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里,透着寒霜一般的冷,苏璟言熄灭了所有的灯,躺在被窝里,手脚却是冰凉。怎么捂都捂不热似的,她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繁华灯光,静静的等着什么,具体等什么,她也不知道,是钥匙捣进锁洞的开门声,是凌乱沉重的脚步声,亦或是刺眼的灯光被蓦然打开,还是身后那温暖的拥抱。
可最终,什么都没有等到。
第二天,苏璟言起晚了,匆匆忙忙,可依旧不见萧予墨的身影,她咬了下唇,丧气的去了公司。一整天都不在状态,开会的时候,要不是有华桐在,苏璟言怕是难逃娘娘腔的魔掌。
一到下班时间,苏璟言迅速收了包,直接在公司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便往良辰赶。一路上心绪忐忑,反复思考萧予墨是否回了良辰。她极力克制自己,不被他扰了心中宁静,可最终敌不过他的一声“言言”。
良辰的公寓里,没有人。萧予墨没回来。
她想打电话给他,问他在哪。而她确实也这样做了,可是手机却是关机状态,根本打不通。苏璟言有些急,怕他出了什么意外,于是,又打电话给顾南川,顾南川支支吾吾的,说得极为隐晦,可苏璟言却听出了言外之意,萧予墨在林潇飒那儿。
她对着黑暗笑了一下,嘲讽凄凉,她那么担心的人,如今正在另一个女人身边,甚至是在另一个女人的怀里亦或是床上。
她不想再怀有任何期望,可一闭眼,脑海里全是萧予墨和林潇飒交缠在一起的画面。心脏里的某处不可明说的地方涓涓流血,想要抽干她所有的精力和血液。疼痛却也感觉不到,无力地直到空洞。她微微闭上眼,眼角的一滴泪,冰冰凉凉的,滑入发鬓。、
萧予墨,是真的累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苏璟言上班,下班,睡觉,一切又恢复平静。直到萧予墨消失的第四天,苏璟言吃完了饭,正在书房整新闻稿。萧予墨一声不吭的回了公寓,极累一般,不发一语的进了浴室。
苏璟言心不在焉,实际上在萧予墨回来之后,她的心就不受控制了,浴室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响着,带着氤氲的水汽穿过浴室门,轰隆隆的在她耳边作响。
新闻稿的一角,被她卷的发皱,一如她的心,怎么也抚不平不了。萧予墨套了一件浴袍出来,头发还是湿哒哒的,他的眼眸被掩覆在黑发之下,苏璟言看不清他的情绪。她抿抿干涩的唇瓣,喉咙发哑,干涩的难受,“这几天,你去哪了?”
他拿着一块干毛巾,不甚在意,淡淡的回答:“喝醉了,在南川那里住了几天。”
苏璟言盼望他解释,可是这个人,是故意想激怒她的吧,她真的成功被激怒了,“我打电话给顾南川,他说你不在他那里。”
“哦,我倒是忘了,后来去了潇飒那里。喝醉了,不太记得。”他擦着发上的水渍,一点想要解释的意思也没有。
“是吗?我以为你会记得什么。”她意有所指。
萧予墨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坦白说:“记得什么?酒喝高了,什么都忘记了。”
苏璟言的新闻稿几乎被捏碎,带着微湿的汗水,濡湿了手中的纸页。
良久,她翕张着唇,发出一个单音节,“哦。”
她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和林潇洒之间的暧昧。
萧予墨擦干了湿发,走进卧室,就睡上了床,他的所有心绪都在苏璟言那声“哦”中灰飞烟灭,如果这个女人稍微示弱的或者委屈的问他为什么去林潇飒那里的话,他会耐心的大方的慢慢解释给她听,并且告诉她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问。
自那日之后,萧予墨隔三差五的开始不归家,一开始,苏璟言会打电话问,可当每次都是萧予墨的秘书叶城转接电话之时,苏璟言就已知趣的不打了。她知道,萧予墨在生气。
星期五的晚上,同事都说搞个聚会,华桐千求万求的要她去,她拒绝不掉,只好跟着同事一起去。
年轻人都是喜欢灯红酒绿的浮华生活。苏璟言自然也不例外,想当初,那么爱疯的苏璟言,若不是有萧予墨一路护航,她还指不定折腾成什么样呢。
华桐拉着她,兴致极高,“璟言,我们去唱歌。”
苏璟言喝了点啤酒,她本身酒量就不好,以往,只要萧予墨在身边,她根本碰不到酒,现今的这一点点酒量,还是在美国的这两年和魏如霁闹绯闻时,扮演他的女伴,应酬时练了点酒量。
“华桐,我五音不全。”她坐在U型沙发上,推辞着。
“少来,你五音全不全,我还能不知道?”
苏璟言头昏昏的,抵抗不过华桐,半磕半撞的被拖到华桐旁,华桐随便点了一首,是一首英文歌,《Looktothesky》,那是当初她追萧予墨时花了不少时间学的。只是因为萧予墨的一句“喜欢什么歌?英文歌吧。”
酒精暖烘烘的烧灼着胃,那首歌的前奏带着无数的记忆碎片席卷而来,她握着麦克风,张了张嘴,却像有什么卡在喉咙口,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从脚底蔓延着一股凉意,兵刃一般,割破所有记忆的关口,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堵得水泄不通。胃里的星点不适,正以燎原之势翻江倒海的侵袭,她抑制不住,捂着嘴唇,在所有人的惊愕之下,落荒而逃。
KTV的洗手间里,有不少调情的年轻人,苏璟言撞上一对正吻得热火朝天的男女,尴尬至极,还未等他开口道歉,那个女子已破口大骂,“没长眼睛啊?看不见这里有人是不是?”
苏璟言一脸歉意,或许是那男子见苏璟言样貌不错,心生爱怜,皱着眉拖走了那喋喋不休的女伴。
一进洗手间,苏璟言就是一阵狂呕。喝酒有时候看心情,心情愈不好,就愈容易头晕呕吐。苏璟言却是心情差到谷底。她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手清水,就往脸上扑洒,面上的*和滚烫的体温才稍稍降下去。华桐握着她的手机寻来了,担心地问:“没事儿吧?你家那位打电话过来了。”
苏璟言接过手机,三个未接来电,她平息了心口处的那抹狂乱,正欲关机,不料,手机又开始不罢休地响。
她重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那头,是萧予墨的声音,不愠不火,听不出情绪。
“我在蓝色KTV。我喝了酒,你来接我。”苏璟言脱口而出就是这句话,理所当然,有种理直气壮地意味。
“好。”
苏璟言一怔,大概是没料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吧,这样一来,倒显得自己不在理上了。
苏璟言回包间取了包和大衣就往KTV门外走,站在马路边,静静的等着萧予墨。冷飕飕的风灌进她的脖子里,灼热与寒冷相交汇。鼻尖酸溜溜的,遏制不住的想要掉泪。她呵出一口白气,在黑色的夜里格外分明。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直至耳边传来尖锐的喇叭声,苏璟言才不慌不急,慢慢悠悠的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刚坐进车,萧予墨就探过身子,低头为她系安全带,他的动作轻柔,语气不悦,“喝什么酒?”
“萧予墨。”她的眼睛晶亮,闪烁星星点点的光芒。
“嗯?”他亦是看着她。
“吻我,好不好?”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庞,语气里略带恳求,那清澈的眸底,仿佛跳动的火焰,她就那么看着他,许久,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松开。拨拨她额前落下的发丝,不笑亦不怒,悲喜不明,“胡闹。”
然后,萧予墨发动汽车,不顾苏璟言的反应。
苏璟言有些醉了,或者是她想醉了,她打开侧窗,伏在窗边,呼啸的冷风刮痛了她的脸颊,却有种快感,她唇边不自觉流出一串英文,无比轻快的哼着:“Nomatterwhoyouareorwhereyoufrom,youkoowwhatinsaying,ijustkeepmyheadupandlooktothesky.justfeelmeonhtisone...”
萧予墨记得,这首歌是苏璟言向他表白的那天唱的,当时她还抱怨,英文歌有多难学。
萧予墨的心被她挠的极痒,他握着方向盘,一个急转弯,把车开到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月色撩人,萧予墨停了车,扳过她侧着的身子,捏住她小巧尖细的下巴,眼里泻出一丝不耐与决绝,“苏璟言,你是不是想有事?”
苏璟言忽然妩媚轻笑,勾了他的脖子就吻上他的唇,想寻找一个出口一般,主动地亲手奉上自己的一切。萧予墨顾不得那么多了,缚住她的身子,擒住她的唇,辗转反侧,带着灼热的气息封住了苏璟言潮湿的呼吸。
酒精的气息迷惑了萧予墨,他的手指伸进她的大衣里,仿佛一阵又一阵的电流拂过肌肤,说不清的煽情缱绻,掌下的触感光滑如瓷,细致如玉,比想象中更加令人向往,温软如玉。萧予墨再放不开手,啃咬着她的寸寸肌肤。
不过须臾,苏璟言的衣服就被剥落,萧予墨将她压倒在副驾驶上,丝毫动弹不了,光洁肌肤一处又一处的被点燃,似有火烧灼过,说不出的快意。
苏璟言早已乱了气息和心绪,只是不断向他靠近,在身体交融的那一瞬,她喘息着*浅浅呻吟。说不清的媚。
满车的春色旎旖。
萧予墨有些收不住,不放手的意味,一遍又一遍的吻着。
一次又一次的贯穿身下的苏璟言。
原来,都是真实的。
苏璟言疼着,也快乐着。那样深刻的填满仿佛补全了所有的缺失感,即便疼痛,却是自己最想要的。
在过往的两年里,她渴望的不就是这份来自心灵深处遥远的渴望吗?
可是,就是这样肉.体如此紧密镶嵌的两个人,却隔着天涯海角,不可逾越的距离。
☆、13、因为疼,所以是爱。
爱情就像喝酒,喝到七八分醉的时候是最好的状态,既有助于睡眠,又不会感到头痛欲裂。剩下的两三分,留下来爱自己。
而萧予墨和苏璟言明显不在此范畴之内,爱若太理智,不过求得鱼水之欢,各自厌倦后,就此分道扬镳。
因为疼,所以是爱。
萧予墨和苏璟言自那晚之后,一直僵持着,谁也不肯踏出那一小步,萧予墨怕太过轻易的踏出,这个苏璟言会逃得更远,闭口不再提“爱”这个字眼,不是不爱,而是太过深爱。
周六的下午,苏璟言捧了本杂志坐在阳台上的靠椅上,百无聊奈的翻着杂志,八卦新闻一串又一串,也没能引起她的兴趣,她目光放空,不知焦距落在何处,手边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是她的大学同学王悠,点开短信,寥寥数语,却是掩不住欢喜——璟言,来参加我的婚礼,好不好?带上你家那位。明天中午国都饭店。
王悠大概不知道她家的地址吧,确实,她的家早就被拆了,如今已是高楼耸立的国贸中心。而良辰,她看不清,究竟是不是她的家。
怔了许久,好像要从手机屏幕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最终,不由自主发了个“好”字过去。
萧予墨在书房里看文件,好像是A市的发展计划书,苏璟言站起身来,缓缓走向书房,她在门前踌躇了一下,咬咬唇,略带不安的走过去。
“我大学同学明天结婚。”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问:“明天你有空吗?”
“明天什么时候?”他没有抬头,依旧做着手边的工作,一副漫不经心,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样子。
苏璟言有些恼火,说:“你要是没空的话就算了,反正不是多大的事。还是工作重要。”
萧予墨不理她,只兀自说道:“时间和地址。”完完全全的陈述句,与其说是问,倒更像是一种命令的口吻。
“明天中午,国都饭店。”
苏璟言不再说话,背过身,紧紧攥着的手掌,慢慢的舒坦开,像*气的皮球,毫无生气。
第二天中午,苏璟言本以为萧予墨到不了了,眼看着快开席了,心里的最后一点期待在沉入海底之前,这个人伫立在人群中,眯紧狭目寻找着她,身旁的大学同学正和苏璟言聊着天,她远远看见萧予墨,于是礼貌一笑,抱歉的说:“不好意思。”
她起身,走出酒席间,快步走向萧予墨。
“我以为你赶不来了。”她不知如何开口,只低着头,表情复杂。
萧予墨只揽住她的腰,顺理成章,“入席吧。”
苏璟言那一桌,全是大学同学,现在他们的身边都坐了自己的伴侣,萧予墨若是赶不上,苏璟言还真是有点尴尬。
两年前,苏璟言和萧予墨在一起早就是公认的了,现在,她身旁的人依旧是萧予墨,不免让人心生羡慕。
“璟言,没想到你和萧书记还在一起。”
当初,苏璟言立下誓言,这辈子,非萧予墨不嫁。只可惜当初萧予墨不在她身边,更不在纪大。纪大的同学会知道萧予墨的存在,只是因为当初的苏璟言爱的太嚣张,太张扬。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萧予墨是她的,是她苏璟言的。
人世沧桑,她又重新站在了这个男子身边,物是人非,她勉强一笑,对方才的那句话,不知如何回应。
其实苏璟言更怕的是这些同学问及她的父母和两年前的那场变故。
桌下揪紧衣服的手掌,蓦然被一只温凉的手覆住,她疑惑惊讶的抬起眸凝视萧予墨,可萧予墨并不看她,只清浅的对周围人礼貌的微笑,打招呼。
苏璟言一直神游,直至新娘和新郎端着酒来这桌敬酒,全桌人都站了起来,祝福的话自然少不了,在干杯的时候,萧予墨不动声色的就取走了苏璟言手中的酒杯,仰首,一饮而尽。
苏璟言怔愣住,静静地侧着头看他,许久,萧予墨大概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也许是刻意的,他唇边掬起一抹笑意,玩味的调侃,“你若是喝醉了,还不知道如何折腾人呢。”
苏璟言耳根发烫,她知道她酒品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像他所说的那样糟糕吧,于是,她小声抗议,为自己辩护,“我才没有折腾人。”
萧予墨眼底都是笑意,一扫往日暗沉,他看着苏璟言微红的晶莹耳垂,心里像是星火,逐渐炙热了那份寒冷至极的寂寞。
苏璟言是会回头的吧。
那天晚上,萧予墨的心情格外的好,苏璟言倒是不敢吭声,怕一开口,他又要闹脾气。
她蜷在他怀里,背对着他的胸膛,默默地不出声。萧予墨温热的气息一团一团扑打在她耳后,酥麻到心里。她闭上眼,想要漠视那份温暖,可不过须臾,耳后贴着的薄唇,便已轻轻落下。如羽毛般滑过耳后,后颈,最终在脖颈侧面停留,她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仿佛人偶,任由他摆布。他的唇微微离开她的肌肤,萧予墨知道,不能再继续,越是想要得到,就越是抓不住。
他修长手指穿过她柔顺发间,温凉如水,像极了上好的丝绸,指尖沾着一星半点的馨香,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味道。
那发香,蛊惑着萧予墨,如食*,甘之如殆。他吻着她的发顶,许久,苏璟言的声音低软传至他耳边,带着份乞求,“萧予墨,以后别这样了。”
“苏璟言,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整理一切。”
只有两个月。
萧予墨的极限,亦是苏璟言的极限。
每个星期一都会有重大事件发生,出乎意料的事。所以苏璟言不喜欢星期一。
恒丰上下都在讨论一个新闻,便是时代报上全球五百强企业之一的CEO兼董事长职位的美籍华人魏如霁的盛大归来。
没有什么可以令新闻界更为之轰动的事了。
苏璟言揉揉太阳穴,轻叹一声,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呢。接下来,又要背着包袱像逃难似的跑外场了,但愿没有她的名额。
可隐隐的察觉这外场绝对有她的份。以她的资历和名气,比同行人还是要优质一点的。中国就是这样,无论你捧了本怎样的海归证,都给你扣上个荣耀的光环。
“这个魏如霁貌似是白手起家。”华桐看着时代报,喃喃道。
“嗯,我在美国的时候算是采访过他。”
华桐抬起头,一脸愤愤不平,“中国好男人和外国好男人都给你占了。璟言,你艳福不浅。”
苏璟言无奈,撇撇唇,“人家有女朋友,哪轮得到我?”
恒丰下午就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内容自然是每个小组的分工合作以及如何取得后天的外场记者会的最高商业价值。
很荣幸的,苏璟言成为B小组的组长。
华桐当时就说她好命,还说她不仅有个“如花似玉”的萧书记,现在又添一股遥遥领先的优绩股。大叹艳福不浅。
苏璟言有些不知所措,深秋的天气总是黑的很早,她下了班,走在回良辰的路上,只想慢慢走回去,连公交也不想等。那回良辰的二十三路公交从她眼前穿梭而过,像永恒的错过一般,竟让苏璟言怀念起来。
她想打个电话给萧予墨,让他不要等她吃饭,可刚掏出手机,魏如霁的电话就来了。
“璟言,今晚一起吃个饭吧。”魏如霁的声音深沉如水,带着浓浓的海洋气息。
苏璟言皱了皱眉,方想拒绝,那头魏如霁又说:“我们之间需要一个解释,我不想冤枉委屈你。”
“好。”她轻轻启唇,看了下路牌,说:“我在上海路。”
那样沉重的误解,苏璟言不愿背负,也背负不起。
魏如霁大概离上海路不远,没出半刻钟,便已开着一辆崭新的别克,出现在苏璟言视线里。
苏璟言微微一笑,却有些沉重,她坐上副驾驶,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不悲亦不喜,静静道:“你想让我解释哪个环节?”
生硬冰冷,可魏如霁已觉愧疚,他的声音又低哑了几分,“璟言,对不起。当初是我太冲动。”
“我没怪你,我也有错。如果真要怪谁,就怪当初的那份可笑的协议吧。”她轻扯唇,纤细手指扶着额头,不甚在意。
可她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里被刺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洞。
她的手背白的几乎可以看见蓝色血管,纤白的令人心疼。恍若透明的玻璃糖纸,魏如霁轻握住她的手,说:“璟言,我会补偿你。”
苏璟言轻巧挣开,将手机滑开,方好八点整。她转头,抱歉的说:“恐怕不能一起吃饭了,我要回家了。”
“回家?”魏如霁紧皱眉头,缓缓说:“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你早就没有家了。”
“只是回一个处所。”她依旧保持唇角边的微笑,完美得令人挑不出任何瑕疵。
“好,我送你。哪条路?”
“不必。”
魏如霁自嘲一笑,叹息着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只是不想带来不必要的误会。”苏璟言耐心的解释,又想在给魏如霁判死刑,嫣然一笑,唇边像绽放花朵,“我先生在家。”
魏如霁只怔了一下,却不惊讶,只点燃一根烟,默默的抽着。
“是他吧?”
苏璟言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便要开车门离开。魏如霁吐了一圈青灰色的烟雾,情绪不明,“苏璟言,我们的协议还没有作废。”
她只楞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开了车门,“可是我不想再继续,我不可能一边做着你的绯闻女友一边当着别人的妻子。”
魏如霁沉默的点点头。
苏璟言刚回良辰,就看见沙发上看报告的萧予墨紧抿着唇,侧颊绷着,显然在生闷气。
听见开门声和脚步声,萧予墨头都未抬,语气清冷寡淡,“我还以为你加班。”
苏璟言咬咬唇,站在沙发前看着他,“没有,忘记打电话给你了。你吃过了吗?”
萧予墨猛然扔下手中的报告,起身不发一语的走进卧室,对苏璟言的话恍若未闻,苏璟言握紧手心,牙齿几乎咬破了嘴唇,她开始收拾碗筷,胃里空得有如火灼,可就是完全没食欲,或者她下意识里想要靠这种方法,来逼萧予墨低头。
下半夜的时候,苏璟言如期的胃疼,翻翻转转,在向萧予墨怀里动个不停,极不安稳,萧予墨的唇寻找她的脖颈,模糊的问:“怎么了?”
“胃疼。”
“胡闹。”
☆、14、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
周三的时候,苏璟言起了个大早,为了赶外场,为了策划B小组的分工合作。苏璟言起床的时候,萧予墨还没醒,昨晚又是满室旎旖,红帐翻滚,苏璟言轻轻推开萧予墨,这个人,一次比一次更深入,更疯狂,仿佛是在世纪之末将她吞噬殆尽。
一进恒丰,忙得焦头烂额,只为了赶下午三点钟那两个半小时的记者招待会。
苏璟言暗叹,人和人之间的价值差别真不是一般两般的大。
华桐一脸期待,“看了那么久的《时代》,现在终于可以看见魏如霁的真身了。”
所有人都费尽心思的去准备,却惟独忘了当事人。
苏璟言领着B小组,几乎是在吃完午饭的第一时间,便开始蹲点。会场里的记者很多,工作人员数不胜数,所有人都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焦急的等,时刻钟到达三点整的时候,魏如霁的人没到,会场下面议论纷纷。三点一刻,开始有记者质问,魏如霁的助理出面和解,与此同时,台下的苏璟言收到一条魏如霁的短信——城南野海,不见不散。
苏璟言盯了手机半晌,然后将相机和话筒全都交给华桐,“我有急事,若三点半魏如霁不出现,让B小组都回恒丰。”
说罢,便跑入人群,不见踪影。
苏璟言不知道魏如霁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但她知道,魏如霁料定了她会去见他。
城南野海,荒芜僻静,魏如霁站在沙滩上,任潮退潮涨,丝毫不理会那打湿裤管和皮鞋的潮水,他的目光好像定格在遥远的地方,寂寥而落寞。苏璟言走至他身边,望着海面白鸥掠过,暖暖阳光倾洒,好像世间一切喧嚣退去,只剩下安宁和谐。
“为什么不出席记者会?”她转头看着她的眼眸,一如大海般的深邃暗沉,叫苏璟言看不见底。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仍旧远视前方,淡然一笑,“从昨天到今天,我好像又变回一无所有的魏如霁了。不出席记者会是个很不理智很不成熟的举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回来和她私定终生的地方。”
“你是A市人?”苏璟言曾在美国和他相伴整整两年,却不知道自己和他是真正的老乡。
“那个时候,A市的发展还没有现在这么迅速,没有地铁,连公交车的班次也很少,我骑着单车带着她在三环公路上,从城北到城南,有时候,在这儿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后来,我不甘心现状,于是抛下她,去美国发展,先是半工半读的读完了斯坦福大学,导师很看重我的才华和能力,他一直扶持我,直至我的事业走上正轨。我几乎快被成功荣耀冲昏了头脑,根本不记得还有她的存在。一忘就是四年,当她第一次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才惊觉还有这样一个一直在我身边却被我遗忘的一干二净的人。然后,我就拼命的对她好。我以为这样,所有的过错都会被掩埋。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魏如霁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完整的开头和结尾,她一直以为是那个女人先负了他,现在看来,有因必有果。大概是报复吧,以为怀了别人的孩子可以把前男友伤的体无完肤,殊不知,在这场战役中,每个人都是输的一败涂地的一方。
“当初的她,背弃父母家庭,忍受巨大压力,也要和我在一起。可是毕竟当时太不成熟,经不住外界的一点点诱惑,如果时光倒退,我恐怕还是会重蹈覆辙。”
苏璟言神色平淡,“谁不是诱惑和欲望下的屈服者?”
魏如霁是,她也是。
魏如霁当初贪恋和向往的是成功和荣耀,而她奢望的却是萧予墨许诺一生的清欢。
当初,已被岁月磨蚀得看不出棱角,唯有掌心的脉络留下滚烫的印记,沿着崎岖的掌纹,到达的只是一个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璟言,无论你接不接受我的补偿,我都会尽量弥补你。”
苏璟言微笑,略带玩笑之意,“太便宜的我不要。”
魏如霁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望进含笑的那双眼眸里,良久,释怀一般,“璟言,谢谢你。”
脚下的潮水温凉,在扑打上的脚面的瞬间,舒适的令人难忘,她陪魏如霁在海边沙滩上站了许久,只是静静的站着,不说任何话。时间漫长的恍若一个世纪般遥远,远到魏如霁心里的那道难以愈合的伤疤好像渐渐淡去,被岁月慢慢抚平。他所需要的,正是一个像苏璟言这样可以帮助他忘记伤和痛的女子。
或许,这已是爱。不自知的爱。
苏璟言回良辰的时候,双脚湿哒哒的,鞋里也进了不少沙子,格外的硌脚,萧予墨皱着眉,眼底全是猜忌和探寻。
“跑外场也能把鞋子弄湿?记者会上发生了什么还是上海路突然下起倾盆大雨?”疑问的语气,陈述的态度。
苏璟言找了套衣服往浴室走,轻缓的声音在空荡的浴室传来冷冷的回音,“如果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随即,苏璟言将花洒的开关开到最大,她不想听见任何刺耳的声音,那水声,瞬间淹覆了所有。
吃晚饭的时候,气氛一如既往的冷,苏璟言毫无食欲,吃了几口,便勾起椅背上的大衣,抖了抖,然后拿到浴室,准备清洗。
萧予墨眯着眼,紧盯地上的那张白色名片,是从苏璟言大衣里掉落的,他弯下身去捡,苏璟言方好从浴室出来,他笑了一下,捡起名片,夹在修长指间,他走至怔愣着的苏璟言跟前,冷漠而阴郁的笑说:“魏如霁是你今天采访的人?”
他的言外之意她如何听不出?那么多记者在场,他怎么就单单给了你名片?
苏璟言夺过他指尖名片,不耐的说:“萧予墨,你要真那样想,我也没办法。”她叹了一声,极累一般,累得无法仰头与他的眼眸对视。
“苏璟言,你是一个已婚的人。”
她的眼皮重重眨了一下,语气有怒意,面上有波澜不惊,“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之后,她进了卧室,一言不发,默默的关上了门。
萧予墨靠在沙发上,发泄一般的调着电视频道,从足球比赛到篮球比赛,从新闻道到财经,从电视剧到娱乐,正欲关机,可电视频幕下方的一行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鲜少看八卦娱乐,所以主持人的面孔显得格外陌生。他只觉,聒噪的发紧,耳边轰隆隆的是一个名字,“魏如霁”。
电视机里依依不挠的说着魏如霁今日下午缺席记者会,欠各大媒体一个解释。
萧予墨关掉电视,仰头看着天花板,他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脑中思绪却异常的发堵。
苏璟言今天下午究竟和谁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他大概清楚了。苏璟言在美国的那两年,和那个男人曾闹出不小的绯闻。当初,萧予墨也是偶然看见那些报纸上的画面,那个绯闻女主角他再熟悉不过,他以为,无论如何,苏璟言都是爱他的,这一定理仿佛真理一般,亘古不变。他以为,苏璟言只是使小性子,想激他去找她。
可现在看来,空穴来风,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魏如霁,长居美国,会突然回国,绝对有隐情。而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苏璟言。
萧予墨知晓或许苏璟言和那个男人真的没什么,可心底的那份嫉妒硬是渗进了身体的每个角落,每个细胞。
过去的两年,或许是那个男人陪苏璟言度过的每天每时每分每秒,即使什么都没有。
这已是最好结果。
可萧予墨仍是发了疯的嫉妒。
眼前茶几上,苏璟言的手机震动了,萧予墨盯着不罢休的手机,那闪烁不停的正是魏如霁的名字,他皱着眉接通了电话。
“喂,璟言?”
“你好,我是萧予墨。”萧予墨这样的人,他永远只会说“我是萧予墨”,他永远都不会说“我叫萧予墨”。这个人,不同于常人的笃定和自信。
“你好,麻烦请璟言接一下电话。”
萧予墨勾唇,毫不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我太太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打扰了,再见。”
那边已是挂断的忙音,萧予墨放下手机,自嘲轻笑,他这算什么幼稚行为,宣誓所有权?
他看了看那紧闭着的卧室门,有些不甘,于是疾步走去,叩响房门,语气阴郁,“苏璟言,开门。”
卧室门如期的被打开,苏璟言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几条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可她倔强的转身,不愿让萧予墨发现。萧予墨擒住她纤白的手腕,将她推到在身后的床上,狠狠的发泄一般地吻。
“萧予墨……你疯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刚哭过后的颤音,“放开我!”
萧予墨根本被妒意冲昏了头脑,只蹂躏着身下的苏璟言光滑洁白的肌肤,他一路吻至锁骨,那像蝴蝶一样的蹁跹在白皙皮肤上,一动,那蝴蝶仿佛就要振翅欲飞。抓不住的无力感,只有彻底占有,才会感受真实的存在。
黑暗中,房间倏然更加冥静。只听见那交缠在一起的喘息声和心脏的跳动声,窗外大片寂静的黑暗沉沉入梦,缝隙间射入丝丝缕缕月光,白汽穿过那一束光线,飘渺姿态依稀可见。
苏璟言的心,随着萧予墨的每一次律动和占有,而紧绷,然后,彻底断裂。
那么强烈的心跳声,涌动着当初的美好,像水面上漂浮着的花瓣一样,泅渡而来。最终,却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美好从眼前淌过,消逝,一切都成云烟,一切都成虚无。
不信任的两个人,只是靠着那两本证书维持着最后一点的不舍和不甘心。
苏璟言落下泪来,只有一个感觉,疼。
“萧予墨,放手。”
“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
走不出那些美好。
每一个陷入回忆中无法走出来的人,都只是因为自己不舍得走出来,心在抗拒改变,宁愿继续沉溺在幻觉之中,迟迟不肯清醒,抓着记忆的尾巴,坚守自己死不放手的坚持,却不知痛苦和快乐都需要等量交换,有多少的固执,就有多少的装转痛苦。
萧予墨和苏璟言都是如此。
不断的伤害,马不停蹄的逃避过去,放掉了长长的美好记忆,只剩下悲与痛了。
☆、15、他要,她就给。
萧予墨近来变本加厉,每晚都非把苏璟言折腾得几近晕厥。苏璟言知道这个人一直在生闷气,可就是倔强的不想和他说话,男人和女人之间统共有三种关系:性关系、爱情关系、婚姻关系。
苏璟言想笑,他们明明是夫妻,却不冷不热,他们明明是曾经的爱侣,却互相伤害,唯一不变的,只剩下再单纯不过的性关系。
他要,她就给。并且是不得不给。
魏如霁有意无意的打电话给她,约她吃饭,她也不断的在婉拒,毕竟和魏如霁那样身份的人走在一起,也会被媒体拿来评头论足。而苏璟言无法承受舆论的巨大压力,那会使她精神崩溃。
萧予墨几乎每天都去接她下班,从来没有过的。苏璟言偶尔也会嫌烦,冷着声说:“你还怕我和谁远走高飞吗?”
萧予墨只会皱皱眉头,并不回答。仿佛苏璟言只是一个人在胡闹。
周四的时候,萧予墨和苏璟言依旧冷着,到了下半夜,萧予墨从她背部往前环抱着她,慢慢吻着她的侧颈,她睡得迷迷糊糊,只顾偏头躲避开他的吻,他把她轻压在身下,使她趴伏在床上,他将她的背全然纳入胸膛,吻着她的耳垂,轻言:“明天我去C城视察,要不要一起?”
“不要。”她潜意识里呢喃,“我要工作。”
萧予墨一愣,都忘了明天是周五,苏璟言不放假。再过几天,就是苏璟言二十四的生日了,不知道赶不赶的回来,遂问:“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还早着呢,我要睡觉。”她将被子扯扯,再次沉然入梦。
萧予墨轻叹一声,放开怀中的苏璟言,起身,在窗边站了许久。
第二天早晨吃早餐的时候,苏璟言见客厅一个小型行李箱,啃面包的时候忽然就咬到了舌头,疼的眉毛皱在了一起,萧予墨抬了她的下巴,见她痛苦模样,便问:“怎么,哪里不舒服?”
半晌,苏璟言才拂开他的手,低了头说:“没什么,咬到舌头了。”
萧予墨扶了扶前额,见她迟迟没有要问他的意思,便淡淡说:“我去C城视察,大概八九天的样子。”
“哦。”苏璟言默默点头。
萧予墨不在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异常快,周六晚魏如霁约她一起吃饭,她本想拒绝,可魏如霁却说:“璟言,你不断地在拒绝我。”
苏璟言心下不忍,笑说:“这一次我接受。魏先生,别给我乱扣帽子。”
“我来接你?”魏如霁的声音里抑制不住的都是喜悦,星星点点的跳跃着愉快。
“别!我怕上新闻头条,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好。文昌路的翠玉阁。”
苏璟言拎着包,急急忙忙的坐上地铁2号线,晚间地铁的人极少,在十一月份竟生出丝丝冷意,出地铁口的时候,一阵凛风刮在她脸上,冻的白净的脸通红。
魏如霁在翠玉阁的包间里等她,她由服务员小姐领到包间。她见魏如霁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打趣道:“魏先生等急了?”
“没有,我的忍耐力你不是不知道。”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暧昧不明的当着服务员的面丢了这么一句。
服务员小姐笑了笑,以为他两是夫妻,便讨好地说:“二位夫妻感情真好,翠玉阁有道菜是鸳鸯鱼,来这的年轻夫妻都会点上一盘,二位要来一盘吗?”
苏璟言正欲开口解释,魏如霁抢先说道:“好啊,璟言,你还要吃什么菜?”
苏璟言胡乱拿着菜谱点了一通,一心只挂在了那道鸳鸯鱼上。
这家翠玉阁的鸳鸯鱼是出了名的,听说吃了那道菜的夫妻都会合合美美,永不分离。她和萧予墨没有来吃过,难怪现在会是这个样子。当初,她央着萧予墨带她来吃,可萧予墨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记,说:“我们不吃也会好好在一起。”哪知后来……。
服务员先端了盘鸳鸯鱼上桌,魏如霁挑了一大块没有鱼刺的肉,白嫩柔软,沾着汤汁,递入她面前的小碟中。她举着沉甸甸的圆木筷子,迟迟动不了。
“不喜欢吃鱼吗?”魏如霁吃下一点鱼肉,心情颇好,“很鲜滑。”
“嗯,不喜欢。”她撒谎,极轻的点头。
魏如霁眼底那星点四溅的白光逐渐暗沉,强笑着说:“那吃点别的菜。”
苏璟言动动筷子,扯扯僵硬的唇角,泻出一抹苍白的笑。
吃完饭,魏如霁温润一笑,问她:“苏小姐,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送你回家?”那话语里,分明透着小心翼翼。
“既然魏先生如此诚恳,那么本小姐就勉为其难的接受。”
魏如霁的唇角泛起温暖涟漪,那样的温暖,是苏璟言无以承受的回报和奢侈。
车子开到良辰小区门口,魏如霁眯着眼看了小区大门旁的一块极大的大理石上,嵌着四个金光闪烁的大字,几乎刺伤了他的眼。
“良辰公寓”。良辰。
那是苏璟言和那个男子的家。
“我走了,再见。”苏璟言抓着包就往车下走,魏如霁叫住她:“等一下。”
“嗯?”她微转头,狐疑的看着他。
“如果当初我们之间没有那些事情发生,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直白明了。魏如霁在赌。
苏璟言的笑意逐渐消失,搭在门扣上的手缓缓收回来,她坐直了身子,目视前方,语气有些凝重和严肃,“我已经爱不起了。”
她的神情落寞孤单,许久,低下了头,拨弄着指甲,状似无意,“魏如霁,我们就一直呆在原来的地方不好吗?”
魏如霁凝视着她的侧脸轮廓,犹如皎月洁白,他眼底灰暗,慎重地说:“苏璟言,我宣布我们的协议就此作废。”
苏璟言匆匆忙忙的抠开门扣,跑出了魏如霁的视线范围。
那身影慢慢浓缩成一个极小的黑点,很快便消失不见。魏如霁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沉,迅速而彻底。他痴痴注视着那“良辰”二字,嘲讽轻笑,“苏璟言,看来我爱上你了。”
苏璟言一路跑回来,心脏剧烈跳动着,她倚着门,大力的喘息,包里的手机不停地在响,是萧予墨的电话。
接了电话,又不知道说什么,萧予墨直接切入正题,熟练而又流利地说:“书房书橱里从左往右数第二排第三个。”
苏璟言打开书房里的灯,半跪在地板上,细细的找。
是份报告书。
“找到了。”
“念给我听。”那头萧予墨的口气强硬,透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苏璟言慢慢吞吞的翻开,大段大段的文字,全是专有名词,看得眼花缭乱,头脑稀昏,可还是乖乖的念给他听了,“让群众过上更幸福美好的生活,是推动科学发展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也是检验真理科学发展成效的评判标准。我们认真实践亲民爱民理念,始终身怀善待百姓之心,切实增强厚待百姓之力,任何时候都不损害群众利益,对事关群众切身利益的事情尽心尽力尽责,让改革发展成果更多更好普惠于民……”
萧予墨静静地听着,苏璟言的声音软软的回荡在耳边,一波又一波的温暖心弦。一份报告,苏璟言差不多花了半个小时才读完,可萧予墨却觉得时间短暂,眨眼的功夫,那头的苏璟言的嗓子有点哑,咳了两声,“读完了。”
“嗯。”然后萧予墨匆匆挂了电话。
苏璟言愣了半会子,盯着变红的电量,五味陈杂。
在客厅喝了一大杯凉开水,哑住的嗓子才有所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