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10 13:41:19 字数：6033
第二天一早，皇上就换上了便装，何珊和夏一菲走在身后默默地跟着，到了玄武门的时候，有一辆马车早就停在了门外等候，马夫站在车旁，看到皇上来了，赶紧跪了下来行了个礼，皇上连忙走了过去，扶过马夫，环顾四周，抽到马夫的耳旁：“朕······”皇上思索了一下，连忙改口。
“我今天已经出宫了，就不要叫我皇上了，行礼也免了，今天叫我公子吧。”皇上拍了拍车夫的肩，车夫带着惊恐的表情看着皇上，不敢这么叫。
夏一菲走上前去，跟车夫解释道：“今日皇上微服私巡，不想暴露身份，将军还是叫公子吧。”
这个将军扮成的车夫听到夏一菲如此说，只好低下头依照皇上的意思答了一声：“是，公子。”
皇上满意的神色挂着脸上久违的笑容看了看车夫，又回头看了看何珊和夏一菲。
“咱们走吧。”一旁的车夫听到皇上的吩咐，赶紧从车上拿下了木梯，扶着皇上走上马车。何珊和夏一菲也提着裙摆，踏上木梯，跟着皇上上了马车。马夫见两位姑娘上了车，于是收了木梯，自己坐上了车，驾着马儿朝着宫外奔腾而去，一路颠簸，路上何珊想起了崔远，于是问道：“公子，怎么没见崔公子啊？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的吗？”何珊的话问出了夏一菲的心声，她说完看了夏一菲一眼，其实她本来就是帮夏一菲问的。
“哦，你是说崔远啊？我早就安排他在宫外等候我们了。”皇上说的那么自然，可夏一菲听后却让她安慰了不少。
“哦，是这样啊。”何珊侧身看了看夏一菲，好像在跟她说：“这下，你该放心了吧。”夏一菲冲着何珊笑了笑。
没过多久，马车就随着马夫拉缰绳的动作稳稳地停了下来。
“这么快就到了啊？”夏一菲高兴的掀开了门帘，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车旁等候的崔远。崔远也看到了思恋已久的一菲，赶紧朝马车走了过去，两人似乎有好多话要说，夏一菲羞涩地低着头，放下了门帘。
“公子，已经到了，该下车了。”夏一菲放下帘子对着车里的人说着，好像这次不是出宫而是去了世外桃源。何珊见状赶紧走上前去扶着李晔下了车。崔远见皇上出来，正准备行礼，可一见三个人都轻衣简装，一下子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行礼赶紧改成了拱手：“公子，一切都安排好了。”
李晔见他思维如此敏捷，不愧是自己的大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走上前去，一菲在身后偷偷地看着崔远，崔远也不时的朝后面望了望。
“咱们走吧。”崔远愣了愣，才意识到皇上在叫他，连忙收住了那舍不得的眼神，走到前面去带路。
“这是长安城内各个药铺的情况。”崔远指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
李晔顺着崔远的手望过去，只见到远处的老妪老叟们拼命的往门口挤，坐堂先生坐在门口把脉问诊，店里的伙计在门外维持着秩序，有的伙计不耐烦了干脆把老妪老叟们朝人群中推去，场面远比先前想的要严重的多。在街上走了很久，看到每家药铺门口都是这样的，有位老妪身着破烂的麻衣，一双积满灰尘的布鞋破了一个又一个洞，脚趾头都露了出来，干枯而又黝黑的双手牵着她身材瘦弱的小孙女在门口排队买药，却被后面骠壮的大汉推到在地上，懂事的小孙女蹲了下来，扶起自己的奶奶，李晔看到后赶忙一路小跑过去，走到那位老妪的身旁，弯腰扶起，又拍了拍老妪衣服上的灰尘，正准备跟前面的大汉理论一番，却被老妪羸弱的手臂一把拉住。
“还是算了吧，我老了，不中用了，谢谢这位好心人了还是别为我生些事端了，你还年轻。”
“你们就没去别的药铺买过药吗？”李晔关心地问道。
“这是我和奶奶第三次上这里买药了，可是每次都没买到。我的爷爷病的很厉害，他很需要药的。”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语气里充满了焦急和和无奈。
“小朋友，你的爹娘呢？”皇上蹲了下来，拉着小孩子黑乎乎的小手，满是疑惑的问道。
“我的爹娘都死了。”小孩子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情不自禁的想到了自己死去的爹娘，举起黑乎乎的小手擦着眼眶里滴下来的泪珠。
“俺这娃命苦，从小就没了爹娘，跟着俺和俺那老头子孤苦伶仃的，眼看眼看俺那老头子也快不行了，哎，这娃以后可该怎么办啊。！”老妪把手搭在孙女的肩上，想起了孙女以后凄惨的命运，就感到万分伤感。
“小恩子，过来。”李晔站了起来，转过身去，朝自己的贴身太监小恩子挥了挥手。小恩子听到皇上叫他，赶紧小跑过去。
“公子，有什么吩咐。”
“小恩子，快把钱袋掏出来。”
“啊？”小恩子满脸疑惑的看着皇上。
“要你掏你就掏，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啊！啊什么啊呀！快点！”李晔的声调里满是着急和心疼。
小恩子不敢忤逆皇上的圣旨，赶紧从腰包里掏出钱袋，拉开绳索，正准备倒出口袋里的银两，皇上连钱袋一把夺了过来，系好绳索，连钱袋一起递给了老妪。
“要你拿个钱袋还磨磨唧唧的。”皇上责备着小恩子。
“老婆婆，你把这个收好。”皇上拉过老妪满是沧桑的干枯的双手，把钱袋放在老妪的手上。
“真是观世音再世啊，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的菩萨。”老妪放下手中的拐杖，拉过身旁的小孙女，趴在地上拜了又拜，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了。李晔见状赶紧蹲了下来，扶起老妪和她跪在地上的小孙女。
“对了，一菲姑娘。车上还有一些药，快拿来。”皇上突然想起了离宫前淑妃放在马车上的药，转身对着夏一菲说道。
“是，公子，我这就去。”夏一菲听到皇上的吩咐，赶紧朝马车走去，拿了药回来，递给了皇上。
“来，婆婆，这你拿着，家里有人还等着你们回去呢，快回家吧。我相信这个药很快就能让爷爷好起来的。”李晔说着就把几包药递给老妪，并仔细地嘱咐着。一旁的夏一菲看到李晔认真的样子差点就忘了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了。身后的何珊也被李晔的这一举动给深深地迷住了，忘记了所有的事，只是在后面呆呆地盯着李晔看，又开始幻想了。
老妪被李晔的善举感动地流下了眼泪，激动的又跪了下来，一旁的小孙女也懂事的连声道谢。李晔赶紧扶起两人，抹去老人黝黑的脸上挂着的浑浊的泪珠。老人双手合十，拜了又拜，才满怀感激的离去，他看着一老一小的背影歪歪斜斜的在拥挤的街道上隐隐约约的消失，才转过身来，走到崔远的身旁。
“像这样的状况还有很多很多，我们不可能这么一个一个的找到他们的，这样也不是办法啊。”崔远看到老妪离去，忧心忡忡的说道。
“可是看到了，总得帮他们啊，你说呢。”李晔停下了脚步，侧身看了看崔远。崔远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远处的喧闹声打断了思绪。桥的另一端有很多人聚集在那里，还有几个穿着官服，蒙着黑纱布的士兵在一旁执法，好像在呵斥着什么。
“走，过去看看。”李晔看到桥的那边被围得水泄不通，好奇牵引着他朝人群中走了过去。崔远等一行人都跟着李晔走了过去。
“快点，都快点让开，要不然我就以官法处置了。”一个官兵凶巴巴的呵斥着，推攘着周围的围观的群众。
“儿啊，你快点醒来啊，你怎么能留娘一个人在世上啊，娘跟你买了好多冰糖葫芦，你快起来啊。”人群中，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可那个孩子却怎么都叫不醒。
“这是怎么了？”崔远拍了拍旁边的一个人的肩膀，问道。“哦，这女人刚死了孩子，挺可怜的。”陌生人指着人群中的那个哭的伤心的女人，漠不关己的，好像只是在发表一条没什么关系的评论。
“这孩子还这么小，怎么死的啊？”崔远满是好奇，不禁又问道。
“你不知道啊，现在瘟疫这么厉害，每天都有死人的，现在都见怪不怪了。哎，我还是走吧，免得沾上点什么霉运就算完了，我还得多活几年呢。”说话的人用左手的长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生怕空气中会有致命的病菌吸入了自己的身体内，右手还不停的用长袖在空中扇来扇去，说完就头也不回的从人群中钻了出去。
“喂，怎么走了啊，你这人······”崔远正准备还想问些什么的，可见那人已经走了，在后面怎么叫都不应。
皇上向前走了过去，小恩子正准备拦住皇上，可他一个退却的眼神让小恩子低下了头，后退了好几步。李晔又转过头去，朝那位伤心的母亲走去，在她身旁蹲了下来，夏一菲和何珊也在后面跟了去。
“别伤心了夫人，人总得往前看。”那妇人只是抱着孩子在伤心地哭着，根本就没有理睬旁边的人在说些什么。
“你们瞎掺和什么啊，想死着急了是吧。”一旁执法的官兵气势凌人的走到李晔的身旁，好像是一头闪着绿光的老狼正盯着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羊。李晔根本就没有抬头去看他，只是自顾自的在安慰着那位妇人。那位官兵见他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气急败坏，正准备拔出身上的佩刀时，李晔身后装扮成车夫的将军一个箭步，像一阵风一样，窜了上去，摁住还未出鞘的刀剑，拔刀的官兵一惊，刀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吵闹声也在那一刻凝固。李晔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身后的几个官兵见有人故意闹事，赶紧摆好架势，刀剑出鞘，准备大干一场，周围的人看到这情景早就吓得作鸟兽散了，将军也做好了打斗的准备，紧握拳头，随时恭候着几个官兵扑来。就在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时，崔远却极其淡然的走到中间去了，右手搭在将军绷紧的手臂上，示意他放下拳头。将军收回跨开的步子，缓缓的放下手臂，带着满是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崔远走到官兵的那一边，官兵见将军放下了拳头，也放松了警惕，搁下了手中的刀。
“各位官爷想必是误会了，我们并没有恶意，还请各位多多包涵才是。”崔远走到前去，跟各位在场的官兵们赔礼道歉。
官兵中一位头目把崔远仔细的大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一行人，知道不好惹，只好让步。
“好吧，既然这位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不计较了。”
“干事吧！”官兵头目一声吼道，余怒未消只好把气撒在几个下属的身上了，怒气经过了几个连锁反应，像上腾的蒸汽越飞越高。几个受到羞辱的下属也在那乱发起脾气来了，虽然都没说话，可是怒气都转移到了手脚上。
几个官兵把那个妇人围了起来，头目一声令下：“动手！”几个强壮的汉子凑近妇人旁，准备去抢夺那个孩子。妇人看出了他们的意图，满是泪痕的脸上立即露出凶悍的眼神，就如同危险之中拼命护住牛犊的母牛。
妇人一声威喝：“你们要干什么？”说话的同时还用双臂抱紧了怀中的孩子，生怕会被他们抢走。
“还磨蹭什么，还不赶快干完了好回去交差！”头目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用手帕捂住了嘴巴，可是还是听到了他那凶残的语气。
几个大汉冲了上去，拉胳膊的拉胳膊，拉腿的拉腿，还有的使劲的掰开妇人死死不放的双手，在场的几个人只听到妇人竭斯底里的叫着。李晔在旁边看的实在是不忍心，转过身去，不是他不想帮忙，只是他自己也知道，如今瘟疫盛行，如果不焚化尸体，只会让病菌传播的越来越快的。就在那个小孩快要挣脱出妇人怀里的那一刻，一旁的夏一菲却无意中注意到了小孩子的手猛的抽搐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夏一菲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的情况下淡然的朝人群中走了过去，崔远也跟着走了过去，怕夏一菲受到一点伤害。
“等一下。”夏一菲拉住小孩的胳膊，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俨然一副屏气凝神的样子，丝毫没当这几个人存在，几个大汉也根本就没理她，还在那拼命的抢着。
“脉象微弱，还没死，还有救！”夏一菲掩盖不了内心的激动，好像获得重生的不是那个小孩子，而是她自己。她放下了小孩子的手，转过身去，告诉了崔远这个消息。还在参与着抢夺大战的妇人却没有漏过这个消息，相反，她好像被注射了一支强心剂，顿时来了力量，疯狗一样的张开了嘴巴，扑向几个大汉的手臂。有一个官兵的手被妇人正咬中，牙印中渗出了丝丝的血迹，被咬的官兵发出惨烈的叫声，气急败坏的他给了那妇人一耳光，妇人的嘴角顿时被打的流了血，可是她自己却满不在乎。其他的官兵被她的阵势所吓，都松开了自己的手。妇人坐在地上抱着孩子转身跪在了夏一菲的身前，几乎丧失了理智，拉着夏一菲的衣衫拼命的摇，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姑娘，姑娘，你说我儿还有救是真的吗？”妇人泯灭希望的目光中又燃起了星星亮光。
“夫人，你先起来再说。”夏一菲俯身去拉那个夫人，可是那妇人跪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起来。
“姑娘，你快救救我的孩子，她还小啊！姑娘！姑娘！这辈子我做牛做马的服侍你，只求你救救她。”夫人使劲的摇着夏一菲，夏一菲也很无奈，无助地看着崔远，一旁的官兵头目突然间就没听到妇人的嚎啕大哭声，赶紧回过头去。
“怎么回事！”
一个小罗罗赶紧朝他跑了过去，禀告了情况。
“一帮草包，怎么办事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恼羞成怒的官兵头目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过去，原本打算邀功的小罗罗遭到了羞辱，退到一边，低着头，摸着自己挨打的脸颊。
官兵头目满脸凶煞地走了过去，推开几个小罗罗，径直地朝着妇人走去，准备一把夺过孩子。
“把孩子给我！”
妇人抱着孩子躲到了夏一菲的身后，夏一菲也张开了双臂，护着惊慌失措的妇人和孩子。官兵一把推开弱不禁风的夏一菲，夏一菲重心不稳，跌了下来。一旁的崔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稳稳地接住了倒下来的夏一菲，李晔也看到了这一幕，可是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正准备踏出步子，就看到夏一菲稳稳地躺在了崔远的怀里，何珊也看到了李晔的一举一动，心中自然是有些吃醋，可是现在还不是吃醋的时候。再说说夏一菲吧，虽然被崔远接住，可还是崴了脚，两人愣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此时的夏一菲早就羞红了脸，崔远看到夏一菲低下了头，才也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把夏一菲扶正。
“你没事吧。”崔远关切地问道。
“没事，谢谢。”夏一菲放开了搭在崔远手臂上的双手，低着头，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崔远见夏一菲并无大碍，于是走到官兵头目的跟前，眼神里聪明了敌意。
“这位公子，孩子已经死了，我们只是在执法而已，这也是上头的意思。”头目盛气凌人，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说着的同时，还朝斜前方拱手拜了拜。
“刚才那位姑娘也说了，孩子并没有死，你们怎么能如此草菅人命！“崔远很是气愤的甩了甩袖子。
“哼！草菅人命？死都死了，你以为她还是活的啊，就算她是活的，你看她奄奄一息的样子，过不了多久她就得上西天了。”头目冷笑着，对于这些他早就麻木了，只是走到孩子的身旁，用手甩了甩孩子那无力的胳膊。孩子的母亲惊慌失措地跑到了李晔的身后。
“她还是活的，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夏一菲瘸着腿走到了官兵的跟前。
“小姑娘，看你这打扮就是一丫鬟吧，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我。”头目把夏一菲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指着她，满脸鄙夷的样子。夏一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被官兵头目吓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公子是识大体的人，咱们官小，不敢有所僭越，还请公子不要妨碍我们公务才是。”官兵头目又转而对着崔远说道，语气虽没有刚才那么强硬，却还是听出了不可妥协的意思。
“你们草菅人命，还有理有据，如此蛮夷之人，该入大狱才是！”李晔实在是气不过，指着几个官兵理论起来。
“这位公子的话可就说的难听了，咱们也是为朝廷卖命，上头怎么说，我们还得怎么做才行。”官兵头目说起这话来倒有些像是地痞无赖，简直是无法沟通，不可理喻。
“无赖！”何珊在一旁气不过，两个字脱口而出。何珊跟前的小兵举起手，正准备一个耳光扇过去，李晔却一手抓住小兵的手臂，使劲的朝着手腕相反的方向拧过去，不堪疼痛的小兵嗷嗷的连叫饶命。官兵头目早就在心里暗暗盘算，见时机成熟，给身旁的士兵们递了一个眼色，几个穿着官服的大汉齐齐的朝崔远一行人扑了上去，崔远李晔见局势有变，几个男人赶紧把夏一菲和何珊还有那个妇人围在了里面，张开架势。几番拳脚下来，官兵头目发现这几个大汉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于是赶紧往回跑，准备到官府去调兵遣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