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明星稀,寒意习习,苏璟言一直以为心是烧过的灰烬,早已尘埃落定,可是当滚烫的泪水洗去一层尘埃,又洗去一层血渍,那竟还是颗鲜活的、亮盈盈的、温温热热的心。
萧予墨是她此生过不去的坎,那个男子,是她透支此生全力,狼狈的丢兵卸甲,溃不成军的全部付出。
回忆纷沓而至,当时的种种此刻清晰撞击,脑子被堵的酸胀不已,时光荏苒成蹉跎。那个男子却仍在她的梦里自由自在的猖獗肆虐来回穿梭。
夜里视线模糊的触及某个人的轮廓,微微凸出的影像,不甚明晰,戚戚化开,那是萧予墨的身影吧。
苏璟言抓起身旁手机,*了一条短信,只有六个字:萧予墨,我想你。
然后,反反复复,删除,重新*,再删除……最后退出*。
倒在床上,沉然入梦。
醒来,又是全新的一天。
萧予墨走的第七天,是苏璟言的生日。
当初,苏璟言的每个生日都会怀揣着期待和渴望的心情,等待着萧予墨精心准备的礼物。在美国的两年,魏如霁虽和她是协议的契约关系,可总记得她的生日,然后带她去华尔街亦或是高档有格调的餐厅饱饱的吃一顿,再送上一份精致的化妆品或是一条项链,一对耳环。即使这些东西,苏璟言很少用得到。她也会欣然接受。
今年的生日,她本以为萧予墨可以陪她一起度过,即使冷战,即使回不去从前,好歹陪她的那个人终于是她心底深处呼唤的那个人。
魏如霁和她的关系已经破裂,她无精力去修复,亦不想再取悦和讨好。她是萧予墨的妻子,本应避嫌。却仍旧抵不过那通电话——
“生日快乐,璟言。”魏如霁算是第一个祝她生日快乐的人了,当初,萧予墨总是轻唤她“言言”,然后递上他送的礼物,言笑晏晏,仿佛春暖花开,再说上一句“生日快乐”,那时的苏璟言,以为这就是沧海桑田,却不知日后的悲欢与离愁。
“谢谢。”她抿抿唇,极轻的吐出这两个字。
“璟言,不知道你还给不给我机会帮你庆生,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不出意外,我会很快回美国。”
苏璟言一直不知道如何拒绝这样有深度,有礼貌的魏如霁。如果没有萧予墨,如果她爱萧予墨没有那么深,那么魏如霁一定是她的良人。一定能走进她心里。这个男人,有故事。
这样的男人,是会令女子癫狂的。
记得魏如霁曾在美国问过她,为什么敢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绝不会爱上他。
苏璟言当时笑得很自信,又很无奈,她说:“因为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叫萧予墨的人。”
没有萧予墨的苏璟言,一定会爱上魏如霁。因为苏璟言是张白纸,而魏如霁就像五彩斑斓的画笔。
但,有了萧予墨的苏璟言,绝不会爱上魏如霁。哪怕是一丁点儿。
感情就是这样奇妙,彼此过招,三招过后,一物降一物。
良久,她张了张唇,说:“好。”
“这一次,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日礼物。”
“好,我接受。”
苏璟言就是这样,一面伤害着别人一面又可怜着,她像是一个左手执鞭右手拿药的囚徒,执拗于往事固定化的回忆,执拗于感情偏执化的*,所以她的精神必然是崩溃的。
☆、16、所以,我会等你。
苏璟言按照魏如霁给她的地址,很快找到了他家。大概六点四十五的时候,她进了魏如霁的别墅,那时候天色已黑,周围的一切都看得不太清晰。
她一进客厅,就看见了在厨房围着围裙煮料理的魏如霁。她放下包,刚想进去帮忙,就被魏如霁推了出去,“今天你是寿星,怎么能让你帮忙煮饭?你就坐那儿看看电视,翻翻杂志等饭吃吧。”
苏璟言微笑,并不拒绝,她走出厨房重地,在别墅里转了一圈,魏如霁一向很有品位,在这点上,倒有些像萧予墨,有点吹毛求疵,巧的是,魏如霁和萧予墨用的都是毕扬的某一款男士香水。萧予墨鲜少用香水,若要用,也只用那一款。而魏如霁不同,魏如霁是偏爱毕扬的那一款香水。
魏如霁的书橱里摆满了每期的《全球通史》,书橱下方有个小暗格,里面是孟嫣然的照片,虽然时间放得很旧了,照片摸上去有些黏手,可仍能看出保存得有多么小心翼翼。魏如霁是爱孟嫣然的吧。否则现在也不会对那个女子如此愧疚,曾经深爱,所以不敢轻易忘怀。
苏璟言看着照片发怔,视线没有焦距,一片模糊,大脑运作也仿佛停止。魏如霁在客厅喊了一声,大概是晚饭做好了,她拾掇好照片,便走出书方向客厅走来。
“好香。”苏璟言从书房出来便闻到阵阵香味,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魏如霁绅士的为她拉开椅子,笑言:“荣幸至极。”
七分熟牛排,苏璟言讶异于他的细心,她在美国陪他一起应酬是永远只点七分熟牛排,因为此时的牛排外焦里嫩,没有一点血腥味,这是她喜欢的状态。
魏如霁递过来一只精致的红木盒子,苏璟言抬头,笑看他,调侃道:“太便宜的我不要。”
“一定不会让你失望。”魏如霁打开盒子,取了盒中项链,起身走至苏璟言身后,将她后颈的柔顺长发拂至颈侧,轻轻为她戴上。
他弯着腰,侧颊擦过她的脸庞,温温热热的,与他脸上的冰凉相触,缓缓蔓延出微弱电流,酥麻至极,差一点,魏如霁就想顺势吻住她的颊和唇。蒂凡尼别具一格的设计,精致纤细的仿佛苏璟言锁骨般的雕饰,在灯光下,熠熠光华。几乎在苏璟言眉宇间留下浮光。
“璟言,这或许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所以我不希望你拒收。”魏如霁的修长手指落在苏璟言脖颈上的Tiffany之上,缓缓摩挲,一如倾注了全部心思。
苏璟言喉咙干涩发紧,不知是感动的想哭,还是突然难过的想要流泪。她只知,在温热的视线里,茫然又清晰地点了头。
苏璟言离开的时候,魏如霁说要送她回良辰,可最终拗不过她,只把她送到别墅门外。夜晚的风冷的令人发颤,苏璟言的鼻子被风吹的酸溜溜的,她对伫立在风里的魏如霁说:“我走了,你回去吧。”
苏璟言背过身,忽然就流了两行清泪,那温热瞬间被风冷凝,化成干涸的泪痕,生疼生疼,身后蓦地温暖,魏如霁从她身后环抱住她,牢牢地,不想放手,他的下巴抵住她的发顶,良久,轻言:“璟言,对不起。”
“魏如霁,孟嫣然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提了。”
他的唇微微抿紧,有些挣扎的痛苦,可最终,应了声“好”。
苏璟言回到良辰的时候,已经是整十点了。公寓竟开着灯,苏璟言疑惑,以为是自己出门前忘了关灯,可当苏璟言打开门锁,才赫然发现,萧予墨呆在客厅,紧皱眉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加班?”
苏璟言在门外站了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腰换鞋,伪装的不甚在意,“没有,同事帮我庆生的。”
萧予墨的眸底藏匿着不耐与质问,可面上却清清浅浅的。他走至苏璟言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眼光落在她白皙颈间,萧予墨伸手探过来,她一阵赧然,只偏着头做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脖颈一凉,萧予墨抚着她颈上的Tiffany,眼底落下些许不满,勾唇道:“最近兴这个?”
记忆中,苏璟言鲜少带这样奢华的链子,他一直以为她不喜欢,所以从未买过。她脖颈上戴的这一款是Tiffany曾风靡全球,象征亲吻的X造型,这个造型是毕加索的女儿巴罗玛?毕加索曾为蒂凡尼公司设计的,其中的寓意,萧予墨根本不敢深想。
苏璟言缩了缩脖子,试图掩饰住内心的不安,她吞吞吐吐的,有些不知所措,“不是说八九天才回来?工作提前结束了?”
“嗯。”他轻轻用鼻音发出声音。
“你吃过饭了吗?”完全不着调的问题。
“嗯。”萧予墨的目光仍旧是坚定不移,“给自己的礼物?”
“嗯?”苏璟言还未反应过来,循着他的目光,才发现他指的是脖颈上的Tiffany,她讷讷的回道:“同事送的。”
说罢,她低下头,轻笑一下,然后轻巧挣开他的桎梏,擦过他的肩,走至餐桌前,倒了一杯白开水,慢慢喝着。
像极了掩饰。在萧予墨看来,分明就是掩饰。
于是,他疏散的笑,“你们做这行的什么时候工资变得这么高?我记得,去年A市才改的政策。”字字戳中要害,让苏璟言无力还击。
“主编和其他同事合买的。”她咬唇道。
萧予墨审视着她略有慌张的干净瞳仁,丝丝凉意浮现,那曜石般黑暗而又晶亮的眸底在苏景言的遮遮掩掩和吞吐下,掠过几近绝望的寒光,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么的流利与轻明:“苏璟言,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她说实话,他就既往不咎。
“信不信,随你。”
苏璟言微恼,讨厌那种被萧予墨推到抉择的悬崖边上的无奈,那样的无可奈何,两年前她已尝够。现在,她不想再做出任何有可能会使自己再一次粉身碎骨的抉择。萧予墨给的抉择选项,永远都是令她痛不欲生。无论如何选,到最后,她都是牺牲的那一个。
苏璟言脖颈上的Tiffany,带着冷静超然的明晰与令人心动神移的优雅,就那么直接又残忍地将萧予墨的心刺得粉碎。
那无边的寒冷与落寞,叫萧予墨忘了痛和呼吸。
苏璟言,仿佛这个女人是他上辈子所经历的,那么渺远,飘然亘古,永远也抓不住。他闭上眼,一片冰凉。
屋漏偏逢连夜雨,第二天苏璟言就成了众矢之的,那五颜六色的娱乐报上,苏璟言很荣幸的占据了半壁江山。并且是和魏如霁亲密相拥的合照,苏璟言笑了一下,对张着嘴惊讶无比的华桐说:“拍的真清楚,比高清还高清。”
那新闻头条成了恒丰上下的热点话题,苏璟言一下子变得炽手可热,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新闻标题张扬而又简明意赅,苏璟言有些佩服了。
Mr.W身后的神秘女郎。
然后每个小标题下还有各种可笑荒诞的猜测和描黑,记者最拿手的就是捕风捉影,连她进别墅前和出别墅后,脖子上多了条价值不菲的Tiffany,也被写得一清二楚。
报纸上一直夸大她脖子上的那条Tiffany,有多么的价值连城,有多么的独一无二,然后就是一大串的对她和魏如霁抱在一起时的生动描写。
活脱脱的一场闹剧。
“璟言,我估计你很快就会被晋升。”
苏璟言怔肿片刻,无奈的看着华桐,苍白无力的笑说:“还没等到晋升,我估计就要找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了。”
果不其然,先是在电视机前看见魏如霁被众多记者围攻的那一段,碍于魏如霁的身份和影响力,记者的问题稍显柔和,而魏如霁也强硬地表示这是他的私生活,没必要向社会媒体公开。
可以想象得到,在不久的将来,苏璟言即将被记者围剿。
在魏如霁那里挖不出新闻,到她这儿,一定会往死里抠。
谁让她无权无势,谁让她只是个小市民呢?
这些她都不担心,她在意的只是萧予墨会不会大发雷霆,会如何解决,现在她不仅是苏璟言,更是萧予墨的妻子,市委书记的老婆。一旦被爆料,后果将不堪设想。
魏如霁打电话来说,让他的助理去接她,免得被记者围攻,苏璟言思量再三,决定听从他的安排,当起逃兵。
她不知道萧予墨会不会找她,她坐在车里,怔怔的看着手机屏,然后给萧予墨发了条短信——我妈生病了,我回乡下一趟。
只是为各自的逃避,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只要彼此不戳破,世界都还是美好的茧。
短信发出去,不等萧予墨的回复,便已决然的抠下了电板,不再管外界的一切纷杂。
魏如霁的助理乔治把她带到一个偏远的郊区,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那些回忆轰轰隆隆的辗压过她疲倦的身体。
魏如霁伫立在屋子门前,像站了很久一般,一如雕塑挺拔。
她方下车,魏如霁已健步走来,林荫道上铺满了法国梧桐的落叶,踩在上面,簌簌作响。那声音,像极了把某种记忆在脚底碾碎,发出清晰的破裂声。
“璟言,最近要委屈你了。”魏如霁伸手抚抚她被风吹的凌乱的发丝,眼底歉意满满。
苏璟言有些退拒,抿唇道:“没关系。”
这附近荒无人烟,这里倒更像魏如霁真正意义上的别墅,苏璟言走得急,什么衣服都没带,却在她所住的房间里,发现衣橱里里的几件女人衣物。大概是孟嫣然的吧。
她洗了澡从浴室出来,看见魏如霁坐在露天阳台上,目光辽远的看着天际的黄昏,眸底悲喜不明。
他看见苏璟言长长的影子,淡笑着转头,他看着站在黄昏之下一片柔和的苏璟言,又那么片刻的慌神,轻唤了一声“嫣然”,苏璟言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是远远的看见他的唇微微动了动,唇形难辨。
她被魏如霁注视的有点不自在,拉拉衣角,解释说:“因为走得急,所以没带衣服。”
“没关系。”他指指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苏璟言有些忐忑不安的走过去,动作大方利落,却透着一点点的邻家女孩的赧然。他与她并肩坐着,共同遥看天际的那抹黄昏。仿佛在时间的荒河中被咬过的痴缠的齿痕,她听见魏如霁轻缓的声音,“以前我不知道一个人枯等的感觉有多痛苦,我更不懂嫣然为何如此固执的等我这个负心人,现在我好像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懂了。”
“什么?”
苏璟言望着他,轻蹙眉尖,试图在他眼底找寻答案。
他眼里全是茅塞顿开后的明朗,醍醐灌顶的悦然,许久,他轻言:“在那样绝望的心境和等待下,周围全是阴冷和黑暗,哪怕身旁会出现一点点的光亮温暖,都不舍得去拒绝。是无法抗拒的吧,或许是真的放不下,只是太眷恋那样等待一个人的温暖。”
——所以,我会等你,璟言。
☆、17、不是不爱,只是爱不起。
苏璟言在别墅待了两三天,外面的世界却已天翻地覆。魏如霁刻意将报纸藏匿起来,网络也都断了,苏璟言觉得有什么东西往心口直涌,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太过胡思乱想。
魏如霁在餐桌旁一如既往的闲然吃早餐,苏璟言几度抬眸看他,想问他一些事情,可最终,被他的泰然所抵挡了回去。
日子,一点新换一点旧,一点借来的,再剩下一点点偷来的安宁。
躲避现实的第四天,苏璟言终是忍不住了,说出了盘桓心底已久的问题,“魏如霁,究竟发生了什么?”
埋头看杂志的魏如霁,抬起头来,静静地合上杂志,几不可闻的叹息:“你真的想知道?”接着,又说:“璟言,装傻不好吗?我会处理好一切,你相信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魏如霁,有时候,有些痛别人代替不了,我的痛,你无法替我受过。”苏璟言的睫毛无力的缓慢眨动,像弧形的新月,一颤一颤的,仿佛下一秒表要振翅高飞。
魏如霁揉揉眉心,轻声轻语地问:“萧予墨能替你受过?”
“是。”她看着他,“可这一次,我想自己承受。”
“好,我告诉你。”他走至窗边,背对着她,背影有些寂寞,“这件事已不单单是娱乐新闻了,萧予墨和你的关系也被爆了出来。”
苏璟言头脑一片空白,事情的发展已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无法思考,无法呼吸,她就像濒临死亡的涸澈之鲋,迟迟等不到救赎。
“我要回去。”短短四个字,却坚定不移。
“璟言,我不想看见你收到无畏的伤害。那些记者有多疯狂,你不是不知道。”
苏璟言斜眼凝视着他,眸底净是无畏,却透出决绝之意,“越是伤害,我就越要回去。所有的事皆因我而起,伤痛不该由萧予墨代我承受。”
回城的当天下午,苏璟言就开了机,几条未读短信和未接电话都是华桐的,反是没有萧予墨的一丁点儿消息。苏璟言本以为是自己失踪,现在看来,倒是萧予墨杳无音信了。
魏如霁先要带她回他那儿去,她却坚持说,先回良辰。
在良辰小区门口方下车,一群记者便蜂拥而至,围得苏璟言喘不过气来,呼吸被紧紧抓攫,在人群里哽咽了所有的坚强和无畏。
“苏小姐,请问你是不是萧书记的合法妻子?”
“苏小姐,你是MR.W在美国的绯闻女友吗?”
“苏小姐,你是两年前A市苏何长官的女儿吗?”
“你是不是为了报复萧书记才和他在一起?”
“你难道不介意萧书记对你父亲所做的一切判决?”
……
所有的问题,在瞬间,分崩离析。
苏璟言在掩埋的过去和强制的现实中相拥,她淌不出眼泪,眼泪尚可尘埃落定,唯有她,无法停息,根本不可能放开和轻易释怀。唯有她,在颠沛的现实里流浪。
魏如霁将她护在臂肘之间,极力抵挡住那蜂拥的记者和强大推力,被挤到车身旁,苏璟言被后面记者横飞过来的麦克风砸到了前额,瞬间猩红一片,魏如霁只觉一股腥甜气息,低头便看见了触目惊心的血红。心底的怒意一点点凝聚,攒成一个重重的铁球,在瞬间,破碎。那支离破碎的细碎铁片,划破了所有人的咽喉,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谁敢再往前一步,我叫他在新闻界成为丧家之犬!“
怀中的苏璟言视线被额角的血渍所遮掩住,顺着脸颊,一直留到唇角边,苏璟言才清晰的感觉到,疼痛不已。头有些晕晕乎乎的,恍惚间,被魏如霁抱进了车里,之后的一切,不甚清晰。尚存的理智,在魏如霁的焦急不安里,殆尽。
苏璟言在昏迷中一直做着冗长的梦,黑暗里大汗淋漓,连呼吸都是紧张的,那无措的彷徨不安里,在难寐辗转里嚣张跋扈,不留她一点安宁与温暖。而那一丝光亮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名字,萧予墨。她把他当成生命里的唯一,他承接住她的青涩与懵懂,理所当然。
“萧予墨……予墨……”
魏如霁握住她轻颤的尖尖细指,放至唇边,“你连梦,都不忘却。”
那是他无法企及的遥远,她的梦里,从来都没有他。
他伪善的把自己当成是苏璟言的救世主,想要她心甘情愿的俯下骄傲身躯,然后自愿踹开多年可笑的坚持和信仰,用尽卑鄙的手段,让她一步一步向着他匍匐前行。
魏如霁浅笑,有些悲怆,他本想用不光彩的手段来获取苏璟言的沉沦和信任,却未预料到场面的失控,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他本想隔岸观火,看着舆论压力之下的萧予墨和苏璟言该如何维持这段可笑的婚姻,在苏璟言崩溃前夕,如救世主般的降临。
人在那么无望的环境之下,就算是一丝温暖,也不舍得放手。到那时,苏璟言真的会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无厘头,你对未来有了周密的安排,可在命运面前,卑微又渺小。剧情不断地被现实篡改,对于现在,憔悴不安。
一切出乎意料之外,苍白无力。
结果竟是他这个顶级商人,做了笔亏本买卖,伤了苏璟言,又伤了自己。
萧予墨赶到医院的时候,苏璟言已经醒了,魏如霁不在,大概是出去买吃的了。萧予墨坐在她病床边的靠椅上,一直看着她,良久,吐出一句话,似叹息又似痛心,有微微的恼意,“你可以闹,但前提是保护好自己。苏璟言,你如果觉得闹够了,那么接下来都交给我来处理。”
苏璟言咬着苍白的唇瓣,眼泪不争的落下,扑打在白色的被子上,迅速晕开,整个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轻轻啜泣声,她哽咽着说:“萧予墨,我们不要再在一起了。”
萧予墨握住她的后颈,脸颊逼近她低着的头,“苏璟言,不是你说了算的。”
萧予墨将她的脸纳进怀中,轻轻安抚,他的眼眸晦暗不明,他在乎的不是别的,只是怀中那微不足道的温暖。
魏如霁拧着门把,最终未踏入病房半步,那个男子,苏璟言所深爱的男子,只消背影,足以见得那是一个绝色男子,萧予墨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在美国的那两年,苏璟言时常发呆,盯着钱包里的照片,一盯就是大半天,他曾私下里看过那张照片,却一直未见过真人,如今见到了,却是苏璟言趴在那个男子怀里哭。记忆中,苏璟言还不曾这般在他面前掉泪。
或许,苏璟言的痛只有萧予墨能分担的了。
现如今,闹得满城风雨,连魏如霁都不知道该如何收手了,除非苏璟言自己承认一切,亦或是否认一切。
苏璟言迫于无奈,同萧予墨回了良辰,她的脑袋还晕晕的,萧予墨没让她煮晚饭,她蜷在沙发上,眼神无光的盯着电视上的那几条反反复复的新闻,她不想让萧予墨受牵连,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否认他们之间的一切关系,她也不知道魏如霁是不是真的爱她,会不会介意被牵连。
许许多多的问题都接踵而至,她不知道怎么办了,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萧予墨从厨房出来,毫不犹豫的关掉了电视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吃饭了。”
“我不饿。”
萧予墨不耐的叹气,走至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是无可奈何,“言言,你究竟在胡闹什么?”
“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她抬起眸,凄苍的看着他,“从两年前起,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我父亲是我无法越过去的坎,只要我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想到那么爱我的爸爸是被你,是你萧予墨毁掉的,或许他罪有应得,可是那是爱我如命的父亲。他不是别人,他是疼了我二十多年的父亲。”
萧予墨立起身子,轻轻说:“原来你一直都把我当成你的仇人,我还以为你只是在使小性子。”
他以为,她只是对当初他说不要她的事,耿耿于怀。
他以为,她只是对当初那个未成型的孩子,无以释怀。
或许这些都是诱因,但主要原因,原来一直出在他身上,苏璟言眼底的一点点恨意,原来是有根有据的。
“现在,我终于看清了事实,魏如霁才是我的依靠,而你,只是过客。”苏璟言极力克制住那眼眶中的泪水,她不想再纠缠了,她真的累了,她要找个地方,好好疗伤了。
“你说我是你的匆匆过客?”萧予墨好笑地看着她的发顶,经历了那么多,她说只是过客,然后抛下他,和别人双宿双飞?
“苏璟言,你是不是想得太完美了?你觉得我会大发慈悲的成全你?”
苏璟言抬头看着萧予墨侧着的身子,有些桀骜和落拓,仿佛雕塑般挺拔。当初,她总觉得这个男子茕茕孑立,形影孤单,所以她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他身边,给予那微不足道的温暖,如今,他看起来更孤单,可是,她却无法再站在他身侧,对他毫无顾忌的明媚一笑。
他和她,早就不是同一个世界了。
于他来说,她是一个负累。
“我爱不起你。”她轻轻说。
不是不爱,只是爱不起。
萧予墨的肩颤动了一下,什么也不说。默默地走出苏璟言的视线。他与她之间,早已被割裂,想要拼凑完全,需要的不只是精力,更是时间的印证。萧予墨不知道他究竟等不等的了那么长的时间,可是他知道,这辈子他认定的人,只是苏璟言一个人,只能是苏璟言。
他给苏璟言的两个月,眼见着过去了三分之一,他给自己的那一点点期盼仿佛寒夜罡风里的一簇火苗,渺小的可怜。萧予墨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是这一次,他只能望着宿命的强大转盘,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极力压下新闻界的那些流言,可社会舆论实在太强大,他不敢保证苏璟言会不会受伤,或者说,苏璟言已经遍体鳞伤。
良辰的公寓已被慕沛菡找上门来了,那天,萧予墨在省委开会,他不知道他的母亲对苏璟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记得回到良辰的时候,苏璟言正在厨房做晚饭,一如往常,他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颈边轻言:“言言,我们回水榭住吧。水榭离你公司近,又靠着市委。”
苏璟言的手颤了一下,面上一如平静湖面,不甚在意,“你妈让我们回萧家住。”
“你的意思呢?”
“你不是一早都想好了?我的意思重要吗?”她低着头洗着青菜,那白色如翡翠的菜梗如她纤细苍白的手指,几乎分辨不清。
萧予墨缓缓放开她的身子,转过身,如浮雕一般的,落下青灰色,暗淡的剪影。
背后,却是苏璟言混浊的眼泪。
☆、18、流离,是不需要方向的。
新闻界闹得风风雨雨,流言仿佛随处可及的空气,蜚语就像漫天飞扬的尘埃,在每个未知的下一秒,都有可能对苏璟言造成致命的伤害。或者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伤害。因为苏璟言已经像是浮萍,她不介意多一点的伤害,但每一次的伤害,都有可能彻彻底底的,分解或是腐蚀了她。
萧予墨极力将新闻界那股蠢蠢欲动的势力压了下去,可是伤害已经造成,无论如何的力挽狂澜,只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安抚。
恒丰上下明里暗里的议论着苏璟言,什么样的版本都有,身世飘零版,为父报仇版,凤凰涅槃版……数不胜数。
华桐只能笑着调侃:“苟富贵,勿相忘。”
“当然少不了你,我若升职,一定带着你。”
而这一切,只是闹着玩的。实际上,苏璟言仍旧是个小记者,除却萧予墨和MR.W的护航,她只是一个家中衰落的千金小姐,落入凡间,她也只是一个平凡人。
不过,苏璟言再如何的光辉出名,也只是持续了两个星期,新闻的时效性很短暂,况且像萧予墨那样的高官,自身的一切都是受国家保护的。市委书记岂能成为娱乐圈评头论足的对象?自然,他的妻子也是受保护的。
萧予墨和苏璟言搬回了水榭,那一带的环境宁静舒适,仿佛离开城市的喧嚣,处于市中心,却又独善其身一般。
苏璟言轻笑,有些讽刺意味,她忽然想到,不出淤泥,何来的不染?
魏如霁三番四次的邀她,她皆以不想惹是生非和风波未定为借口的婉拒,她心里明白,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魏如霁了。她想与萧予墨离婚,必须借助他的力量。
她站在上海路的车站,默默的等着,仿佛等一个判决,亦或是一个皈依。直至魏如霁那辆黑色低调的Buick驶入她的视线,她才发觉那颗沉浮的心,原来也有安定的一瞬。
她坐进副驾驶,始终保持微笑,魏如霁却蓦地抱着她,紧紧的好像要窒息一般,额角温凉如水,是魏如霁的唇,他叹息着问:“这里疼不疼?”
他吻过的地方,正是那次被麦克风砸伤的地方,即使伤口愈合,却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魏如霁。”她不挣扎,很乖顺的被他倾身抱住,发出的声音闷闷的,有点像夏日闷雷的声音,却又透着软绵如糯。
“璟言,我不奢望你能忘掉过去,我只是想要你的以后,有我。”
“我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或许你根本就背负不起。”
她退出他的怀抱,细细叹息,兀自说道:“我想离婚,可是只要他不同意,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我帮你呢?”他凝视着她清澈瞳孔,似寻问更似探寻某个重要的答案。
苏璟言淡淡笑着,仿佛那笑淡到雁过无痕般,“我要的只是安宁。”
魏如霁看着她含笑的眼眸,却觉得她在落泪。她千方百计的和那人离婚,只是为了在现实里求得一丝安宁和宁静。他不知道苏璟言究竟有多爱萧予墨。绝口不提“爱”这个字眼,不是不再爱,而是太过深爱。
“璟言,若一切安定好,你可愿跟我回美国?”
苏璟言静静点头,“流离是不需要方向的。”
去哪里都一样。
魏如霁在她眸底看见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苏璟言,她肩膀微颤,不停的抽泣着,却不需要任何人的怀抱借她避一避风雨,将所有人抵挡在了她的小小世界之外。
从那一刻起,魏如霁似乎可以预见,苏璟言再承受不起任何的伤害。
和魏如霁告别之后,她没有立刻回水榭,只是回了城南的小公寓。她本想再找找那些遗落的东西或者记忆,却发现公寓已被一个年轻女孩子租走了。房东当时还偷偷和她抱怨说,这女孩子一天弄坏一样东西,今天不是电灯炸了,就是明天水管漏水,搞得鸡飞狗跳。
苏璟言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正是那女孩子,乱蓬蓬的头发,史努比的睡衣,小熊棉拖……凌乱又凸显干净的美好。
“额……请问你是?”
“我是前房主,有些东西落下了,想看看还在不在,可以进去吗?”
那女孩子思考了一下,露出善意,浅笑着说:“好啊,请进。”
苏璟言在公寓里转了一圈,极为缓慢,想要把每个角落都清清楚楚的看仔细,可最终什么都没带走。她走的时候,女孩子叫住了她。
“你没找到吗?”
苏璟言看着女孩子挠头发的手指上那枚Cartier女款铂金戒指,微微一笑,“找到了。”
然后,转身,不理会身后女孩子的惊讶和疑惑,兀自离开。
就让那枚婚戒,永远的丢失在人海之中吧。
苏璟言笑着落下了一滴眼泪,晶亮如琥珀。
回水榭的时候,萧予墨不在家。她忘了带钥匙,或者说萧予墨是故意的,有意不给她备用钥匙的,她坐在楼梯口,单手托腮,沉醉于自己的世界。楼梯口有些冷,方入冬天的风已有凛冽味道,她想了很多,想到她爸爸,她妈妈,还有萧予墨和自己。
她明明很难过,却再无法畅快流眼泪。
她累得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有序清脆的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是萧予墨的母亲,慕沛菡。
她缓缓站起身来,脚底有些僵硬和麻木,她扶着雪白的墙壁,防止自己倒下去。
她看见慕沛菡走至她跟前,她不想开口,却又迫于身份和礼貌,最终不知情绪的喊了声“妈”。
“嗯。”慕沛菡皱眉扫了她一眼,不耐的叹息,在D&G皮包里掏出一把备用钥匙,极为不悦的开了门。
苏璟言在慕沛菡眼皮子底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默默地杵在一边,慕沛菡一挑纤细精致的眉尖,不动声色地说:“坐下吧。”
苏璟言如坐针毡,心里毛毛的,那样的感觉,是只有在面对这样具有强大气场的人时才会有的。
慕沛菡和萧予墨的眉眼同样精致如浮雕,那样的完美,在那白皙紧致的皮肤之上,岁月没有留下一丝半毫的痕迹,更显冷艳气息。
“既然你已经是萧家的媳妇,那我不得不提醒你几句,和外面的野男人当断则断,闹出什么绯闻来,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脸,萧家也会受牵连。我萧家丢不起这个人。”
苏璟言咬唇,方想辩解,便已被慕沛菡夺去了话语,“还有,你爸爸是有罪的人,丧礼不要太张扬,免得到时候又闹得满城风雨。”
“丧礼?”苏璟言皱眉,不解的反问:“我爸爸他怎么了?”
“你爸爸在狱中心脏病突发没来得及抢救,你不知道?”
苏璟言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一步步向后退,口中喃喃自语:“你怎么能胡说?我爸爸不会有事的……你骗我!”她撞上身后的桌子,杯中烫水洒出来,烫伤了她的手指,她却毫无知觉,她看着慕沛菡的嘴唇一张一合,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脑海里嗡嗡作响,凌乱一片。
“你骗我……”她的唇如颤动的风中玫瑰,苍白得不像话,她跑上来,揪住眼前女人的衣襟,歇斯底里的咆哮,“你告诉我,你在骗我!你在骗我!我爸爸怎么会死?一定是你骗我!”
“你疯了!放开我!”
慕沛菡被她死死抓住,此时的苏璟言仿佛濒死之人,在最后一刻,使出自己的全部力气来抓住生命的尽头,她的手背上的肌肤仿佛快被坚硬的骨头撑破,有微微的青蓝。她的手心滚落一颗颗鲜红的血珠,在白色的地砖上,像雪地里恣意开放的曼陀罗,肆意猖獗。
渐渐地,苏璟言的力气被全数耗尽,慕沛菡挣扎着逃开她的桎梏,将她推到在冰凉的地砖上。她伏在地上,仿佛涸澈之鲋,濒临死绝,可仍旧倔强的不肯接受苏何已逝的消息,呼吸逐步趋于平缓,可接下来,是更大的寒冷与凉意。
萧予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便是模糊一片的血渍,苏璟言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萧予墨走上去扶她起来,却被她推开,她像刺猬一样抱住双膝,蜷成一团,不容任何人的靠近。
萧予墨闭上眼,这一次,他真的失去了。
永远的失去了。
他仰着头,黑暗里仿佛巨大的虫洞,不断啃食着他的思维神经,在最后一声“言言”中,消失殆尽。
那一声轻唤,是最后的希冀与哀悼吧。
苏璟言把她爸爸的骨灰盒一直捧在怀里,痴痴的在陵墓里坐了一宿,萧予墨陪着她站在墓地一夜没合眼,到了翌日清晨,来下葬的殡仪馆人员硬是从她手中抢到骨灰盒的,在她的哭喊声中,她的父亲永远的长埋于阴冷不见光芒的地下。
苏璟言是被萧予墨抱回去的,她两天没进一颗米饭,耗尽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在骨灰盒下葬的瞬间,倒进了萧予墨怀里。
那怀里,是轻到不能再轻的重量。是萧予墨此生,无法承受之轻。
萧予墨真的很怕,自己一松手,这个人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他再留不住了。
苏璟言这一觉睡得很久很久,久到萧予墨以为她再也醒不过来。
她真的太累了。
“萧予墨,我们离婚。”
不是商量,不是乞求,只是在陈述一个已定的事实。她的眼神灰暗无光,像污水纵横之中泛着白肚脐的死鱼一般沉寂。
萧予墨揉着太阳穴,眼底晦暗不明,放手?
不愿放。
“我若不答应呢?”
她唇边忽绽放笑意,凄绝深婉,“永远失去的滋味是怎样的呢?”
她想让萧予墨也尝尝永远失去的滋味。
“苏璟言,你又赢了。”
妥协。
萧予墨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向任何人妥协认输过。除却对苏璟言,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
只是害怕失去。
失去了就真的没有了。
苏璟言笑,她用父亲的死换回了胜利,她和萧予墨都学会了孤注一掷,而她,赢得只是萧予墨的弃权。
她从未真正赢得过他。
从此,苏璟言只能流离,仿佛尘埃,迟迟等不到落定。
萧予墨啊,她再不认识。
☆、19、苏璟言,你只剩下我了。
魏如霁有一条人生座右铭,如今他用来教导苏璟言。
Youneverknowhowstrongyoureallyareuntilbeingstrongistheonlychoiceyouhave.
——不到没有退路之时,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
苏璟言喝得有些高了,醉意朦胧,她呵呵的对着魏如霁笑,在黑夜里旋转,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她仰着头,遥望漫天星子,星罗棋布,她输得惨不忍睹。
“魏如霁,我输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倒在魏如霁的怀里,哭着笑着梦呓。
他抚上她的发,脸颊无限温柔,“你还有我。”
苏璟言,你只剩下我了。
无法不依靠,无法再拒绝的依靠。
得到,一向都是商人的最终目的,虽然这笔生意下了大血本,可终归是赢了一局,扳回了所有的残局。
萧予墨和苏璟言最近都在忙着办离婚的事,在中国,只要双方同意,离婚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可萧予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屡次爽约,皆以市委公事为借口托辞。
到十二月底的时候,苏璟言才接到萧予墨的电话,当时,苏璟言正在恒丰,她下个月正好要赶一个外地采访。这个月底,了结一切,再好不过。
萧予墨开着Volvo到上海路来接她,苏璟言面无表情的坐进副驾驶,心中却如波涛汹涌澎湃。
最后一次了吧。占据着这个人潮汹涌却又无人之地。
她一直目视前方,眼神没有一丝偏离,却又逃避的意味。
萧予墨不知将车开到了哪里,进了一条梧桐道,径长不见尽头。
“你要带我去哪?”苏璟言的语气冰凉如寒夜。
萧予墨望她一眼,见她拧紧眉头,解释说:“这是去年刚修的路。”
这条路,只是需要多绕几个弯。
路上根本没什么车辆,寂静的有些荒芜,如苏璟言的心,萧予墨似漫不经心的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或许会去美国。”
他的指尖冷凝成细碎的冰屑,指骨处有青色的凸起,他急促的刹车,有些怒意。苏璟言由于惯性,险些撞上车壁,她恼火的叫了一声:“你干什么?”
她瞪着他,眼底升起一簇簇火苗,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发。
萧予墨钳制住她的柔夷,把她拽向自己的方向,捏住她的下巴,冷漠的审视,她偏执的想要逃开他,声音冷的毫无温度,“放开我。”
他的唇固执的倾覆下来,带着需索和不甘。她口腔里升起血液的腥甜味,她抗拒着,却最终敌不过他的力量。