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赵阿姨出来的时候,萧予墨看了一眼卧室里面,问:“夫人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啊。”
“你先下去吧。”
他打开门,走到她身边,固执的揽过她,在她耳边说:“就必须得这样么?”
苏璟言揪住他胸前的衣领,眼角发红,“不是我想这样的,是你把这一切搞成今天这样的局面……萧予墨,我对你……太失望了。”
“失望?苏璟言如果你尝过失望的滋味的话,那么我尝过绝望的滋味你知道吗?”
苏璟言的手指渐渐从他衣领上滑落下来,滑至一半忽的被萧予墨用力钳制住。
黑暗里,彼此绝望的看着对方,她因为哽咽而喘不过气来,大力的攫取周围的空气。
“你让我绝望,我让你失望。”他哼哼的冷笑起来,“这不是挺好的,刚好凑一对。”
笑声穿透潮湿的空气,嗡嗡在她耳边作响。
苏璟言的心早就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心里面像一大片汪洋大海,漫无边际。但是任何波澜壮阔似乎都与她无关了。
“你如果想要这样的一个苏璟言,我还给得起。只是,你稀罕么?”
萧予墨捏住她的下巴,呼吸扑打在她落了泪冰凉的脸上,“稀罕或者不稀罕,现在对你来说还重要么?我看,是没有回答的必要了。”
苏璟言,我给你我的稀罕你不屑要,那么现在,干脆通通扔个干净好了。
烟花三月下扬州,三月应该是个美好的季节。苏璟言却觉得冗长无边。
萧予墨去外地视察了,大约需要一个多星期才回来。这也正好给了她一点呼吸的空间。
赵阿姨倒是奇怪,这萧先生刚出去没多久,太太就回公司上班了。更巧的是,太太也说去外地开会。
赵阿姨除了奇怪更多的是叹息。
原本多好的一对璧人,现在,只能用物是人非这个词语来形容。
苏璟言和华桐一起去S城开会,苏璟言万万想不到会在这儿遇上故人。没错儿,是很熟的故人。
天桥上,两张神似的面孔在不夜城焕发出迷人的气质。
“你没想在这儿遇上我吧,其实我也没想到。”
苏璟言手中握着RIO,唇边扬起一抹明艳的微笑,举起手中的RIO和萧颜的碰了碰,然后兀自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和萧先生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海门是你老家?”苏璟言有一搭没一搭的问。
“是啊。我很感谢萧先生给了我两年那样完美无瑕的爱情。”
苏璟言看着天桥下穿梭不息的车流,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沧桑,“今天能不说他么?对了,孟嫣然怎么样?”
萧颜咬咬唇,握紧RIO罐子,说:“她被判刑两年,我其实挺幸运的,遇到萧……”发现自己又说到了萧予墨,舌头一转,才继续说:“不然我估计也得判刑了。”
“萧颜,你想过如果你这辈子没有遇到萧予墨的话会是什么样子么?”
萧颜一怔,显然没有想到她自己竟也控制不住的说起萧予墨。
苏璟言见她迟疑,才意识到自己竟情不自禁的提起萧予墨,失笑道:“看我,自己说不说还……我们之间好像真的只有他可以谈。”
“我不后悔遇上萧先生。”她毫不迟疑的说。
苏璟言一下没了下文,不知如何回答,萧颜自顾自的说:“真的。一点也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只是帮了孟嫣然绑架你。”
“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你不恨我?”
苏璟言摇摇头,捏扁手中的铝罐,“曾经恨过,后来想通那不是你的错。”
萧颜失声,“对不起……我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这一刻,萧颜似乎又变回苏璟言第一次见到时的样子,不过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姑娘。
☆、41、她很好。
在海门开完会以后,华桐拉着苏璟言去文峰大世界去购物。
华桐不亦乐乎的看衣服,还时不时给苏璟言挑,苏璟言有点累,没有一点试衣服的心情。
旁边顶着啤酒肚的老板眯着眼睛笑说:“以两个小姐的身材这里的衣服穿在身上都会很好看的!”
华桐继续在大摞衣服里挑来挑去,苏璟言一转头处便是一个婴儿用品区,脚步不由自主的抬起,走过去呆呆的站在门口。
热心的女店长看见有顾客过来,连忙请她进去。
“小姐孩子多大了?我们这里两岁到六岁的孩子用的东西都有哦。”
苏璟言看着挂着的一件件小小的衣服,心里犹如刀割。
华桐跟过来,握住她的肩膀,安慰的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苏璟言眼泪落下来,“他怎么舍得?”
苏璟言和华桐回了旅馆,苏璟言刚登上Skype,那个名为乔峰的网友刚好在线,他的头像亮着,她和他慢吞吞的聊着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苏璟言跑过去和他打招呼。
“嗨,你和你女朋友怎么样了?”
过了半分钟以后,乔峰的头像晃动一下,发来一个很受伤的表情。
“还是不好吗?”
“嗯,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大的矛盾,不过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你倒是想得开啊。”
苏璟言敲着键盘,顿了顿,又问:“对了,你喜欢金庸武侠小说里面的乔峰?”
“还行吧。”
“武功确实高强。”
“他对阿朱很痴心。”
即使后来他爱上阿紫,可终是选择站在阿朱那一边,一生一世都没有背叛。
华桐洗完澡,擦着头从浴室出来叫苏璟言洗澡。苏璟言说了声“再见”就立刻下线了。
而那一边,乔峰的签名默默地改成了“如果还有机会,我不想做乔峰。”
海门的夜晚像是脱胎换骨的妖精,白天还是一派素面朝天的,到了夜晚,就抹上浓妆成为高傲的女王。
华桐拉着苏璟言出去逛,两个人一路沿着旅馆走到了江海风景园。脚底板都有点酸,坐在风景园的休息椅上聊天。
“真不想回去了,在这里待待也好。”
华桐一拍大腿,调侃着说:“那你们家萧书记还不急死啊?”
苏璟言神色黯淡下去,华桐才发现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握住她冰凉的手说:“璟言,海门再好也不是你的家。”
“可是我还有家吗?”
她的脸面向对面的路灯,晕黄的光线流露出悲伤的无奈。
“一段美好的婚姻,需要两个人的互相信任和维持。我们都还年轻,我们输得起的,你和萧书记也一样,可以重新开始的。”
苏璟言落寞的摇摇头,“如果对一个人连信任都失去了,还谈什么原谅不原谅?”
“信任失去了可以找回来啊。你和萧书记好几次都快真的分开了,最后不都是抵不过对彼此的在乎重新走到一起?”
她转头看着华桐,问道:“这一次还可以吗?我不敢确定我对他的信任了。”
“信任可以慢慢找回来的呀,况且你和萧书记这么相爱干嘛不好好地在一起?”
如果这一次是她的极限呢?或者也是萧予墨的极限,那该怎么办?
她抬头望向黑蒙蒙的天空,心底一片茫然。
从海门回到A市,一路上苏璟言都很平静。
到了暮晚,天边大片大片金黄色的晚霞遍布,水榭空荡荡的屋子里也成为光与影的静物,静谧安宁。
萧予墨似乎也是刚回来,躺在沙发上合着眼休息。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灰色羊绒毛衣,三月的天还是凉的。
屋子里面也没有开暖气,苏璟言走过去,拿过一旁的毯子轻轻搭在他腰间,却不想惊动了他,他睁开眼,双眼还没有恢复清明,没有往常的犀利,还很迷蒙。
“回来了?”声音也很沙哑。
苏璟言撸了一下耳边的掉落的发丝,背过身逃避开他的注视,“嗯。”
萧予墨正准备起身抱抱她,她却离得更远些在沙发上坐下来。
“不是说去一个星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予墨再度坐回沙发,有点掩饰过去的味道,“没什么事情就提前回来了。”
苏璟言点点头。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间,赵阿姨刚好从菜市场买菜回来了,苏璟言乘机跑去厨房帮赵阿姨择菜煮晚饭。
“没想到你和萧先生同一天回来,真巧。”
苏璟言只是笑笑,不作任何回答。
赵阿姨继续说:“萧先生下午就回来了,还吩咐我晚上买你爱吃的菜。”
苏璟言下意识的转头看看水池里放着的各种各样的蔬菜,心尖微微泛酸。再往外看一眼萧予墨,他又闭着眼睡着了,看上去很疲惫的模样。
吃完晚饭,萧予墨在浴室洗澡,苏璟言准备把他的西服挂起来,谁知道刚拿起来,就有一张车票从他西服口袋里掉出来,安静地躺在地上。
苏璟言疑惑的捡起来,车票上的日期正是她走的那天,还是去海门的。苏璟言一颤,还没理清所有的事情,浴室的门就被打开了,苏璟言连把车票重新放回萧予墨西服口袋的机会都没有。
两个人目光相撞,都不知所措。
苏璟言是不知如何开口问的尴尬,而萧予墨显然是被揭穿的无奈。
“你看见了?”
萧予墨上半身还是*的,头发上滴着水,脸庞隐没在半透明的光线里。
苏璟言干脆大大方方的承认,拿出车票说:“我刚才在你口袋里发现的。”
“嗯。”
萧予墨面无表情的走到衣橱边上,换上睡衣,苏璟言一愣一愣的,也不知如何问。
“你去海门干什么?”
萧予墨换衣服的动作很流畅,自然撒谎的能力也很流畅,“我去海门视察。”
苏璟言明知道是骗人的,却没勇气敢再问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过去抱住他的腰问,你是不是怕我丢了所以一路跟到海门。
“哦。我们在一个城市居然没遇到,怪没缘分的。”
唇角*讥讽的笑意,淡淡的,却滑进萧予墨的心里,形成一道不可忽视的伤疤。
萧予墨想对苏璟言冷漠,可发现根本没办法,这比登天还难。她对自己好声好气的说句话,他就把持不住的想和她聊天,想和她化解矛盾。
“我在海门倒是遇见萧颜了。”
萧予墨躺上床,状似无意的问:“是么?她怎么样?”
“她很好。”
三个字,足以概括全部。
☆、42、对你,我无可奈何。
苏璟言在这样的生活里无所适从,但也必须适从。
萧予墨经常和顾南川那一堆人混在一起,有一晚在猗绿轩撞上记者,当时萧予墨正好喝的醉醺醺的怀里搂着一个辣妹歪歪倒到的去厕所,要不是顾南川及时追上来,塞了一叠子毛爷爷给那个小记者,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了呢。
苏璟言两眼当做看不见,双耳听不见,随他去。
萧予墨越来越来猖狂,有一晚送他回来的竟是猗绿轩的头牌小姐。苏璟言瞬间觉得自尊心受损,当场没留给萧予墨任何面子,啪一个巴掌就甩上去。
“萧予墨,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等到那小妞灰溜溜的悻悻走掉以后,苏璟言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人处于某个警戒点便习惯了紧绷,一旦放松下来,会是更累得脱力感。
“不不不,你不好欺负。苏璟言,你一点也不好欺负。”
他喝得迷迷糊糊,指着她的鼻子摇手否定,身子还受不住控制的倾斜。
苏璟言想把他打清醒,手掌心再靠近他的时候,他已有了警觉,抓住她的手腕,嘲讽地说:“你还想打?”
苏璟言瞪着他因为醉酒而变得格外迷茫的双眸,狠狠抽回自己的手。
“这样下去实在太没意思了。”她哽咽了一下,又说:“离婚吧。”
她把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甩在梨木茶几上,萧予墨慢悠悠的拿起来,端详了很久,然后哼哼的笑起来,一顿一顿的。
“又是这一套?除了离婚你就没有别的法子?”
“我还能怎么办?萧予墨,从开始到现在,我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对你,我无可奈何。”
萧予墨仰头笑,浑身都被牵动,良久,他看着苏璟言低垂的脸颊,手上一用力,三下五除二的把手中的离婚协议书撕得稀巴烂,然后在空中抛出一个美丽的弧线,一张张的纸片落在苏璟言和萧予墨之间,形成不可逾越的鸿沟。
“你想离?我偏不如你意!”
苏璟言抬起头,唇角泛起冷意,“我就知道你会撕,我还有备份你要不要继续撕?”
萧予墨被气昏了,走上去就咬住苏璟言的唇,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来。
他口腔里还有酒味和烟味,身上也有浓重的胭脂味和女人独有的气息,苏璟言挣扎的推开他,使劲的擦着自己的唇,嫌弃的大吼:“别用你那么肮脏的身体来碰我!”
萧予墨重新捏住她的一只肩膀,靠的她很近,歇斯底里:“你说谁肮脏?嗯?说谁肮脏!”
“萧予墨,你肮脏!我告诉你,你是我见过的全世界最肮脏的男人!”
“最肮脏的男人?呵,那你怎么成天想着我这个最肮脏的男人?甚至还心甘情愿的爬上我的床!”
苏璟言咬着红肿的唇瓣,再一次出手甩了他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他们恩断义绝。
“所以说我苏璟言下贱,真他妈下贱!”
眼泪决堤,黑暗无边,世界末日就在眼前。
萧予墨,我们一起死吧。
死了,我们就不会被世事牵绊,死了,我们就可以睡进同一副棺材永不分离。
你说,可好?
萧予墨开始阴阳脸。
带她出入各种场合,表面上恩爱的得了,背地里又是另一副模样。
萧予墨拉着她到那些专柜,让她试衣服。苏璟言一向是怎么舒服怎么穿的人,突然这样讲究起来自然不适应。
“我不差衣服穿。”
“养我的眼不行?”
苏璟言气结,又正好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发作。
萧予墨像一个高傲的君王指点江山一般,看似无意点中的好几件衣服不难看出挑选者简约大方的风格。
导购小姐把苏璟言带到试衣间,苏璟言正准备试衣服,试衣间的灯忽然灭掉了,想打开门换间试衣间,门锁却抠不开,心里还在和萧予墨堵着气,自然不到不得已是不会向他求救的。
自己在试衣间里面抠弄门锁,门锁上锋利的边缘划破了苏璟言的手指,苏璟言皱了眉头吸了吸手指上一点猩红,继续在试衣间找东西开锁。
萧予墨似乎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急躁的敲敲试衣间的门。
“你好了没有?”
苏璟言慢吞吞的回答说:“门坏了,开不了。”
萧予墨忽然一惊,心间仿佛剧烈的跳了一下,然后又很平静的说:“你往后推。”
这种事情其实找导购小姐是可以的,可是某人突然心血来潮的想踢门也没办法。
萧予墨撞开门以后,一把抱住她,苏璟言都呆住了。要知道萧书记这样的热情的拥抱已经是八百年前的事儿了。
苏璟言默默的没说话,导购小姐跟过来,一直不停的道歉。
萧予墨放开她,又捏住她的手指紧紧地。
“你们这些导购是怎么回事?平时就只知道聊天还是玩手机,不会检查门锁的啊?”
萧予墨似乎很愤怒,太阳穴边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苏璟言赶忙拽住他,好声好气的和解说:“不好意思啊,我先生脾气就是这样。”
说完,拉着萧予墨就走出专卖店。
“苏璟言你干吗?”
他甩开她的手,怒气未消。
“我想干嘛,我才想问你想干嘛呢。不就是门坏了,店里经常发生这种情况。你对我有气不必撒在别人身上!”
萧予墨都快被气死了,闷着头不理会她,往广场的地下停车场走。
苏璟言咬着唇,站在原地,视线模糊,萧予墨的身影逐渐凝聚成一个黑点,慢慢的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萧予墨,你走出我的世界,就永远不要再进来。
眼泪被风吹干,干涩的疼痛。
然后擦净脸颊上的泪渍,转过身,往与萧予墨相反的方向走。
就像两列一直错过的火车,有擦肩的那么一瞬间,可终究是错过。
你先放弃我,所以我也不需要履行当初的承诺,好好待在你身边了吧。也或许,你早已厌倦。
苏璟言仰起脸,四十五度仰视角,就像非主流图片里面一样,眼泪真的不会再流淌。
会流淌的,只有心里。
☆、43、回忆是座不夜城。
恒丰最近没有外出开会采访的工作,如果有,苏璟言一定是第一个报名。用华桐的话来说,她现在就是一个有家都不愿意回去的人。
晚上拼命加班,最好是加班加到不小心睡着,一睡到天亮的那种最好。这样,就不用回家了。
更不用看见萧予墨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华桐嘲笑她说:“你现在一个星期能见上萧书记几次面啊?”
“不知道,没数过。”
苏璟言现在就是一个生活毫无规律的职业女性。
“照你这样天天加班,可以和娘娘腔申请加班工资了。”
苏璟言揉揉眉心,闭着眼养神,“我待会午休去和他谈我升职的事儿。”
“升职?乖乖,你还真是想独立出来啊。就算是要离婚,也别净户出身啊!他们那些官员平时不知道有多少灰色收入呢,额他一笔不算什么的!你别为了尊严什么都不要!”
“我不会要萧予墨的一分钱。他是他的,我不想等离婚以后还和他有什么瓜葛。”
华桐凑过来,放低了声音问她:“嗳,你和他准备啥时候离啊?”
苏璟言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不愿意我也没办法。不过照这样下去,离婚是个必然的结果。”
“你两究竟有什么苦大仇深的事儿啊?非得离婚不可啊?”
“必须离。”苏璟言抬眸,坚定的说:“两个人之间除了感情还有信任,可是现在我对他没有半点信任。”
苏璟言去娘娘腔办公室出来以后,华桐就跑上去问:“怎么样怎么样?娘娘腔答应了吗?”
苏璟言拿出加班单,说:“有这个在手,他能不升我的职?”
“好样的!中午去好好搓一顿!”
“好,我请客。”
华桐拉着她去了枫桥夜泊,苏璟言刚进去就看见她和萧予墨曾经坐过的那个双人位置。
那个时候她还在上大学,萧予墨也才刚上任,苏璟言为了给他庆祝就拖着他来这里吃饭。当然最后的结果还是萧予墨掏的腰包,苏璟言这记性连钱包都忘了带。
回忆被切换,她好像在那个位置看见萧予墨微笑的样子和她自己那个傻啦吧唧的模样。
“我要吃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你是来给我庆祝还是满足自己口福的?没见过人说要请客还自己点菜的啊。”
“什么吗?那你点。我就是好久没吃蘑菇炒鸭胗了所以……”
“行了,你爱吃什么点吧,我随意。”
“真的啊?那我可点了啊!”
说完,继续扭头看着菜单向服务员点了一大堆自己爱吃的。
那个小丫头好像消失了,再也没回来过。
“璟言?你怎么了,进去坐啊。”
苏璟言回过神来,抿抿唇回答:“好。”
服务员拿着menu过来,问:“二位要点什么?最近我们在搞活动哦,消费满300送100元现金消费券。”
“华桐,你点吧,我随意。”
“嗳,这里的蘑菇炒鸭胗很好吃哎,来一份……”
付账的时候,服务员说留一张名片给他们,可以注册会员,苏璟言把名片递给他以后,他刚输进电脑就惊讶的问:“小姐,您以前注册过会员了啊?那现在就可以给您打折。”
苏璟言手指一颤,开口说:“好,谢谢。”
“予墨予墨,我们在这里办会员卡吧。”
“这么喜欢这里?”
“这里的蘑菇炒鸭胗真好吃!我以后要天天来!”
“小馋鬼啊你!”
“你舍得不让我吃吗?我都瘦成这样了你还舍得虐待我?”
“也是,我严重怀疑这么瘦能不能生养。”
“去你的!成天不正经!”
那个扎着高高马尾的可爱姑娘仿佛一直停格在记忆的荒流中,她在那头微笑,整个天地都是明媚的。
苏璟言刚走出枫桥夜泊餐厅,从玻璃转门另一边进来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萧予墨。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不相识。
和以往的每一次错过一样,只是这一次,彼此的眼睛里连对方的影子也没有。
三月飞快流逝,四月份清明节的时候,苏璟言去给父亲扫墓。刚好又是周六,墓地上人也很多,甚至有点堵车。
扫完墓以后,苏璟言也不指望在这边能打得到车了,遂徒步准备走到车站。
这个墓地又恰好靠着监狱,路堵的简直不像话。
“璟言。”
身后一个人追上来,苏璟言皱着眉头转身。
魏如霁追上来,有些惊喜地说:“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你。”
苏璟言礼貌的问:“你也来这里扫墓?”
“不是,我是来看嫣然的。”
苏璟言恍然大悟,也对。以孟嫣然和魏如霁的关系……
“你来这里扫墓的?”
“嗯,我很久没来看我爸爸了。”
“我开了车来,只是现在有些堵。不介意的话一起下山吃个饭吧。”
这种时候苏璟言也没必要再矫情,只同意的点点头,和魏如霁往回走。
上了车以后,借着堵车的空档,魏如霁看了看她说:“嫣然做的事确实不可原谅……”
“以前的事都不要再说了,现在怪谁都来不及了,没有前因哪来的后果。”
她很平静,也很冷漠。
魏如霁的唇角陷下去,抿的极深,“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是我还是想代替嫣然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她嘲弄轻笑,“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对不起。”
“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伤害。我说什么也弥补不了。可是……”
苏璟言转头专注地看他,“不要说了,就当我没那个福分好了。”
“你和萧予墨……?”
“我一直以为感情就像哲学里所说的一样,即使道路是曲折的,前途也会是光明的。但是现在,我终于明白,不是这样的。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原来结果都早已注定一片黑暗。我连路都找不到,更别说前进了。”
魏如霁看着她落寞的样子,心尖一疼,将她揽入怀中,安慰说:“璟言,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不要对人生失去信念和希望。”
“美好的东西好像都不见了,我看不见。我甚至觉得我的人生一片黑暗,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丧气和无奈。
魏如霁的掌心落在她背脊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年轻、漂亮、聪明……你的人生是会发光发热的,怎么会一片黑暗呢?”
“我的生命和人生好像一直都是和萧予墨紧密联系在一起,现在,我这里好像要干枯死掉一样的疼。”
她摸着心脏的地方,声音沙哑沉闷。
“别犯傻,谁没有谁,这里都不会死。”
不会死,但是会一直隐隐作痛。
就像吸食的鸦片,一旦上瘾,便是万劫不复。
☆、44、感情算老几啊?
苏璟言和魏如霁吃完晚饭以后,一直在江边吹风。
四月天气,微暖清风。
江边远处是一片灯火阑珊,影影绰绰,斑驳了满江春水。
江上零零落落有几艘旅客游轮,来来回回。
苏璟言灌下一大口啤酒,眯着眼说:“你看我们像不像这江上的游轮?来来回回的好像没有家回。”
江边的风吹的苏璟言眼睛酸涩,她却仍旧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的渔火和漫无边际的江面。
“璟言,你知道人和低级动物的差别吗?”
苏璟言呵呵的扭头看他,迷惑的说:“智慧?”
魏如霁只是轻轻摇头,然后双臂搭在栏杆上,幽幽的回答说:“是感情。”
她继续呵呵的傻笑,把手中的的啤酒瓶撞上栏杆,发出清脆的罡罡声。
苏璟言看着他,认真的说:“感情算老几啊?要是感情可以维持一切……你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后悔认识嫣然,也不后悔遇见你。我唯一后悔的,只是没有好好珍惜。”
“我可后悔的多了,要是可以重头来一遍,我但愿我不曾遇见你,更不愿邂逅萧予墨。”
苏璟言抬起啤酒瓶,准备往嘴里灌,魏如霁却拦住,拿开她的啤酒瓶说:“别喝了。”
苏璟言抢回去,语气坚定,“我今晚要不醉不休!”
说罢,仰头就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
“你这是伤自己呢还是伤别人呢?我认识的苏璟言不是一向很少沾酒?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呵呵,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很想喝酒。”
“酒精只能够麻痹一时意志,不能麻痹一世。”
苏璟言喝的有点多,脸颊都是绯红的,她盯着已然空掉的啤酒瓶笑着说:“我以前不知道酒是个好东西,现在才发现,酒在你高兴的可以为你助兴,在你痛苦的时候也可以排忧解难。多好的东西!”
苏璟言将空酒瓶用力地抛进江里,在朦胧的夜色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据说,把空酒瓶扔进江里,被有缘人捡到的话,会心想事成。”
魏如霁侧过身,面对着她,耐心的问:“那你刚刚在把酒瓶抛出去的瞬间想的是什么?”
苏璟言的表情一僵,手指慢慢放松,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嘲讽的说:“我刚刚,好像脑子里穿梭而过的居然是……”
“一个女人这样的期待一个男人,璟言,你比我更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期待?我现在根本不着家,有什么期待可言?”
唇畔*一抹黯淡无声的嘲弄笑意。
魏如霁凝视了她许久,最后望一眼江畔上的灯火,叹声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去,你有事的话先走吧。我还想待一会儿。”
魏如霁扶着额头,嗤笑一声,“我能有什么事儿?”
“你怎么会没事儿,你一个大忙人,这种时候应该是你在看堆积成山的竞标书的时候,和我在这里瞎掰损失好多钱呢,我可赔不起!”
“璟言。”
他忽然唤她。
苏璟言转头看他,他偏头蓦然吻住她。
苏璟言没推开他,只是睁着眼睛,看见他的唇轻轻贴在自己的唇瓣上。
江边灯火忽明忽暗,余光落在相吻的两个人身上。
而不远处的黑色汽车里,有一个黯然失魂的男子,冷冷的看着江边本应美好无限的风景。
他的眼窝深处除了绝望,再无其他。
他就知道的,他跟着苏璟言一天,在苏璟言坐上魏如霁的车的时候,他就该知道,苏璟言早就不属于自己。
可是人吧,总是贪婪自大的,所以他一路跟来这里,还好,结果就是像他现在看到的这样,好在他猜到了大结局。
他将车身调了个头,沉闷了两秒钟,看一眼后视镜,然后踩下油门。
魏如霁轻轻抱住她,说:“璟言,如果你想忘记他,我不介意当你的那株忘忧草。”
“可是我介意啊。”她退出他的怀抱,低垂着头说:“你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朋友,我怎么能这样对你呢。”
他抓着她的手臂,默默注视着她隐没在黑暗下的脸。
“璟言,让我在你身边就好,别的……什么也不要多说,也不要多想。即使……有一天你突然想通,想回到最初,我也不会阻拦你。”
魏如霁觉得能够说出这番话的,根本是另一个自己。太不像他了。
商人最在乎的是什么,是得到,是利益。
而现在,他居然对苏璟言,对着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一个人,说出这样连他自己都觉得大公无私的话来,他自己都来不及接受这样善良的自己。
江边微风习习,苏璟言的双手在愣了几秒以后,静静环上魏如霁的腰身。
苏璟言和魏如霁在江边站了一宿,天边已经泛起白色,晨曦温暖明媚。
“我知道附近有家早餐店,吃完早餐我送你回公司。”
苏璟言有点疲惫,点点头应允了。
大清早的早餐店才开门,顾客还很稀少。老板很热情,送上一份免费的豆浆。
“你们早上的第一批客人,送一份现磨豆浆给你们。”
“谢谢。”
魏如霁把豆浆端到苏璟言这边,看她脸色憔悴,担忧的说:“你还是先回去睡个觉吧。”
苏璟言翻看一下手机,才意识到今天是周末,遂点头。
迟早都是要看见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只是早晚的问题。
草草吃完早餐以后,魏如霁开车送苏璟言回水榭。
苏璟言下车时,魏如霁忽然拉住她开口说:“璟言,昨晚我说的你考虑一下,我是认真的。我不想逼你做选择。”
苏璟言抿着唇角,缓慢而慎重的回答说:“给我一点时间。”
“好。”
苏璟言回到水榭,把拎包摔进沙发,高跟鞋歪歪倒倒的被冷落在玄关处,苏璟言甩了甩头发,走进浴室。
刚脱完衣服,萧予墨便闯进来。
四目相对,不知所措,瞬间恢复冷静。
苏璟言毫不忸怩,只是很大方的光着身子踩进浴缸里,开始淋浴。
萧予墨就抱着双臂靠在一旁看着这个女人。
等苏璟言洗好,下来穿睡袍的时候,她只是冷着声说:“你对我还有这种兴趣?”
说完,不理会他,径直往卧室走。
萧予墨扣住她的手腕,面无表情的说:“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呢。怎么,外面待腻了想回来?”
“我倒是很想不回来,可是萧书记你不是不肯给我一纸休书么?那我就死皮赖脸的赖在这里,好歹我现在还无处可去。”
苏璟言靠过来,挑着眉毛看他。
萧予墨一个旋身,把她压在衣柜上,清冷的说:“你倒是洗的很干净。”
说着,修长手指一边挑开她宽松的丝绸睡袍,一边盯着她洁白滑腻的肌肤说:“连於痕都没有,处理的很好嘛。”
苏璟言听得云里雾里,皱着眉头问:“你什么意思?”
萧予墨像失去兴趣一般的放开她,懒懒的说:“没什么意思。昨晚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比我清楚。”
苏璟言这下还不明白的话就是呆子一个,她忽然觉得好笑,“你跟踪我?”
萧予墨毫不掩饰,“算不上跟踪,我本来只是想给你爸爸上柱香去,没想到……算了,没意思的话题。”
就算是这样,他难道一点都不信任她?
“萧予墨,你就这么断定我和别人发生关系?”
☆、45、这不是爱,只是占有欲。
“萧予墨,你就这么断定我和别人发生关系?”
萧予墨一脸无所谓的笑笑,“你别告诉我你和一个男人大晚上的在江边拉着手纯聊天。”
他的语气咄咄逼人,苏璟言想反驳都无力。
“好,很好……既然你都猜到了,那么你现在可愿意放我走?”
萧予墨冷声一笑,唇角边尽是魅惑,其实萧予墨很少笑的这样祸水,他轻轻在她耳廓边说:“想解脱?苏璟言,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我精神出轨加上身体出轨,你都不肯放我走,萧书记,你这么爱我?”
“你自己说过,这不是爱,只是占有欲。”
苏璟言咧唇一笑,眼泪硬生生的被逼回去。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和无力,只能讥诮的反复着:“是啊,这哪是爱。不过是你的占有欲,只要是你的东西,别人就碰不得。”
“话不是这样说,只有自己在乎够深的东西,才是别人不能碰一下的。所以,你对我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这算是安慰么?苏璟言痴痴笑着。
苏璟言的半个肩膀暴露在空气中,半遮半掩的好不妖媚。
萧予墨甩过来一件礼服,毫无感情可言的说:“把自己收拾收拾,晚上回老宅吃饭,你最好别给我露出什么马脚。”
“你也怕?”
“我不是怕,我只是懒得一个个费力气去解释。”
“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萧予墨冷哼了一声,走出卧室。
苏璟言终于支撑不住的倒在身后的床上,闭上眼,眼角瞬间冰凉。
逼回去的眼泪,还是会淌出来。
晚上注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苏璟言最受不了萧予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样子,真有种冲动,想上去把他伪善的笑容撕碎。
在饭桌上,萧予墨给苏璟言夹了一筷子炒苋菜,苏璟言面上堆笑,心里早把萧予墨他祖宗*都挨个骂了一遍,萧予墨明明知道她最讨厌红色的苋菜还夹这么多给她。
饭桌上的其他人还笑嘻嘻的赞叹他们恩爱。
比如说萧老爷子。
“这两孩子,怪黏的!言言,你多吃点,怀孕的人就是要多吃。”
一句话,像一把刀子割进苏璟言心里。
怀孕?呵,不是被你孙子一枪顺带给打死了。哪来的怀孕?
萧予墨坐在她身旁,明显感觉到她拿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连身体都是僵硬的。
萧予墨凑到她耳边低语:“你不是恨我么?现在告诉他们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因为我而死的。”
苏璟言调整了笑容,压着声音说:“你以为我傻?”
“那就好好表现。”
一顿饭下来,苏璟言感觉吃的不是饭菜,而是大把大把的折磨。
晚饭以后,萧予墨在客厅和萧老爷子闲聊,苏璟言觉得胸口发闷,便在院子里闲逛。慕清也跟着出来,和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聊天。
“心情不好?”慕清试探性的问。
苏璟言蔫蔫的摇头,“没有,只是有点累了。”
“予墨那小子也真是,自己媳妇儿也不照看好。等会儿我去教训他。”
苏璟言依旧是抿着唇,闷闷不乐的样子。
慕清也没力气装下去了,趴在石桌上唉声叹气。
苏璟言转过身,看慕清方才还是好好地,这一转眼怎么就这样了?
“表姐,你怎么了?”
“我也心情不好,我妈都快给我下封杀令了。我和我男朋友同居了一段日子,我妈找到那儿差点儿没把人家老窝给捅掉。”
苏璟言刚才还在想自己的情路坎坷,没想到这位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苏璟言就是个闷葫芦,当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况且连她自己都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哪有精力去处理别人的事情?
两人无话,直到萧予墨到院子里来找苏璟言,慕清才走掉。
院子里的风有点凉嗖嗖的,苏璟言抱着双臂轻轻摩擦起来,萧予墨见她怕冷,便脱下西装披在她肩上,苏璟言也不拒绝。
“去屋里和他们打个招呼就回去吧。”
萧予墨兀自往前走,身后的苏璟言拢拢肩上的西装加快脚步也跟了上去。
回到水榭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
月光洒了满屋子,有些空灵。
苏璟言忽然想起一句诗词,庭院深深深几许。
就像萧予墨的心,深不可测。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各有心思。
“你什么时候才打算离婚?”
苏璟言静静的问,语气毫无波澜。
“等我腻了。”
等他腻了,就放她走。
“一个月还是更久?”
“我也不知道。”
“萧予墨,我没有更多的时间。我想你也不想最后闹得人尽皆知。”
“只要等我腻了,立刻放你走。”
等他对这样的关系腻了。
苏璟言重重叹息一声,闭上眼,沉入黑暗。
四月不改风格。
周一,苏璟言一到办公室,桌上堆积如小山的文件就让苏璟言觉得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