷冷的一句,“你昨晚去哪了?”
柳小桃缩缩脖子,辩解道,“我不是昨个晚上出去的,我才出去,那个,散了散步,你不知道,我们渔村都是大早上起来散步的。”
“莫狡辩了,”沈浩敛眉,看着脸色十二分的不好,低声道,“昨晚我来找你,你不在。”
柳小桃这下反是来了底气,“你大半夜的来找我干嘛?”
沈浩干咳了几声,瞟了瞟这在一旁捂着嘴笑得正欢的明月,明月连忙把嘴一闭,沈浩才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昨夜城西发生了命案,死了个书生,下手的人,是个高手,衙门的人说,凶手应该还在巴陵城。”
“所以你担心我?”柳小桃笑道,看着沈浩脸色忽而就是变得如桃花一般的粉红粉红,反是觉得愈发的好玩了。
沈浩眼神微微瞟向其他方向,嘴上却是服了软,吐出一个字,“是。”
柳小桃一笑,心里是别样的开心,追问道,“是不是我受伤了,你会害怕?”
沈浩倏尔顿了顿眼神,盯着柳小桃誓要一个结果的瞳仁看了许久,嘴唇微微一张,情不自禁地回道,“是。”
柳小桃踮踮脚尖,凑在沈浩耳旁,悄声俏皮地问道,“为什嘛?”
沈浩嘴角忽而一抽,看似郑重其事而又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怕你受伤了,找大夫,要花银子。”
036 今晚我和你睡
没过两日,就该是这崔家大小姐崔安安的生辰,本该是热热闹闹请个百来十桌的,可却也因为这巴陵城近期的命案,缩减到一个两进两出的院子罢了。
沈浩,携柳小桃出席,旁人都说,是这侯府的新进的四姨娘会来事,会伺候人,故而得宠,可每每看到柳小桃的真容,那一朵绚烂的桃花胎记,一个个又是哑巴了嘴。
沈浩曾说,要替柳小桃再绘一次,却都被柳小桃严词拒绝,理由说得当当响,用行话翻译过来就是,老娘我就这样,你不服?有本事你来砍我啊。
礼花放了三响,院子里张灯结彩,流光四溢,只因今天,不仅是这崔安安的庆生之宴,更是这崔安安和楚墨订婚之喜。
常年不回家的不归兄这回也是乖乖地听了话回家见客帮忙,孟珍珠自然也是忙前忙后后,纵然这柳小桃已经在这宾客席上坐了半个晚上,也没能见到珍珠几面,听得最多的,反而是这些巴陵城的权贵们对近日的命案喋喋不休的讨论。
“诶,你们可是听说了吗?这死的冯书生,也是这醉花楼的常客呢。”
“瞎说吧你,这一个穷酸书生,怎么会去得起这一掷千金的醉花楼呢?”
“诶诶诶,进不去是进不去,可是人家啊,就爱在这醉花楼底下晃悠,听说,是这流烟姑娘的追随者,痴情得哟。”
“诶,我听说这冯书生曾在镇远候府当过教习,这件事,小侯爷你可是清楚啊?”
沈浩本是一门心思地替柳小桃夹着不远处的一颗好看的龙眼丸子,冷不防地被这么一问,筷子上的丸子就是噗溜一下掉了下去,好在沈浩依旧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正色回了句,“自从知道这冯先生日日流连青楼之地后,父亲也是不准这样的人再进侯府,毕竟,侯府女眷居多。”
柳小桃趴在桌上吃得正欢,口里还含着半口金丝卷,接过沈浩递过来的桂花酥,又是一口。
“你慢些,”沈浩笑道,“跟着像吃了这一次就没下次似的。”
“也许真的没下次呢,”柳小桃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想啊,要是我们的契约满了,你把我一休,这些个名贵菜式,我也只有以后给人端盘子的时候才能看到了。”
沈浩嘴角微微一抽搐,“你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柳小桃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哪里是有的没的,这个,还是很重要的。”
忽而,一阵喝彩声,满桌的公子哥少爷们都是抚掌而赞,眼睛都是朝着这宴席正中间早就备好的一个大红色圆台望去。
刚才柳小桃进来的时候才曾猜想,这中间这么大一个圆台空着,还铺着好看的大红色锦缎,这等下是要上什么大菜的,是烤全羊?还是烤乳猪?如今一看,这圆台的上空突然就是降下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穿着露着肚脐的裹胸,下着一条灯笼似的大腿裤,光着脚,手里端握着一只玫瑰木做的琵琶。
这小脚才是触到这圆台,这满座的宾客就是兴奋的一阵阵高呼,大喊着这女子的名字。
“是曲烟,醉花楼最新进来的姑娘,听说啊,这过一阵花妈妈还要竞拍这曲烟的初夜,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分呢。”
“原来还是个雏儿啊,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各种谈论都有,只是柳小桃心里跟个明镜似的,这些个公子哥的德行,自己可算是摸透了,这当着人面的时候,总得装出个人样,这混青楼的时候,果断,一个比一个禽兽。
且就看这曲烟明明是蒙着面纱出场,可早就是被这不少公子哥给认了出来,真不知道是这曲烟的肚皮还是酥胸哪块地方写着“我叫曲烟”几个大字,多半,也是这公子哥们都是这风月场的老手,见多了,自然就认得。
柳小桃又是扒拉这沈浩的肩头,“你那个不归兄,为什么要在自己妹妹的生辰上请来这种人,实在是,不合常理啊。”
沈浩捏了颗花生在手里,细细地把红皮一剥,往柳小桃嘴里一塞,“这会,你还是多吃东西少说话比较好。”
“不对啊,”柳小桃一口就是把这酒鬼花生咽了肚子,“之前听说,这醉花楼背后的大东家就是这崔公子,你说,他请曲烟过来,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蓦然,又是攥紧了沈浩的衣角,悄声问道,“是不是,和这前两天的命案有关?”
沈浩捂着拳头尴尬地一咳,还是打了个马虎眼,“你只管好好在我身边就行,你别惹事就万幸了,千万别再去闹事啊。”
话不投机半句多,柳小桃身子一下就是收了回来,一边是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圆台上翻转着琵琶犹如耍枪一般绚烂的曲烟,一边是托腮看着众人的表情。
一个个都是被迷得神魂颠倒似的,那些个酒鬼的眼里,更是透着淫乱不堪的靡靡之色。
曲烟这舞,确实很漂亮,也很特别,反弹琵琶,原地轻旋,不盈一握的小腰上还挂着一串叮叮当当作响的铃铛,随着曲烟扭腰回头的动作也在不断地飞旋,美,真是美,美极了的美。
柳小桃正是看得走了神,后脑勺却是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瞪着眼睛回头,还想看看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睛的居然欺负到自己这渔村排名第二,仅次于砍价玉罗刹的柳小桃柳快嘴的头上,却是看到孟珍珠在这侧门后头对自己做手势,示意自己过去。
有什么事,会这么神神秘秘的。
柳小桃方欲脱身,却又是被沈浩一拉。
“做什么去?”沈浩看似十分紧张。
“我,有事。”柳小桃挑了挑眉毛。
“有什么事,我和你一起吧。”沈浩十分自然地回了这么一句,还拍了拍身上之前柳小桃吃东西洒下的半身的碎屑,当真是要起身的样子。
“如厕,”柳小桃猛地拉住沈浩,又是把沈浩拉了下来,一脸痛苦的表情,“人家刚才吃太多了啦,你也要和我一起去?我估计味道不太好的啦。”
沈浩看了看表情已然有些不对劲的柳小桃,却是没有多说,心里也知道,柳小桃这一番怪腔怪调多半也是为了摆脱自己,摆摆手,就是随他去了。
窜到后院,柳小桃就是拉住了早在等候自己的孟珍珠的手,道了声,“珍珠啊,是不是你们少爷把你怎么样了?欺负你了?还是,还是占你便宜了?”
“小桃,你说,你说到哪里去了。”孟珍珠气得脸都红了。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柳小桃连忙就是拉着孟珍珠的手安稳道,“你偷偷摸摸的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孟珍珠歇了口气,才是慢慢说道,“前两天的命案你可听说了?”
柳小桃点点头,却是不知道孟珍珠为什么突然和自己说起这件事。
“小桃,我和你说,”孟珍珠说着,又是拉过柳小桃到了一处更加僻静的角落,“正是发生命案的那一晚,我替少爷出门办事,临时经过镇远候府后门,想着要不要顺道进去看看你,却在一个角落,看到了你们府上的三姨娘提了把剑进去。”
“然后呢?”柳小桃听了,心里已经是七上八下的了。
“然后就不知道了,”孟珍珠说完,又是拉着柳小桃,“小桃,你也知道,如今这巴陵城不安宁,就连今日小姐生辰,公子都是费尽心思请了会武艺的曲烟以献艺为名,保护小姐周全为实来侯府一舞,你是我的好姐妹,我们从小玩到大的,虽然这事情也没个准头的,可是一想到,有一个会武艺,甚至,会和这命案有牵连的人和你住在同一个府上,我就是不安心,你说我多管闲事也好,我是憋不住的,一定要告诉你。”
“等等,你是说,那命案和侯府有关?”柳小桃总算是理清了头绪了。
“不是,我是说,和你们侯府的三姨娘袁萋萋就是袁家镖局的那个,可能有些牵连。”孟珍珠再次解释道。
袁萋萋,关中袁家镖局的大小姐,也不知怎么着,就是被沈浩从关中带了回来,然后,就是娶进了门,后来听明月说,这是沈浩一年前去关中办事,遇到这袁萋萋摆擂台比武招亲,江湖儿女嘛,有些血性很正常,连嫁个人都是你必须要打赢的标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以后若是这袁萋萋要实行家庭暴力,男方不至于落于下风。
据明月的小八卦所说,袁萋萋当时是一人当关,万夫皆倒,总之,比了三天,愣是没有一个男子打得过她。
正是这袁老镖头担心自己的女儿是不是就此嫁不出的时候,袁萋萋放出狠话,一时间就是把这天下所有的男儿骂了个遍,当时小侯爷正是办事路过这擂台,亦是年少轻狂的年纪,一听了,就不高兴了,侧手提了把随从的大刀,一个飞身,跃上台上,大刀一挥,一躲,三下五除二地,就是夺了袁萋萋手上的长剑,满堂喝彩,何等为男儿争气。
袁老镖头这个兴奋得啊,当即就是要招沈浩为女婿,也不管沈浩所说的,不过是为普天下的男儿来争口气的解释,你推我让,一旁的袁萋萋见着自己就似没人要的旧衣服,当即就是要抹脖子自尽,无奈,沈浩只要把这年轻不懂事惹下的祸害娶进了家门。
明月说的时候,那叫一个生动,一旁听着的柳小桃都是自叹,这明月,不去闹事摆摊子说书都是可惜了,可只待问上这么一句,“那为何听这下人说,小侯爷从来没有进过她的院子?他俩闹矛盾了?”
明月哑然,只说再去打探。
等着明月再送来准确情报的期间,自己就是被沈浩以美食诱惑之来参加了这所谓的庆生宴。
回了侯府,沈浩虽然心知肚明,却也是对柳小桃突然离席的事只字未提,一同绕着抄手游廊回去,路上只是吩咐着柳小桃夜里睡觉关好门窗之类的话。
柳小桃看似无心地拨弄着廊边的野草,突然就是回头,对着沈浩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今天晚上我要和你睡。”
037 你的手,别乱动
沈浩一下就是木住了,张张口,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什么,”柳小桃瘪瘪嘴,“我不管,反正今天晚上,我要和你呆在一个房里,你要是不肯,让莫白来我院子里也可以。”
柳小桃的算盘是这样的,且不管这孟珍珠的担心是不是多余的,可是这府里留着个时时拿着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姨娘着实是有些可怕,坊间还听说,这冯书生死的时候是极为惨烈,不禁脸都被划花了,心脏都被人挑了出来,放在一旁点了油灯的桌上,那油灯的火星子,还时不时的飞溅出来,这等变态的杀人手法,自己一想到都是极害怕的。
而这小侯爷会武,况且还是这侯府的半个主人,和他在一起,最是安全,而莫白呢,武艺也是了得的,随意和他俩其中一人在一起,怎么着都比自己独处安全。
恩,没错,就是这样,柳小桃想着想着,又是一副低沉地点了点头。
沈浩在一旁看了,却是从头酥麻到了脚,和自己睡?这是打什么主意?
初冬了,明德院东墙的红梅已经含着苞骨朵,房里方熄了灯,灯芯还撩着徐徐青烟,挥迷出一个好看的纹腾。
“你别乱动行不行。”琅琅一声女声,带着将睡未睡的慵懒。
“我冷。”
“冷也不要乱动,我本来都快睡着了。”柳小桃翻了个身,将脸朝床对墙的那一面埋进去。
“合着睡地上的不是你是吧,”沈浩挑了挑眉,站在窗前,冷风一吹,瑟瑟发抖,伸手就是把窗户关上了,“我动动,关个窗而已。”
柳小桃掀了掀被子,呢喃了一声,“老爹,给我留个窝头,我饿。”
沈浩手突然一怔,搭在窗扣上的手一缩,俯身趴在床头,看着柳小桃踹床踹得被子都乱成一团,伸手想要替柳小桃掖被子,柳小桃却是翻身一抓,抓着沈浩的手腕,把脸一贴,又是呢喃一句,“老爹,你啥时候买了个暖炉?老暖和了。”
眼前的柳小桃就似一只怕冷的初生小兽,贴在沈浩的手掌上,一副满足的样子,全然不像平日里的嘴不饶人的侯府四姨娘。
沈浩看了看床上的柳小桃,又是看了看自己打在床下的地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在柳小桃提出与自己睡同一屋的时候,自己没有不喜,没有生气,反而,却是糊里糊涂地就是让柳小桃进了自己的屋子,睡了自己的床,甚至,还把自己这个东道主赶到了地上打地铺。
蓦然想到大家每每提及这崔安安如何乖张的时候,楚墨都会敛眉一笑,摇摇头,说那么一句,也许安安就是他的劫。
恍然一下,沈浩见得手掌又是被柳小桃握得紧了些,不禁释怀地一笑,如今,自己似乎也有这种感觉了。
“老爹,我怕,珍珠说,侯府里有个杀人犯。”
“谁?”沈浩下意识地一问。
柳小桃翻腾了下身子,横板着占了大半的床铺,却是沉沉睡去,再没了声响。
第二日,柴嬷嬷也是早早地带着小丫鬟们送了早饭来,看着两人各自梳妆起床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头,趁着柳小桃迷迷糊糊任由着丫鬟们替自己洗漱的时候,拉过沈浩,脸色有些尴尬,还是开口劝道,“小侯爷,这个,奴婢也知道小侯爷和四姨娘浓情蜜意,感情深厚,可这柳姨娘毕竟是有了身孕的人,小侯爷,这近个,实在是不方便,小侯爷,你还是多忍忍吧。”
这一番话,真是说的沈浩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回头看了看这昨夜占了床还说了一夜梦话的柳小桃,咬咬牙,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柴嬷嬷是这侯府老夫人放在自己身边照看自己的老人了,自己多少都是要给几分薄面的,别的不说,只怕这柴嬷嬷会到这老夫人面前八卦说道,这柴嬷嬷怎么说,且就怎么做吧。
“行,”柴嬷嬷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就让杨大夫进来了。”
“什么杨大夫?”沈浩蹙眉问道。
“小侯爷,你别又是忘了,昨个不是说好了吗,请了这巴陵城顶尖的老大夫给四姨娘把脉啊,也好安安胎。”
忘了?沈浩揉了揉眉头,却是偏头淡定地回道,“柴嬷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柴嬷嬷一愣。
“这杨大夫的医术是没得说的,可是,这据我所知,这杨大夫擅长的骨科,咳咳,不是我说啊,柴嬷嬷,你也是侯府的老人了,你怎么着,也得请个擅长妇科千金的人来吧。”沈浩说的是一板一眼的。
“不是,小侯爷,昨个明明是您说的,要老奴去请这杨……。”
“柴嬷嬷,”沈浩咽了半口茶,“这小桃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胡乱找个骨科大夫来看呢,定是你听错了,听错了。”
“可老奴明明……。”柴嬷嬷憋着嘴,十分委屈,自己年纪是大了,可也没有到这话都听不清楚的地步吧。
“罢了罢了,柴嬷嬷,”沈浩大气地挥了挥手,“下去吧,过两日,你再去把橘子洲那一位姓连的大夫请来,那位连大夫擅长妇科千金,定不会错的。”
主子发话了,柴嬷嬷能有什么好说的,只得点了点头,又是带领这一众小丫鬟下去了。
沈浩这才是放下了心,端了碗这热乎乎的梨花粥就是准备入口,却是听得这柳小桃一声怪腔怪调的称赞,“小侯爷就是小侯爷啊,这拖延时间的本事,真是厉害。”
沈浩眼皮子都没抬,拌着不温不火的口气慢慢说来,“对啊,哪像你,半夜睡觉都让人不得安宁。”
“瞎说,”柳小桃连忙反驳,嘴里含着半块芙蓉糕说话都有些辛苦,“我睡觉,和我家老爹比起来,可安静了。”
“是吗?”沈浩吹了吹这有些烫人的梨花粥。
柳小桃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趴在沈浩桌边就是问,“我昨个,是不是说梦话了?”
沈浩把粥一放,眼睛一闭,点了点头。
“说了什么了?”柳小桃继续追问。
沈浩放下手里才举起的筷子,这是屋外是莫白沉稳的一声,“小侯爷,有事禀报。”
“进来。”沈浩松懒的一声,又是对柳小桃耸了耸肩,意思是,你看,这可不是我不想说的。
“小侯爷,前几日的命案出了些头绪了,”莫白拱手道,“那书生醒了。”
“醒了?”柳小桃一下就是跌了半边身子,“不是说那人脸都被画花了,心都被人挑了出来了吗?”
“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沈浩顿道,又是示意莫白继续说下去。
“其实柳姨娘方才说的也没错,那书生确实是被人毒打了一顿,脸也被画花了,加上一介书生,身子骨本来就弱,当场昏死了过去,看了那一滩的血,常人都以为这必死无疑,没想到,送到这衙门仵作手上不过半日,就是醒了过来,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这几日正是好好养着,今早,这知府也是派了人来说,这冯书生已经清醒过来了。”
“这冯书生清醒过来了,为什么要派人来通知你呢?”柳小桃斜着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沈浩。
沈浩挥挥手就是让莫白下去,看着柳小桃的眼神,本来不想多解释,又想到昨日这小桃同学半夜说的梦话,既然这小桃同学都知道些末节,沈浩也是深吸了一口气,才是对着柳小桃说道,“命案发生后,他们在那书生的身旁找到了一枝风玉簪子,这支簪子,是袁萋萋的。”
果然有猫腻,柳小桃一边是期待这这命案能够快点理出些眉头来,但是没有想到过,这命案真的会和侯府扯上关系,若真是这袁萋萋干的,这知府挺多也不过是在这审案子前和沈浩通个气,打个招呼,那杜侯爷还在这巴陵城呢,这若是要让那杜侯爷抓到了把柄,这可就不仅仅是一桩命案那么简单了。
镇远候侯府的姨娘险些杀了人,这若是传了出去,败的,可就不仅是这袁萋萋的名声了。
“关键就是要看这冯书生会怎么说了。”沈浩蹙眉,低吟了一句。
“真的是袁萋萋下的手?”柳小桃歪着头。
沈浩没有说话,只是合了衣衫,又是吩咐着婢子给柳小桃准备件厚些的狐裘大衣,即刻就是带着莫白匆匆出了门。
柳小桃站在门口,看着沈浩匆匆离去的背影,独独一件夹袄显得沈浩的背影愈发的单薄。
手指尖发着凉,柳小桃唤过明月,问道,“袁姨娘住在哪个院子里?”
“昌明阁。”明月低头答道,又是问道,“姨娘问这个做什么?”
“行,我们就去这昌明阁。”柳小桃下了决心了。
“诶,姨娘,”明月阻止道,“这袁姨娘脾气可古怪了,从来不见外人。”
“不见外人?”柳小桃挑了挑眉,“那她见什么人?”
“嗯,”明月略一思忖,才是回道,“和袁姨娘相交的人真的不多,不过,听说这袁姨娘身边服侍的丫鬟们说,每日申时三刻,这袁姨娘都会去城南一家小茶馆喝茶,而且,一坐就是坐到黄昏后。”
“行,”柳小桃一笑,“我们今个,就去那小茶馆。”
038 老板娘三十一枝花
“烧饼哦,烧饼……。”街上的小贩正是推着小推车吆喝着嗓子,柳小桃照例蒙了块面纱坐在一个临街的位置,细细打量着这小茶馆。
茶馆不大,大堂里也就摆着七张方桌,今个正是茶馆比较热闹的时候,各个桌上都是坐满了人,像柳小桃这样点了一大桌的点心茶水慢慢悠闲地打发时间的人也不在少数。
茶馆老板娘是个半披散着头发的娇艳女子,方才听这店小二说这老板娘都已经过了三十岁,难怪,在这犹如十八的容颜上就是多了那么一抹风情。
这里的常客都唤这老板娘做茗心,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柳小桃却也是学会了这一招,看了看外头越来越西的日头,柳小桃又是扯开嗓子高喊了声,“茗心姐。”
“哎哟,来了。”老板娘说着就是掀了这竹帘过来身来,“哟,柳姑娘还没走呢。”
出来混的自然是要小心为上,柳小桃没有轻易地透露出自己的姓名和这侯府四姨娘的身份,只说自己姓柳,是从这外地来这巴陵城寻亲的。
柳小桃笑吟吟地抚了抚自己的面纱,对着茗心伸手一指,“茗心姐,我看那对面窗户的那位姑娘有些眼熟,你可知道她的来历?”
茗心看似随意地扫了扫那对面端坐的袁萋萋,笑道,“柳姑娘果然是外地人,那位客人啊,是我们巴陵城镇远候侯府的小侯爷房里的三姨娘,不过,这三姨娘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门,柳姑娘怎么会看得眼熟呢?”
“哦,这个啊,”柳小桃随手斟了杯茶,又是邀请了茗心坐下,“我在关中见过。”
“关中?”这茶馆老板娘茗心似乎来了兴趣。
“是啊,关中袁家镖局的大小姐,一年前,比武招亲,打擂台,那场面可是热闹着呢,整整三天,没有一人能敌得过她。”柳小桃边说,边是用茶盏掩着自己的半张脸,一边观察着茗心的反应。
茗心只是轻轻一笑,放下这方才干活一直卷起来的袖子,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柳小桃点了点头,这眼神又是时不时地扫向对面那桌一直望向窗外的袁萋萋,剑眉如锋,眼似桃杏,在柔情似水之间还参杂着恰到好处的英气,果然是江湖儿女,全然不似这只会绣花弄月的闺阁女子那般娇娇弱弱。
心里正是赞许间,却是见得这袁萋萋往着窗外,看着看着忽而起身就是要走,柳小桃一时着急,连忙就是拉着明月去结账。
“柳姑娘急着走?”茗心忽而将身子一拦。
“突然有急事。”柳小桃编了个不是很理想的借口。
“走这边,柳姑娘。”茗心突然将柳小桃往这内堂一拉,指了指这绛红色的帘子,说道,“从这里走,穿过后院的后门,就是直接奔到大街上了,快得很。”
柳小桃没多想,只是留下明月呆在这大堂里头付账,自个就是直接撒丫子往里头奔去。
一个开阔的后院,看似也没什么特别的,柳小桃正是心急火燎地找这出去的后门在哪里,刷刷两声,再一回头,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就是贴在了自己的脖颈旁。
眼前的,正是这目光犀利,寒光颤颤的袁萋萋。
袁萋萋冷冷一喝,“我早就认出你来了,你是那沈浩新娶进来的姨娘,别以为,你蒙了个面纱,我向来也不出我那院子,我就当真是个不食烟火的傻子。”
柳小桃心里虽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可是,这种情况下,却更是需要冷静,只是心寒,原来自己扮了那么久的装扮,却早就是被这袁萋萋识破,果然是江湖儿女啊,江湖儿女。
可是,这样也未必不好,至少现在,这袁萋萋知道自己的身份,定然不会下手杀了自己,自己的身份和名号都在哪,纵然她和沈浩从来也没有夫妻之实和夫妻之情,可是这面子,还是要给的。
既然这样,柳小桃心里又是多了几分底气,蓦然想到那引自己来的茗心,“你猜得真准,只是,我倒是没想到,这茶楼的老板娘,居然,和你是一伙的。”
“哼,茗心是我师姐,你说,她是会帮你这个坐了一下午点了一桌子点心的饿鬼,还是帮我呢?”袁萋萋似乎很有把握。
可是这话语刚落,这背后就是扬扬响起一声斥责,“萋萋,你又在做什么?”
“师姐,”袁萋萋回头见着是这茗心来了,手脚却是突然一抖,激动起来,“师姐,你让我杀了她,让我杀了她,反正,反正我已经杀了冯生了,我也要死了,倒不如,再多拖一条命去。”
望着袁萋萋眼里的杀气,柳小桃有些始料未及,一开始是抱着这袁萋萋既然没有真的杀了那冯书生,这样算来,也不至于要和自己拼了命,可如今看来,这袁萋萋当真还不知道这冯生已经清醒的消息,多半,也是信了这坊间的流言蜚语,果然,这八卦的力量是无穷大的。
“冯生没有死。”柳小桃大声一喝。
于此同时,这茗心也是麻利地翻身一夺,就是夺走了袁萋萋手里的长剑。
“萋萋,你冷静一点,你素来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如何,遇到那冯生后,第一次,你离家出走,第二次,竟然还想在我这茶馆里杀人吗?”
茗心的话果然是很有用,一出口,这袁萋萋亦是一怔,还保持着握剑姿势的手也是无力地垂下,双目无神,只是低声问了句,“冯生他,当真没死吗?”
“恩,”柳小桃点了点头。
“那我立马去杀了他。”袁萋萋突然抬头,眼眶通红。
袁萋萋方欲转身,旋即,却是直挺挺地倒下,只见得茗心捏了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怔怔的站在袁萋萋倒下的身子的旁边,末了,将银针一收,叹了句,“师妹,你莫怪我,我不能再让你走弯路了。”
帮忙扶着袁萋萋进了屋,茗心才是拉着柳小桃出来,在这院子里简单的沏了壶茶,推了一盏到柳小桃面前,继而,才是慢慢地说起了过去的那些事。
“师妹和我一直同在丹霞山上习武,偶尔下山,她与那冯生结识,两人就是定下了终生,后来,武艺学成,师妹的爹爹,也就是这袁家镖局的袁镖头接了师妹回去,说是要给师妹安排婚事。”
“师妹脾气倔,不喜欢自家爹爹要自己嫁的知府家的庶子,自个说是要比武招亲摆出擂台,然后,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师妹一个人,在擂台上守了三天,无人能敌,后来,我才知道,她之前,就已经给冯生写了封信,大概是说,让冯生来参加擂台。”
“冯生是个文弱书生,论起琴棋书画来倒还好,这若是论起拳脚功夫,哪里是师妹的对手,后来,我猜,这冯生当时也是被师妹独守擂台三天的事吓怕了,据打更的老张说,只看到冯生在擂台的第三天就是逃出了我们那座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